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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斯塔夫不瞒您老人家说,霍茨波我说是今晚

文章作者:文学天地 上传时间:2019-10-03

福斯塔夫不瞒您老人家说,霍茨波我说是今晚。第一场华克渥斯。诺森伯兰城堡前巴道夫上。巴道夫看门的是哪一个?喂!伯爵呢?司阍请问您是什么人?巴道夫你去通报伯爵,说巴道夫勋爵在这儿恭候他。司阍爵爷到花园里散步去了;请大人敲那边的园门,他自己会来开门的。诺森伯兰上。巴道夫伯爵来了。。诺森伯兰什么消息,巴道夫大人?现在每一分钟都会产生流血的事件。时局这样混乱,斗争就像一匹喂得饱饱的脱缰的怒马,碰见什么都要把它冲倒。巴道夫尊贵的伯爵,我报告您一些从索鲁斯伯雷传来的消息。诺森伯兰但愿是好消息!巴道夫再好没有。国王受伤濒死;令郎马到功成,已经把哈利亲王杀了;两个勃伦特都死在道格拉斯的手里;小王子约翰和威斯摩兰、史泰福,全逃得不知去向;哈利-蒙穆斯的伙伴,那胖子约翰爵士,做了令郎的俘虏。啊!自从凯撒以来,像这样可以为我们这时代生色的壮烈伟大的胜利,简直还不曾有过。诺森伯兰这消息是怎么得到的?您看见战场上的情形吗?您是从索鲁斯伯雷来的吗?巴道夫伯爵,我跟一个刚从那里来的人谈过话;他是一个很有教养名誉很好的绅士,爽直地告诉了我这些消息,说是完全确实的。诺森伯兰我的仆人特拉佛斯回来了,他是我在星期二差去探听消息的。巴道夫伯爵,我的马比他的跑得快,在路上追过了他;他除了从我嘴里偶然听到的一鳞半爪以外,并没有探到什么确实的消息。特拉佛斯上。诺森伯兰啊,特拉佛斯,你带了些什么好消息来啦?特拉佛斯爵爷,我在路上碰见约翰-恩弗莱维尔爵士,他告诉我可喜的消息,我听见了就拨转马头回来;因为他的马比我的好,所以他比我先过去了。接着又有一位绅士加鞭策马而来,因为急于赶路的缘故,显得疲乏不堪;他在我的身旁停了下来,休息休息他那满身浴血的马;他问我到彻斯特去的路,我也问他索鲁斯伯雷那方面的消息。他告诉我叛军已经失利,年轻的哈利-潘西的热血冷了。说了这一句话,等不及我追问下去,他就把缰绳一抖,俯下身去用马刺使劲踢他那匹可怜的马喘息未定的腹部,直到轮齿都陷进皮肉里去了,就这样一溜烟飞奔而去。诺森伯兰嘿!再说一遍。他说年轻的哈利-潘西的热血冷了吗?霍茨波死了吗?他说叛军已经失利了吗?巴道夫伯爵,我告诉您吧:要是您的公子没有得到胜利,凭着我的荣誉发誓,我愿意把我的爵位交换一个丝线的带。那些话理它作甚!诺森伯兰那么特拉佛斯在路上遇见的那个骑马的绅士为什么要说那样丧气的话?巴道夫谁,他吗?他一定是个什么下贱的家伙,他所骑的那匹马准是偷来的;凭着我的生命发誓,他的话全是信口胡说。瞧,又有人带消息来了。毛顿上。诺森伯兰嗯,这个人的脸色就像一本书籍的标题页,预示着它的悲惨的内容;当蛮横的潮水从岸边退去,留下一片侵凌过的痕迹的时候,那种凄凉的景况,正和他脸上的神情相仿。说,毛顿,你是从索鲁斯伯雷来的吗?毛顿启禀爵爷,我是从索鲁斯伯雷一路奔来的;可恶的死神戴上他的最狰狞的面具,正在那里向我们的军队大肆淫威。诺森伯兰我的儿子和弟弟怎么样了?你在发抖,你脸上惨白的颜色,已经代替你的舌头说明了你的来意。正是这样一个人,这样没精打采,这样垂头丧气,这样脸如死灰,这样满心忧伤,在沉寂的深宵揭开普里阿摩斯的帐子,想要告诉他他的半个特洛亚已经烧去;可是他还没有开口,普里阿摩斯已经看见火光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消息,我已经知道我的潘西死了。你将要这样说,“您的儿子干了这样这样的事;您的弟弟干了这样这样的事;英武的道格拉斯打得怎样怎样勇敢,”用他们壮烈的行为充塞我的贪婪的耳朵;可是到了最后,你却要用一声叹息吹去这些赞美,给我的耳朵一下致命的打击,说,“弟弟、儿子和一切的人,全都死了。”毛顿道格拉斯活着,您的弟弟也没有死;可是公子爷——诺森伯兰啊,他死了。瞧,猜疑有一条多么敏捷的舌头!谁只要一担心到他所不愿意知道的事情,就会本能地从别人的眼睛里知道他所忧虑的已经实现。可是说吧,毛顿,告诉你的伯爵说他的猜测是错误的,我一定乐于引咎,并且因为你指斥我的错误而给你重赏。毛顿我是一个太卑微的人,怎么敢指斥您的错误;您的预感太真实了,您的忧虑已经是太确定的事实。诺森伯兰可是,虽然如此,你不要说潘西死了。我看见你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异常的神色,供认你所不敢供认的事情;你摇着头,害怕把真话说出,也许你以为那是罪恶。要是他果然死了,老实说吧;报告他的死讯的舌头是无罪的。用虚伪的谰言加在死者的身上才是一件罪恶,说已死的人不在人世,却不是什么过失。可是第一个把不受人欢迎的消息带了来的人,不过干了一件劳而无功的工作;他的舌头将要永远像一具悲哀的丧钟,人家一听见它的声音,就会记得它曾经报告过一个逝世的友人的噩耗。巴道夫伯爵,我不能想像令郎会这样死了。毛顿我很抱歉我必须强迫您相信我的眼睛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可是我亲眼看见他血淋淋地在哈利-蒙穆斯之前力竭身亡,他的敌人的闪电般的威力,打倒了纵横无敌的潘西,从此他魂归泉壤,再也不会挺身而起了。总之,他的烈火般的精神,曾经燃烧起他的军中最冥顽的村夫的心灵,现在他的死讯一经传布,最勇锐的战士也立刻消失了他们的火焰和热力;因为他的军队是借着他的钢铁般的意志团结起来的,一旦失去主脑,就像一块块钝重的顽铅似的,大家各自为政;笨重的东西在巨大的压力之下,会用最大的速度飞射出去,我们的兵士失去霍茨波的指挥,他们的恐惧使他们的腿上生了翅膀,飞行的箭还不及他们从战场上逃得快。接着尊贵的华斯特又被捉了去;那勇猛的苏格兰人,嗜血的道格拉斯,他的所向披靡的宝剑曾经接连杀死了三个假扮国王的将士,这时他的勇气也渐渐不支,跟着其余的人一起转背逃走,在惊惶之中不慎失足,也被敌人捉去了。总结一句话,国王已经得胜,而且,爵爷,他已经派遣一支军队,在少年的兰开斯特和威斯摩兰的统率之下,迅速地要来向您进攻了。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消息。诺森伯兰我将要有充分的时间为这些消息而悲恸。毒药有时也能治病;在我健康的时候,这些消息也许会使我害起病来;可是因为我现在有病,它们却已经把我的病治愈了几分。正像一个害热病的人,他的衰弱无力的筋骨已经像是破落的门枢,勉强撑持着生命的重担,但是在寒热发作的时候,也会像一阵火一般冲出他的看护者的手臂,我的肢体也是因忧伤而衰弱的,现在却因为被忧伤所激怒,平添了三倍的力气。所以,去吧,你纤细的拐杖!现在我的手上必须套起钢甲的臂鞴;去吧,你病人的小帽!你是个太轻薄的卫士,不能保护我的头颅,使它避免那些乘着战胜之威的王子们的锋刃。现在让钢铁包住我的额角,让这敌意的时代所能带给我的最恶劣的时辰向愤激的诺森伯兰怒目而视吧!让苍天和大地接吻!让造化的巨手放任洪水泛滥!让秩序归于毁灭!让这世界不要再成为一个相持不下的战场!让该隐的精神统治着全人类的心,使每个人成为嗜血的凶徒,这样也许可以提早结束这残暴的戏剧!让黑暗埋葬了死亡!特拉佛斯爵爷,这种过度的悲愤会伤害您的身体的。巴道夫好伯爵,不要让智慧离开您的荣誉。毛顿您的一切亲爱的同伴们的生命,都依赖着您的健康;要是您在狂暴的感情冲动之下牺牲了您的健康,他们的生命也将不免于毁灭。我的尊贵的爵爷,您在说“让我们前进吧”以前,曾经考虑过战争的结果和一切可能的意外。您早就预料到公子爷也许会在无情的刀剑之下丧生;您知道他是在一道充满着危险的悬崖的边上行走,多半会在中途失足;您明白他的肉体是会受伤流血的,他的一往直前的精神会驱策他去冒出生入死的危险;可是您还是说,“上去!”这一切有力的顾虑,都不能阻止你们坚决的行动。这以后所发生的种种变化,这次大胆的冒险所招致的结果,哪一桩不是在您的意料之中?巴道夫我们准备接受这种损失的人全都知道我们是在危险的海上航行,我们的生命只有十分之一的把握;可是我们仍然冒险前进,因为想望中的利益使我们不再顾虑可能的祸害;虽然失败了,还是要再接再厉。来,让我们把身体财产一起捐献出来,重振我们的声威吧。毛顿这是刻不容缓的了。我的最尊贵的爵爷,我听到千真万确的消息,善良的约克大主教已经征集了一支优秀的军队,开始行动;他是一个能够用双重的保证约束他的部下的人。在公子爷手下作战的兵士,不过是一些行尸走肉、有影无形的家伙,因为叛逆这两个字横亘在他们的心头,就可以使他们的精神和肉体在行动上不能一致;他们勉勉强强上了战阵,就像人们在服药的时候一般做出苦脸,他们的武器不过是为我们虚张声势的幌子,可是他们的精神和灵魂却像池里的游鱼一般,被这叛逆两字冻结了。可是现在这位大主教却把叛乱变成了宗教的正义;他的虔诚圣洁为众人所公认,谁都用整个的身心服从他的驱策;他从邦弗雷特的石块上刮下理查王的血,加强他的起兵的理由;说他的行动是奉着上天的旨意;他告诉他们,他要尽力拯救这一个正在强大的波林勃洛克的压力之下奄奄垂毙的流血的国土;这样一来,已有不少人归附他。