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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熙没有看到这些报纸,尹夏沫凝视着照片里的

文章作者:文学天地 上传时间:2019-10-23

《战旗》事件的发展陡然生变!据有些媒体披露出来,欧华盛所属集团的未来继承人欧辰少爷因为胃出血之类的疾病被送入医院,在住院期间,他调来《战旗》已经拍摄完毕的片断来看,对洛熙表现出的演技非常欣赏,从而正面回应了前段时间谣传的欧华盛公司打算换掉洛熙的消息。欧华盛公司亦出来澄清舆论,说公司素来对洛熙的演技和实力十分满意,洛熙是近年来最优秀的演员。所谓的换角风波只是某些不负责任的媒体断章取义地进行了扭曲,欧华盛公司相信,洛熙在《战旗》中会有非常杰出的表现,《战旗》将会是年度最值得期待的优秀电影!而且,欧华盛公司宣称将会追加大笔投资,以期将《战旗》拍摄成永留影史的梦幻级制作!虽然事态的发展有些蹊跷,不过世人早已经习惯了真真假假虚实莫测的娱乐圈。可能只是炒作吧,用换掉洛熙的噱头来吸引众人目光,将影片在上映前炒得人尽皆知胃口被吊得老高。反正洛熙终究没有被换掉,而且演技实力也得到了欧华盛公司的大力赞许和肯定,fans们虽然心里仍旧怀疑是制片方拿洛洛来恶炒,但总算也松了口气。前几日欧华盛方面的联系人在电话里倨傲跋扈的表现,乔还记忆犹新,转眼他们就在公众面前摆出的另一番姿态实在令他惊愕不已。乔对欧华盛公司大发雷霆,斥责他们肆意伤害洛熙的名誉,欧华盛公司连声道歉,态度之谦恭诚恳再次令乔惊诧。欧华盛在娱乐界是航空母舰级的大公司,他对他们发火虽然是出于对洛熙的保护,可是依然时刻掌握分寸不敢真的惹怒他们,没想到欧华盛公司似乎确实深抱歉意。乔放下电话,翻看着桌上各家报纸上的相关报道,对洛熙说:“欧华盛已经做出道歉和让步,并且在所有的媒体都发表了正式声明,你的面子已经做足,怎么样?现在是你风风光光回去的时候了。”毕竟《战旗》的导演、剧本、演员阵容、拍摄、资金都是顶尖之选,欧华盛公司的实力也非常之强大。洛熙的笑容漫不经心:“我倒是很想知道,如果我不回去,他们要怎么收场。”一切应该都是欧辰幕后操纵的,他厌恶自己的命运再度被欧辰掌控在手中,仿佛自己是蚂蚁而欧辰可以随意支配他。五年前他没有能力与欧辰一较高下,五年后的他完全可以摆脱欧辰的阴影活得很好。所以,当他明白是欧辰在欧华盛背后控制时,虽然不耻于欧辰用这种阴暗的伎俩来对付他,可是他倒也想看看如果他离开《战旗》剧组,欧辰该怎么收场!《战旗》如果失去他的出演,必定黯然失色,再加上长期支持他的无数影迷的抗议,票房收入和口碑一定惨不忍睹。他将会冷眼看着,欧辰这样的举动最后伤害到的究竟是谁?!洛熙拒绝重回《战旗》剧组的态度使得欧华盛公司和乔都有些慌了。《战旗》前期已经投入很大,失去了洛熙就意味着凡是涉及到他的镜头都需要重拍,而洛熙在电影中的出镜率达到几乎百分之八十!乔顾虑的却是另一方面。他可以理解洛熙不悦的心情,但是惹怒了欧华盛后果也许是他们无法想象的!欧华盛公司在娱乐界的影响力十分巨大,从影片投资到唱片发行,从众多的电影院线到数量惊人的连锁音像店再到对各媒体隐形的控制力,如果惹恼了欧华盛公司,不仅仅是《战旗》这一部电影,今后洛熙在其他方面的发展也可能会遇到很大阻力!而且《战旗》阵容强大,会使洛熙的事业再创巅峰!并且,如果坚持退出,欧华盛公司可能会要求洛熙赔偿由此造成的一切资金损失,那个数字势必非常惊人!不同的考虑,同样的想法,欧华盛公司和乔都努力地劝说洛熙,希望他改变想法,重新投入《战旗》的拍摄中。双方都找了许多洛熙的朋友、圈内德高望重的前辈们来劝说调和,最终甚至请出了星点经纪公司的幕后老板,也就是昔日将洛熙正式引入娱乐圈,被洛熙视若大哥的夏老板。不知夏老板同洛熙说了些什么,第二天,洛熙同意回到《战旗》剧组,但是条件是欧辰必须召开新闻发布会亲自澄清《战旗》换角风波,并且对他的演技做出公开评价。欧华盛公司震惊!眼看事情有了转机,洛熙方面竟然开出这种难以接受的条件!欧辰少爷向来不喜欢在媒体前露面,又怎么可能会为了区区一部电影的演员问题而亲自召开新闻发布会呢?谁知令欧华盛管理层更加震惊的是——欧辰听到这个消息后,只是噙着一丝捉摸不定的笑意,淡淡回答:“我接受他们的要求。”新闻发布会如期召开,面对无数记者和闪光灯,欧辰和洛熙坐在发言席里。