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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熙逐步地说,尹澄却力所不如守在二嫂的病房

文章作者:文学天地 上传时间:2019-10-23

第二天,橘子日报重磅刊出一张惊人照片!虽然明显是偷拍,而且酒吧里光线不好,但是照片里的人很清晰可以看出来是正大红大紫的演艺圈天王天后级的洛熙和沈蔷!而画面里,两人正在亲昵地接吻!!这张照片的登出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甚至超过了洛熙退出《战旗》另拍《天下盛世》的影响力!顷刻间,所有的媒体和人们的注意力都关注在这件绯闻上!沈蔷暗恋洛熙几乎是人尽周知的秘密,在尹夏沫出现以前,沈蔷也一直是洛熙的绯闻女友。只是洛熙沈蔷的绯闻虽然传了很长时间,但是一直没有确切的证据,两人也从没有承认过。尹夏沫新闻发布会之后,洛熙在世人面前公开和她的恋情,如同王子拯救公主的童话,在这样令人羡慕的浪漫中,之前关于沈蔷的绯闻传言自然而然地消失了。但是这张照片……难道洛熙和沈蔷又旧情复燃?洛熙已经和尹夏沫正式分手了?洛熙是因为尹夏沫和欧辰的暧昧关系,伤心之下才和沈蔷擦出火花吗?还是因为他和沈蔷的恋情,使得尹夏沫无奈之下选择接近欧辰作为报复?沈蔷是第三者吗?……无数的猜测……无数的疑团……短短一天的时间,各家报纸、各家电视台的娱乐新闻都集中火力报道分析这场三角绯闻,洛熙与沈蔷接吻的照片更是登得满天飞!网络上也全是关于这件事件的猜测、讨论,甚至发展成沈蔷fans们和尹夏沫fans们的火并……娱记们几乎打爆了洛熙和沈蔷的手机,两个人全都是由其助理接电话,用一些含糊其词的话来敷衍。而尹夏沫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所有的娱记都无法联系到她,她竟仿佛突然之间从世上蒸发了!下午。医院。专家诊疗室。没有风,窗外的树叶纹丝不动,几只蝉在绿叶上声嘶力竭地叫着,空气闷热潮湿。尹夏沫僵硬麻木地站着,视线渐渐模糊,郑医生的面容在她面前如重影般晃来晃去,背脊一阵阵的麻凉。她的耳膜轰轰作响,只听见自己的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沙哑地从里面挤出来——“你说什么?……”她一直以为,小澄的病情控制的很好,他会健康地生活下去,她以为已经从四年前的噩梦中解脱出来了,她可以和小澄永远地生活在一起。但是郑医生在说什么呢,她怎么听不懂……郑医生从病历中抬起头,眼角的鱼尾纹里透出凝重和叹息,说:“请做好心理准备。小澄必须尽快做换肾手术,否则……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很难支撑三个月以上。”“……”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告诉她,小澄的肾已经重度衰竭,再加上其他的并发症,如果不作手术的话,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然后,让她做好心理准备?这世界滑稽得让她想笑,扯了扯唇角,唇角却僵硬得仿佛凝固了。“……什么时候开始恶化的?”仿佛有不属于她的灵魂,轻轻飘荡在空气里。“从去年九月份开始,小澄的肾功能渐渐衰竭恶化,我们也进行了针对性的治疗,但是始终没有好转,一直持续恶化下去。今年三月份已经在肾移植中心登记,希望能够寻找或等待到相匹配的肾器官进行手术。”“小澄早就知道?”“是的。”“你们也早就知道情况很严重?”“……是的。”尹夏沫闭上眼睛,脸色苍白。“为什么不通知我。”去年九月份,就是在那个月她正式进入演艺圈,就是从那个月开始,小澄坚决不让她陪着一起去医院,而她因为通告太多,也没有坚持陪他去。“我们一直找不到你。”郑医生叹息说。“怎么可能!”尹夏沫失声低喊。郑医生神情凝重的点头:“是的,你的联系方式一直是家里的电话,但是那段时间打电话到你家里,不是没有人接,就是只有小澄在家。而你又一直没有再陪小澄到医院来……”“我……”尹夏沫如被闪电击中,整个人呆愣住!四年前她和小澄困窘到没有钱买手机,确实只向医院留了家里的电话号码。后来她有了手机以后,竟也忘记了去医院把联系方式改过来。“那你们可以让小澄转告我,然后……”郑医生再次叹息:“我们有让小澄转告你。”“小澄他没有……”话音猝然而止!尹夏沫呆呆地僵硬着,冷汗湿透了她的背脊。小澄……小澄怎么会告诉她呢……小澄是最不愿意让她担心的……“小澄对我们说,已经告诉你了。还说,你的意思是,该怎么治疗,全听医生的。”郑医生解释说,“后来我们也起疑了,坚持要跟你当面谈,小澄找了很多理由,说你要赶通告,要去外地出外景,之类的……上个月我们觉得实在需要跟你谈一谈了,曾经到你家里去过一趟,可是仍然没有找到你……而小澄,他本来一直很努力的配合治疗的,他从来都按时吃药,按时复诊,该做的治疗也都做了,医院里最听话的病人就是他。可是前两周,我又说起要你来医院的时候,他一下子急了,请求我不要再找你,不要让你知道,因为你现在很忙,也有很多烦心事……我们原本也犹豫,可是小澄说……”郑医生停下了叙述,对面的女孩空茫绝望的神态让她几乎不忍心说下去了。她草草的结束自己的话:“他说不能再让你为他担心了。除非找到适合配型的肾源,才可以告诉你,否则,他会放弃治疗,离家出走……”窗外的蝉鸣喧嚣震天。尹夏沫呆呆地站着,苍白得仿佛灵魂已经飘走,没有痛,没有思考,世界仿佛很吵闹,一切都是混沌而麻木的,阳光晕眩地闪动,仿佛无数的斑点,那么的不真实。她的身体轻轻地颤抖着,轻得无法察觉,就像死寂的定格,定在了那里,仿佛只要她不去想,一切就都是假的,都是虚幻的……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往黑暗的深渊里坠下去,坠下去……“夏沫……”郑医生担心地上前扶住她,她眼睛空洞洞的,有种令人心惊的绝望,惨白失神的面容似乎随时会晕厥。郑医生正准备唤护士来,却听见她颤抖又坚强的声音轻若空气般重复着刚才的最后一句话:“配型……”郑医生的最后那句话终于将尹夏沫从黑暗的深渊中抽离出来,她涩声问:“……只能做换肾手术了吗?”她知道,换肾手术是逼不得已的最后一步,不仅手术中会有危险,即便是顺利地做完手术也可能会出现排斥反应。“是的,这是最后的希望。”这种话很残忍,但是作为病人家属还是必须了解。“……”尹夏沫唇色苍白,良久,她说:“好,那拜托您尽快安排手术日期。也请给小澄最好的治疗,不管费用是多少我都可以承担!”郑医生不忍,但是不得不说明:“不是费用的问题。”“……什么?”尹夏沫僵滞地问。“无法找到合适的肾源。你也知道,小澄的血型是很特殊的RH阴B性,以往的血浆来源就很困难,要找到不仅血型相配其他指标也相配的肾就更加困难。”“……”如五雷轰顶般,尹夏沫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仿佛支撑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被抽掉了!她和小澄的血型并不一致。五年前小澄车祸大出血,她亲眼见到了医院为小澄调集RH阴B型的血浆是多么的不容易。“从今年三月份就已经在肾移植中心登记,也在所有的肾源库里搜索过,但是到现在还没有找到。”看到尹夏沫惊痛得失魂落魄的模样,郑医生心中不忍,劝慰道:“不过,我们已经通过全国的血浆中心联系各地RH阴B型的供血者,希望他们能够捐献肾器官,这几个星期陆续有检验结果出来,耐心等一下,或许会有更多的……”******医院长长的走廊。眼前是白茫茫的雾气,什么都看不清楚,尹夏沫脑中混沌空茫,一步一步,迟缓地走着,虚飘飘的,就像走在一团一团的棉花中。有医生从她身边走过,有护士推着轮椅中的病人从她身边走过,却一点声音也没有,静悄悄的。走廊两边都是病房,没有阳光,刺眼的日光灯让一切看起来眩晕而苍白。终于。站在一间病房前面。她呆呆地推开门。从窗户照耀进来的阳光就像万千颗飞舞的光点,尹夏沫怔怔地恍惚着,忽然觉得是那么的不真实,忽然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从来没有长大过,这些只是她在做梦。只要醒来就好了,只有有人摇一摇她,她就会醒来,还是七岁的小女孩,还可以躲在酒吧的角落里看妈妈唱歌……“夏沫……”“夏沫!夏沫!”身旁有人大力地摇她,连声呼喊她的名字,尹夏沫猛地惊醒,浑身竟涔涔地出了一身冷汗!眼前的光晕散去,只见摇晃她的那人却是珍恩,正一脸惊愕地望着她,手上还拿着只削好的苹果。“夏沫,你怎么了?”珍恩用苹果在她面前晃一晃,吃惊地问,夏沫脸色苍白得仿佛透明,好像轻轻一敲就会碎掉。可是——珍恩疑惑地眨眨眼睛,是她刚才眼花了吗,此刻的夏沫像平时一样宁静自若,除了脸色还有点苍白之外,再看不出任何异样。“外面太闷热,可能有点中暑了。”尹夏沫用手背拭了拭额头。额头并没有汗,背脊却被汗浸透了,病房里有空调,冷风一激,她硬生生打个寒战。“嗯,对,今天是闷热闷热的,估计是要下雨了吧。”珍恩随口附和着说,暗自猜测夏沫是不是看到洛熙和沈蔷的绯闻了。想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夏沫从昨晚就到医院了,她那么在意小澄,肯定是没有离开过医院,手机又一直关机。“姐……”窗外是茂密的绿树,尹澄半倚在病床上,苍白的脸色衬得一双眼睛又大又黑,长长的睫毛,唇角温和的微笑让他看起来就像随时会长出翅膀来的天使。尹夏沫呆呆地看了他许久,才轻声问:“还发烧吗?”尹澄笑着回答:“好多了,现在觉得精神很好。”“是吗?”她伸出手去探他的额头,他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她却不理会他,硬是将手放了上去。果然,跟昨晚一模一样,触手熨烫。这就是已经好多了吗?尹夏沫心中又惊又痛,又想起他居然隐瞒了自己那么久,眼睛深深地沉黯下来。“咳,夏沫啊……”珍恩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夏沫似乎在生气呢,嗯,那个,夏沫如果生气小澄一定会很难过吧。她急忙试图将凝固的空气打破,可是一时间竟然又想不到该说什么。“嗯?”尹夏沫回头。“……呃……”珍恩拼命想,“……外面非常热,对吗?”“对。”“那你吃个苹果吧!”珍恩兴奋地说,呵呵,她终于找到话题了。说着,她赶忙将苹果递到夏沫手中,虽然这个苹果是小澄削好的皮,有点舍不得,不过只要能够分散夏沫的注意力就好了。尹夏沫望着那个苹果微怔,她明白珍恩的心意,可是这会儿胸口堵得仿佛要窒息,哪里能吃得下什么东西。“姐,你先喝口水。”尹澄从病床上半俯下身,拿起床边的暖水壶,又拿起床头小桌上的一只水杯。终于……瞒不住了吗?他悄悄地看着恍惚的姐姐。一个分神,端杯子的手居然没有拿稳,热水就那样淋上了他的手背!“小澄!”珍恩惊呼,冲了过来,只见尹澄手背上已经红了一大片,心痛得她不知如何是好,连声喊:“痛不痛?痛不痛?……”尹夏沫急忙将暖水壶从小澄手里拿开,然后到小冰柜里取出些冰块包在一起,回来时看到珍恩正捧着小澄的手,低头不停地向被烫到的地方吹气。她沉默地走过去,拍拍珍恩的肩膀。珍恩闪开后,她将冰块敷在小澄的手背上,半晌,移开冰块看了看,被烫到的地方只是发红,并没有烫起水泡。尹夏沫略放下心,将冰块交给珍恩继续替他冷敷,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小澄一直跟随着她身影的目光,转而去收拾被水染湿的小桌。尹夏沫把水杯放好,然后用抹布擦拭桌面上的那些水,接着顺便整理小桌上的东西。上面有一只大大的塑料袋,装满了各种水果和零食,应该都是珍恩买来的,旁边还放着珍恩的包包,里面乱七八糟地也塞满了各种东西,连袋口都合不上了,歪倒在桌子上。她想要把珍恩的包包扶起来时,包里装得东西太多了,哗啦啦倒下来,跌出来几份报纸。尹夏沫捡起那些报纸准备放回去。然而——报纸上面的照片让她的动作定格在那里!照片里。洛熙和沈蔷正在亲吻,应该是酒吧偏僻的角落,光线很暗,两人脸上的神情都看不清楚,只是确实是在亲吻,而不是借位或是错觉。“不要看——!”珍恩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只见夏沫已经在看着那些报纸上的报道了,她惊得立刻放下冰块,慌忙想把报纸从夏沫手里抢回来。小澄刚刚生病入院,洛熙那边又出现这样的绯闻,夏沫怎么可以承受这么多的打击呢!