诺森伯兰这我早就知道了;可是不瞒你们说,当前的悲哀已经把它从我的脑中扫去。跟我进来,大家商量一个最妥当的自卫的计划和复仇的方策。备好几匹快马,赶快写信,尽量罗致我们的友人;现在是我们最感到孤立、也最需要援助的时候。第二场伦敦。街道约翰-福斯塔夫上,其侍童持剑荷盾后随。福斯塔夫喂,你这大汉,医生看了我的尿怎么说?侍童他说,爵爷,这尿的本身是很好很健康的尿;可是撒这样尿的人,也许有比他所知道的更多的病症。福斯塔夫各式各样的人都把嘲笑我当作一件得意的事情;这一个愚蠢的泥块——人类——虽然长着一颗脑袋,除了我所制造的笑料和在我身上制造的笑料以外,却再也想不出什么别的笑话来;我不但自己聪明,并且还把我的聪明借给别人。这儿我走在你的前面,就像一头胖大的老母猪,把她整窠的小猪一起压死了,只剩一个在她的背后伸头探脑。那亲王叫你来侍候我,倘不是有意把你跟我作一个对比,就算我是个不会料事的人。你这婊子生的人参果,让你跟在我的背后,还不如把你插在我的帽子上。我活了这么大年纪,现在却让一颗玛瑙坠子做起我的跟班来;可是我却不愿意用金银把你镶嵌,就要叫你穿了一身污旧的破衣,把你当作一颗珠宝似的送还给你的主人,那个下巴上还没有生毛的小孩子,你那亲王爷。我的手掌里长出一根胡子来,也比他的脸上长出一根须快一些;可是他偏要说什么他的脸是一副君王之相;上帝也许会把它修改修改,现在它还没有失掉一根毛哩;他可以永远保存这一副君王之相,因为理发匠再也不会从它上面赚六个便士去;可是他却自鸣得意,仿佛他的父亲还是一个单身汉的时候他就是一个汉子了。他可以顾影自怜,可是他已经差不多完全失去我的好感了,我可以老实告诉他。唐勃尔顿对于我做短外套和套裤要用的缎子怎么说?侍童他说,爵爷,您应该找一个比巴道夫更靠得住的保人;他不愿意接受你们两人所立的借据;他不满意这一种担保。福斯塔夫让他落在饿鬼地狱里!愿他的舌头比饿鬼的舌头还要烫人!一个婊子生的魔鬼!一个嘴里喊着是呀是的恶奴!一个绅士照顾他的生意,他却要什么担保不担保。这种婊子生的油头滑脑的家伙现在都穿起高底靴来,腰带上挂着一串钥匙;谁要是凭信用向他们赊账,他们就向你要担保。与其让他们用担保堵住我的舌头,我宁愿他们把毒耗子的药塞在我的嘴里。凭着我的骑士的人格,我叫他送来二十二码缎子,他却用担保两字答复我。好,让他安安稳稳地睡在担保里吧;因为谁也不能担保他的妻子不偷汉子,头上出了角,自己还不知道哩。巴道夫呢?侍童他到史密斯菲尔去给您老人家买马去了。福斯塔夫我从圣保罗教堂那里把他买来,他又要替我在史密斯菲尔买一匹马;要是我能够在窑子里再买一个老婆,那么我就跟班、马儿、老婆什么都有了。大法官及仆人上。侍童爵爷,这儿来的这位贵人,就是把亲王监禁起来的那家伙,因为亲王为了袒护巴道夫而打了他。福斯塔夫你别走开;我不要见他。大法官走到那里去的是什么人?仆人回大人,他就是福斯塔夫。大法官就是犯过盗案嫌疑的那个人吗?仆人正是他,大人;可是后来他在索鲁斯伯雷立了军功,听人家说,现在正要带一支军队到约翰-兰开斯特公爵那儿去。大法官什么,到约克去吗?叫他回来。仆人约翰-福斯塔夫爵士!福斯塔夫孩子,对他说我是个聋子。侍童您必须大点儿声说,我的主人是个聋子。大法官我相信他是个聋子,他的耳朵是从来不听好话的。去,揪他袖子一把,我必须跟他说话。仆人约翰爵士!福斯塔夫什么!一个年轻的小子,却做起叫化来了吗?外边不是在打仗吗?难道你找不到一点事情做?国王不是缺少着子民吗?叛徒们不是需要着兵士吗?虽然跟着人家造反是一件丢脸的事,可是做叫化比造反还要丢脸得多哩。仆人爵士,您看错人了。福斯塔夫啊,难道我说你是个规规矩矩的好人吗?把我的骑士的身分和军人的资格搁在一旁,要是我果然说过这样的话,我就是撒了个大大的谎。仆人那么,爵士,就请您把您的骑士身分和军人资格搁在一旁,允许我对您说您撒了个大大的谎,要是您说我不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好人。福斯塔夫我允许你对我说这样的话!我把我的天生的人格搁在一旁!哼,就是绞死我,也不会允许你。你要想得到我的允许,还是自己去挨绞吧!你这认错了方向的家伙,去!滚开!仆人爵士,我家大人要跟您说话。大法官约翰-福斯塔夫爵士,让我跟您说句话。福斯塔夫我的好大人!上帝祝福您老人家!我很高兴看见您老人家到外边来走走;我听说您老人家有病;我希望您老人家是听从医生的劝告才到外面来走动走动的。您老人家虽说还没有完全度过青春时代,可是总也算上了点年纪了,有那么点老气横秋的味道。我要恭恭敬敬地劝告您老人家务必多多注意您的健康。大法官约翰爵士,在您出发到索鲁斯伯雷去以前,我曾经差人来请过您。福斯塔夫不瞒您老人家说,我听说王上陛下这次从威尔士回来,有点儿不大舒服。大法官我不跟您讲王上陛下的事。上次我叫人来请您的时候,您不愿意来见我。福斯塔夫而且我还听说王上陛下害的正是那种可恶的中风病。大法官好,上帝保佑他早早痊愈!请您让我跟您说句话。福斯塔夫不瞒大人说,这一种中风病,照我所知道的,是昏睡病的一种,是一种血液麻痹和刺痛的病症。大法官您告诉我这些话做什么呢?它是什么病,就让它是什么病吧。福斯塔夫它的原因,是过度的忧伤和劳心,头脑方面受到太大的刺激。我曾经从医书上读到他的病源;害这种病的人,他的耳朵也会变聋。大法官我想您也害这种病了,因为您听不见我对您说的话。福斯塔夫很好,大人,很好。不瞒大人说,我害的是一种听而不闻的病。大法官给您的脚跟套上脚镣,就可以把您的耳病治好;我倒很愿意做一次您的医生。福斯塔夫我是像约伯①一样穷的,大人,可是却不像他那样好耐性。您老人家因为看我是个穷光蛋,也许可以开下您的药方,把我监禁起来;可是我愿不愿意做一个受您诊视的病人,却是一个值得聪明人考虑一下的问题。大法官我因为您犯着按律应处死刑的罪案嫌疑,所以叫您来跟我谈谈。福斯塔夫那时候我因为听从我的有学问的陆军法律顾问的劝告,所以没有来见您。大法官好,说一句老实话,约翰爵士,您的名誉已经扫地啦。福斯塔夫我看我长得这样胖,倒是肚子快扫地啦。大法官您的收入虽然微薄,您的花费倒很可观。福斯塔夫我希望倒转过来就好了。我希望我的收入很肥,我的腰细一点。大法官您把那位年轻的亲王导入歧途。福斯塔夫不,是那位年轻的亲王把我导入歧途。我就是那个大肚子的家伙,他是我的狗。大法官好,我不愿意重新挑拨一个新愈的痛疮;您在索鲁斯伯雷白天所立的军功,总算把您在盖兹山前黑夜所干的坏事遮盖过去了。您应该感谢这动乱的时世,让您轻轻地逃过了这场官司。福斯塔夫大人!大法官可是现在既然一切无事,您也安分点儿吧;留心不要惊醒一头睡着的狼。福斯塔夫惊醒一头狼跟闻到一头狐狸是同样糟糕的事。大法官嘿!您就像一支蜡烛,大部分已经烧去了。福斯塔夫我是一支狂欢之夜的长明烛,大人,全是脂油作成的——我说“脂油”一点也不假,我这股胖劲儿就可以证明。大法官您头上每一根白发都应该提醒您做一个老成持重的人。福斯塔夫它提醒我生命无常,应该多吃吃喝喝。大法官您到处跟随那少年的亲王,就像他的恶神一般。福斯塔夫您错了,大人;恶神是个轻薄小儿,我希望人家见了我,不用磅秤也可以看出我有多么重。可是我也承认在某些方面我不大吃得开,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这市侩得志的时代,美德是到处受人冷眼的。真正的勇士都变成了管熊的役夫;智慧的才人屈身为酒店的侍者,把他的聪明消耗在算账报账之中;一切属于男子的天赋的才能,都在世人的嫉视之下成为不值分文。你们这些年老的人是不会替我们这辈年轻人着想的;你们凭着你们冷酷的性格,评量我们热烈的情欲;我必须承认,我们这些站在青春最前列的人,也都是天生的荡子哩。大法官您的身上已经写满了老年的字样,您还要把您的名字登记在少年人的名单里吗?您不是有一双昏花的眼、一对干瘪的手、一张焦黄的脸、一把斑白的胡须、两条瘦下去的腿、一个胖起来的肚子吗?您的声音不是已经嗄哑,您的呼吸不是已经短促,您的下巴上不是多了一层肉,您的智慧不是一天一天空虚,您的全身每一部分不是都在老朽腐化,您却还要自命为青年吗?啐,啐,啐,约翰爵士!福斯塔夫大人,我是在下午三点钟左右出世的,一生下来就有一头白发和一个圆圆的肚子。我的喉咙是因为高声嚷叫和歌唱圣诗而嗄哑的。我不愿再用其他的事实证明我的年轻;说句老实话,只有在识见和智力方面,我才是个老成练达的人。谁要是愿意拿出一千马克来跟我赛跳舞,让他把那笔钱借给我,我一定奉陪。讲到那亲王给您的那记耳光,他打得固然像一个野蛮的王子,您挨他的打,却也不失为一个贤明的大臣。关于那回事情,我已经责备过他了,这头小狮儿也自知后悔;呃,不过他并不穿麻涂灰,却是用新鲜的绸衣和陈年的好酒表示他的忏悔。大法官好,愿上帝赐给亲王一个好一点的伴侣!福斯塔夫愿上帝赐给那伴侣一个好一点的亲王!我简直没有法子把他甩开。大法官好,王上已经把您和哈尔亲王两下分开了。我听说您正要跟随约翰-兰开斯特公爵去讨伐那大主教和诺森伯兰伯爵。福斯塔夫嗯,我谢谢您出这好聪明的主意。