或许是因为刚刚大病初愈,欧辰的面容略显消瘦,眼底愈发冰绿,浑身散发出贵族气息也愈发倨傲强烈。在摄像机镜头前,他平静地对洛熙的演技进行了肯定,并且宣布《战旗》将重新投入拍摄。应记者们的要求。象征着事情已经圆满解决,欧辰和洛熙起身握手。闪光灯的璀璨星海。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凝视着欧辰,洛熙轻笑,眼底有种妖娆的雾气,仿佛是在怜悯战败的俘虏;欧辰回视他,也淡淡地笑了笑,眼神沉黯幽深,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第二天,各报纸满版都是关于《战旗》重新进行拍摄的新闻,洛熙与欧辰在新闻发布会上握手的画面几乎出现在所有的媒体上。经过此番波折,原本已经是焦点的《战旗》更加引人瞩目,所有人都期待着它的上映,也期待着洛熙在这部影片中究竟会有怎样的表现。洛熙没有看到这些报纸。凌晨四点他就坐在化妆间里了,化妆师、服装师给他做出完美的造型,然后就进入了紧张的拍摄。因为中途暂停了这样一段时间,要赶上映档期的话就必须加快进度,从上午到中午到晚上,洛熙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一场戏接着一场戏地拍。其中有几场导演已经满意了,但是洛熙仍旧要求重来,他希望自己的表现不仅仅是不错或者很好,而应该是出色得令人震撼!虽然《战旗》的幕后老板是欧辰让他心有芥蒂,可是他不会消极怠工,也不会故意表演得不尽如人意而使票房失败。声誉是属于他自己的,洛熙很清楚这点。只要是他的作品,既然打上他的名字,就一定要以最完美的状态呈现出来,而不管他自己曾受到怎样的待遇。他会让世人惊叹于他在《战旗》中的演出,用自己的出色表演来击碎前段日子那些滑稽的指责,也给欧辰沉重的打击。欧辰……昔日那样倨傲自负的欧辰,被迫在新闻发布会上面对世人肯定他,想到欧辰那时沉黯的眼神,洛熙心情忽然好极了。似乎,有种幸福的气息,仿佛生命中的那些不幸逐渐在远离他。或许人生有悲喜的定数,而属于他的悲剧已经上演完毕,属于他的幸福正在慢慢展开……当拍摄间隙接到夏沫的电话,听到她说做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在等他时,洛熙抬头望向窗外的蓝天,微笑。上天原来真的是公平的,拿走一些东西,就会送还一些东西,而这次,上天终于将他最想要的给予了他。结束一天的拍摄后,天色已经渐晚。洁妮去停车场取车,洛熙回化妆间卸妆,一路上剧组其他的演员们和剧组工作人员都热情地同他打招呼,他也笑着与他们寒暄闲谈几句。这个拍摄地点是模拟古代场景为《战旗》特意搭建起来的,古式雕花浮绘的长廊,一扇扇精美的木窗,走廊的尽头有一间专属于他私人的化妆休息室,非常僻静,要折过去才能看到。此刻正有发型师化妆师在里面等他卸妆。夕阳西下,满天彩霞温暖地洒下,洛熙微笑着掏出手机,打算打给电话给她,告诉她再过半个小时左右他就可以到了。转过弯,前面就是他的化妆间——然而——一道黑色的阴影斜长地映在地面上……手指顿住,没有按下手机的号码,洛熙怔了怔,顺着那个影子看过去,目光顿时变得寒冷起来!金红色的晚霞。欧辰双手撑着雕花栏杆,出神地望向满是彩霞的天空。漆黑的头发,冰绿色的眼睛深如寒潭,晚霞的柔光中,他的五官却好像笼罩着深冬的冰雪,冷漠的倨傲气息让时间恍若都定格了。听到脚步声,欧辰转过头来,淡淡地打量洛熙。空旷的长廊里。微红的霞光。洛熙和欧辰对视而立,气氛古怪而僵硬,两人都不说话,仿佛在比较谁更能忍耐。终于还是洛熙先打破僵局,他懒洋洋地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回应般地淡淡打量欧辰,说:“没有前呼后拥的随从们,所谓的‘少爷’看起来居然这么普通。”欧辰淡漠地站着。就像没有听出他话语中的嘲弄。“你来干什么?”洛熙却已不耐烦跟欧辰再耗下去,以前的恩怨他不想再去纠缠,只想紧紧抓住手中终于来到的幸福。如果可以,他希望“欧辰”这两个字与他的生命再无交集。“探班。”欧辰淡淡地说。“哦?探我的班?”洛熙似笑非笑地说,“怎么,难道《战旗》这么重要,需要劳驾你亲自来现场盯着?对于欧氏集团,《战旗》的投资难道不是微不足道吗?”“今天拍摄顺利吗?”欧辰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是否有遇到问题?”“你想说什么。”“剧组里的人员对你友善吗?”