“那些绯闻都不用理它啦!说不定是喝醉了!说不定……说不定是技术合成的假照片!”啊,又乱说话,这张照片看起来一点都不象假的。珍恩懊恼地想,嘴里飞快地继续解释:“也有可能是宣传的噱头!哈哈,对,一定是为了宣传,洛熙和沈蔷出演《天下盛世》,为了引起公众更多的注意,为了制造更多的话题,所以故意拍些这样的照片出来做宣传!一定是这样!”尹夏沫凝视着照片里的洛熙,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任由珍恩将那些报纸从她的手里夺了过去。珍恩松了口气,刚想把报纸塞回包包里,忽然听到尹澄低声问——“报纸上有什么?”“没什么!没什么!”该死,怎么这么糊涂,竟然匆忙中把这些报纸也带来了,珍恩懊悔得恨不能去撞墙。“给我。”尹澄伸出手,目光定定地望着珍恩。珍恩怔了半晌,终于还是无奈地将那些报纸递给他。他低头看着报纸,神色越来越凝重。“看完了吗?”尹夏沫将小桌整理好,又将抹布漂洗干净放回原处。她知道,就算是现在不给小澄看,他也会想其他的方法去看到。“姐,洛熙哥哥……”尹澄担忧地凝望姐姐。“你把自己的身体养好是最重要的,”尹夏沫皱眉,淡淡地说,“其他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关系。”“姐……”“夏沫……”珍恩错愕地盯着夏沫,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得仿佛与她无关,虽然不想她因为洛熙和沈蔷的绯闻而难过,但是这样异乎寻常的镇静淡然也很诡异。此后,尹夏沫再没有说过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她的眼珠空洞洞的,望着窗外的绿树出神。闷热的天气,没有一丝风,树叶纹丝不动,蝉在枝叶上声嘶力竭地叫喊。几个小时后,珍恩离开的时候,尹夏沫将她送出去。在医院走廊的尽头。尹夏沫说:“珍恩,麻烦你帮我拒绝掉《黄金舞》的出演。”“什么?!”珍恩震惊!“《黄金舞》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而且这部片子是欧华盛公司自己投拍的,你又是欧华盛旗下的艺人!你知道如果拒演可能会有什么结果吗?!你的前途可能会完全毁掉!”“我知道。”可是,如果没有了小澄,她要那些还有什么意义。“……”珍恩又惊又疑,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小澄的病……很严重吗?!”她惊恐地问,害怕得仿佛心都抽紧了。“他没事,会康复的。”尹夏沫静静地说。“呼,那就好……”松了一大口气,珍恩惊魂初定。心知夏沫是不愿意在小澄住院的时候分神其他的事情,她也就不再勉强,说,“好,《黄金舞》的事情我去跟公司说。”“谢谢。”“……啊,还有,洛熙和沈蔷的事情……”珍恩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很多记者说联系不到你,纷纷打电话给我,想知道你对这件绯闻有什么态度……”“……”尹夏沫沉默片刻,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嗯……我随便打发他们好了!反正那些记者也不是真要你的态度,不过是多点东西好爆料。你不用操心这些,安心在医院照顾小澄,外面那些事情全都有我!”珍恩笑容里充满了活力。“谢谢你,珍恩。”尹夏沫心头一阵温暖的潮热。“说这些干什么!”珍恩抱了抱她,想把全身的力气都传给她,“小澄才是最重要的,请你一定要让他好起来!”******洛熙逐步地说,尹澄却力所不如守在二嫂的病房中。第二天上午。黑色办公桌上,翻开的一摞报纸。洛熙和沈蔷的绯闻继续铺天盖地,酒吧里亲吻的照片仍旧占据头版新闻的位置。“她是——什么反应?”欧辰望着那张照片几分钟,然后将报纸合上,推到一边。西蒙把报纸拿走,使办公桌恢复整洁。“各家记者都无法联系上尹小姐,公司也无法联系上她。她最近两天没有在任何公众场合出现,只是由珍恩出面,表态说关于这件事情请询问两位当事人的态度,与尹小姐无关。”“与她无关……”欧辰慢慢地重复着这四个字,扯了扯唇角,果然是她的风格,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地步。阳光从他身后照耀而来,那双眼睛同样是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冰绿色。“而且,”西蒙接着说,“珍恩转告公司,尹小姐提出放弃出演《黄金舞》。”“原因。”欧辰眼神暗凝。是因为洛熙吗?她竟然在意洛熙到可以舍弃事业?心中渐渐涌出一股苦涩。“据说是因为尹小姐的弟弟在医院需要照顾。”“嗯?”欧辰一惊。“尹小姐的弟弟前晚生病入院,她每天寸步不离地在医院照顾他,甚至推掉了欧华盛子公司这两天安排好的所有通告。RBS电视台和一家广告商已经表示强烈不满,采尼和珍恩正在想办法解决。”“……”“尹小姐如果拒绝出演《黄金舞》,我们可以控告她违约,由于不服从公司事务安排而造成的一切损失应该由她……”“尹澄的病情到了什么地步?”欧辰打断西蒙。她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弟弟。从小她就把所有好吃的东西留给尹澄,让尹澄用最好的画具,送尹澄去最好的美术教室,象母鸡一样努力地张开双臂保护尹澄。他也曾经非常嫉妒尹澄,因为在她的心里,尹澄永远占据了最重要的那个位置。在恢复记忆之前,他派人调查过尹夏沫的情况。尹澄的身体状况,包括尹澄一直小心翼翼地隐瞒着她单独去医院治疗,他都早已知道。可是,尹澄的病情已经严重到隐瞒不下去了吗?那么——她此时一定很担忧吧。欧辰皱眉。“尹澄的肾已经严重衰竭,而且还有其他器官的并发症,必须尽快做肾移植手术,否则很难坚持三个月以上。”尹澄就诊的医院长期接受欧氏集团的资金捐助,西蒙派人取得一份病历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找到肾源了吗?”“尹澄的血型是比较特殊的RH阴B型,目前没有找到与之相匹配的肾源。”RH阴B型……欧辰抬头,眼底有错愕的冷光一闪即逝。《天下盛世》的拍片现场被无数的娱记包围,他们守候在停车场、录影棚入口等待洛熙沈蔷的出现、甚至追随洛熙沈蔷去外景拍摄,跟踪洛熙或者沈蔷出现的每一个场合,连两人的住宅附近也有许多娱记全天候守候!自从酒吧接吻的绯闻爆出后,大家以为洛熙和沈蔷会为了避嫌而不出现在同一个场合,但是两人却依旧共同参加各种宣传通告,拍戏的间隙也照常谈笑。媒体纷纷猜测,洛熙沈蔷是否打算将恋情公开化,所以才如此落落大方。当记者问沈蔷对于绯闻的看法时,沈蔷回答说,洛熙是她一直以来最欣赏的好朋友。当被问到有没有可能和洛熙正式交往时,沈蔷笑了笑,说,随缘就好。而这时,橘子日报的记者继续爆料说,在酒吧事件的当天,洛熙的前女友尹夏沫曾经前去探班。但是洛熙对其非常冷淡,竟然与她单独相处不超过三十分钟就将她抛下在休息室。尹夏沫离开时虽然尽力掩饰,仍可看出神情黯然。《洛熙与前女友正式分手》!《沈蔷多年暗恋修成正果》!《演艺圈最相配情侣大热出炉》!《灰姑娘童话破灭王子公主谱恋曲》!……各媒体纷纷以类似的题目向世人重磅宣布,洛熙和尹夏沫已经正式分手,与沈蔷正在交往过程中!虽然洛熙在尹夏沫新闻发布会上公开承认两人恋情的浪漫一幕依旧深深印刻在人们的脑海中,但是此后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洛熙退出《战旗》……尹夏沫深夜出现在欧氏集团继承人的病床边……在与洛熙的《天下盛世》比拼的《黄金舞》中,尹夏沫将会担纲女主角……这一切都那么容易使人产生复杂的联想,尹夏沫是以什么心态与洛熙交往更是被众人置疑,fans们在心痛怜惜洛熙的心情下,反而大力支持洛熙和一向暗恋他的沈蔷交往!一时间,关于洛熙沈蔷正式交往的绯闻竟似乎已经变成确凿的事实!“没有。”夜晚,声音里透出一点倦意,洛熙疲倦地仰靠在深紫色的沙发中,合上手机。手机铃声一直此起彼伏地响起,他一直重复回答着同样的问题。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洛熙揉揉眉头,漫不经心地接听,那些记者们问的问题基本都是相同的。“……你们没有在交往?”手机那端传来不同记者却同样的惊讶声。“没有。”“酒吧里的亲吻照片……”“那晚喝醉了,我们在开玩笑。”“只是这样?!”再度惊讶。“对。”“那你和尹夏沫分手了吗?”记者好奇地追问。洛熙眼神暗了暗,沉声说:“……没有。”原以为她在报纸上看到那张照片后,会震惊,会立刻打电话给他,会想听他是怎么解释。于是他将手机放在身边,等了足足一天,等到的却全都是记者们的电话号码。很可笑,他觉得自己滑稽得可笑,一怒之下将手机扔给洁妮,哪怕她再打过来,他也不要跟她说话了!可是——过了一天,然后又过了一天,当他终于忍耐不住问洁妮,是否有接到过她打来的电话时,洁妮尴尬摇头的动作让他的心一直沉到了冰洞里。她是自信他不会喜欢上别人吗?这就是她口中的信任吗?无论报纸上怎么炒作绯闻,她都无动于衷?还是……她根本就不在意他……于是,他任由媒体去随意地猜测,铺天盖地都是关于他和沈蔷的绯闻。知道她是淡漠的性格,仿佛对什么都淡淡的,可是,即使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即使他有可能离开她——她也无所谓吗?也许,她真的是无所谓吧。就像珍恩出面替她回答记者们时说的那样,这件事情与她无关。与她无关……深紫色的沙发里,洛熙眼睛漆黑,唇角的笑容寂寞得就像随时会在夜色中消散的雾气。和她在一起,从始至终就只是他在上演独角戏。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哪怕他再努力让她喜欢上自己,哪怕他觉得自己距离幸福已经那么近,可是,她却仿佛随时都可以毫不在意地离开他,从他身边消失。一开始就是他错了。不该爱上她,不该让她不知不觉占据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地位。如果没有爱上她,或许他也可以转身就走,和沈蔷交往,和随便哪个女人交往。而不是——她都那样无所谓了——他却无法容忍报纸那些“分手”的字眼,害怕那些字眼会象诅咒般使得和她之间最后的那点联系也完全断掉。手机铃声再次打破夜晚的寂静。听着手机那端记者一连串的问题,洛熙深吸口气,沉声说:“……没有,我和夏沫没有分手。”******“姐,你和洛熙哥哥……还好吗?”夜晚,尹澄半倚在病床上,他望着静静站在窗边的夏沫,犹豫了很长时间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问。这些天姐姐一直守护在医院里,除了在深夜的时候回家收拾些东西过来,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也没有见她接过任何电话。可是,她在医院里渐渐变得苍白消瘦起来,常常站在窗边发呆,眼神里空洞洞的让他害怕。是因为洛熙哥哥吗?因为洛熙哥哥的那些绯闻?自从那天在报纸上看到那张照片,每次珍恩来的时候他都会问起关于洛熙哥哥的事情,珍恩也会偷偷地拿一些报纸给他看。他越来越心惊,难道洛熙哥哥真的已经和姐姐分手了吗?尹夏沫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她慢慢转过身子,整个人却仿佛依旧被夜色笼罩着,望着他,她的眼睛静如月光。“问这个做什么?”尹澄怔住,胸口一痛:“姐……”尹夏沫轻轻地说:“我说过,你只需要把你的身体调养好,其他的事情都不要去想。”“可是……”“不要想与你无关的事情。”她打断他,远远地看看输液瓶子,里面还有小半瓶液体,“你先睡吧,等这瓶输完我去叫护士换液体。”尹澄失措地看着她:“姐,你怎么了?”这两天,她就像陌生人一样地同他说话,客气又疏离,明明在他的身边,却好像距离得很远很远。“……”尹夏沫沉默。“姐……你走近些……好吗?”尹澄轻声央求。尹夏沫迟疑片刻,然后离开窗户,静静地走到病床边。屋里开着空调,有点凉,她将薄被向上拉了拉,将他的胳膊盖进去,盖到他的肩膀上。他却突然伸手拉住她,手凉凉的。“姐……”尹澄苦笑,苍白的嘴唇轻轻颤抖,“……你知道吗……我很害怕……”她咬住嘴唇,说:“不用怕,你的病会好的。”“……害怕姐姐一直这样生我的气……姐,你是在生我的气,对吗?”长长的睫毛遮掩住他眼底的湿光,“……因为我隐瞒了你……所以你生气……所以什么也不对我说……什么心事都不让我和你一起分担……”尹夏沫静静地望着他。