可是你们这些坐在家里安享和平的人们,你们应该祷告上天,不要让我们两军在大热的天气交战,因为凭着上帝起誓,我只带了两件衬衫出来,我是不预备流太多的汗的;要是碰着大热的天气,我手里挥舞的不是一个酒瓶,但愿我从此以后再不口吐白沫。只要有什么危险的行动胆敢探出头来,总是把我推上前去。好,我不是能够长生不死的。可是咱们英国人有一种怪脾气,要是他们有了一件好东西,总要使它变得平淡无奇。假如你们一定要说我是个老头子,你们就该让我休息。我但求上帝不要使我的名字在敌人的耳中像现在这样可怕;我宁愿我的筋骨在懒散中生锈而死去,不愿让不断的劳动磨空了我的身体。大法官好,做一个规规矩矩的好人;上帝祝福您出征胜利!福斯塔夫您老人家肯不肯借我一千镑钱,壮壮我的行色?大法官一个子儿也没有,一个子儿也没有。再见;请向我的表兄威斯摩兰代言致意。福斯塔夫要是我会替你代言致意,让三个汉子用大槌把我捣烂吧。老年人总是和贪心分不开的,正像年轻人个个都是色鬼一样;可是一个因为痛风病而愁眉苦脸,一个因为杨梅疮而遍身痛楚,所以我也不用咒诅他们了。孩子!侍童爵爷!福斯塔夫我钱袋里还有多少钱?侍童七格罗②二便士。福斯塔夫我这钱袋的消瘦病简直无药可医;向人告借,不过使它苟延残喘,那病是再也没有起色的了。把这封信送给兰开斯特公爵;这一封送给亲王;这一封送给威斯摩兰伯爵;这一封送给欧苏拉老太太,自从我发现我的下巴上的第一根白须以后,我就每星期发誓要跟她结婚。去吧,你知道什么地方可以找到我。这该死的痛风!这该死的梅毒!不是痛风,就是梅毒,在我的大拇脚趾上作怪。好,我就跛着走也罢;战争可以作为我的掩饰,我拿那笔奖金理由也可以显得格外充足。聪明人善于利用一切;我害了这一身病,非得靠它发一注利市不可。第三场约克。大主教府中一室约克大主教、海司丁斯、毛勃雷及巴道夫上。约克我们这一次起事的原因,你们各位都已经听见了;我们有多少的人力物力,你们也都已知道了;现在,我的最尊贵的朋友们,请你们坦白地发表你们对于我们这次行动前途的意见。第一,司礼大人,您怎么说?毛勃雷我承认我们这次起兵的理由非常正大;可是我很希望您给我一个明白的指示:凭着我们这一点实力,我们怎么可以大胆而无畏地挺身迎击国王的声势浩大的军队。海司丁斯我们目前已经征集了二万五千名优秀的士卒;我们的后援大部分依靠着尊贵的诺森伯兰,他的胸中正在燃烧着仇恨的怒火。巴道夫问题是这样的,海司丁斯勋爵:我们现有的二万五千名兵士,要是没有诺森伯兰的援助,能不能支持作战?海司丁斯有他作我们的后援,我们当然可以支持作战。巴道夫嗯,对了,关键就在这里。可是假如没有他的援助,我们的实力就会觉得过于微弱的话,那么,照我的意思看来,在他的援助没有到达以前,我们还是不要操之过急的好;因为像这样有关生死存亡的大事,是不能容许对于不确定的援助抱着过分乐观的推测和期待的。约克您说得很对,巴道夫勋爵;因为年轻的霍茨波在索鲁斯伯雷犯的就是这一种错误。巴道夫正是,大主教;他用希望增强他自己的勇气,用援助的空言作为他的食粮,想望着一支虚无缥缈的军队,作为他的精神上的安慰;这样,他凭着只有疯人才会有的广大的想像力,把他的军队引到死亡的路上,闭着眼睛跳下了毁灭的深渊。海司丁斯可是,恕我这样说,把可能的希望列入估计,总不见得会有什么害处。巴道夫要是我们把这次战争的运命完全寄托在希望上,那希望对于我们却是无益而有害的,正像我们在早春时候所见的初生的蓓蕾一般,希望不能保证它们开花结实,无情的寒霜却早已摧残了它们的生机。当我们准备建筑房屋的时候,我们第一要测量地基,然后设计图样;打好图样以后,我们还要估计建筑的费用,要是那费用超过我们的财力,就必须把图样重新改绘,设法减省一些人工,或是根本放弃这一项建筑计划。现在我们所进行的这件伟大的工作,简直是推翻一个旧的王国,重新建立一个新的王国,所以我们尤其应该熟察环境,详定方针,确立一个稳固的基础,询问测量师,明了我们自身的力量,是不是能够从事这样的工作,对抗敌人的压迫;否则要是我们徒然在纸上谈兵,把战士的名单代替了实际上阵的战士,那就像一个人打了一幅他的力量所不能建筑的房屋的图样,造了一半就中途停工,丢下那未完成的屋架子,让它去受凄风苦雨的吹淋。海司丁斯我们的希望现在还是很大的,即使它果然成为泡影,即使我们现有的人数已经是我们所能期待的最大限度的军力,我想凭着这一点力量,也尽可和国王的军队互相匹敌。巴道夫什么!国王也只有二万五千个兵士吗?海司丁斯来和我们交战的军力不过如此;也许还不满此数哩,巴道夫勋爵。为了应付乱局,他的军队已经分散在三处:一支攻打法国,一支讨伐葛兰道厄,那第三支不用说是对付我们的。这地位动摇的国王必须三面应敌,他的国库也已经罗掘俱空了。约克他决不会集合他的分散的军力,向我们全力进攻,这一点我们是尽可放心的。海司丁斯要是他出此一策,他的背后毫无防御,法国人和威尔士人就会乘虚进袭;那是不用担心的。巴道夫看来他会派什么人带领他的军队到这儿来?海司丁斯兰开斯特公爵和威斯摩兰;他自己和哈利-蒙穆斯去打威尔士;可是我还没有得到确实的消息,不知道进攻法国的军队归哪一个人带领。约克让我们前进,把我们起兵的理由公开宣布。民众已经厌倦于他们自己所选择的君王;他们过度的热情已经感到逾量的饱足。在群众的好感上建立自己的地位,那基础是易于动摇而不能巩固的。啊,你痴愚的群众!当波林勃洛克还不曾得到你所希望于他的今日这一种地位以前,你曾经用怎样的高声喝采震撼天空,为他祝福;现在你的愿望已经满足,你那饕餮的肠胃里却又容不下他,要把他呕吐出来了。你这下贱的狗,你正是这样把尊贵的理查吐出你的馋腹,现在你又想吞食你呕下的东西,因为找不到它而狺狺吠叫了。在这种覆雨翻云的时世,还有什么信义?那些在理查活着的时候但愿他死去的人们,现在却对他的坟墓迷恋起来;当他跟随着为众人所爱慕的波林勃洛克的背后,长吁短叹地经过繁华的伦敦的时候,你曾经把泥土丢掷在他的庄严的头上,现在你却在高呼,“大地啊!把那个国王还给我们,把这一个拿去吧!”啊,可咒诅的人们的思想!过去和未来都是好的,现在的一切却为他们所憎恶。毛勃雷我们要不要就去把军队集合起来,准备出发?海司丁斯我们是受时间支配的,时间命令我们立刻前去。

第一场索鲁斯伯雷附近叛军营地霍茨波、华斯特及道格拉斯上。霍茨波说得好,高贵的苏格兰人。要是在这吹毛求疵的时代,说老实话不至于被人认为谄媚,那么在当今武人之中,这种称誉只有道格拉斯才可以受之无愧。上帝在上,我不会说恭维人的话;我顶反对那些阿谀献媚的家伙;可是您的确是我衷心敬爱的唯一的人物。请您吩咐我用事实证明我的诚意吧,将军。道格拉斯我也素仰你是个最重视荣誉的好汉。说句不逊的话,世上无论哪一个势力强大的人,我都敢当面捋他的虎须。霍茨波那才是英雄的举动。一使者持书信上。霍茨波你拿着的是什么书信?我对于您的好意只有感谢。使者这封信是您老太爷写来的。霍茨波他写来的信!为什么他不自己来?使者他不能来,将军;他病得很厉害。霍茨波他妈的!在这样的紧急关头,他怎么有工夫害起病来?那么他的军队归谁指挥?哪一个人带领他们到这儿来?使者将军,他的意思都写在信里,我什么也不知道。华斯特请你告诉我,他现在不能起床吗?使者是的,爵爷,在我出发以前,他已经四天不能起床了;当我从那里动身的时候,他的医生对他的病状非常焦虑。华斯特我希望我们把事情整个安排好了,然后他再害起病来才好;他的健康再也不会比现在更关紧要。霍茨波在现在这种时候害病!这一种病是会影响到我们这一番行动的活力的;我们的全军都要受到它的传染。他在这儿写着,他已经病入膏肓;并且说他一时不容易找到可以代替他负责的友人,他以为除了他自己以外,把这样重大而危险的任务委托给无论哪一个人,都不是最妥当的。可是他勇敢地-勉我们联合我们少数的友军努力前进,试一试我们前途的命运;因为据他在信上所写的,现在已经没有退缩的可能,国王毫无疑问地已经完全知道我们的企图了。你们有什么意见?华斯特你父亲的病,对于我们是一个极大的打击。霍茨波一个危险的伤口,简直就像砍去我们一只手臂一样。可是话又要说回来了,我们现在虽然觉得缺少他的助力是一个巨大的损失,不久也许会发现这损失并不十分严重。把我们全部的实力孤注一掷,这可以算是得策吗?我们应该让这么一支雄厚的主力参加这一场胜负不可知的冒险吗?那不是好办法,因为那样一来,我们的希望和整个的命运就等于翻箱到底、和盘托出了。道格拉斯不错,我们现在可以预先留下一个挽回的余地,奋勇向前;万一一战而败,还可以重整旗鼓,把希望寄托于将来。霍茨波要是魔鬼和恶运对我们这一次初步的尝试横加压迫,我们多少还有一条退路,一个可以遁迹的巢穴。华斯特可是我还是希望你的父亲在我们这儿。我们这一次的壮举是不容许出现内部分裂的现象的。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们看见他不来,多半会猜想这位伯爵的深谋远虑、他对于国王的忠心以及对于我们的行动所抱的反感,是阻止他参预我们阵线的原因。这一种观念也许会分化我们自己的军心,使他们对我们的目标发生怀疑,因为你们知道,站在攻势方面的我们,必须避免任何人对我们的批判;我们必须填塞每一个壁孔和隙缝,使理智的眼睛不能窥探我们,你的父亲不来,就等于拉开了一道帐幔,向无知的人们显示了一种他们以前所没有梦想到的可怕的事实。