洛熙依旧没有回答,反问他:“你今天这么悠闲吗?”欧辰的出现必然有其原因,探班这个借口太过滑稽。他和欧辰或许是天生的敌人,如果不是为了战斗,绝不会出现在彼此面前。晚霞夕阳中。欧辰背倚雕花栏杆,手腕上的绿蕾丝随风轻扬。他望着洛熙,冷漠的面容忽然流露出一抹怜悯,就像是在可怜一个冰天雪地里沿街乞讨的孩童,口气里隐约有种施舍的味道:“以后如果拍摄过程中出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说完,他竟转身打算离开。方才欧辰眼中闪过的……是怜悯吗……洛熙怔了怔,然后唇边突然绽放出一朵如盛夏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对着欧辰的背影说:“昨晚新闻发布会上真是难为你了,那是你第一次当众道歉吧。”欧辰的身影站定。他缓缓转过身来,没有任何被激怒的神情,眼中的怜悯之意反而更加浓厚,仿佛冰天雪地里那可怜的孩童正在伸手向他讨要吃食。他平静地对洛熙说:“你——似乎有些误会。”“什么?”洛熙皱眉。今天欧辰所有的反应几乎全都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忽然隐约有种不安的预感。欧辰凝视他,缓慢地说:“你对于《战旗》来说微不足道,你对于欧华盛公司来说微不足道,你对于我来说——”他对洛熙淡淡地笑了笑:“——更加微不足道。”晚霞如血,洛熙的瞳孔渐渐抽紧,嘴唇却益发鲜艳起来,有种妖艳的美态。他轻笑着说:“原来,微不足道的我竟然可以令得欧辰少爷失去尊严,在世人面前对我低下高贵的头颅,这可真是受宠若惊啊。”欧辰平静如水,眼底幽暗深邃。“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洛熙的身子僵硬起来。“一切只不过是一笔交易。有人来请求我,求我放过你……”欧辰言犹未尽地收住。空气里仿佛突然弥漫起令人窒息的白雾!半晌,洛熙失声轻笑:“你以为我会相信吗?”“你是否相信,我并不在意。”欧辰低头看向手腕上飞舞的绿色蕾丝,唇角极淡地染出一抹温柔,“只是她答应了我的条件,我也会实现她的要求。”那个雨夜……滂沱的大雨残忍地将过往血淋淋地撕开,就像一道伤疤,汩汩地流淌着鲜血不肯凝固的伤疤,随着时光的流逝却愈加新鲜的伤疤。他和她……是两个世界了吗……再也回不去了吗……身体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底的绝望,仿佛是烈性的毒酒,一点一点将他的心腐蚀焚烧,却无法昏厥无法死去,只能清醒地任痛苦漫无边际地燃烧……她和洛熙……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吗……在没有光亮的漆黑里,痛苦渐渐沉淀为冰冷。从那个时候起,他——已经有了决定。同一个世界的人又怎样,太过相似的人,彼此之间的信任也许会更加脆弱,猜测和怀疑也许会更加容易滋生。他倒要看看那两人的信任究竟有多深!落霞如画。欧辰的手指如恋人般轻抚绿蕾丝,半晌,他抬头看向洛熙,眼底的暗芒隐隐闪耀:“而今天,我只是来完成协议的最后一项内容。”洛熙笑容如花,声音好听又隐含嘲弄:“你不觉得,这个伎俩已经很过时了吗?为了我的前途,而去求你,多么象早年苦情戏的桥段啊。欧辰,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即使她曾经和你在一起过,但是她现在喜欢的是我。不要试图用这种卑劣的手段,那样,只会让人看不起你。”欧辰表情淡然,他微微颌首,说:“再见。”当欧辰转身离去时,天空中只剩下最后一抹晚霞。洛熙好笑地望着欧辰的背影,轻轻打个哈欠,难道欧辰以为这几句话就可以让他愤怒失去理智吗?这种刻意使人误会的手段,当年他在孤儿院都已经玩得不屑于使用了。然而——暮色里,欧辰手腕上的绿蕾丝轻扬在风中。洛熙心中一滞!在日本拍外景时曾经看到的那张报纸照片慢慢在他脑海中闪过。画面里,她正在将绿蕾丝缠系在欧辰的手腕,晚霞温柔地为两人镶嵌出美丽的光晕,她和欧辰在一起的感觉,就像相恋已久的情人。闭上眼睛。洛熙用力摇去脑海中的画面,唇角原本笃定的笑容却也渐渐消失了。他微微僵硬地打开休息室的门,走进去,坐在化妆镜前的红色沙发椅里,默然地坐着。镜子里他面容雪白如樱花花瓣,眼珠乌黑,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淡淡的雾气包围着。