眼底充满了痛意和神伤,良久良久没有说话。尹澄的手指愈加冰冷。心痛失措地看着她渐渐黯然的面容。“你怕我担心,所以不告诉我,”尹夏沫轻轻吸气,声音很静,“那么,如果我怕你担心,是不是也可以什么都不告诉你呢?”“姐!”“你有没有觉得,那样很残忍呢?……一直以为你的病情控制的很好,突然之间发现全然不是……该怎么办……你让我……该怎么办……”她的眼珠静静地蒙上一层水气。“对不起!我以为我会好起来,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就会好起来……”“小澄,你知道吗?”她对他微笑,“我也会害怕的。”“姐……”“我害怕,这世界上孤零零地只剩下我一个人。”她微笑,眼底的水气晶莹地凝聚起来,“妈妈已经不在了,我只有你了,只有你是我的亲人。你比我的性命,比我的一切都重要,如果可以换回你的健康,无论让我用什么去交换,哪怕要我去地狱,我也心甘情愿……”“姐,对不起……”尹澄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我们是相依为命的姐弟啊,你生病难受的时候,我应该照顾你,你做治疗的时候,我应该陪伴你……”一颗泪水从她的眼眶静静滚落,她却依然宁静地望着他,仿佛那泪水不是她的,“……你是我的生命,你难道不知道吗?”泪水轻轻滑下她的脸庞。“如果有一天你走了,而我却连好好照顾你都没有过……你觉得我会怎样呢?会觉得你是世上最好的弟弟,都不用我操心吗?……还是,你希望我陪你一起走呢?……”尹澄惊呆了!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见姐姐流过眼泪,她就像一棵大树,哪怕风吹雨打,也永远仰着头。“姐!对不起对不起……”尹澄惊痛慌乱地用手擦拭她的泪水,晶莹的泪水凉凉的,从他的指尖冰冷到他的心底。“都是我的错,姐……我怕你担心……我怕你难过……从我出生以来,你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可是,我却总是拖累你……姐……我想让你开开心心地活着,像其他同龄的女孩子那样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有时候,我嫉妒珍恩姐……为什么她可以笑得那么快乐,姐姐却不可以……”“傻瓜……”泪水无声地蔓延在她的脸颊,“姐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很开心,就很快乐……”“可是,那样是不够的……”尹澄努力用手指擦去姐姐的眼泪,“……最初不想让你进入演艺圈,不想让你为了我的医药费而踏足那个混乱的世界……可是……姐……你很棒……你是了不起的艺人……当你出现的时候,就像盛夏的太阳一样耀眼……虽然也有不断的风波,可是,总觉得你其实是快乐充实的……如果知道我的病又严重了,你会放弃那些吧……可是……不想永远只把你绑在我的身边……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姐姐是那么美丽那么出色……”尹澄低低地说:“……我要姐姐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不仅有弟弟,还要有心爱的人,还要有喜欢的事业……那样的话……即使有一天我离开了……姐姐还可以继续快乐地活着……”继续快乐地活着……尹夏沫怔怔地望着他。“你想知道吗?”“……?”“如果你走了,我会怎样……”她失神地说,泪水使她的眼睛仿佛是夜露中的寒星,“……你真的想知道吗?”“姐……”莫名的恐惧令尹澄的脸色苍白如纸!“还有,小澄,姐姐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尹夏沫用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姐姐只是在生自己的气……为什么这么久没有发现你的情况,为什么这么笨,为什么这样粗心……姐姐很差劲,对不对……”“姐,不是……”“很后悔……如果不进入演艺圈,如果没有那么忙碌……也许就可以早些陪在你的身边……也许病情不会恶化到这种程度……很后悔……当初应该听你的……不进入娱乐圈……也不要很多的钱……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她静静地流泪,“……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尹澄心痛至极,紧紧地抱住她,低声颤抖着喊:“姐!你在说什么呢?!”“所以,你要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她也抱住他,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泪水静静地渗入他的病服里,“一直陪着姐姐……永远在姐姐身边……好不好……”尹澄心中酸楚。是那样地想答应姐姐,他会好起来,会永远陪着她!可是,他的答应,有用吗?特殊的血型使得要找到合适的肾源异常困难,况且,只有三个月时间了……“放心,会找到适合的肾。”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尹夏沫抬起头,她深呼吸,努力将所有的泪水都收回去,对他露出微笑,说:“郑医生已经通过全国的血浆中心联系各地RH阴B型的供血者,在他们中间一定可以找到合适的提供者。”“嗯。”不是因为姐姐的保证,而是因为姐姐又对他露出了同以往一样的笑容,尹澄也微笑起来。微笑恍若是透明的,就像天使那双透明的翅膀。病房里温馨宁静。病床边,尹夏沫怜惜地轻轻抚弄小澄的短发,两人的影子被床头的灯光照映在雪白的床单上,仿佛叠成一个。“姐,你和洛熙哥哥现在怎样了?”虽然不舍得打破这份宁静,但是多日来缠绕在尹澄心底的忧虑使得他忍不住又提起这个话题。尹夏沫怔了怔。这几日一直把心思放在小澄的病情上,竟没有分神去想洛熙和沈蔷的绯闻。看到那两人酒吧接吻照片的那一刻,她的心情纷乱复杂,也许是洛熙真的对她误解太深,所以和沈蔷有了这种亲昵的行为;也许洛熙已经对这段感情绝望,所以打算放弃……那一刻,她心如针扎般的痛。只是小澄的病情立刻又占据了她脑中所有的空间,这段时间以来竟然几乎将洛熙沈蔷的绯闻忘却了,即使偶尔想起,也是一闪而过,心头黯然几分,却没有想到给洛熙打电话求证一下。“……不知道。”又是好几日没有看报纸了,她也不知道情况现在如何,洛熙沈蔷的绯闻究竟是真是假。忽然,她心中苦涩,是因为小澄的病让她没有时间关心那件事呢,还是因为她其实并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不介意。毕竟他是真的吻了沈蔷……尹澄小心地看着她。“你没有跟洛熙哥哥见面吗?”“没有。”“通过电话吗?”“没有。”“姐……”尹澄愣住,隔了一会,才又轻声劝说,“……你还是应该打电话给洛熙哥哥啊……”她笑了笑。“姐姐的事,姐姐心里有数。”“都是我不好。”尹澄黯然地说,“要不是因为我害得姐姐担心,姐姐会去找洛熙哥哥的吧?是因为我生病住院了,姐姐才会把手机关机的对吧?洛熙哥哥一直找不到姐姐,怎么向姐姐解释呢?都是我不好……”尹夏沫又怔了半晌。“姐姐,你给洛熙哥哥打一个电话好不好?至少听一听他亲口的解释……”把病床旁的小桌上放着的手机硬塞到她手里,尹澄抬起头来,期待的望着她。如果姐姐跟洛熙哥哥就这么分手了,而自己又永远的离开了姐姐,那么姐姐以后……会很孤单吧……尹夏沫犹豫着接过手机。这几日因为在医院守护小澄,不希望受到外界的干扰,她一直将手机关机了。是……也许应该给洛熙打个电话了……手指按在开机键上。不知为什么,她却忽然有点心慌。******夜风将客厅的白纱窗帘吹得飞扬起来。深紫色的沙发里,洛熙长久地凝望着掌心的手机,像是期待它能够突然响起,来电显示的屏幕上能够出现那个熟悉的名字。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久得似乎已经变成雕像,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的雕像。他闭上眼睛。樱花般的双唇紧紧抿在一起。绝望的气息让他整个人仿佛深陷在黑漆漆的冰洞中。也许……也许…………漆黑的睫毛微微一跳,洛熙睁开眼睛!也许是她真的误会了……所以才迟迟不给他电话,也不联系他……在他等她电话的时候,她是不是也正在等他的电话……虽然以她的性格不像是会猜疑而不求证的人。可是——也许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性。也许她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不在意他。象是自己催眠自己,洛熙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在心里用力的说服自己,也许她是因为太在意他,才迟迟不给他一个电话。那么——他屏住呼吸,稳了稳心情,用手指按下她的号码——“正在连接中”……夜风吹得白纱窗帘如雾气一般。洛熙忽然有点心慌。******突然发现小澄的输液瓶很快就要空了!尹夏沫的手指从开机键上移开——“我去喊护士。”她把尚未开机的手机留在病床上,原本想按铃唤护士来,想想又怕护士来晚了会影响换液,于是决定亲自出去叫护士,反正护士台就在这间病房的斜对面。“可是,给洛熙哥哥的电话……”尹澄在身后唤她。“……我回头打给他。”尹夏沫脚步停了停,却依旧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留下那只没有开机的手机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也许……她并不是很想打通这个电话……护士的脚步声在深夜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尹夏沫静静地跟在后面,心中微微苦涩。她不知道一旦接通了洛熙的电话应该说些什么,或许说什么都是错的。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和洛熙说话渐渐争吵多了起来,虽然明白洛熙的不安全感,可是她却不晓得应该怎样才能使他快乐。而目前,她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照顾抚慰洛熙的心情……她只希望能够尽快找到合适的肾移植给小澄,让小澄可以健康地活下去……为了这个……她甚至可以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魔鬼……******冥冥之中真有与人类做交易的魔鬼吗?三天后。郑医生告诉尹夏沫——“找到了一个各方面都很合适的肾源,不过那个人还没有决定是否同意将肾移植给小澄……”“我可以去求他,我会去请求他!”尹夏沫紧张得无法呼吸,只要有就好,无论什么方法,她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给我那个人的联系方式……”郑医生看了看记录本,缓缓的说:“那个人叫欧辰。”