霍茨波您太过虑了。我却认为他的缺席倒可以给我们一个机会,使我们这一次伟大的壮举格外增加光彩,博得人们更大的称誉,显出我们更大的勇气;因为人们一定会这样想,要是我们没有他的助力,尚且能够进攻一个堂堂的王国,那么要是我们得到他的助力,一定可以把这王国根本推翻。现在一切都还进行得顺利,我们全身的骨节都还完好。道格拉斯我们还能抱什么奢望呢?在苏格兰是从来没有人提起恐惧这两个字的。理查-凡农上。霍茨波我的表兄凡农!欢迎欢迎!凡农但愿我的消息是值得欢迎的,将军。威斯摩兰伯爵带着七千人马,正向这儿进发;约翰王子也跟他在一起。霍茨波不要紧;还有什么消息?凡农我又探听到国王已经亲自出马,就要到这儿来了,他的军力准备得非常雄厚。霍茨波我们也同样欢迎他来。他的儿子,那个善于奔走、狂野不羁的威尔士亲王和他的那班放浪形骸的同伴呢?凡农一个个顶盔带甲、全副武装,就像一群展翅风前羽毛鲜明的鸵鸟,又像一群新浴过后喂得饱饱的猎鹰;他们的战袍上闪耀着金光,就像一尊尊庄严的塑像;他们像五月天一般精神抖擞,像仲夏的太阳一般意态轩昂,像小山羊般放浪,像小公牛般狂荡。我看见年轻的哈利套着脸甲,他的腿甲遮住他的两股,全身披戴着壮丽的戎装,有如插翼的麦鸠利从地上升起,悠然地跃登马背,仿佛一个从云中下降的天使,驯伏一头倔强的天马,用他超人的骑术眩惑世人的眼目一般。霍茨波别说下去了,别说下去了;你这段赞美的话,比三月的太阳更容易引起疟疾。让他们来吧;他们来得就像一批装饰得整整齐齐的献祭的牺牲,我们要叫他们浑身流血,热气腾腾地把他们奉献给战争的火眼女神,戎装的马斯将要高坐在他的祭坛之上,没头没脑地浸在血里。我听见这样重大的战利品近在眼前,却还是可望而不可即,真把我急得像在火上似的。来,让我试一试我的马儿,它将要载着我像一个霹雳一般打进那威尔士亲王的胸头;哈利和哈利将要两骑交战,非等两人中的一人堕马殒命,决不中途分手。啊!要是葛兰道厄来了就好了。凡农消息还有呢。当我骑马经过华斯特郡的时候,我听说他在这十四天之内,还不能把他的军队征集起来。道格拉斯那是我听到的最坏的消息。华斯特嗯,凭着我的良心发誓,这消息听上去很刺心。霍茨波国王一共有多少军力?凡农三万。霍茨波四万也不怕他。我的父亲和葛兰道厄既然都不能来,我们现有的军力尽够应付这一场伟大的决战。来,让我们赶快集合队伍。末日已经近了,大家快快乐乐地同归于尽吧。道格拉斯不要说这种丧气的话;我在这半年里头是不怕死神的照顾的。第二场科文特里附近公路福斯塔夫及巴道夫上。福斯塔夫巴道夫,你先到科文特里去,替我装满一瓶酒。咱们的军队要从那儿开过,今天晚上要到塞登-考菲尔。巴道夫您肯不肯给我几个钱,队长?福斯塔夫尽管用公款吧,用公款吧。巴道夫这么一瓶酒足值一个金币。福斯塔夫要是它值这么多钱,就把那钱赏给你吧!要是它值二十个金币,你也可以一起拿了去,那造币的费用都记在我账上好了。叫我的副官皮多在市梢头会我。巴道夫是,队长;再见。福斯塔夫要是我见了我的兵士不觉得惭愧,我就是一条干瘪的腌鱼。我把官家的征兵命令任意滥用。我已经把一百五十个兵士换到了三百多镑钱。我在征兵的时候,一味拣那些有身家的人们,小地主的儿子们;到处探问那些已经两次预告结婚的订了婚的单身汉子们;诸如此类的贪生怕死的奴才,他们宁愿听见魔鬼叫,也不愿听战鼓的声音;枪声一响,就会把他们吓得像一只打伤了的野鸭。我一味拣这些吃惯牛油涂面包的家伙,他们的胆子装在他们的肚子里,只有针尖那么大;他们为了避免兵役的缘故,一个个拿出钱来给我。现在我的队伍里净是些军曹、伍长、副官、小队长之流,衣衫褴褛得活像那些被狗儿舐着疮口的叫化子;他们的的确确从来没有当过兵,无非是些被主人辞歇的不老实的仆人、小兄弟的小儿子、捣乱的酒保、失业的马夫,这一类太平时世的蠹虫病菌。我把这些东西搜罗下来,代替那些出钱免役的人们,人家一定会奇怪我不知从哪儿找来了这一百五十个衣服破碎无家可归的浪子,准以为他们新近还在替人看猪,吃些渣滓皮壳过活。一个疯汉在路上碰见我,对我说我已经把绞架上的死人一起放下来,叫他们当了兵了。谁也没有瞧见过瘦得这么可怜的家伙。我不愿带着他们列队经过科文特里,那是不用说的;他们开步走的时候,两腿左右分开,仿佛带着脚镣一般,因为说句老实话,他们中间倒有一大半是我从监牢里访寻得来的。在我的整个队伍之中,只有一件半衬衫;那半件是用两块毛巾缝了起来,披在肩上,就像一件没有袖口的传令官的制服;讲到那整件的衬衫,说句老实话,是我从圣奥尔本的那位店主,也许是台文特里的那个红鼻子的旅店老板手里偷来的。可是那没有关系,他们在每一家人家的篱笆里,都可以趁便拿些衣服来穿穿。亲王及威斯摩兰上。亲王啊,膨胀的杰克!你好,肉棉絮被子?福斯塔夫嘿,哈尔!怎么,疯孩子!见鬼的,你到华列克郡来干么?我的好威斯摩兰伯爵,恕我失礼了;我以为尊驾已经到索鲁斯伯雷去啦。威斯摩兰真的,约翰爵士,我早就应该在那里,您也一样;可是我的军队已经到了那里了。我可以告诉您,王上在盼着我们呢;我们必须连夜出发。福斯塔夫咄,您不用担心我;我是像一头偷乳酪的猫儿一般警醒的。亲王你偷的果然是乳酪,因为你的偷窃已经使你变成一堆牛油啦。可是告诉我,杰克,这些跟随在你后面的家伙都是谁的人?福斯塔夫我的,哈尔,我的。亲王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可怜相的流氓。福斯塔夫咄,咄!供枪挑,像这样的人也就行了;都是些炮灰,都是些炮灰;叫他们填填地坑,倒是再好没有的。咄,朋友,人都是要死的,人都是要死的。威斯摩兰嗯,可是,约翰爵士,我想他们穷得太不成样子啦,衣服也没有一件好的,可真够受。福斯塔夫凭良心说,讲到他们的贫穷,我不知道他们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讲到他们真够“瘦”,那我可以确定他们并没有学我的榜样。亲王一点也不错,我敢发誓,除非肋骨上带着三指厚的肥肉也可以算“瘦”。不过,你这家伙,赶紧点儿吧;潘西已经在战场上了。福斯塔夫嘿,国王已经安下营了吗?威斯摩兰是的,约翰爵士;我怕我们耽搁得太久了。福斯塔夫好,一场战斗的残局,一席盛筵的开始,对于一个懒惰的战士和一个贪馋的宾客是再合适不过的。第三场索鲁斯伯雷附近叛军营地雷茨波、华斯特、道格拉斯及凡农上。霍茨波我们今天晚上就要跟他交战。华斯特那不行。道格拉斯这样你们就要给他一个机会了。凡农一点不。霍茨波你们为什么这样说?他不是在等待援军吗?凡农我们也是一样。霍茨波他的援军是靠得住的,我们的却毫无把握。华斯特贤侄,听我的话吧,今晚不要行动。凡农不要行动,将军。道格拉斯你们出的不是好主意;你们因为胆怯害怕,所以才这样说的。凡农不要侮辱我,道格拉斯;凭着我的生命起誓,并且我也敢拿我的生命证实:只要是经过缜密的考虑,荣誉吩咐我上前,我也会像您将军或是无论哪一个活着的苏格兰人一样不把怯弱的恐惧放在心上的。让明天的战争证明我们中间哪一个人胆怯吧。道格拉斯好,或者就在今晚。凡农好。霍茨波我说是今晚。凡农得啦,得啦,这是不可能的。我不懂像你们两位这样伟大的领袖人物,怎么会看不到有些什么阻碍在牵制着我们的行动。我的一个族兄的几匹马还没有到来;您的叔父华斯特的马今天才到,它们疲乏的精力还没有恢复,因为多赶了路程,它们的勇气再也振作不起来,没有一匹马及得上它平日四分之一的壮健。霍茨波敌人的马大部分也是这样的,因为路上辛苦而精神疲弱;我们的马多数已经充分休息过来了。华斯特国王的军队人数超过我们;为了上帝的缘故,侄儿,还是等我们的人马到齐了再说吧。华特-勃伦特上。勃伦特要是你们愿意静听我的话,我要向你们宣布王上对你们提出的宽大的条件。霍茨波欢迎,华特-勃伦特爵士;但愿上帝使您站在我们这一方面!我们中间很有人对您抱着好感;即使那些因为您跟我们意见不合,站在敌对的地位而嫉妒您的伟大的才能和美好的名声的人,也不能不敬爱您的为人。勃伦特你们要是逾越你们的名分,反抗上天所膏沐的君王,愿上帝保佑我决不改变我的立场!可是让我传达我的使命吧。王上叫我来请问你们有些什么怨恨,为什么你们要兴起这一场大胆的敌对行为,破坏国内的和平,在他的奉公守法的国土上留下一个狂悖残酷的榜样。王上承认你们对国家有极大的功劳,要是他在什么地方辜负了你们,他吩咐你们把你们的怨恨明白申诉,他就会立刻加倍满足你们的愿望,你自己和这些被你导入歧途的人们都可以得到无条件的赦免。霍茨波王上果然非常仁慈;我们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向人许愿,什么时候履行他的诺言。我的父亲、我的叔父跟我自己合力造成了他现在这一种尊严的地位。当时他的随从还不满二十六个人,他自己受尽世人的冷眼,困苦失意,全然是个被人遗忘的亡命之徒;那时候他偷偷地溜回国内,我的父亲是第一个欢迎他上岸的人;他口口声声向上帝发誓,说他回来的目的,不过是要承袭兰开斯特公爵的勋位,要求归还他的财产,并且准许他平安地留在国内;他一边流着纯真的眼泪,一边吐露热诚的字句,我的父亲心肠一软,受到他的感动,就宣誓尽力帮助他,并且实行了他的誓言。