******夜晚。锅里的汤汁翻滚着小小的泡沫,鸡翅已经渐渐变成红褐色,厨房里弥漫着诱人的香气。尹夏沫用铲子小心翼翼地将鸡翅翻面,不让它们粘在锅底,等待汤汁收浓就可以出锅了。“好香啊。”尹澄探头进来厨房。自从姐姐进入娱乐圈,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虽然家里的经济状态改善许多,可是他只想跟以前一样可以常常见到姐姐,和姐姐在一起。“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尹夏沫轻声说,她将火转成最小档让鸡翅慢慢炖着,然后看向凑到自己身边来的小澄。小澄好像又瘦了,脸色也白得有些异常,一双眼睛显得越发象小鹿般又黑又大。“我不累。”尹澄微笑着说,“是洛熙哥哥要来对吧。真幸福啊,洛熙哥哥可以吃到姐姐亲手做的饭菜。”“我也常常做给你吃啊。”“可是……我原来以为……”原来以为姐姐会永远只做饭给他一个人吃,尹澄心里悄声说。忽然又觉得自己太小气了,跟他一起分享姐姐的是从小他就喜欢的洛熙哥哥啊,不禁赧然,他换了个话题,小心翼翼地问,“姐,你喜欢洛熙哥哥?”尹夏沫怔了怔,然后她抬眼看他,笑容轻柔:“小澄呢,你喜欢他吗?”“嗯?”“如果小澄不喜欢他,那姐姐也不喜欢他;如果小澄能接受他,姐姐才会喜欢他。”将烧好的鸡翅放入盘中,她好像开玩笑一样地说,又好像是说真的。“姐……”尹澄眼底湿润起来,长长的睫毛仿佛沾上露珠般又湿又亮。“……”尹夏沫笑着看向他,她知道小澄从小就喜欢洛熙,当时整天跟在洛熙身后跑。“我喜欢洛熙哥哥。”尹澄微笑。“为什么呢?”“因为……”因为姐姐喜欢谁他就一定也要喜欢谁,“……因为洛熙哥哥对你很好,帮了你很多次,而且我觉得他很喜欢很喜欢你。”虽然这世界上不可能会有人比他更喜欢姐姐了,尹澄偷偷地补充说。“不过——”他忽然又犹豫起来。“怎么?”尹夏沫连忙问。“姐,将来你会不会喜欢洛熙哥哥……超过……喜欢我……”尹澄的神情微微失落。“整天乱想!”尹夏沫懒得回答他。这时壶里的水烧开了,她急忙将火关掉,又将开水冲进保温瓶里,忙完以后却发现小澄还在站着发呆,她突地怔了怔,惊觉小澄的面容真的有些苍白得异常。“你最近有没有按时去医院?”她不安地问。“有,我每次都去了。”尹澄赶忙从刚才的情绪中恢复过来,用若无其事的笑容回答她。“医生怎么说?”“说我的身体情况很好,只要每天按时吃药,就会像个健康宝宝!”“还是郑医生?”郑医生从四年前接手小澄的治疗,是个很慈祥的女医生,虽然年龄有些大了但是专业水平很高,她一向也很放心。可是不知为什么,看着小澄夸张逗趣地做出健康宝宝的姿态,尹夏沫心中的不安反而如阴云般越积越厚。“……是的。”尹澄微微犹豫了一下。“下周的检查我陪你一起去。”她决定说。“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去了那么多年了,医院里的医生护士都……”“我会把下周四的行程都空出来。”“姐!真的不用……”“叮咚!”门铃响了。“我去开门!”尹澄如获大赦般地赶去开门。尹夏沫心中一跳,知道应该是洛熙到了。果然客厅里传来洛熙和小澄说话的声音,她微笑,将刚刚做好的饭菜端了出去。桌面上摆满了菜,一大盘红烧鸡翅摆在餐桌中央。尹夏沫夹起一只放进小澄碗里,尹澄开心地笑,边吃边夸赞姐姐的手艺越来越好,做的鸡翅是天下第一美味。洛熙唇角也有笑容,眼神却隐约有些恍惚。“快吃吧,看来鸡翅里糖放多了,嘴这么甜,”尹夏沫对小澄嗔笑,又夹起一只鸡翅轻轻放进洛熙碗里,低声说,“你也多吃一点。”“谢谢。”洛熙客气地说,但是只吃白饭,半天也没有动碗里的那只鸡翅。尹夏沫怔了怔,抬眼看他,只见他眼珠乌黑如潭,唇角虽然有淡淡的笑容,唇片却略显执拗地抿着。“今天拍了几场戏?”她关切地问。“八场。”“那一定很累了,待会儿你早点回去休息。”“不累。”洛熙淡淡地说,夹了一根青菜来吃,碗里的鸡翅还是动也不动。尹夏沫有些错愕,尹澄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连忙赶着将饭吃完,放下碗筷说:“姐,晚上同学家有聚会,我这就出去。”“哪个同学?”尹夏沫问。为了让姐姐和洛熙哥哥独处而临时编造的借口,一时间竟然想不到说哪个同学的名字比较合适,尹澄尴尬起来:“是……”“晚上风大,你的气色也不太好,”她低声说,“在家里好好调养身体,今晚就别出去了,好吗?”