就像原本用积木精心搭好的楼阁忽然间被推了一把,轰然倒塌下去,一切都在顷刻间混乱崩溃!所有费尽心血想要隐瞒的事情,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甚至没有任何缓冲的时间。从那天的傍晚到深夜,尹澄呆呆地坐在病床上,不吃饭也不说话,好像聋了一样,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好像瞎了一样,什么都不再能够看得见。他仿佛没听到珍恩悔恨哭泣的声音,没听到尹夏沫的任何解释,也仿佛没看到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身体高烧般的颤抖。整整一个夜晚。尹澄就这样坐在病床上,无论医生护士如何劝他休息,无论尹夏沫如何温柔或严厉地求他睡一会儿,无论珍恩哭着说那些都是她在说谎,无论欧辰沉声说些什么,他好像全都听不到。从漆黑的深夜。到破晓的阳光透出黎明的天空。尹澄的面容越来越苍白,他异常地沉默着,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静静地坐在病床上。当第二天清晨郑医生进来时,吃惊地发现他竟异常的虚弱!而更让郑医生吃惊的是,他告诉她——他拒绝做今天的换肾手术。病房的角落里,尹夏沫耳边“轰”地一声!她脑中一片又冷又热撕裂翻绞的疼痛,虚弱的双腿在听到他拒绝手术的那一刻,忽然无法支撑起全身的重量!“不可以——!”珍恩惊慌失措地喊着,一夜的不眠和哭泣使得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她扑到尹澄的病床边,泣不成声地说:“那些都是我在乱说!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手术一切都安排好了!你不可以这时候放弃!你必须做手术!求求你!那些都是我乱说的,不是那样的,真的,不是那样的……”“那欧辰现在在哪里?”尹澄木然地说,“如果他不是正躺在手术室里等待为我摘下那颗肾,就请他出现在我的面前。”珍恩猛地僵住!是的,欧辰已经进入了手术室,即将等待麻醉。都是她害的,是她闯了祸,是她使得事情变得一团糟,为什么生病的不是她,她该怎么来弥补这一切!!“郑医生……”尹夏沫脸色苍白地慢慢从角落里走出来,声音细弱却镇定:“……手术一切照旧,今天就拜托您了。”“我拒绝。”尹澄斩钉截铁地说。郑医生担忧地看向病床上异常固执执拗的尹澄,又看向面前的尹夏沫,见她苍白如纸的面颊上透出好像发烧般的潮红,不禁担心地皱眉。“夏沫,你……”“我是家属,有权替他做出正确的判断。”尹夏沫定定地望着郑医生,眼中的执拗甚至超过了尹澄,“手术同意书上,我会签字,所以,请您照常安排今天的手术。”“我说了,我拒绝!”尹澄抿紧嘴唇,语气里带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他霍然抬起头,盯着尹夏沫,说:“就算立刻死掉,我也决不接受这个手术!我本人不答应,没有人有权替我同意!即使是你——也不行!”尹夏沫呆住了。从小到大,她没有听过小澄用这种口气对她说话。缓慢地,她扭头看向他,病床上的他苍白虚弱,平日小鹿般温顺的眼睛里竟然透露出对她的怒意,她的心骤然一痛!“你……”她闭了闭眼睛。良久,她面无表情地说:“除非,你的意思是,你不再承认我是你的姐姐……否则,今天的手术就必须进行!”“夏沫——”珍恩倒抽一口凉气,震惊地望着突然变得冷酷起来的夏沫。“哪怕是以你的幸福为代价吗……”尹澄的声音轻若无声。“姐……你说……我为什么会出生呢……”清冷的阳光照耀在病床上,尹澄怔怔地凝视着尹夏沫,“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拖累你,对吗……”“……从很小开始……你为了照顾我……没有时间和其他孩子们一起玩……在孤儿院……为了保护我……你好多次被那些坏孩子们打……”“为了保护我……你伤了人被关起来……出来的时候满身都是伤……却不肯说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你照顾我……为了我治病……为了我上学……每天拼命去打工……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为了赚到更多的钱……你进入那么复杂的娱乐圈……”“姐……我知道……你爱我……”“可是……如今你要为了我……连一生的幸福都舍弃了吗……我究竟是什么……是将你的全部人生和幸福都吸走的吸血虫吗……”“如果是你的弟弟,就必须一直伤害你……”尹澄恍惚地说,“那么……那么……我宁可……”“不是因为你!”如同在冰窟和火炉中挣扎,尹夏沫的头已经痛得仿佛快要裂开,眼前一阵一阵的眩晕,理智也在渐渐消散。克制住身体的痛苦,她脸色苍白地走近病床,慢慢对尹澄露出一抹微笑,轻声说:“不是因为那颗肾而选择和欧辰结婚……是因为我喜欢他……即使没有手术……我也会和他结婚的……”“你喜欢的是洛熙哥哥!”尹澄悲伤地说。将所有的事情和发生的时间联系在一起,事实已经是那样的清晰残酷。“你是为了我,才和洛熙哥哥分手……是欧辰胁迫你,是他用那颗肾逼你和他结婚!”“不……我喜欢的是欧辰……”尹夏沫固执地摇头,脑中不断闪现出的却是洛熙毫无生息地躺在病床上的幻影,对,那是幻影,洛熙没有自杀,是她做了一个噩梦,她不可以把现实和噩梦混淆起来!“求求你……小澄……姐姐求求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不是因为你……真的不是因为你……”怔怔地看着始终默不出声的小澄,那种再也无法说服他的感觉让她一下子慌乱起来!小澄……不相信她了……“小澄……求求你……接受手术吧……就算是为了姐姐好不好……姐姐想和小澄永远在一起……姐姐不能失去你……”泪水无声地从她眼中滑落。一滴一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是……都是姐姐错了……你原谅姐姐……姐姐答应你……姐姐一定会很努力活得幸福……可是如果没有小澄……姐姐要那些幸福又有什么用呢……”病房里静得出奇。珍恩望着夏沫眼中的泪水,那是夏沫吗,是那个即使流血也不会流泪的夏沫吗,她又是惊愕又是心碎,泪水不由得也哗哗地流淌下脸颊。见惯了生死离别的郑医生也不忍心再看下去,她深知尹家姐弟彼此间的感情深厚,可是……清寒的阳光中,看着脆弱晶莹的泪水缓缓淌下她苍白的面颊,尹澄心痛如绞,颤抖地伸出手,想要为她拭去泪痕。然而,他猛吸一口气,手指又紧紧握起,眼神清醒地看着她,说:“……为了我,姐,你已经牺牲太多了,现在,还要牺牲掉你一辈子的幸福,我宁可死……”“胡说!什么死不死的!”尹夏沫猛地站起身,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身子开始克制不住地颤抖,面容也从苍白变成异样的潮红,仿佛有疯狂的情绪控制住了她,她眼神混乱,拼命地摇着头,低喊说:“你不要整天胡思乱想!做手术!只要做完手术你就好了!听姐姐的话,乖,手术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这一次听姐姐的,就听姐姐这一次好不好?!”郑医生黯然地望着情绪失控的夏沫。只有她和她知道,就算小澄这次手术成功,因为其它器官并发衰竭的原因,也很有可能……“姐,我也想活着……”“我想好好照顾你,哪怕只有半年,哪怕只有一个月……不让你再担心我,换我好好地照顾你……”尹澄微笑,泪水却悄悄流淌下来,“……所以得知可以有合适的肾移植给我,我很开心……哪怕只能活很短的一段时间……我也要陪在你的身边……”“可是……”“……这些要用你的幸福来交换吗……还有洛熙哥哥……他是那么爱你……你和洛熙哥哥彼此喜欢……却要为了我……全都牺牲掉吗……”“我不在乎!”脑袋轰轰地裂开,尹夏沫的全身仿佛是在恶魔的冰窟和火炉中被反复的煎熬,疼痛和颤抖让她最后的理智粉碎,再也顾不得许多,泪水疯狂地流淌在她的脸上。“我只有你了,小澄!我什么都不在乎!只要你活着!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那些全都没有意义!小澄!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所以洛熙哥哥就可以去死了吗?!”尹澄痛心地低喊,泪水迷蒙了他的眼睛,他不可以被姐姐吓到,他不可以让姐姐一错到底。“洛熙哥哥已经因为那场婚礼而自杀了!他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抢救!我是你的弟弟,你爱我,可是你就一点也不在乎他吗?你不怕他真的死掉吗?!”恍若是一道冰冷的闪电!尹夏沫被僵硬地凝固住,她的眼睛黑洞洞的,苍白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洛熙…………雪洞般冰冷的病房……如幻影般静静躺着的人影,手腕处密密厚厚的白色纱布,苍白的面容,紧闭的眼睛……仿佛他早已死去……幽黑的睫毛甚至连最轻微的颤动都没有…………“还有欧辰哥哥……为了我……要摘掉他的一颗肾……影响到他往后一生的健康……为了我……真的要牺牲那么多人吗……”欧辰……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那些将她身体撕裂的,如恶魔利爪般的疼痛,让她脑中浑浑噩噩,无法听清时断时续的将她的心锥出血来的话语……所有人的痛苦都是因为她吗……所有的痛苦……“姐……”“我知道你爱我……可是……我不会同意接受手术的……姐……无论你说些什么……我都……绝不会……接受手术的……”她早就知道……她会有报应的……漫天的白雾,一阵阵眩晕让她想要呕吐,地面在疯狂地旋转!背脊被滚烫又冰冷的汗水浸得湿透,如同在海水中,一波一波的浪头终于将她淹没!她是如此渺小,如此无能,即使用尽所有自私的手段,背弃了洛熙,伤害了欧辰,可是,依旧无法将一切扭转……再也没有希望……小澄是那样的坚决,毫无回旋的余地……茫茫雾气中,隐约有声音在呼喊她,恍若是在梦中,一直,一直无法醒来的噩梦,门把冰冷的金属感,轻轻打个寒颤,门外是长长的走廊,脚步僵硬迟缓地走着,不知该走到哪里,不知还要走多久才能停下来喘口气……“夏沫——!”当珍恩打开病房的门担心地追出去的时候,却看到长长的走廊里,那个单薄的身影正慢慢昏倒在冰凉的地面上。******这一场病来得汹涌而突然,仿佛体内有一把绝望的火焰在猛烈地焚烧,将尹夏沫所有坚强的意志彻底烧成灰烬。她骤然发烧到将近40度,嘴唇苍白干裂,皮肤滚烫火热,无论医生们采取怎样的方法为她退烧都没有丝毫效果,似乎她已经放弃了,她宁可陷入高烧的昏迷中永不醒来。“夏沫……”沙哑的声音中混合着惊痛的颤抖,欧辰僵硬地站在病床前,不敢相信在他进入手术准备室前还好好的她,竟然一下子就倒下了!雪白的病床上。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面容异常的潮红,就像正深深地陷入一场噩梦,不时呓语挣扎,她的身体不停地不停地颤抖着,像孩子般虚弱恐惧地颤抖着。“……”脑袋在枕头上不安地摇动,她的神情是那样痛苦,好像那噩梦是无比的可怕,她想要醒过来,努力地想要醒过来……“夏沫……”握住她滚烫的手,那掌心的灼热像烙铁般使得欧辰霍然惊骇,疼痛将他的心脏攫紧得透不过气来。“你对她做了什么?!”猛然回头,欧辰暗怒地瞪向病房角落里苍白虚弱的尹澄,他知道,只有尹澄才会如此深痛地伤害打击到她,因为只有尹澄才是她最在意的人。而他……什么都不是……当他沉默地躺在手术准备室的手术床上,等待手术开始时,忽然发觉,自己的生命是如此寂寞。他是独自走进手术室,没有人陪伴。他签下手术同意书时,也没有一个人在身边。而他躺在手术床上时,除了麻醉师和医生,手术室外并没有一个人在担心。也许……她甚至没有留意到他的离开。她爱的只是她的弟弟。他只不过是因为她对弟弟那份浓烈的爱,才变得重要起来,有了跟她交换的筹码。如果不是由于那颗肾,她连看都不会再看他一眼吧。那一刻。他的心中一片苦涩,而矛盾和挣扎快要将他逼疯了。用一颗肾去胁迫她,是怎样卑劣的行为,可是,他只有这一个办法,只是留住她的唯一办法!然而,当尹澄知道了这一切,是不是,就连这最后一抹希望也要熄灭了呢……当医生告诉他手术已经被取消时,他沉默地从手术床上坐起来,心中的寂寞就像冬天的雪,一层一层覆盖下来。他以为心可以渐渐冷掉。然而,看到病床上高烧昏迷的她,他才知道,他太高估了自己。寂寞和冰冷全都可以承受,但是她苍白的病容和痛楚的颤抖,却像利刃割痛着他的心,让他宁可承受百倍的寂寞和冰冷,也无法忍受看着她痛苦。“你又对她做了些什么?!”尹澄低声反问欧辰。他面容雪白,眼珠透出执拗固执的火芒,完全不似平日里那个温顺乖巧的小澄,仿佛他已经拿定了主意,谁也无法让他更改。“……”欧辰抿紧嘴唇,对于那句反问竟无语可对,良久,他望着病床上高烧昏迷的她,沙哑地说:“就算是为了她,你也应该接受手术。”小澄几乎是她的一切,她可以为小澄做任何事情,只要小澄可以健康快乐地活着。应该是小澄的拒绝手术使她的希望破灭了,她才会突然地崩溃倒下。“我不会要你的肾,不会让她因为那颗肾而失去幸福的机会。”尹澄缓缓地站起身,他的目光担忧地凝注在夏沫的身上,却不敢让自己再看下去,每多看一秒钟她的病容,他的心就好像在滚烫的铁板上被煎熬一秒钟。缓慢地走出病房。尹澄呆呆地站在医院的走廊中,空旷的寂静让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姐姐的身体一向都是健康的,她会好起来的,他不可以因为一时的害怕而妥协,姐姐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病房中,角落里的珍恩早已被所有的人遗忘。