国内的大臣贵爵们看见诺森伯兰倾心于他,三三两两地都来向他呈献殷勤;他们在市镇、城市和乡村里迎接他,在桥上侍候他,站在小路的旁边等待他的驾临,用礼物陈列在他的面前,向他宣誓效忠,把他们的嗣子送给他做侍童,插身在群众的中间,紧紧地跟随他的背后。他知道自己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立刻就跨上了一步,不再遵守他失意时在雷文斯泊的岸边向我父亲所作的誓言;他堂而皇之地以改革那些压迫民众的苛法峻令自任,大声疾呼地反对乱政,装出一副为他的祖国所受的屈辱而痛哭流涕的样子;凭着这一副面目,这一副正义公道的假面具,果然被他赢得了他所兢兢求取的全国的人心。于是他更进一步,乘着国王因为亲征爱尔兰而去国的当儿,把他留在国内的那些宠臣一个个捉来杀头。勃伦特咄,我不是来听这种话的。霍茨波那么,我就说到要点上来。不久以后,他把国王废黜了,接着就谋害了他的性命;等不多时,他就把全国置于他的虐政之下。尤其不应该的,他让他的亲戚马契伯爵出征威尔士,当他战败被俘以后,也不肯出赎金赎他回来;要是每一个人都能够享有合法的主权的话,那么这位马契伯爵照名分说起来应该是他的君王。我好容易打了光荣的胜仗,非但不蒙褒赏,反而受到他的斥辱:他还要设计陷害我,把我的叔父骂了一顿逐出了枢密院,在一场盛怒之中,把我的父亲叱退宫廷。他这样的重重毁誓,层层侮辱,使我们迫不得已,只好采取这种自谋安全的行动;而且他这非分的王位,也已经霸占得太久了,应该腾出来让让人家才是。勃伦特我就用这样的回答禀复王上吗?霍茨波不,华特爵士;我们还要退下去商议一会儿。您先回去见你们的王上,请他给我们一个人质,作为放我们的使节安全回营的保证,明天一早我的叔父就会来向他说明我们的意思。再会吧。勃伦特我希望你们能够接受王上的好意。霍茨波也许我们会的。勃伦特求上帝,但愿如此!第四场约克。大主教府中一室约克大主教及迈克尔道长上。约克快去,好迈克尔道长;飞快地把这密封的短简送给司礼大臣;这一封给我的族弟斯克鲁普,其余的都照信面上所写的名字送去。要是你知道它们的性质是多么重要,你一定会赶快把它们送去的。迈克尔大主教,我猜得到它们的内容。约克你多半可以猜想得到。明天,好迈克尔道长,是一万个人的命运将要遭受试脸的日子;因为,道长,照我所确实听到的消息,国王带着他的迅速征集的强大的军队,将要在索鲁斯伯雷和哈利将军相会。我担心的是,迈克尔道长,诺森伯兰既然因病不能前往——他的军队比较起来是实力最为雄厚的——同样被他们认为重要的中坚分子的奥温-葛兰道厄又因为惑于预言,迟迟不发,我怕潘西的军力太薄弱了,抵挡不了王军的优势。迈克尔哎,大主教,您不用担心;道格拉斯和摩提默伯爵都在一起哩。约克不,摩提默没有在。迈克尔可是还有摩代克、凡农、哈利-潘西将军,还有华斯特伯爵和一群勇敢的英雄,高贵的绅士。约克是的,可是国王却已经调集了全国卓越的人物;威尔士亲王、约翰-兰开斯特王子、尊贵的威斯摩兰和善战的勃伦特,还有许多声名卓著、武艺超群的战士。迈克尔您放心吧,大主教,他们一定会遭逢劲敌的。约克我也这样希望,可是却不能不担着几分心事;为了预防万一起见,迈克尔道长,请你赶快就去。要是这一次潘西将军失败了,国王在遣散他的军队以前,一定会来声讨我的罪名,因为他已经知道我们都是同谋;为了策划自身的安全,我们必须加强反对他的实力,所以你赶快去吧。我必须再写几封信给别的朋友们。再见,迈克尔道长。

第一场伦敦。街道快嘴桂嫂率爪牙带一童儿上,罗网随后。桂嫂爪牙大爷,您把状纸递上去没有?爪牙递上去了。桂嫂您那伙计呢?他是不是一个强壮的汉子?他不会给人吓退吗?爪牙喂,罗网呢?桂嫂主啊,哦!好罗网大爷!罗网有,有。爪牙罗网,咱们必须把约翰-福斯塔夫爵士逮捕起来。桂嫂是,好罗网大爷;我已经把他和他的同党们一起告下啦。罗网说不定咱们有人要送了性命,因为他会拔出剑来刺人的。桂嫂嗳哟!你们可得千万小心,他在我自己屋子里也会拔出剑来刺我,全然像一头畜生似的不讲道理。不瞒两位说,他只要一拔出他的剑,什么事情他都干得出来;他会像恶鬼一般逢人乱刺,无论男人、女人、孩子,他都会不留情的。爪牙要是我能够和他交手,我就不怕他的剑有多么厉害。桂嫂我也不怕;我可以在一旁帮您的忙。爪牙我只要能揪住他,把他一把抓住——桂嫂他这一去我就完啦;不瞒两位说,他欠我的账是算也算不清的。好爪牙大爷,把他牢牢抓住;好罗网大爷,别让他逃走。不瞒两位说,他常常到派亚街去买马鞍;那绸缎铺子里的史密斯大爷今天请他在伦勃特街的野人头酒店里吃饭。我的状纸既然已经递上去,这件官司闹得大家都知道了,千万求求两位把他送官究办。一百个马克对于一个孤零零的苦女人是一笔太大的数目,欠了不还,叫人怎么过日子?我已经忍了又忍,忍了又忍;他却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一味胡赖,简直不要脸。这个人一点良心都没有;女人又不是驴子,又不是畜生,可以给随便哪一个混蛋欺负的。那边来的就是他;那个酒糟鼻子的恶棍巴道夫也跟他在一起。干你们的公事吧,干你们的公事吧,爪牙大爷和罗网大爷;替我,替我,替我干你们的公事吧。约翰-福斯塔夫、侍童及巴道夫上。福斯塔夫啊!谁家的母马死了?什么事?爪牙约翰爵士,快嘴桂嫂把您告了,我要把您逮捕起来。福斯塔夫滚开,奴才!拔出剑来,巴道夫,替我割下那混蛋的头;把这泼妇扔在水沟里。桂嫂把我扔在水沟里!我才要把你扔在水沟里呢。你敢?你敢?你这不要脸的光棍!杀人啦!杀人啦!啊,你这采花蜂!你要杀死上帝和王上的公差吗?啊,你这害人的混蛋!你专会害人,你要男人的命,也要女人的命。福斯塔夫别让他们走近,巴道夫。爪牙劫犯人啦!劫犯人啦!桂嫂好人,快劫几个犯人来吧③!你敢?你敢?你敢?你敢?好,好,你这流氓!好,你这杀人犯!福斯塔夫滚开,你这贱婆娘!你这烂污货!你这臭花娘!我非得掏你后门不可!大法官率侍从上。大法官什么事?喂,不要吵闹!桂嫂我的好老爷,照顾照顾我!我求求您,帮我讲句公道话儿!大法官啊,约翰爵士!怎么!凭您这样的身分、年纪、职位,却在这儿吵架吗?您早就应该到约克去了。站开,家伙;你为什么拉住他?桂嫂啊,我的大老爷,启禀老爷,我是依斯特溪泊的一个穷苦的寡妇,我已经告了他一状,他们两位是来把他捉到官里去的。大法官他欠你多少钱?桂嫂钱倒还是小事,老爷;我的一份家业都给他吃光啦。他把我的全部家私一起装进他那胖肚子里去;可是我一定要问你要回一些来,不然我会像恶梦一般缠住你不放的。福斯塔夫要是叫我占了上风,我还得缠住你呢。大法官怎么会有这样的事,约翰爵士?哼!哪一个好性子的人受得住这样的叫骂?您把一个可怜的寡妇逼得走投无路,不觉得惭愧吗?福斯塔夫我一共欠你多少钱?桂嫂呃,你要是有良心的话,你不但欠我钱,连你自己也是我的。在圣灵降临节④后的星期三那天,你在我的房间里靠着煤炉,坐在那张圆桌子的一旁,曾经凭着一盏金边的酒杯向我起誓;那时候你因为当着亲王的面前说他的父亲像一个在温莎卖唱的人,被他打破了头,我正在替你揩洗伤口,你就向我发誓,说要跟我结婚,叫我做你的夫人。你还赖得了吗?那时候那个屠夫的妻子胖奶奶不是跑了进来,喊我快嘴桂嫂吗?她来问我要点儿醋,说她已经煮好了一盆美味的龙虾;你听了就想分一点儿尝尝,我就告诉你刚受了伤,这些东西还是忌嘴的好;你还记得吗?她下楼以后,你不是叫我不要跟这种下等人这样亲热,说是不久她们就要尊我一声太太吗?你不是搂住我亲了个嘴,叫我拿三十个先令给你吗?现在我要叫你按着《圣经》发誓,看你还能抵赖不能。福斯塔夫大人,这是一个可怜的疯婆子;她在市上到处告诉人家,说您像她的大儿子。她本来是个有头有脑的人,不瞒您说,是贫穷把她逼疯啦。至于这两个愚笨的公差,我要请您把他们重重惩处。大法官约翰爵士,约翰爵士,您这种颠倒是非的手段,我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气,一串厚颜无耻的谎话,都不能使我改变我的公正的立场。照我看来,是您用诡计欺骗了这个容易受骗的女人,一方面拐了她的钱,一方面奸占了她的身体。桂嫂是的,一点不错,老爷。大法官你不要说话——把您欠她的钱还给她,痛痛忏悔您对她所犯的罪恶。福斯塔夫大人,我不能默忍这样的辱骂。您把堂堂的直言叫作厚颜无耻;要是有人除了打躬作揖以外,一言不发,那才是一个正直的好人。不,大人,我知道我自己的身分,不敢向您有什么渎请;可是我现在王命在身,急如星火,请您千万叫这两个公差把我放了。大法官听您说来,好像您有干坏事的特权似的;可是为了您的名誉起见,还是替这可怜的女人想想办法吧。福斯塔夫过来,老板娘。高厄上。大法官啊,高厄先生!什么消息?高厄大人,王上和哈利亲王就要到来了;其余的话都写在这纸上。福斯塔夫凭着我的绅士的身分——桂嫂哎,这些话您都早已说过了。福斯塔夫好了,那种事情咱们不用再提啦。桂嫂凭着我脚底下踹着的这块天堂一般的土地起誓,我可非得把我的盘子跟我那餐室里的织锦挂帷一起当掉不可啦。福斯塔夫留下几只杯子喝喝酒,也就够了。你的墙壁上要是需要一些点缀,那么一幅水彩的滑稽画,或是浪子回家的故事,或是德国人出猎的图画,尽可以抵得上一千幅这种破床帘和给虫咬过的挂帷。你有本领就去当十镑钱吧。来,倘不是你的脾气太坏,全英国都找不到一个比你更好的娘儿们。