小澄的心思她怎么会不懂,不过,又怎么可以因为洛熙情绪不对就让小澄躲到外面去。“哦。”尹澄犹豫片刻,说,“好吧,那我回房间画画,明天要交一张水彩作业。”尹澄离开后,只剩下洛熙和尹夏沫两个人吃饭。客厅一下子安静起来。原本趴在窗台上睡觉的黑猫牛奶醒了,快活跑过来,撒娇地来回蹭着洛熙的鞋子,洛熙依然安静地吃饭,毫不理会它。尹夏沫愣住,望了他几秒钟,拿起一只小碟拨了些饭菜进去,放到地上让牛奶吃。牛奶“喵喵”围绕着洛熙又叫了几声,才失望地躲到角落里,吃起自己的晚餐来。“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尹夏沫凝视洛熙说。他肌肤雪白,唇色鲜艳,眼瞳象黑潭般幽深,沉默地埋头吃饭,碗里那只鸡翅仍旧没有动过。“没有。”洛熙对她笑了笑,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尹夏沫望了他许久,没有再说话,开始收拾碗筷。见到盘中还剩下那么多的鸡翅,她眼睛黯然,擦干净桌面后端起所有的东西回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她将洗洁精滴在盘子上,水流哗哗而下冲起很多泡泡,慢慢地洗着碗盘,她开始出神。《战旗》事件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那个雨夜,欧辰的恨意如此明显,她原以为战旗换角的事已经不可转圜,更担心他会进一步不择手段打击洛熙的事业。可是欧华盛公司竟然如此低姿态地请求洛熙重回剧组,甚至欧辰也亲自出席新闻发布会。有点诡异。以她对欧辰的了解,他决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她和欧辰的,如果表面是平静,那么平静之下必定蕴藏着更为可怕的暗涌。而洛熙,今天表现得象个别扭的小孩,好像有很多心事。她暗自猜测,按说洛熙的地位如此重要,剧组里不会有人故意针对他才是,难道——他今晚的别扭,与她有关?她细细地想着,将最后一只碗洗干净放起来,擦干双手,决定直接去问洛熙。夜色如水。洛熙站在客厅的窗前,皎洁的月光洒照在他的身上,恍若有晶莹寂寞的光芒,周身缭绕着似有若无的白色雾气,仿佛他随时会在雾气中消失。尹夏沫努力赶走心头的不安,轻轻走过去,喊他:“洛熙……”他回头看她,眼珠漆黑漆黑:“收拾完了?”“嗯,”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仰头看他,笑意盈盈,“今天拍戏是不是被导演骂了?郁闷到现在啊。”“没有。”“是因为路上堵车吗?”“不是。”“是因为……我今天做的饭菜不好吃?”她晃晃他的胳膊,故意扮可爱,想让他心情好起来。“很好吃。”“……你如果不想说,我也不想勉强你,”尹夏沫静了下,微微斜睨他,琥珀色的眼瞳象猫眼一样明亮,“可是,拜托你,往后如果不想说,就不要让人发现你在生闷气。以你的演技,应该一点也不难。”洛熙身体僵住。是的,他不想跟她说起欧辰说过的那些话,他很明白,那无非是欧辰想要离间他跟夏沫所用的手段而已。可是,心中那种强烈的根深蒂固的不安全感,使得他又疯了一样地想向她求证,她究竟有没有同欧辰做什么交易?如果做了交易,那么她究竟答应了欧辰什么条件,才使得欧辰竟然肯降尊纡贵地公开向他作出低姿态!思来想去,《战旗》事件前后转变如此之大,真的毫无蹊跷吗?而且,她曾经说过…………在他的公寓里,她凝神看他。“如果是他做的,那么事情是因我而起。我会去解决,不会让他伤害你。”……那么,她真的去找欧辰了吗?能让欧辰答应,她究竟答应了些什么条件?一直一直在脑子里纠缠着这个可怕的疑问,洛熙胸口阵阵闷痛,仿佛堵上一块大石,沉甸甸地透不过气,以至于他没有心情去完美地扮演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今天拍戏结束后……”夜风中,洛熙眼神幽暗,凝视着她说,“……欧辰来探我的班。”尹夏沫一惊:“他来探班?”洛熙紧紧地盯着她,停顿了下,缓缓地说:“是的,而且他告诉了我《战旗》重新邀请我回到剧组的原因,你——知道那原因是什么?“是什么?”她莫名地有了一些不好的联想。“你不知道吗?”洛熙眼神古怪地望着她。“你想说什么?”她正视他,眼神丝毫没有躲避,心知欧辰的出现必定是造成洛熙情绪反常的直接原因,并且,这原因,跟她……也有关系吧?