她呆呆地望着尹澄消失的方向,又呆呆地望着站在夏沫病床前的欧辰,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的,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擦干净,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两天来发生的事情已经将她的脑子完全乱掉,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这世上仿佛根本没有什么是对的或是错的,只有令人窒息的悲伤使她的泪水不时忍不住地流下来。久久地。欧辰异常沉默地站立着。如同是在漆黑的深夜,眼底寂暗无光,背脊僵硬地挺直着,仿佛在对他自己说,他没有做错,他不会后悔!然而,掌中她虚弱滚烫的手指由于高烧微微颤抖着,就像河边被风吹动的芦苇,摧毁着他最后一根强硬的神经……******这场高烧始终没有退掉。尽管欧辰连夜就请来了国内最好的大夫为她诊治,尽管医生们想尽了各种方法,尝试了各种针剂,试图用各种物理的方法让尹夏沫的体温降下来,然而她的体温竟几次冲破了四十度,昏迷中整个人在高烧的折磨下迅速变得苍白憔悴得可怕。到了第三天。医生们无奈地告诉欧辰,尹夏沫由于受寒引起的感冒发热,已经恶化成为了急性肺炎。雪白的枕头。手腕上扎着输液的软管,尹夏沫无意识地挣扎梦呓着,眉心不安地紧皱在一起,黑漆漆的睫毛紧紧颤抖在苍白的面容上,颧骨却异样潮红仿佛有痛苦的烈焰要将她焚烧成灰烬!………………“……必须尽快做换肾手术,否则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很难支撑三个月以上……无法找到合适的肾源……血型是很特殊的B型RH阴性,以往的血浆来源就很困难,要找到不仅血型相配其他指标也相配的肾就更加困难……”……“找到了一个各方面都很合适的肾源,不过那个人还没有决定是否同意将肾移植给小澄……”……“那个人叫欧辰。”………………红彤彤漫天的大火,恍如每一寸肌肤都被烧裂,看不到路在哪里,前面是浓重翻滚的黑烟……………………“嫁给我,我把肾捐给小澄。”……“就算我下一秒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你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嫁给他吧……”………………痛苦地挣扎着,炽热焚烧的烈火将她紧紧包围,做错了吗,从始至终就是她做错了吧,紧闭的眼睛,如同被噩梦紧紧扼住喉咙,她干裂的嘴唇不断痛楚呓语着模糊的字句,身体痉挛般地颤抖着……………………“……即使做了换肾手术……体内各器官的并发症……你需要有心理准备……”……“你得意了吗?……他居然会为你自杀……居然用刀片割开动脉……”……“所以洛熙哥哥就可以去死了吗……洛熙哥哥已经因为那场婚礼而自杀了!他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抢救!……你不怕他真的死掉吗?!”……“还有欧辰哥哥……为了我……要摘掉他的一颗肾……为了我……真的要牺牲那么多人吗……”……“……可是……我不会同意接受手术的……姐……无论你说些什么……我都……绝不会……接受手术的……”………………从清晨到夜晚,高烧昏迷中的尹夏沫呓语颤抖着,苍白的面容,漆黑的睫毛,她如孩子般无助地颤抖挣扎着,仿佛再也没有丝毫力气,仿佛绝望已经让她完全放弃……“妈妈……”“妈妈……”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的欧辰突然听清楚了这一句话,他窒息地握住她灼热颤抖的手,眼底黯然深痛,望着她痛楚呓语的模样,那种仿佛她的生命随时会终止的恐惧,有如海啸般一波强似一波地将他的胸口翻绞得剧烈疼痛起来!“我答应你……”“夏沫……”“只要你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紧紧握着她的手,欧辰将脸埋进她滚烫虚弱的掌心,他的背脊在傍晚的光线中寂寞地耸起,有不易察觉的轻轻颤抖。************尹澄却无法守在姐姐的病房中,他无法继续眼睁睁地看着姐姐高烧不退昏迷痛苦的模样,那种折磨会让他宁可接受了换肾手术,只求姐姐能够快快好起来!只是,那同饮鸩止渴有什么区别……或许那样能够使得姐姐的病情暂时好起来,然后呢,却让姐姐失去了幸福的资格……理智告诉他不可以,而姐姐高烧昏迷的模样却仿佛在撕扯着他所有的理智,内心的天人交战让他片刻也无法再留在姐姐的病房。他拜托珍恩从沈蔷那里打听到了洛熙哥哥所在的医院,听说到洛熙哥哥竟然仍旧昏迷没有醒来,他便来到了这里。“洛熙哥哥……”尹澄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病床上浑身插满各种管子的苍白的人影。那是洛熙哥哥吗?无论是在小时候的记忆里,还是长大后见到的洛熙哥哥,都是那样的温柔洒脱。洛熙哥哥总是微笑着的,仿佛什么都不会在意,完美得就像是天使,即使受到无辜的伤害,也会笑一笑就云淡风清地过去。可是……洛熙哥哥竟然会选择自杀……“对不起……”尹澄低声对昏迷中的洛熙说。他是深爱着姐姐的吧,所以才会在姐姐离开之后万念俱灰地选择自杀,虽然这种自杀的行为害得姐姐陷入了痛苦的境地,可是在选择死亡的那一刻,他心中的痛苦和绝望也必定是难以承受的。“……请不要怨恨姐姐……不是姐姐的错……都是为了我……姐姐才会选择那么做……”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忽然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声音,洁妮的手怔在门把上,听着听着,她吃惊地抬起头,望向沈蔷同样惊愕的面容。“……是因为我……姐姐才要嫁给欧辰……欧辰用他的肾脏交换……只有姐姐和他结婚……他才同意将他的那颗肾移植给我……”“……所以……那场婚姻只是一笔交易……”门口处的沈蔷惊呆地听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底顿时轰地一声,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想……”“……姐姐是爱着你的……否则她不会常常那样地对你微笑……不会在后来每次见到你的时候……都黯然神伤……洛熙哥哥……姐姐总是习惯把情绪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她总是什么话都不说……”尹澄心中涩痛。看着病床上同姐姐一般毫无生气的洛熙,看着洛熙手腕上重重叠叠包扎的白色纱布,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洛熙哥哥……如果你仍旧爱着姐姐……就快点好起来……你知道吗……她生病了……病得很重很重……就像你现在一样的昏迷不醒……”“嘀——”“嘀——”心电图监护器发出单调的声响,曲曲折折的线条跳动着。洛熙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他瘦了很多很多,嘴唇是淡色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恍若是沉睡中的王子,而能够唤醒他的公主却始终没有再来。“姐姐一直很辛苦地生活着……虽然她总是坚强得像一颗大树……可是她也会累……也需要休息……”“也许我不能够陪她很久了……”“洛熙哥哥……请你快些好起来……以后的日子里……拜托你替我去照顾她……好不好……”良久良久。尹澄吃力地缓慢站起身,他最后再凝视了深深昏迷中的洛熙一眼,转过身,向病房门口走去。门口处。洁妮呆呆地站着,望着尹澄从她面前走过。她张了张嘴,想要问清楚所有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神情中的苍白痛楚让她终于没有真的去问。沈蔷僵硬地走到洛熙的病床前。一时间,她竟无法消化理解刚才听到的那些话,那些话听起来是那么的不可思议,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而洛熙呢……他听到了吗……******深夜。欧辰依旧守在尹夏沫的病床旁,几天几夜没有休息,他的下巴已经冒出了暗青色的胡须痕迹。拒绝了护士的帮助,他亲手将冰枕放在她的额头,高烧的昏迷中她无意识地挣扎呓语着,混乱地喊着些什么,他紧张地按住冰枕,不让它从额头滑下来。她的体温还是滚烫滚烫。就像一场在永无止境燃烧的大火。“夏沫……”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轻轻抚摸上她苍白又潮红的面颊,那滚烫的感觉仿佛是她体内充满了绝望的气息,而这种绝望,又从他的手指一点一点透入他的心底,将心底一寸一寸地撕裂开。终究还是输了……欧辰的手指僵硬地握起。每次在她的面前,他都输的一塌糊涂,就算幸福已经在垂手可及的地方,他竟然还是输了。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他可以永远陪在她的身边,照顾她,让她幸福,没有任何人有权力将他和她分开!但是……看着她昏迷痛苦的模样,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彻底地输了,他所有的努力,他不择手段辛辛苦苦得来的幸福,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啊……”“啊——!”病床上,昏迷中的她辗转反侧,随着一阵急促火热的呓语,突然,她猛地睁开眼睛!“夏沫!”欧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喜交加地俯身过去,几天来她从没有片刻清醒过,即使在高烧偶尔有所减退的时候也是昏昏沉沉地昏迷着。“妈妈……”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冰枕在她刚才的挣扎中被甩到了一边,她拼命地喘着气,额头开始一阵一阵地冒汗,如同是从可怕的梦魇中醒过来,她的神智仍旧是混沌而凌乱的。“你……”胸口的激动使得欧辰的喉咙被堵住了一般,他深呼吸,让自己从狂喜中镇静下来,沙哑地问:“你还好吗?我马上喊医生过来!”“妈妈!!”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是在某种狂乱的情绪中,尹夏沫不安地在空气中试图抓着什么,他急忙握住她的手,于是,她涣散的目光由天花板移到了他的身上。她呆呆地望着他。两行泪水静静地从她的眼角滑落,眼泪越流越急,她忽然开始哭了起来,哭得像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妈妈……”“妈妈……”“夏沫!夏沫!”欧辰心痛极了,她的哭泣让他难以承受,这一刻他恨不得用一切同上天交换,只要可以替她承担所有的痛苦。“妈妈……”“小澄……就要死了……”呛咳地哭着,她哭得浑身颤抖,大颗大颗滚落的泪水中,就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小女孩,她恐惧地放声哭着:“救救小澄……妈妈……求求你……救救小澄……没有小澄该怎么办……你们全都走了……只丢下我一个人……我好害怕……妈妈……求求你……救救小澄……“小澄不会死。”被她的手死死地抓着,仿佛是濒死的人紧紧地抓着他,欧辰黯然地望着她混乱哭泣的面容,哑声说:“我向你保证!小澄不会死。”“为什么要惩罚小澄……是我的错……所有的错事都是我做的!……”泪水在她的脸上蔓延,苍白的面颊,潮红的颧骨,她的眼睛混乱而没有焦距,漫天燃烧的大火,白茫茫的雾气,妈妈的身影若隐若现,她拼命地抓住妈妈,不要走,只有妈妈,只有妈妈能救她!“……妈妈……我做错了好多好多事情……如果当初坚决不让尹爸爸收留洛熙……不……如果那时候我留住洛熙……小澄就不会生病……就不用去医院……就不会发生车祸……”“……如果我没有迁怒欧辰……如果我没有拼命地想去伤害他……就不会被抓起来……就不会让小澄被雨淋……让他的身体变得那么糟糕……”“你看……妈妈……都是我的错……可是为什么……惩罚到的是小澄……而不是我……是他们弄错了……妈妈……求求你……你在天国……你去告诉他们……死的应该是我!