去把你的脸洗洗,把你的状纸撤回来吧。来,你不能对我发这样的脾气;你还不知道我吗?来,来,我知道你这回一定是受了人家的撺掇。桂嫂约翰爵士,您还是拿二十个诺勃尔⑤去吧。不瞒您说,我真舍不得当掉我的盘子呢,上帝保佑我!福斯塔夫让它去吧;我会向别处设法的。你到底还是一个傻子。桂嫂好,我一定如数给您,即使我必须当掉我的罩衫。我希望您会到我家里来吃晚饭。您会一起还给我吗?福斯塔夫我不是死人,会骗你吗?跟她去,跟她去;钉紧了,钉紧了。桂嫂晚餐的时候您要不要叫桃儿-贴席来会会您?福斯塔夫不必多说;叫她来吧。(桂嫂、巴道夫、捕役及侍童下。)大法官消息可不大好。福斯塔夫什么消息,我的好大人?大法官王上昨晚驻跸在什么地方?高厄在巴辛斯多克,大人。福斯塔夫大人,我希望一切顺利;您听到什么消息?大法官他的军队全部回来了吗?高厄不,一千五百个步兵,还有五百骑兵,已经调到兰开斯特公爵那里,帮着打诺森伯兰和那大主教去了。福斯塔夫王上从威尔士回来了吗,我的尊贵的大人?大法官我不久就把信写好给您。来,陪着我去吧,好高厄先生。福斯塔夫大人!大法官什么事?福斯塔夫高厄先生,我可以请您赏光陪我用一次晚餐吗?高厄我已经跟这位大人有约在先了;谢谢您,好约翰爵士。大法官约翰爵士,您在这儿逗留得太久了,您是要带领军队出征去的。福斯塔夫您愿意陪我吃一顿晚饭吗,高厄先生?大法官约翰爵士,哪一个傻瓜老师教给您这些礼貌?福斯塔夫高厄先生,要是这些礼貌不合我的身分,那么教我这些礼貌的人一定是个傻瓜。比起剑来就是这个劲儿,大人,一下还一下,谁也不吃亏。大法官愿上帝开导你的愚蒙!你是个大大的傻瓜。第二场同前。另一街道亲王及波因斯上。亲王当着上帝的面前起誓,我真是疲乏极了。波因斯会有那样的事吗,我还以为疲乏是不敢侵犯像您这样一位血统高贵的人的。亲王真的,它侵犯到我的身上了,虽然承认这一件事是会损害我的尊严的。要是我现在想喝一点儿淡啤酒,算不算有失身分?波因斯一个王子不应该这样自习下流,想起这种淡而无味的贱物。亲王那么多半我有一副下贱的口味,因为凭良心说,我现在的确想起这贱东西淡啤酒。可是这种卑贱的思想,真的已经使我厌倦于我的高贵的地位了。记住你的名字,或是到明天还认识你的脸,这对于我是多么丢脸的事!还要记着你有几双丝袜:一双是你现在穿的,还有一双本来是桃红色的;或者你有几件衬衫:哪一件是穿着出风头的,哪一件是家常穿的!可是那网球场的看守人比我还要明白你的底细,因为你不去打球的日子,他就知道你正在闹着衬衫的恐慌;你的荷兰麻布衬衫已经遭到瓜分的惨祸,所以你也好久不上网球场去了。天晓得那些裹着你的破衬衫当尿布的小家伙们会不会继承王国;但是接生婆都说不是孩子的过错,这样一来世界人口自然不免增多,子弟们的势力也就越来越大了。波因斯您在干了那样辛苦的工作以后,却讲起这些无聊的废话来,真太不伦不类啦!告诉我,您的父亲现在病得这样厉害,有几个孝顺的少年王子会在这种时候像您一样跟人家闲聊天?亲王我要不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波因斯?波因斯您说吧,我希望它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亲王对你这样低级的头脑来说,就得算不错了。波因斯得了,你要讲的不过一句话,我总还招架得住。亲王好,我告诉你,现在我的父亲有病,我是不应该悲哀的;虽然我可以告诉你——因为没有更好的人,我只好把你当作朋友——我不是不会悲哀,而且的的确确是真心的悲哀。波因斯为了这样一个题目而悲哀,恐怕未必见得。亲王哼,你以为我也跟你和福斯塔夫一样,立意为非,不知悔改,已经在魔鬼的簿上挂了名,再也没有得救的希望了;让结果评定一个人的真正价值吧。告诉你吧,我的心因为我的父亲害着这样的重病,正在悲伤泣血;可是当着你这种下流的伙伴的面前,我只好收起一切悲哀的外貌。波因斯请问您的理由?亲王要是我流着眼泪,你会觉得我是一个何等之人?波因斯我要说您是一个最高贵的伪君子。亲王每一个人都会这样想,你是一个有福的人,能够和众人思想一致;世上再没有人比你更善于随波逐流了。真的谁都要说我是个伪君子。什么理由使你的最可敬的思想中发生这一种意见呢?波因斯因为您素来的行为是那么放荡,老是跟福斯塔夫那种家伙在一起。亲王还有你。波因斯天日在上,人家对于我的批评倒是很好的,我自己的耳朵还听得见呢;他们所能指出的我的最大的弱点,也不过说我是我的父亲的第二个儿子,而且我是一个能干的汉子;这两点我承认都是我无能为力的。啊,巴道夫来了。巴道夫及侍童上。亲王还有我送给福斯塔夫的那个童儿;我把他送去的时候,他还是个基督徒,现在瞧,那胖贼不是把他变成一头小猴子了吗?巴道夫上帝保佑殿下!亲王上帝保佑你,最尊贵的巴道夫。巴道夫来,你这善良的驴子,你这害羞的傻瓜,干么又要脸红了?有什么难为情的?你全然变成了个大姑娘般的骑士啦!喝了一口半口酒儿又有什么关系?侍童殿下,他从一扇红格子窗里叫我,我望着窗口,怎么也瞧不清他的脸;好容易才被我发现了他的眼睛,我还以为他在卖酒婆子新做的红裙上剪了两个窟窿,他的眼睛就在那窟窿里张望着呢。亲王这孩子不是进步了吗?巴道夫去你的,你这婊子养的两只腿站着的兔子,去你的。侍童去你的,你这不成材的阿尔西亚的梦,去你的。亲王给我们说说,孩子;什么梦,孩子?侍童殿下,阿尔西亚不是梦见自己生下一个火把吗?所以我叫他阿尔西亚的梦。亲王因为你说得好,赏你这一个克郎;拿去,孩子。波因斯啊!但愿这朵鲜花不要给毛虫蛀了。好,我也给你六便士。巴道夫你们总要叫他有一天陪着你们一起上绞架的。亲王你的主人好吗,巴道夫?巴道夫很好,殿下。他听说殿下回来了,有一封信给您。波因斯这封信送得很有礼貌。你的肥猪主人好吗?巴道夫他的身体很健康,先生。波因斯呃,他的灵魂需要一个医生;可是他对于这一点却不以为意,灵魂即使有病也不会死的。亲王这一块大肉瘤跟我亲热得就像他是我的狗儿一般;他不忘记他自己的身分,你瞧他怎样写着。波因斯“骑士约翰-福斯塔夫”——他一有机会,就向每一个人卖弄他这一个头衔;正像那些和国王有同宗之谊的人们一样,每一次刺伤了手指,就要说,“又流了一些国王的血了。”你要是假装不懂他的意思,问他为什么,他就会立刻回答你,正像人们要向别人借钱的时候连忙脱帽子一样爽快,“我是王上的不肖的侄子,先生。”亲王可不是吗?那帮人专门要和我们攀亲戚,哪怕得一直往上数到老祖宗雅弗。算了,读信吧。波因斯“骑士约翰-福斯塔夫爵士敬问皇太子威尔士亲王哈利安好。”哎哟,这简直是一张证明书。亲王别插嘴!波因斯“我要效法罗马人的简洁:”——他的意思准是指说话接不上气,不是文章简洁——“我问候您,我赞美您,我向您告别。不要太和波因斯亲热,因为他自恃恩宠,到处向人发誓说您要跟他的妹妹耐儿结婚。有空请自己忏悔忏悔,再会了。您的朋友或者不是您的朋友,那要看您怎样对待他而定,杰克-福斯塔夫——这是我的知交们对我的称呼;约翰——我的兄弟姊妹是这样叫我的;约翰爵士——全欧洲都知道这是我的名号。”殿下,我要把这封信浸在酒里叫他吃下去。亲王他是食言而肥的好手,吃几个字儿是算不了什么的。可是奈德,你也这样对待我吗?我必须跟你的妹妹结婚吗?波因斯但愿上帝赐给那丫头这么好的福气!可是我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亲王好,我们不要再像呆子一般尽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智慧的天使还坐在云端嘲笑我们呢。你的主人就在伦敦吗?巴道夫是,殿下。亲王他在什么地方吃晚饭?那老野猪还是钻在他那原来的猪圈里吗?巴道夫还在老地方,殿下,依斯特溪泊。亲王有些什么人跟他作伴?侍童几个信仰旧教的酒肉朋友,殿下。亲王有没有什么女人陪他吃饭?侍童没有别人,殿下,只有桂大妈和桃儿-贴席姑娘。亲王那是个什么娼妇?侍童一个良家女子,殿下,她是我的主人的亲戚。亲王正像教区的小母牛跟镇上的老公牛同样的关系。奈德,我们要不要趁他吃晚饭的时候偷偷地跑到他们那里去?波因斯我是您的影子,殿下;您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亲王喂,孩子,巴道夫,不要对你们主人说我已经到了城里;这是赏给你们的闭口钱。(以钱给巴道夫及侍童。)巴道夫我是个哑巴,殿下。侍童我管住我的舌头就是了,殿下。亲王再见,去吧。这桃儿-贴席准是个婊子。波因斯不瞒您说,她正像圣奥尔本到伦敦之间的公路一般,什么人都跟她有来往的。亲王我们今晚怎样可以看看福斯塔夫的本来面目,而不让他看见我们呢?波因斯各人穿一件皮马甲,披一条围裙,我们可以权充酒保,在他的桌子上侍候。亲王朱庇特曾经以天神之尊化为公牛,一个重大的堕落!我现在从王子降为侍者,一个卑微的变化!这正是所谓但问目的,不择手段。跟我来,奈德。第三场华克渥斯。诺森伯兰城堡前诺森伯兰、诺森伯兰夫人及潘西夫人上。诺森伯兰亲爱的妻子,贤惠的儿媳,请你们安安静静地让我去进行我的危险的任务;不要在你们的脸上反映这时代的骚乱,使我的烦杂的心绪受到更大的搅扰。诺森伯兰夫人我已经灰了心,不愿再说什么了。