“他说,”洛熙低低地说,“那是一笔交易。”“……?”“因为你答应了他的条件,所以他也履行他的约定。”洛熙的唇片染上一抹凄厉的艳色,温柔地低声问,“我想知道的是,你究竟答应了他什么条件?”“呵……”电光火石间,尹夏沫脸色发白,背脊有股寒意渐渐升起。洛熙的唇色凄美得惊心动魄。“你去找了他吗?”尹夏沫僵怔。如果承认她的确去找过欧辰,那么,对于洛熙来说,什么解释他也听不进去了吧?“你去找了他是不是?!你跟他求情了是不是?!”看到她的迟疑,他的心痛得仿佛要裂开了。“你相信他所说的?”她凝注他。“是我在问你!”洛熙低吼。“好,那我告诉你,”尹夏沫胸口起伏了一下,咬了咬牙说,“我没有和他做什么交易,也没有答应过他任何条件。”“那为什么……”“因为这对于他而言是没有损失,却可以伤害到你我的最好方法。你重回《战旗》,欧华盛既可以将影片炒热又可以避免投资风险,而他的几句话,又能够让你怀疑我暗地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她故意用了一些难听的字眼,一字字地冰冷地说,“你以为我会答应些什么?上床?还是重新和他在一起?难道你离开《战旗》就会一蹶不振吗?在我的心里,你还没有那么不堪一击!”“你——没有骗我?”洛熙眼珠漆黑漆黑,唇角透出寒意。尹夏沫闭上眼睛,不想再说什么了。她心中怒火暗涌,面容却愈加象结了冰霜般的淡漠,一言不发,转身就要离开!洛熙猛地抓住她的手!他的手指——冰凉——紧紧抓着她的手,沙哑的声音里有一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相信你。”尹夏沫身体僵硬地背对着他,他缓缓抬起双臂,从身后拥抱住她,沉默地将下巴放在她的发顶。良久良久,她的身子才柔软下来,轻声说:“洛熙,你我都在风风雨雨的娱乐圈生存,真真假假很难说的清楚,常常需要的不是眼睛和耳朵,而是互相相信的心灵。如果彼此间一点信任也没有,或许分手将会是必然的命运。”洛熙将她拥紧,如同拥着自己的生命般拥着她。“我会学着相信你。”眼底弥漫着一层雾气,他呢喃着说,不知道是说给她听的,抑或他自己。两人静默着。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屋里弥漫着夜的味道,月光清冷地洒照在两人身上,他和她仿佛就在一起,又仿佛距离很远很远。******尹夏沫原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接下来的几天,她和《纯爱恋歌》剧组去参加各电视台的娱乐节目,接受记者的采访,忙得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而这一整天她又都在录音棚里试听二十几首单曲小样,同唱片策划一起商量和选择出下张专辑将要收录的歌曲。结束完工作后,天色已经晚了,她走出录音棚,珍恩在外面的车上等她。尹夏沫开车门。珍恩正在驾驶座位上埋头看报纸,听到声响后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又是震惊又是愕然地瞪着她:“你早就知道了吗?”“什么?”“洛熙宣布退出《战旗》剧组!”珍恩万分震惊的递过手里的报纸。当她去给夏沫买盒饭经过书报摊,看到所有的报纸上都以醒目标题写着“《战旗》风云再起,洛熙宣布退出拍摄”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战旗》事件不是已经尘埃落定了吗?不管当初起因为何,欧华盛公司终归正式出面澄清,而且召开新闻发布会,甚至由欧辰来亲自邀请洛熙重回《战旗》剧组,洛熙也接受了啊。怎么短短几天,又出现这么大的变故?!她着急地连声追问:“夏沫,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洛熙怎么可以得罪欧华盛?!你看报纸上说他什么?出尔反尔!而且,欧华盛现在是咱们的东家,如果关系搞僵,那你和洛熙……”尹夏沫脸色有些发白,她拿过珍恩手中的报纸,果然上面写着洛熙当众宣布退出《战旗》剧组。当记者们询问原因时,洛熙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具体原因欧华盛的高层管理人员心中很清楚。照片里,洛熙笑容温和,仿佛即使退出《战旗》这种巨资打造的影片,也不值得太过惊讶。