……不是小澄……不是小澄……”“夏沫,醒一醒!”欧辰惊痛地扶住她狂乱颤抖的肩膀,想要将她唤醒,她整个人如同被梦魇着,从她脸上疯狂流下的泪水将他的手背濡湿了一片。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夏沫,高烧的肆虐下,她已经全然崩溃,冰雪般淡静镇定的面具碎裂之后,她脆弱得就像一个孩子……“小澄不会死!你听到了吗?我向你保证,小澄不会死!”他紧紧拥着她的肩膀,连声低喊,她的身体滚烫如火,脸颊上的泪水一直流淌进他的脖颈,冰冰凉凉,她依旧不停地颤抖着,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你……”在他的肩头,忽然,她怔怔地颤栗地说:“你也死了吗……”轻轻推开他,她恍惚地望着他,目光痴呆呆的,眼底却有异常的亮光,好像穿透他的身体,望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自杀……我以为……你会恨我……然后……就会忘了我……”“洛熙……”“你死了对不对……所以……来看我最后一眼……不疼吗……就算恨我……可是那样去做……一定很疼对不对……”泪水静静地流淌。在她苍白的面颊上如一片破碎的星芒。“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会选择用死亡来惩罚我……为什么这么残忍……”她哑声地笑起来。“所以……洛熙……这是我的惩罚……对吗……我因为小澄伤害了你……所以上天要夺走小澄……来惩罚我……”泪水呛咳了她的喉咙,她闭上眼睛,漆黑的睫毛被眼泪染得晶亮潮湿,苍白的面颊上诡异的潮红,她开始剧烈地咳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泪水依旧不停地滚落。“那么,你是在惩罚我吗?!”欧辰沉痛地低喊,心底奔涌的痛楚和酸涩让他忘记了她是在高烧的呓语中,紧紧握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睁开眼睛,他的声音痛得如同濒死动物的最后挣扎。“是因为我用结婚来要挟你!不肯直接将肾捐献给小澄!所以才有这一切的发生!洛熙的自杀,小澄的拒绝手术,都是因为我的自私!所以你在惩罚我吗?!”近在耳边的声音使得她的身子渐渐僵住,就像一根针,在漫天的大火和白雾中,扎了进来,在梦魇和现实中有了一个缝隙。她呆呆地望着他。在他沉痛的一声声低喊中,她混乱涣散的目光渐渐变得有了一点焦距,呆呆地望着他,身体一阵热一阵冷,脑中嗡嗡的轰鸣,如无法醒来的梦中,她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但是他眼睛中那惊心动魄的痛楚却烫伤了她。“自私……”泪水慢慢滑下漆黑的睫毛,她呆呆地凝视着他,嘴唇干裂地动了动,很轻很轻地说:“还有……比我更自私的人吗……为了小澄……可以把其他人全都牺牲掉……明知会伤害到洛熙……明知那样的婚姻……带给你的只有痛苦……明知即使做了手术……小澄可能依旧会离去……仍然要拿走你的肾……”“我不在乎……”欧辰抿紧嘴唇,定定地看着她脸上的泪水。此刻,她的泪水是为了他而流吗?即使她在高烧中,心底也还是有他的一点点位置,是吗?那样……也就是可以回味一生的幸福了……“你没有错……错的一直都是我……夏沫,是我太想拥有你……是我握得太紧了……所以才让你这么痛……”病房中。深深的夜色将病床上的两个人笼罩着。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然后,轻轻地将她拥进怀中,他没有像以往一样紧紧地抱住她,而是轻轻的,轻到她只要一挣扎就可以自由地离开。只是她没有力气了,高烧中的她虚弱地靠在他的肩头,身体忽热忽冷,仿佛有弥漫的雾气充满在她的身体,又仿佛有灼热的火焰焚烧着她,身体脆弱无力,只有脑中反复闪回着那些小澄曾经对她说过的话——………………“所以洛熙哥哥就可以去死了吗……洛熙哥哥已经因为那场婚礼而自杀了!他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抢救!……你不怕他真的死掉吗?!”……“还有欧辰哥哥……为了我……要摘掉他的一颗肾……为了我……真的要牺牲那么多人吗……”……“……可是……我不会同意接受手术的……姐……无论你说些什么……我都……绝不会……接受手术的……”………………也许……那样也好……小澄不会孤单……妈妈不会孤单……洛熙也不会孤单……在欧辰的肩头,尹夏沫又昏迷了过去,她紧紧地闭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颧骨上的潮红益发惊人,好像是全身的生命里都在那里燃烧,当燃烧殆尽时,也许她的生命就会如灰烬般轻飘飘地被吹散……只要她也死掉……就会永远陪在他们身边……只是……欧辰呢……他一个人……******病房的门被轻轻关上,脚步声空荡荡地回响在走廊中,欧辰沉默地走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嘴唇紧紧地抿着,眼睛幽深而黯然。长椅中。有一个孤独的身影。尹澄呆呆地望着地面,双手无力地拉扯着自己的头发。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好像上天在给他开一个很大的玩笑,要他必须在姐姐的高烧不退和姐姐今后的幸福之间做出一个选择,可是,究竟怎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脚步停在尹澄的面前。“请替我照顾她几个小时。”欧辰低声说。尹澄微怔,他缓缓地抬起头,不是诧异欧辰在几天的寸步不离之后终于要离开,而是吃惊欧辰居然会拜托他去照顾自己的姐姐。那是他的姐姐,就算欧辰不说,他也会……忽然,心中一片苦涩。是他忘了,欧辰如今已经是姐姐的丈夫,是姐姐“最亲近”的人……“好。”尹澄默默地看着他,心中的苦涩越染越浓。这几天以来欧辰日夜守在姐姐的病房,迅速削瘦憔悴起来,欧辰对姐姐的感情一向非常深厚执着,从很小开始他就知道。如果不是用换肾手术交换婚姻,他会祝福欧辰和姐姐,也会欣慰欧辰多年来对姐姐的爱终于有了幸福的结局。可是……望着欧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那黯然寂寞的背影使得尹澄仿佛透不过气般的难过。病房里。尹夏沫依旧深深地昏迷着,高烧让她不时地辗转反侧,嘴里模糊地呓语着一些话语。但是,她颤抖的挣扎少了很多,好像已经放弃了什么,脸上有依稀的泪痕。尹澄怔怔地坐在病床边。“姐……”用手指怔怔地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水,然后,泪水从他的面颊无声地滑落。“……究竟该怎么做……”同样的深夜。液体从吊瓶中一滴一滴流淌下来。洛熙静静地躺着,苍白的手指虚弱地放在雪白的床单上,如同已经死去般,只是因为倚靠着呼吸机,他的胸口才有了浅浅的起伏。“今天尹夏沫的弟弟来看你了……”沈蔷凝视着他,“……他说了些什么你一定也都听到了……那你为什么还不醒过来……”“他说尹夏沫爱的是你……”“他说那场结婚只不过是尹夏沫和欧辰做的一项交易……”“他说拜托你以后照顾他的姐姐……”苍白安静地躺着。洛熙恍若听不见外界的所有声音,只有输液管中液体一滴一滴静静地流淌。“……或者,你不醒过来也好……”沈蔷淡淡地说,“……听说尹夏沫也生病了,高烧好几天都没有退烧……也许她是因为你的自杀而歉疚吧……如果你一直无法醒来……她的病也许就永远不会好……”“我想……你是恨她的……”“那就让她陪着你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吧……”夜色深沉。尹夏沫昏迷在滚烫的高烧中,尹澄用冰毛巾轻柔细心地擦拭着她的额头和四肢。一抹淡色的月光。困乏已久的沈蔷渐渐趴在病床边睡去。雪白的床单上。仿佛被夜风吹过,洛熙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欧辰回到了医院。“你不同意做换肾手术,只是因为不想用夏沫的婚姻来作为交换,对吗?”仿佛又是一夜没睡,欧辰下巴上青色的胡须痕迹更加浓重了些,他深深望着尹澄。“……”尹澄沉默地望向窗外。“这是我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一份薄薄的文件出现在尹澄面前,黑色墨水的签名在上午的阳光中隐隐反光,尹澄惊愕地霍然抬起头,空气中欧辰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只要你同意做手术,这份离婚协议书就从此由你保管,我和夏沫的婚姻……随时可以结束……”

雨继续下。医院长廊尽头的露台上,夏日的常青藤依旧浓绿,吹来的风却带着初秋的凉意。“很抱歉这么晚才来看小澄,我曾经找过你……也曾经打电话给你……你一直没有开手机。”洛熙的声音平静得像天空中飘着的雨丝,只在最后一句稍稍泄漏了一点情绪。“……”睫毛缓缓遮住尹夏沫的眼睛,她望着露台地面上被雨水打湿的痕迹,半晌才说:“医院里需要安静,所以我把手机关掉了。”“是吗……”“嗯。”沉默降临在这医院的一隅。洛熙望向身边的她。纷飞的雨丝中,尹夏沫的眼睛宁静透明,好像他是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有淡淡的回忆,无心绪的波动。洛熙几乎是在一瞬间收回了注视她的目光,这样淡然的神情,让他心中绞痛无比,几乎没有信心继续待在这里。刚刚,在病房里刚见到她的时侯,她怔然失神的眼睛和霎时苍白的嘴唇几乎让他以为在她的心底还是有他的……是看错了吗……他收起那些飘忽的思绪,又开口说:“那么,小澄的病情怎样?”“……他的身体一直都比较弱,这次住院好好调养一下,等养好了再回家。”她尽力微笑。“是吗?”他皱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嗯。”她的笑容有点单薄。“我……也许会经常来看小澄,”洛熙慢慢地说,“……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不用了。”尹夏沫回答的很快,飞快地垂下眼帘。洛熙刻意放松的身体顿时僵住!他定定地看着她,心底有股凉气慢慢开始在血液中流淌。那些来时路上想了几百遍的话在这一瞬间都飞走了,被她短短三个冰凉的字驱散逐尽,在胸口冰冷的疼痛中,他几乎不受控制地说:“怎么,是怕我在医院里碰到欧辰吗?是怕我会给你带来麻烦吗?”尹夏沫默默地望着露台上的雨痕,连日来的心力交瘁使她无心去辩驳什么,她静静地回答:“如果你这样认为,那就是吧。”一阵骤然的心痛!现在,竟然连否认辩解都不屑了吗?他还在这里干什么呢?!洛熙握紧手指,再也不想待下去,几乎想立刻转身离开!可是最后的理智将他的脚步凝固住,虽然在被刺伤的痛苦中,他却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要是现在走了,真的再也挽回不了她……“对不起。”洛熙艰难地道歉。那些嘲讽的话没让尹夏沫变色,可是这短短的,好像带着无尽痛苦的三个字却让她霍然抬头!望着他黯然伤痛的表情,她心中原本已麻木的疼痛,竟仿佛渐渐醒转了过来,嘴唇动了动,她试图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又能说些什么呢……在答应了欧辰的条件之后,她还有什么资格去解释……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昨天,我居然碰到了一个以前超级明星的主持人,他还记得我们。”良久,洛熙打破沉寂。尹夏沫一怔,转首望向他。“忘记了吗?”他淡淡回忆着,樱花般的嘴唇弯起一个美丽的弧度,染出朦胧的微笑,“我们三个,尹夏沫,尹澄,洛熙,一起参加的节目……”他轻轻地哼唱起来。在他的低唱中,她恍惚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个舞台。……十六岁的他自观众席中站起……一道星芒般的白光,皎洁的光柱里,他眸亮如星,肌肤美如樱花……站在舞台正中央,左手拉着她,右手拉着小澄,他唱出优美的歌声…………“……一天一天长大一天一天开花妈妈是阳光我是窗台上的向日葵不会难过不会枯萎……”……常青藤的绿叶在细雨中沙沙作响。洛熙静静地哼唱着,近乎无声,就像黑夜里寂静的星光。她怔怔地出神,唇角也渐渐有了迷离的笑容,仿佛他和她从来没有长大过,仿佛时光停留在那一晚,再没有流逝……洛熙忽然停了下来。