照您的意思干吧;让您的智慧指导您的行动。诺森伯兰唉!亲爱的妻子,我的荣誉已经发生动摇,只有奋身前去,才可以把它挽救回来。潘西夫人啊!可是为了上帝的缘故,不要去参加这种战争吧。公公,您曾经毁弃过对您自己更有切身关系的诺言;您的亲生的潘西,我那心爱的哈利,曾经好多次引颈北望,盼他的父亲带着援兵到来,可是他终于望了个空。那时候是谁劝您不要出兵的?两重的荣誉已经丧失了,您自己的荣誉和您儿子的荣誉。讲到您自己的荣誉,愿上帝扫清它的雾障吧!他的荣誉却是和他不可分的,正像太阳永远高悬在苍苍的天宇之上一样;全英国的骑士都在他的光辉鼓舞之下,表现了他们英雄的身手。他的确是高贵的青年们的一面立身的明镜;谁不曾学会他的步行的姿态,等于白生了两条腿;说话急速不清本来是他天生的缺点,现在却成为勇士们应有的语调,那些能够用低声而迂缓的调子讲话的人,都宁愿放弃他们自己的特长,模拟他这一种缺点;这样无论在语音上,在步态上,在饮食娱乐上,在性情气质上,在治军作战上,他的一言一动,都是他人效法的规范。然而他,啊,天神一般的他!啊,人类中的奇男子!这盖世无双的他,却得不到您的援助;你竟忍心让他在不利的形势中,面对着狰狞可怖的战神;让他孤军苦战,除了霍茨波的英名之外,再也没有可以抵御敌人的武力;您是这样离弃了他!千万不要,啊!千万不要再给他的亡魂这样的侮辱,把您对于别人的信誉看得比您对于他的信誉更重;让他们去吧。那司礼大臣和那大主教的实力是很强大的;要是我那亲爱的哈利有他们一半的军力,今天也许我可以攀住霍茨波的颈项,听他谈起蒙穆斯的死了。诺森伯兰嗳哟,贤媳!你用这样悲痛的申诉重新揭发我的往日的过失,使我的心都寸寸碎裂了。可是我必须到那里去和危险面面相对,否则危险将要在更不利的形势之下找到我。诺森伯兰夫人啊!逃到苏格兰去,且待这些贵族和武装的民众们一度试验过他们的军力以后,再决定您的行止吧。潘西夫人要是他们能够占到国王的上风,您就可以加入他们的阵线,使他们的实力因为得到您这一支铁军的支持而格外坚强;可是为了我们对您的爱心,先让他们自己去试一下吧。您的儿子就是因为轻于尝试而惨遭牺牲,我也因此而成为寡妇;我将要尽我一生的岁月,用我的眼泪浇灌他的遗念,使它发芽怒长,高插云霄,替我那英勇的丈夫永远留下一个记忆。诺森伯兰来,来,跟我进去吧。我的心正像涨到顶点的高xdx潮一般,因为极度的冲激,反而形成静止的状态,决不定行动的方向。我渴想着去和那大主教相会,可是几千种理由阻止我前往。我还是决定到苏格兰去吧;在那里权且栖身,等有利的形势向我招手的时候再作道理。第四场依斯特溪泊。野猪头酒店中一室二酒保上。酒保甲见鬼的,你拿了些什么来呀?干苹果吗?你知道约翰爵士见了干苹果就会生气的。酒保乙嗳哟,你说得对。有一次亲王把一盘干苹果放在他面前,对他说又添了五位约翰爵士;他又把帽子脱下,说,“现在我要向你们这六位圆圆的干瘪的老骑士告别了。”他听了这话好不生气;可是现在他也把这回事情忘了。酒保甲好,那么铺上桌布,把那些干苹果放下来。你再去找找斯尼克的乐队;桃儿姑娘是要听一些音乐的。赶快;他们吃饭的房间太热啦,他们马上就要来的。酒保乙喂,亲王和波因斯大爷也就要到这儿来啦;他们要借咱们两件皮马甲和围裙穿在身上,可是不能让约翰爵士知道,巴道夫已经这样吩咐过了。酒保甲嘿,咱们又有热闹看啦;这准是一场有趣的恶作剧。酒保乙我去瞧瞧能不能把斯尼克找到。快嘴桂嫂及桃儿-贴席上。桂嫂真的,心肝,我看你现在身体很好;你的脉搏跳得再称心没有了;你的脸色红得就像一朵玫瑰花;真的,我不骗你!可是我要说句老实话,你还是少喝一点儿卡那利酒的好,那是一种刺激性极强的葡萄酒,你还来不及嚷一声“什么”,它早已通到你全身的血管里去了。你现在好吗?桃儿比从前好一点儿了;呃哼!桂嫂啊,那很好;一颗好心抵得过黄金。瞧!约翰爵士来啦。福斯塔夫唱歌上。福斯塔夫“亚瑟登位坐龙廷,”——去把夜壶倒了。——“圣明天子治凡民。”啊,桃儿姑娘!桂嫂她闲着没事做,快要闷出病来啦,真的不骗您。福斯塔夫她们都是这样;只要一安静下来,就会害病的。桃儿你这肮脏的坏家伙,这就是你给我的安慰吗?福斯塔夫咱们这种坏家伙都是被你们弄胖了的,桃儿姑娘。桃儿我把你们弄胖了!谁叫你们自己贪嘴,又不知打哪儿染上了一身恶病,弄成这么一副又胖又肿的怪样子;干我什么事!福斯塔夫我的馋嘴是给厨子害的,我的病是给你害的,桃儿;这病是你传的,我的可怜的名门闺秀,这你可不能否认。桃儿不错,把我的链子首饰全传给你了。福斯塔夫“浑身珠宝遍身疮,”——你也知道交战要凶,走道就得瘸着腿;在关口冲杀得起劲,长枪就弯了;完了还得若无其事地去找医生,吃点苦头——桃儿你去上吊吧,你这肮脏的老滑头,你去上吊吧!桂嫂嗳哟,你们老是这样子,一见面就要吵;真的,你们两人的火性燥得就像两片烘干的面包,谁也容不得谁。这算什么呀!正像人家说的,女人是一件柔弱中空的器皿,你应该容忍他几分才是。桃儿一件柔弱中空的器皿容得下这么一只满满的大酒桶吗?他那肚子里的波尔多酒可以装满一艘商船呢;无论哪一间船舱里都比不上他那样装得结结实实。来,杰克,我愿意跟你做个朋友;你就要打仗去了,咱们以后还有没有见面的日子,那是谁也不会关心的。酒保甲重上。酒保甲爵爷,毕斯托尔旗官在下边,他要见您说话。桃儿该死的装腔作势的家伙!别让他进来;他是全英国最会说坏话的恶棍。桂嫂要是他装腔作势,别让他到这儿来;不,凭着我的良心发誓,我必须跟我的邻居们住在一起,我不能让装腔作势的人走进我的屋子,破坏我的清白的名声。把门关上;什么装腔作势的人都别让他进来。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现在却要让人家在我的面前装腔作势吗?请你把门关了。福斯塔夫你听我说,老板娘。桂嫂您不要吵,约翰爵士;装腔作势的人是不能走进这间屋子里来的。福斯塔夫你听我说啊;他是我的旗官哩。桂嫂啐,啐!约翰爵士,您不用说话,您那装腔作势的旗官是不能走进我的屋子里来的。前天我碰见典狱长铁锡克大爷,他对我说——那句话说来不远,就在上星期三——“桂大嫂子,”他说;——咱们的牧师邓勃先生那时也在一旁;——“桂大嫂子,”他说,“你招待客人的时候,要拣那些文雅点儿的,因为,”他说,“你现在的名气不大好;”他说这句话,我知道是为了什么缘故;“因为,”他说,“你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女人,大家都很看重你;所以你要留心你所招待的是些什么客人;不要,”他说,“不要让那种装腔作势的家伙走进你的屋子。”我不能让那种家伙到这儿来——听了他的话,才叫人佩服哩。不,我不能让装腔作势的家伙进来。福斯塔夫他不是个装腔作势的人,老板娘;凭良心说,他是个不中用的骗子,你可以轻轻地抚拍他,就像他是一个小狗一般。要是一只巴巴里母鸡竖起羽毛,表示反抗的样子,他也不会向它装腔作势。叫他上来,酒保。桂嫂您说他是个骗子吗?好人,骗子,我这儿一概来者不拒;可是不瞒你们说,我顶恨的是装腔作势;人家一说起装腔作势来我就受不了。列位瞧吧,我全身都在发抖,真的不骗你们。桃儿你真的在发抖哩,店主太太。桂嫂真的吗?是呀,我的的确确在发抖,就像一片白杨树叶似的;我一听见装腔作势就受不了。毕斯托尔、巴道夫及侍童上。毕斯托尔上帝保佑您,约翰爵士!福斯塔夫欢迎,毕斯托尔旗官。来,毕斯托尔,这儿我倒下一杯酒,你去劝我那店主太太喝了。毕斯托尔我要请她吃两颗子弹哩,约翰爵士。福斯塔夫她是不怕子弹的,伙计。她决不会在乎。桂嫂哼,我也不要吃子弹,也不要喝酒;我爱喝就喝,不爱喝就不喝,完全听我自己的便。毕斯托尔那么你来,桃儿姑娘;我就向你进攻。桃儿向我进攻!我瞧不起你,你这下流的家伙!嘿!你这穷鬼、贱奴、骗子,没有衬衫的光棍!滚开,你这倒楣的无赖!滚开!我是你主人嘴里的肉,你不要发昏吧。毕斯托尔我认识你就是啦,桃儿姑娘。桃儿滚开,你这扒手!你这龌龊的小贼,滚开!凭着这一杯酒发誓,要是你敢对我放肆无礼,我要把我的刀子插进你那倒楣的嘴巴里去。滚开,你这酒鬼!你这耍刀弄剑的老江湖骗子,你!从什么时候起你学会这么威风的,大爷?天晓得,肩膀上又添了两根带子了,真了不起!毕斯托尔我不撕碎你的绉领,上帝不让我活命!福斯塔夫别闹了,毕斯托尔,我不准你在这儿闹事。离开我们,毕斯托尔。桂嫂不,好毕斯托尔队长;不要在这儿闹事,好队长。桃儿队长!你这可恶的该死的骗子!你好意思听人家叫你队长吗?队长们要是都和我一样的心,他们一定会用军棍把你打出队伍,因为你胆敢冒用他们的称呼。你是个队长,你这奴才!你立下什么功劳,做起队长来啦?因为你在酒店里扯碎一个可怜的妓女的绉领吗?他是个队长!哼,恶棍!他是靠着发霉的煮熟梅子和干面饽饽过活的。一个队长!天哪,这些坏人们是会把队长两个字变成和“干事”一样难听。“干事”原来也是正正经经的话,后来全让人给用臭了。队长们可得留意点儿才是。巴道夫请你下去吧,好旗官。福斯塔夫你过来听我说,桃儿姑娘。毕斯托尔我不下去;我告诉你吧,巴道夫伍长,我可以把她撕成片片。我一定要向她复仇。侍童请你下去吧。毕斯托尔我要先看她掉下地狱里去,到那阴司的寒冰湖里,叫她尝尝各种毒刑的味道。抓紧鱼钩和线,我说。下去吧,下去吧,畜生们;下去吧,命运。希琳不在这儿吗?