居然这么孩子气……他居然会选择这样做……报纸缓缓地从她的手中跌落,没有听到珍恩担心的呼喊,她脑中一片空白,耳膜轰轰作响。无意识地掏出手机,按下几个号码,手指又僵住,事已至此还能怎样,洛熙做的如此绝决,甚至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夏沫……”珍恩担心地轻声唤她,却见夏沫又慢慢把手机放了回去,神情从刚才的惊愕变得淡静如昔,她的头靠向椅枕,闭上眼睛,黑色的睫毛在洁白的肌肤上轻轻颤动。“洛熙为什么会这么做?”珍恩疑惑地问。尹夏沫沉默良久。然而就在珍恩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听到她的声音低低地回荡在车内——“如果这样做能够使他开心,那就这样做吧。”开心?珍恩困惑地抓抓头发,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而《战旗》事件接下来的发展速度之快又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随着洛熙宣布退出《战旗》拍摄,星点经纪公司的幕后财阀夏老板亲自出面,筹拍一部新片《天下盛世》。该片制作阵容强大,剧本改编自国内畅销几百万册的经典文学作品,导演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导演,而投资金额竟然比《战旗》的数字还要惊人。夏老板透露说,《天下盛世》其实已经筹备一年多,各方资源早已完全到位,只是为了将该片打造成最完美的效果,他们一直在等候洛熙的档期。至于《战旗》风波,夏老板回答记者说,洛熙素来是非常敬业的艺人,他们相信洛熙退出《战旗》一定有其充足的原因,而且他们相信《天下盛世》必定会是一部非常优秀的影片。紧接着,《天下盛世》的女主演正式出炉,竟然是歌坛红透半边天的天后级巨星——沈蔷!“少爷,这是欧华盛管理层关于《战旗》事件的会议纪要。”西蒙将一份文件放在欧辰的办公桌上。欧辰翻看着,阳光照在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透出淡漠的冷意。迟迟等不到回应,西蒙说:“少爷……”欧辰没有抬头,沉思着翻动纸页:“请讲。”“目前情况来看,挽留洛熙已不太可能。但是他的退出属于违约,可以要求他赔偿对《战旗》拍摄造成的一切损失。”“洛熙的经济状况如何?”“前段时间刚刚调查过,洛熙历年来从广告、片筹、唱片、通告费中取得的收入非常惊人,而且他投资房地产、服饰店和餐饮业,生意做得很大,利润回报也很丰厚。”很多明星投资都其他产业,但是往往因为经营不善很少有人能够赚钱,而洛熙却仿佛有天赋的经商眼光和才能,短短几年间挣下的家产已近天文数字。“如果让他赔偿《战旗》的损失,数目大约是多少?”欧辰看着西蒙,听他说出一个数字后,又问,“这笔金额对于洛熙的经济状况会产生什么影响?”“几乎没有影响。”西蒙回答说。欧辰沉默片刻:“这笔金额从我私人帐户划给欧华盛公司,财务上请你负责处理妥当。”“少爷!”西蒙一惊,但是少爷的神情让他将疑问又咽了回去。从一开始,少爷在《战旗》事件上的行事作风就大异于往常,好像不是公事,而是私人恩怨。不过,对于集团内的其他子公司,少爷依然行事稳健决策明智,所以即使欧华盛的管理层在集团会议上表示不满,但是对少爷的地位并没有产生任何动摇。“是。另外,欧华盛管理层认为,必须马上找到接替洛熙出演《战旗》的人选,否则拖延时间越久,损失越大。”“有考虑中的人选吗?”“……没有。”西蒙也参加了欧华盛的会议,席间曾提出一些替补洛熙的人选,但是没有一个能够在外形、名气上超过洛熙,甚至连演技与洛熙相当的演员都很少。欧辰眼神冰冷:“换言之,失去洛熙,整个《战旗》都会黯然失色?”“是的。”西蒙解释说,“原本《战旗》这部电影就是公司为洛熙量身打造,洛熙也是为此接下这部戏。”阳光透过水晶玻璃洒照进来。沐浴在万千道光芒里,欧辰的气息却寒冷得仿佛是从黑洞中散发出来的,他面无表情地将文件合上:“既然如此,那么……”******洛熙宣布退出《战旗》拍摄时,各媒体纷纷猜测他如此决定的原因,各种版本的推测流传出来,却全都令人觉得不着边际。记者们也纷纷预测欧华盛公司将会有什么反应,是会将洛熙告上法庭追究其违约责任,还是会从此将洛熙列入其院线和连锁音像店的黑名单。然而,媒体的推测都没有发生,欧华盛公司反而发表声明说,他们谅解洛熙因为精神状态不能入戏而退出剧组,这是对艺术负责的表现。