“一个人在英国的时候,每次想起这些,就觉得自己愚蠢又可笑,居然被这些短暂的快乐欺骗了。一直以来,受的教训还不够吗?”苦涩地笑了笑。他的唇色苍白得如同被雨打掉颜色的花瓣。“……可是如果不是这些回忆,说不定我在英国就放弃自己了。”“那时候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回来,问明白为什么我是被放弃的那个……可是后来,这已经不重要了。”他沉默地凝视她。“但是这次,为什么又是我被放弃了呢。”“洛熙……”露台上,细细的雨丝斜斜飘落,常青藤的叶片上满是晶晶盈盈的水珠。她深吸口气,静静地说:“……不是你说分手的吗?”******加长林肯房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欧辰沉默地望着车窗外,雨丝在玻璃上斜斜交织,清冷的光影里,他的轮廓显得深邃孤独。终于可以和她在一起了。终于可以将她的生命和他的生命融合成一个整体。终于可以每天清晨睁开眼睛就看到她,可以让她的气息充满在他的世界里,可以常常看到她的面容,可以不再害怕被她忘记……可是……为什么她的不快乐会象刀子一样割痛他的心……虽然她总是微笑,总是尽力掩饰,然而她眼底有种掩不去的空洞神情,仿佛这一切正在慢慢吞噬着她的生命。他知道她其实……欧辰淡漠地抿起嘴唇。握紧手机,欧辰的手指僵硬得发白,掌心微微濡湿。他握住手机已经很久很久,透明雨滴扑扑簌簌,无声地敲打在车窗玻璃上。加长林肯房车安静地行驶在路上。雨景寂静。手指缓慢地在手机上按出一个电话号码,良久,才终于按了下去。欧辰望着车窗外的细雨,仿佛望着方才她消失在医院的背影,对手机那端说:“……请将婚礼日期暂时延后。”******医院的露台上。常青藤的绿叶在细雨中沙沙轻响。………………那个分手的夜晚…………“那是真的。”洛熙冷冷凝视她,“我和沈蔷……确实亲吻了。”……“我们分手吧。”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说出来似乎并不耗费任何力气,只是洛熙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突然有些沙哑。……“其实我也许没有立场指责你。我和沈蔷的确亲吻了,也正准备交往……尹夏沫,你以为——我非你不可吗?”……天鹅城堡,他和沈蔷挽手出现在大厅里……………………“是我说的吗?”洛熙失落地笑了笑,雨丝在他的身后静静飘落,仿佛有淡淡的白雾将他笼罩。“可是情人间吵架的时候,不是都会赌气说些气话吗?只要和好了,就会比原来更好,不是这样的吗……”尹夏沫呆呆地望着他,突然,她失神地避开他黯然漆黑的目光!不能,不能再看他,不能再听他,她努力命令自己抽痛紧缩的心变得麻木起来!她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力,一切皆成定局……“没有沈蔷,没有任何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跟她没有关系。”她咬住嘴唇,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着下雨的天空,“曾经我相信你和沈蔷的绯闻是假的,但是却伤害了你,使你觉得我不重视你……或许,我们真的不适合在一起。因为心底的不安全感,你需要的是全心全意爱你的人,毫无杂念地爱你的人。当你和别的艺人传出绯闻,她会吃醋;当你回家晚了,她会担心;当你通告太多没有办法陪她,她会生气……”“你不可以吗?”“我做不到。”她淡淡苦笑,“我不会吃醋,如果我相信你,我会相信那些绯闻是假的,如果我不相信你了,我会直接离开。而且,在我的生命中,有很多事情都比爱情重要,你不会是我全部的重心。”所以,他和她是不适合的吧,也许终究会分手,也许早些分手会对他的伤害更少。她这样地安慰着自己,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比如什么?有多少事情都比我重要呢?”她咬紧嘴唇,沉默不语。“小澄对于你而言是最重要的,对吗?”他轻声问。“……是的。”虽然知道她的答案会是如此,洛熙心头仍旧被刺痛了,他怔怔地望着她,然后勉强露出笑容。“还有呢?还有什么?你的事业吗?”“……”尹夏沫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这时候否认或者解释,又有什么意义呢?这时候的她应该快刀斩乱麻,将一切结束掉,而不是在这里讨论他们吵架的原因。可是,为什么……她竟说不出口……洛熙黯然地继续问她:“还有你的朋友们,珍恩、潘楠、甚至姚淑儿、洁妮……她们也都比我重要吗?”“洛熙……”“没关系。如果这些我全都能够接受,是不是就可以了呢?”他对她微笑,那眼底隐隐的伤痛让她痛得心如刀绞。“如果这些我全都能够接受,如果我以后不再那样患得患失,如果我为以前说过的那些伤害到你的话,向你道歉……”细雨纷纷的露台。洛熙眼底有如水的雾气,他笑意温煦,轻轻伸出手,轻轻地碰触她的脸庞。“……那么,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赌气,不要再说什么分手之类的气话呢?”******车窗外的景物在雨中无声地后退。良久,欧辰沉黯地盯着已经挂断的手机,集团公关部问他婚礼想要延期到什么时候,他竟无以回答,只能说婚礼的准备先暂时搁置下来。要等她多久……多久她才能真正地接受他。会不会永远也不可能有那么一天……忽然看到车内的纸袋。那里面装着他在书店买的画册,原本想要一起送给尹澄,但是她下车时疏离而客气的言行让他失神间忘记了。纸袋静静地留在车座上。就好像被丢弃了般。欧辰默默将头转向车窗外,街边有家美术书店在雨雾中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低喊一声:“停车!”司机将车停在街边。欧辰走进那家书店,直接走到店员面前,问:“有没有《FromMonetToPicasso》”店员查找了片刻,竟然真的找到了。欧辰拿着画集回到车内,身上已被细雨淋得微湿,他沉声说:“回医院!”******医院走廊尽头的露台。细雨轻轻从露台外飘来,洛熙的白衬衣被打湿了些,有种透明的淡淡光芒。他背光而立,眼底水般的雾气更浓了,眼珠乌黑乌黑,温柔而祈求地望着她。“沫沫,是我错了……我太喜欢你,太怕失去你……所以会患得患失想得太多,有时候会任性过头……可是,如果第一次犯错的话,还有改正的机会,对不对?”他轻轻微笑着看她的样子,好像只要她也微笑一下,世界就会恢复成以前那般美好似的。可是他眼底的那抹不确定的脆弱,却告诉她,他的微笑是多么的虚弱。“对不起……”缓缓闭上眼睛,尹夏沫强自僵硬地站着,不敢将心底的疼痛和颤抖泄漏出去一分一毫。“不是你的原因……是我……”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心痛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喉咙里被涌堵着说不下去。她以为她已经可以将除了小澄以外的所有事情都抛下,她以为她已经冷血到可以面对他……他一点都不适合说这样的话……樱花树下那个美丽如妖精的少年,一直是那么的骄傲,固执地要用优秀和完美作为盔甲,丝毫不肯将内心的不安全感泄漏出来。这样的他,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何况,错的——其实是她啊。洛熙的嘴唇苍白得吓人。“为什么说对不起,不是因为我提出分手吗?应该是我……”“不,就算……”尹夏沫始终不敢看他,声音僵僵的,仿佛那个声音不是从她的体内发出的,“……就算你没提出分手,我也会提出的……”“……是吗?”他轻轻地说,眼底有种失措的脆弱。空气很静。细雨沙沙地打在常青藤的绿叶上。突然,洛熙的眼睛又亮起来!“沫沫,他要挟你对不对,就像上次一样,他要挟你了对吗?”他的眼底有种孩子气的光芒,仿佛终于找到了原因一样,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看着他眼底希翼的亮光,尹夏沫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心底有把尖锐的刀,在一刀一刀地剜绞着。她猛地握紧手指,用掌心尖锐的疼痛逼退内心的痛楚,强力克制着,让声音听起来很淡。“没有。他没有要挟我。”“不是吗……”“那么,还有什么原因呢?所有的借口都找遍了……”洛熙茫然失措地喃喃问着她,脑中有阵阵轰响的声音,恍如漫天大雨,一切都狂乱而寒冷。“难道……你果然一直喜欢他……所以,我们才分手,你已经和他在一起了,这么快……”这么快啊……他们才分手不过几天吧,她和他就已经进展到要结婚的程度了……就这样……就这样吧……尹夏沫喉咙里隐约有腥气,好像是鲜血在翻涌一般。站在原地,她就像被风化的石头,只要轻轻的一阵风,便会化为灰尘被吹散。雨静静地下。水珠滴滴答答地从常青藤叶片上滚落。“我不相信你了。”洛熙忽然凝视着她,屏息着,渐渐笑如白雾,“所以你刚才说的话,我通通不信。”她的睫毛微微一颤。“你在骗我对不对?刚刚从这里说出的话……”他笑容轻柔,手指温柔地抚上她的唇片,“都是假的对不对?我的沫沫,演技很好呢……”“洛熙……”他的笑容令她惊怔。下一刻,他的手忽然用力,揽过她的肩膀,低头吻住她!毫无预兆地吻住她!这个吻充满了绝望的味道,可是又似乎带着最后的渴求和希翼,所以那绝望的味道更加浓烈得让她心慌!她想要后退,挣扎不开,身子却渐渐象中了魔咒般动弹不得,感受着洛熙绝望的吻,她努力摒弃自己的情绪,不作回应,如木头人般,只是缓缓闭起了眼睛。医院的走廊尽头。常青藤的叶子浓浓绿绿地爬满墙壁。露台上。细雨纷飞。那两人的身影被雨雾笼罩着,淡淡的白雾,像是一幅淡墨的画面,永远不会散去。走廊上沉稳低重的脚步声响起,惊醒了雾气中静谧的画面。洛熙放开她。怔怔地——望着她——“你真的……”她的身体僵硬寒冷,那寒气从她的肩膀传至他的双手,一点一点冰冻住他,逼得他喉咙干哑,一时间再也说不出话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沉重的压迫感让人不能忽视,脚步越走越近,洛熙茫然地循声抬头,看见那人,他的手臂骤然收紧!尹夏沫肩头一痛,她心中暗惊,回头望去——走廊的尽头。欧辰的面容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他一步步走来,径直向尹夏沫的方向走来,似乎在露台上只有她一人。走到她的面前,欧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漠地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揽向自己的怀里。洛熙木然地松开手。尹夏沫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望向洛熙,而只是一瞬,她又立时清醒过来,放弃了挣扎,脸色苍白地踉跄着跌入欧辰的怀中。欧辰单手搂紧她,眼睛沉黯沉黯,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然后——他抬手用手指擦拭干净她的唇,仿佛上面有不洁的东西。“刚才接到电话,因为下个月礼堂的日子已经排满了,所以,婚期不能改了,就在月末。”欧辰声音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边说着边搂住她的肩膀,旁若无人地向外走去。自始至终,他没有看过洛熙一眼,仿佛那人根本就不存在。洛熙忽然懒洋洋地笑起来,刚才的脆弱与失措在欧辰出现的那一刻忽然消失了,他又变回世人面前那个完美到不真实的洛熙。“等等。”他淡淡地出声。欧辰停住脚步,但充满力道的手臂却仍然强势的盘踞在夏沫肩上,不容许她回头。空旷的走廊寂静无声。细雨声在这一刻忽然听不见了。“走的应该是我不是吗?”洛熙单薄的身影走过他和她,轻轻的足音在走廊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稀薄的雾气中。******媒体上连日来对欧辰和尹夏沫婚事的评价仿佛忽然间调转了方向,抨击尹夏沫的声浪变小了。有些报纸开始赞美说她是童话中灰姑娘,与欧辰的相遇如同命运安排得一般浪漫。