桂嫂好毕色尔队长,不要闹;天色已经很晚啦,真的。请您消一消您的怒气吧。毕斯托尔好大的脾气,哼!日行三十哩的下乘驽马,都要自命为凯撒、坎尼保⑥和特洛亚的希腊人了吗?还是让看守地狱的三头恶狗把它们咬死了吧。我们必须为了那些无聊的东西而动武吗?桂嫂真的,队长,您太言重啦。巴道夫去吧,好旗官;这样下去准会闹出一场乱子来的。毕斯托尔让人们像狗一般死去!让王冠像别针一般可以随便送人!希琳不在这儿吗?桂嫂不瞒您说,队长,这儿实在没有这么一个人。真是呢!您想我会不放她进来吗?看在上帝的面上,静一静吧!毕斯托尔那么吃吃喝喝,把你自己养得胖胖的,我的好人儿。来,给我点儿酒。“人生不得意,借酒且浇愁。”怕什么排阵的大炮?不,让魔鬼向我们开火吧。给我点儿酒;心肝宝剑,你躺在这儿吧。事情就这样完了,没有下文吗?福斯塔夫毕斯托尔,我看你还是安静点儿吧。毕斯托尔亲爱的骑士,我吻你的拳头。嘿!咱们是见过北斗七星的呢。桃儿为了上帝的缘故,把他丢到楼底下去吧!我受不了这种说大话的恶棍。毕斯托尔“把他丢到楼底下去!”这小马好大的威风!福斯塔夫巴道夫,像滚铜子儿一般把他推下去吧。哼,要是他一味胡说八道,咱们这儿可容不得他。巴道夫来,下去下去。毕斯托尔什么!咱们非动武不可吗?非流血不可吗?那么愿死神摇着我安眠,缩短我的悲哀的生命吧!让伤心惨目的创伤解脱命运女神的束缚!来吧,阿特洛波斯⑦!桂嫂事情闹得越来越大啦!福斯塔夫把我的剑给我,孩子。桃儿我求求你,杰克,我求求你,不要拔出剑来。福斯塔夫给我滚下去。桂嫂好大的一场乱子!我从此以后,再不开什么酒店啦,这样的惊吓我可受不了。这一回准要弄出人命来。唉!唉!收起你们的家伙,收起你们的家伙吧!(巴道夫、毕斯托尔下。)桃儿我求求你,杰克,安静下来吧;那坏东西已经去了。啊!你这婊子生的勇敢的小杂种,你!桂嫂您那大腿弯儿里有没有受伤?我好像看见他向您的肚子下面戳了一剑。巴道夫重上。福斯塔夫你把他撵到门外去没有?巴道夫是,爵爷;那家伙喝醉了。您伤了他的肩部,爵爷。福斯塔夫混账东西,当着我面前撒起野来!桃儿啊,你这可爱的小流氓,你!唉,可怜的猴子,你流多少汗哪!来,让我替你擦干了脸;来呀,你这婊子生的。啊,坏东西!真的,我爱你。你就像特洛亚的赫克托一般勇敢,抵得上五个阿伽门农,比九大伟人还要胜过十倍。啊,坏东西!福斯塔夫混账的奴才!我要把他裹在毯子里抛出去。桃儿好的,要是你有这样的胆量;你要是把他裹在毯子里抛出去,我就把你裹在被子里卷起来。乐队上。侍童乐队来了,爵爷。福斯塔夫叫他们奏起来。列位,奏起来吧。坐在我的膝盖上,桃儿。好一个说大话的混账奴才!这恶贼见了我逃得就像水银一般快。桃儿真的,你追赶他却像一座教堂一般动都不动。你这婊子生的漂亮的小野猪,什么时候你才白天不吵架,晚上不使剑,收拾起你的老皮囊来归天去呢?亲王及波因斯乔装酒保自后上。福斯塔夫闭嘴,好桃儿!不要讲这种丧气话,不要向我提醒我的结局。桃儿喂,那亲王是怎么一副脾气?福斯塔夫一个浅薄无聊的好小子;叫他在伙食房里当当差倒很不错,他一定会把面包切得好好的。桃儿他们说波因斯有很好的才情。福斯塔夫他有很好的才情!哼,这猴子!他的才情有一粒芥末子那么大呢。要是他会思想,一根木棒也会思想了。桃儿那么亲王为什么这样喜欢他呢?福斯塔夫因为他们两人的腿长得一般粗细;他掷得一手好铁环儿;他爱吃鳗鱼和茴香;他会玩吞火龙的戏法;他会跟孩子们踏跷跷板;他会跳凳子;他会发漂亮的誓;他的靴子擦得很亮,好像替他的腿做招牌似的;讲起那些不雅的故事来,他总是津津不倦;诸如此类的玩意儿,都是他的看家本领,它们表现着一颗孱弱的心灵和一副强壮的身手,因为亲王也正是这样一个人,所以才把他引为同调。把他们两人放在天平上秤起来,正是一个半斤,一个八两。亲王这家伙想要叫人家割掉他的耳朵吗?波因斯咱们当着他那婊子的面前揍他一顿吧。亲王瞧这老头儿心痒难熬,把他的头发都搔得像鹦鹉头上的羽毛似的根根直竖了。波因斯一个已经多年不行此道的人,情欲还这样旺盛,这不是很奇怪的事吗?福斯塔夫吻我,桃儿。亲王今年土星和金星⑧双星聚会!历书上怎么说?波因斯你看,侍候他的那个火光腾腾的红鼻子的第三颗行星也在跟主人的心腹、记事本和老鸨子说知心话呢。福斯塔夫你这样吻我,真使我受宠若惊了。桃儿凭着我的良心发誓,我是用一颗不变的真心吻你的。福斯塔夫我老了,我老了。桃儿我爱你胜过无论哪一个没出息的毛头小子。福斯塔夫你要用什么料子做裙子?我星期四就可以拿到钱,明天就给你买一顶帽子。唱一支快乐的歌儿!来,天已经很晚,咱们可以上床了。我走了以后,你会忘记我的。桃儿凭着我的良心发誓,你要是说这样的话,我可要哭啦。在你没有回来以前,你瞧我会不会打扮得整整齐齐的。好,咱们日久见人心。福斯塔夫拿点儿酒来,弗兰西斯!亲王波因斯就来,就来,先生。福斯塔夫嘿!一个当今王上的私生子?你不是波因斯的兄弟吗?亲王哼,你这满载着罪恶的地球!你在过着什么样的一种生活呀!福斯塔夫比你好一点儿;我是个绅士,你是个酒保。亲王好一个绅士!我要揪住你的耳朵拉你出去。桂嫂啊!上帝保佑殿下!凭着我的良心发誓,欢迎你回到伦敦来。上帝祝福你那可爱的小脸儿!耶稣啊!您是从威尔士来的吗?福斯塔夫你这下流的疯王子,凭着这一块轻狂淫污的血肉,我欢迎你。桃儿怎么,你这胖傻瓜!你是什么东西?波因斯殿下,要是您不趁此教训他一顿,他会用一副嬉皮笑脸把您的火气消下去,把一切变成一场玩笑的。亲王你这下流的烛油矿,你,你胆敢当着这一位贞洁贤淑、温柔文雅的姑娘面前把我信口滥骂!桂嫂祝福您的好心肠!凭着我的良心发誓,她真的是一位好姑娘哩。福斯塔夫我的话都给你听见了吗?亲王是的,而且正像你在盖兹山下逃走的时候一样,你明明知道我在你的背后,却故意用这种话惹我生气。福斯塔夫不,不,不,不是这样;我没想到你会听见我的话。亲王那么我要叫你承认存心把我侮辱,我知道怎样处置你。福斯塔夫凭着我的荣誉起誓,哈尔,一点没有侮辱的意思,一点没有侮辱的意思。亲王用不堪入耳的话诽谤我,说我是个伙食房里的听差,切面包的侍者,以及诸如此类的谩骂,这还不算侮辱吗?福斯塔夫不是侮辱,哈尔。波因斯不是侮辱!福斯塔夫不是侮辱,奈德;一点也没有侮辱的意思,好奈德。我当着恶人的面前诽谤他,为的是不让那些恶人爱上他,这是尽我一个关切的朋友和忠心的臣下的本分,你的父亲应该因此而感谢我的。不是侮辱,哈尔;不是侮辱,奈德,一点没有侮辱的意思;不,真的,孩子们,一点也没有侮辱的意思。亲王瞧,恐惧和懦怯不是使你为了取得我们谅解的缘故,竟把这位贤淑的姑娘都任意侮蔑起来了吗?难道她也是个恶人吗?难道你这位店主太太也是个恶人吗?你的童儿也是个恶人吗?正直的巴道夫,他的一片赤心在他的鼻子上发着红光,难道他也是个恶人吗?波因斯回答吧,你这枯树,回答吧。福斯塔夫魔鬼已经选中巴道夫,再也没法挽回了;他的脸是路锡福的私厨,他专爱在那儿烤酒鬼吃。讲到那童儿,他的身边是有一个善良的天使,可是魔鬼也已经出高价把他收买去了。亲王那么这两个女人呢?福斯塔夫一个已经在地狱里了,用她的孽火燃烧可怜的灵魂。还有一个我欠着她钱,不知道她会不会因此下地狱。桂嫂不,您放心吧。福斯塔夫不,我想你不会的;我想你干了这件好事,一定可以超登天堂。呃,可是你还有一个罪名,就是违法犯禁,让人家在你屋子里吃肉;为了这一件罪恶,我想你还是免不了要在地狱里号啕痛哭。桂嫂哪一家酒店菜馆不卖肉?四旬斋的时候吃一两片羊肉,又有什么关系?亲王你,姑娘——桃儿殿下怎么说?福斯塔夫这位殿下嘴里所说的话,都是跟他肉体上的冲动相反的。桂嫂谁在那儿把门打得这么响?到门口瞧瞧去,弗兰西斯。皮多上。亲王皮多,怎么啦!什么消息?皮多您的父王在威司敏斯特;那边有二十个精疲力竭的急使刚从北方到来;我一路走来的时候,碰见十来个军官光着头,满脸流汗,敲着一家家酒店的门,逢人打听约翰-福斯塔夫的所在。亲王天哪,波因斯,骚乱的狂-像一阵南方的恶风似的挟着黑雾而来,已经开始降下在我们毫无防御的头上了,我真不该这样无聊地浪费着宝贵的时间。把我的剑和外套给我。福斯塔夫,晚安!(亲王、波因斯、皮多及巴道夫同下。)福斯塔夫现在正是一夜中间最可爱的一段时光,我们却必须辜负这大好的千金一刻。又有人打门啦!巴道夫重上。福斯塔夫啊!什么事?巴道夫爵爷,您必须赶快上宫里去;十几个军官在门口等着您哩。福斯塔夫小子,把乐工们的赏钱发了。再会,老板娘;再会,桃儿!你们瞧,我的好姑娘们,一个有本领的人是怎样的被人所求;庸庸碌碌的家伙可以安心睡觉,干事业的人却连打瞌睡的工夫也没有。再会,好姑娘们。要是他们不叫我马上出发,我在动身以前还会来瞧你们一次的。桃儿我话都说不出来啦;要是我的心不会立刻碎裂——好,亲爱的杰克,你自己保重吧。福斯塔夫再会,再会!(福斯塔夫及巴道夫下。)桂嫂好,再会吧;到了今年豌豆生荚的时候,我跟你算来也认识了二十九个年头啦;可是比你更老实,更真心的汉子——好,再会吧!巴道夫桃儿姑娘!桂嫂什么事?巴道夫叫桃儿姑娘出来见我的主人。桂嫂啊!快跑,桃儿,快跑;快跑,好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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