又因为传闻尹夏沫在嫁入欧家后将会退出演艺圈,于是电视节目里重新开始热播她曾经的mv,《纯爱恋歌》也开始进行第二轮的播出,有各种评论感叹说,演艺圈失去了尹夏沫这样清新有潜质的艺人是非常可惜的事情,不过还是应该祝她幸福。在媒体评论的风向扭转中,虽然素来以八卦密闻为立足根本的《橘子日报》和《爆周刊》依旧不改狗仔队本色,始终不放弃对尹夏沫的冷嘲热讽,但是舆论的大环境已经悄悄被改变了。“姐,你真的考虑好了吗?”清晨的阳光中,尹澄望着姐姐在病房里走来走去的身影,她将窗户打开通风,擦干净床头柜上的浮尘,然后拿起一把白色的百合花,微笑着细细修剪,插进玻璃花瓶里。她看起来似乎是快乐开心的,笑容始终绽放在她的唇角。可是,那天洛熙哥哥来到病房,神情中难以掩饰的落寞和伤痛,以及姐姐初见洛熙哥哥时霍然苍白的面容和身体的僵硬,让他觉得一切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不知道姐姐和洛熙哥哥都说了些什么,洛熙哥哥没有再回病房,陪姐姐一同回来的竟然是欧辰。欧辰买了很多画集送他,其中有他一直想买的《FromMonetToPicasso》,姐姐安静地坐在旁边,虽然静静微笑着,但是她的眼底有种恍惚的神情,仿佛思绪正飘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嗯?”尹夏沫将玻璃花瓶里的那捧百合花又拨了拨,才回头看向小澄。“你和欧辰哥哥的婚事……”尹澄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为什么定的这么仓促呢?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因为洛熙哥哥前些日子的绯闻而赌气,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姐姐一向都不是做事冲动的人,为什么她的婚期却毫无预兆地突然就这么决定了。尹夏沫笑了。她把百合花放到窗台上,接着走到病床边,低下身子,对小澄眨眨眼睛,故作神秘地说:“不懂了吧,这叫冲喜。”“冲喜?”尹澄茫然地问。“是啊,古代的时候呢有种说法,”她笑盈盈地说,“如果家里有人病了,有喜事冲一冲就会很快好起来,因为瘟神害怕喜神,喜神一来他就会吓得赶快逃命去。”“姐……”尹澄哭笑不得,“你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当然!”尹夏沫伸手拍拍他的脑袋,忍不住笑起来。“……当然不是啦。”洁白的百合花。纤长的绿叶。花瓣上有点点露珠。空气中流淌着静谧的花香。“婚期定的是有些快了,”手指轻轻揉着他的头发,尹夏沫想了想,微笑如春风,“如果你不喜欢,姐就将婚期延迟,好不好?”“没有……”尹澄急忙说,吃力地坐直身体,清晨的阳光中,他认真地凝视着姐姐,长长的睫毛又黑又密。“……能够看到姐姐结婚,我很开心!可是,我想知道……你不喜欢洛熙哥哥了吗,为什么会是欧辰哥哥呢?”“……”尹夏沫略微恍惚了一下。很快地,她淡淡地笑起来,像对孩子一样,宠溺地继续揉着他的头发,轻声说:“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最初喜欢一个人的原因可能很单纯,但是后来选择分开却往往有很多很多的原因,或许是因为性格,或许是因为环境,或许是因为还有很多东西比感情更重要……”“我不明白。”尹澄困惑地说,“你是说,你不喜欢洛熙哥哥了吗?是因为他和沈蔷的绯闻吗?后来你问过他没有,那些绯闻是真的还是只是误会呢?”那天洛熙哥哥只在病房停留了很短的时间,姐姐就出现了。“你不需要明白。”她轻轻地将话题绕过,温柔地说:“你呢,只需要调养好身体,将身体养得棒棒的,准备好接受换肾手术。其他的事情,姐姐都可以处理,惟独你的身体,姐姐帮不上忙,必须靠小澄你自己了。所以,你一定要加油加油!”“我会的。”尹澄用力点头!原以为找到合适肾源的机会已经渺茫了,没想到突然出现了一个各方面配型都很合适的肾源。他一定会珍惜这个机会,让自己的身体好起来,将来的日子里好好照顾姐姐。对捐肾给他的人,他心里充满感激,虽然不知道肾源的捐赠者是谁,医院方面说捐赠者坚持不愿意提供姓名,是希望默默做好事的善心人。“但是,姐……”“嗯?”“到底为什么你要和欧辰哥哥结婚呢?”尹澄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呀……”她叹息了一声,抬起睫毛,眼睛如琥珀般淡淡透明,“……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所以就想要结婚了。”她的声音轻柔而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然而尹澄却怔住了。他始终不能相信。五年前的那些日子,那些有鲜血和泪水的记忆,她被关进黑暗可怕的地方,他昏迷在滂沱大雨中,他曾经以为她永远不会原谅欧辰了。怎么会……姐姐竟又再次喜欢上欧辰了呢?接下来的日子里,欧辰越来越多地出现在病房里,每次来都会给他带些东西。有时候是绿色植物,有时候是画具,但是每次来都必带画集,经常一次十几本地将画集送给他。正在尹澄疑惑等他将所有美术书店的画集都买全了后又送什么给他时,欧辰拿来的画集变成了外国版本的。几天的时间,病房的角落里堆满了欧辰送的画集,让尹澄惊讶的是,欧辰竟然又派人送来了书架,将堆积成小山的画集整整齐齐地摆进书架。这天傍晚,夕阳悄悄地照进病房,苍白的少年凝神地涂抹着画板,好像那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他是如此的专注,连敲门声都没有听到。门轻轻被推开,来人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他病床前。尹澄一惊,这才发现欧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他紧张地将画板反扣在膝盖上,不让欧辰看到。欧辰看了画板一眼,说:“夏沫不是让你多休息吗?”“我躺得有些累了,”尹澄说,“而且好久没有画画……而且我很想画……”他也觉得自己的解释有点生硬,却不知该怎样面对即将成为姐夫的欧辰。“嗯。在画什么?”欧辰的询问让尹澄睁大眼睛,没听错吗,欧辰居然会关心他画的是什么?“……没什么……”尹澄说完又觉得自己太过敷衍欧辰,于是接着说,“……是送给姐姐的一份礼物。”“是吗?”欧辰微笑,“不过,还是不要太累了,夏沫会担心你。”那抹微笑让尹澄彻底怔住!他怔怔地看着欧辰从病床边走开,将这次带来的画册插进书架里。看着欧辰挺直而又孤寂的背影,尹澄若有所思。欧辰似乎和记忆中不太一样了。记得以前,欧辰只喜欢和姐姐单独在一起,每当有家人在姐姐身边,他总是淡漠客气得仿佛除了姐姐之外,其他人都是多余的。欧辰也不喜欢他和姐姐亲密,每次姐姐呵护照顾他,欧辰的眼底就好像结霜般冰冷。如今的欧辰,虽然还是常常沉默不语,但是面容中的冷淡和冰冷减少了很多。就算珍恩姐常常在病房里叽叽喳喳地笑闹,欧辰也只是默默作他的事情,仿佛丝毫没有被打扰到。他对姐姐的感情,尹澄从来没有怀疑过,无论他曾经做过怎样的事情,尹澄知道,欧辰其实都是深深地喜欢着姐姐。可是,欧辰会不会再一次出现那种近乎偏执的爱,而伤害到姐姐?而且,姐姐真的已经不再在意洛熙,喜欢上欧辰了吗?“为什么要那么快结婚呢?”尹澄不由自主的问。虽然已经问过姐姐这个问题了,可是他还是想再问一次欧辰。欧辰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你问过夏沫吗?她怎么说?”尹澄观察着他的表情,慢慢地说:“她说——是因为喜欢你。”欧辰好像怔住了,但是只是一瞬间而已,浓黑的睫毛遮住他的眼睛,说:“当然是因为喜欢,才想要永远在一起。”他似乎不欲多说这个话题,转而说,“如果想画你就继续画吧,我坐在门边,夏沫来了我会告诉你。”尹夏沫和珍恩推门进来时,尹澄已经在欧辰的提醒下快速地收起了画板。尹夏沫手里提着一袋水果,额头有晶莹的薄汗,她看到欧辰,微怔之后微笑说:“你来了。不是说下午有会议吗?”“会议已经结束了。”欧辰起身将她手中的水果接过来,又拿出一方手帕递给她,说,“以后需要买什么东西,你可以告诉我。”“谢谢。”尹夏沫接过手帕,低柔地说。尹澄出神地望着那两人,想要看得更仔细些。这时,珍恩探头探脑地走过来,发现了他藏在病床旁边的画板,拿起来,吃惊地说:“咦,你在画什么?”尹澄的脸一下子红了,伸手试图夺回来,珍恩却不还给他,依旧好奇地上下打量画纸里的那件东西。“珍恩姐……”他只得用央求的眼神望着珍恩,拜托她不要把画里的内容说出去。珍恩吐吐舌头,又玩笑地晃了几下画板,才还给他。既然他想保密,那她就帮他保密好了。“又在画画啊,”尹夏沫洗了几个苹果,开始用水果刀削皮,“不是答应了会好好休息吗?”“已经好几天没有画画了,躺在病床上觉得胳膊都有些酸了,才画画让身体稍微动一动。”尹澄小心翼翼地说,生怕姐姐不开心。“只要不是一直画就好。”欧辰似乎是漫不经心的接口。尹夏沫却怔了怔。欧辰对她身边的人向来漠视,甚至不喜欢她和家人亲密关爱,可是他现在居然会帮小澄说话。旁边珍恩依旧在逗着小澄玩闹,病房里温馨一片。她恍惚间有种错觉,仿佛这里在的人是相处久了的一家人一样。“吃点苹果。”尹夏沫将削好皮的苹果递给小澄,小澄边吃着赞美苹果好甜,边悄悄把画板收起来,不让她看到。她又削了一个给珍恩吃,接着又削好了一个,走到欧辰身边。欧辰正凝神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各公司的财务报告,密密麻麻的各种数据。察觉到有人走过来,他抬起头,望着她,又望着她手中削好皮的苹果,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悸动。“你……”尹夏沫犹豫了一下,看看他正在处理的公务,没有把苹果给他,而是温婉地笑了笑,说:“你先忙吧。”然后她回身到壁柜里拿出一个盘子,细心地将手中的苹果切成一片一片,上面放上一只小叉,才转身又送回去,轻轻放在欧辰的手边。“哇!夏沫你太偏心了哦!”珍恩咋舌,忍不住半起哄半打趣地喊,“太偏心了,太偏心了,给我和小澄的苹果就这么简单,给欧辰的就那么体贴啊!拜托,就算马上就要结婚,甜甜蜜蜜也要回避一下嘛,人家还没有男朋友,会受刺激的啦……”尹夏沫微微脸红。欧辰眼神沉黯地凝视她,深深地凝视着她,她也凝视着他,眼波如水,唇角轻笑温婉,一种说不尽写不完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慢慢荡漾开来……“珍恩姐……”病房的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尹澄和珍恩两个人。默默沉思了很久,方才单纯得仿佛毫无忧虑的笑容从尹澄脸上消失,虽然最近见了很多姐姐和欧辰亲密的场面,可是,却总是有种感觉……“什么事?”“姐姐为什么要和欧辰哥哥结婚呢?”“呃……”珍恩愣住,那夜她听到的话飞快地从脑中闪过!……“……只要你愿意将肾换给小澄,”空旷的医院走廊里,夏沫的眼睛空茫茫的,“……那就……结婚吧……”……“应该是……应该是夏沫喜欢欧辰吧!欧辰从小就喜欢夏沫,喜欢了好久好久,虽然他有点霸道,但是他对夏沫的感情那么浓烈执着!所以夏沫终于被他感动了吧!”珍恩说得又急又快,拼命压抑住心底的罪恶感。不能,不能让小澄知道,如果小澄知道夏沫为什么要和欧辰结婚,他一定会反对的,那换肾手术怎么办,那他会有生命危险的啊!“你看,刚才夏沫和欧辰看起来感情多好啊,虽然欧辰还是酷酷的不爱说话,可是他刚才凝望夏沫的眼神,真是让人心醉!夏沫看起来也很幸福不是吗?所以就让我们祝福他们吧,他们一定会幸福的,一定一定会幸福的!”“是这样吗……”尹澄茫然地望着静静关闭的病房房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谢谢你。”尹夏沫低声说。她不能让小澄对她和欧辰的婚事有任何怀疑,否则会影响他身体的调整和静养。她更加不能够让小澄知道是欧辰将要捐赠肾脏,否则以他的性格,绝对是宁死都不会接受用她的婚姻来交换。她只能让小澄以为,是她爱上了欧辰,是因为她自己的原因使得婚期如此仓促。所以,她需要欧辰在小澄面前配合她。“这些日子……”脚步声在走廊里有轻声的回响,欧辰沉默地望着两人映在地面的投影,那两个影子看起来很近很近……“……你全部都是在演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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