同时他们宣布,为了对观众负责,他们将取消战旗的拍摄计划。圈内哗然!从未曾见过这样的事情,一部投资如此巨大的影片竟然就这样平静地流产了!即使洛熙的人气如日中天,但是毕竟违背了演员的职业精神,娱乐圈中航空母舰级别的欧华盛公司竟然会如此纵容洛熙的任性行为,什么怨言也没有地承担了因此而带来的巨大投资损失,甚至主动为洛熙找出借口开脱!这中间必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蹊跷!各种小道消息在圈内流传。有人说是因为欧华盛公司虽然表面邀请洛熙回来,拍摄时依然对洛熙颇多指责;有人说其实是欧华盛公司的投资资金出现困难,暗中授意洛熙拒演;还有人说洛熙是为了腾出档期出演《天下盛世》,而恶意拒拍《战旗》。最后一种说法甚至得到了一小部分圈内人的默认,因为星点公司的幕后财阀夏老板曾经在道上的势力非同一般,作为星点的艺人,洛熙当然只能全力配合夏老板的投资计划。故而欧华盛公司不但没有追究洛熙毁约的行为,反倒为他开脱,因为欧华盛公司也对夏老板的背景忌惮不已。低头看着报纸,想着这些日子以来珍恩听来的各种推测猜度,尹夏沫心中隐忧,她忽然有种感觉,这一切都是被暗暗操纵的,仿佛有暗涌的风暴正在悄无声息地靠近,而她并不知道那将会是什么。这几日洛熙忙于《天下盛世》的筹拍,接受各媒体的采访,在各种节目中出镜,两人没有见面的时间,甚至连通电话都只能是简短几句就结束了。电话里,洛熙的声音温柔闲适,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退出《战旗》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每次当她试图将话题放到这件事情上,他就会漫不经心地绕开它。那就算了。尹夏沫暗叹,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对洛熙倾注了过多的感情。除了小澄,不干涉别人的生活是她一贯的原则,如今对于洛熙的事情她却变得无法不去在意。如果《战旗》事件不是欧辰授意的,那么欧华盛公司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放任洛熙离开;如果《战旗》事件是欧辰授意的,那么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的结束,必定还有接下来的动作。她静静将报纸放回茶几上,思考着欧辰下一步想要做什么。令所有媒体更为震惊的事件接二连三地出现!欧华盛公司结束《战旗》拍摄后,突然宣布将会立刻投拍下一部电影《黄金舞》,它基本沿用《战旗》中的导演和演员班底,投资加倍。消息一传出,圈内立刻变得波澜暗涌。从欧华盛公司宣布的拍摄计划和上市档期来看,《黄金舞》将会和《天下盛世》差不多同档期放映。联系到之前的《战旗》事件,所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虽然欧华盛公司在洛熙离开《战旗》剧组一事上表现平静,可是《黄金舞》分明是针对《天下盛世》而来的。因为这部戏以女主演为重心的,众多女星的经纪人纷纷联系欧华盛公司。能够参演《黄金舞》对于任何女星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即使出演《黄金舞》将会面临跟洛熙主演的《天下盛世》一拼高下的局面,可是仔细分析起来,也不见得一定会输给《天下盛世》。同样都是超豪华的拍摄班底,同样都是高额的投资,前期的条件,应该是差不多的。可是到了后期宣传的时候,就不一样了。欧华盛公司有着演艺后端的庞大分销体系,他们那些数量惊人连锁的音像店,与众多的电影院线,在影片进行后期宣传和上档时的优势,是星点公司所无法比拟的。因此,由谁出演《黄金舞》女主角,简直是近期除《天下盛世》开拍外,最灸手可热的热点新闻。然而——欧华盛公司却没有邀请任何女星进行试镜,几天后,直接对媒体宣布说——由尹夏沫出演《黄金舞》的第一女主角!舆论再次哗然!虽然尹夏沫曾经获得过年度金曲最佳新人奖,虽然尹夏沫出演的《纯爱恋歌》大获成功,可是在星光灿烂的娱乐圈,她的名气和号召力只不过有如萤火般的光芒。如果《黄金舞》想要与洛熙的《天下盛世》拼出输赢,那么至少主演的票房影响力不能够相差太远才对,而尹夏沫根本没有资格同洛熙地位相提并论!不过,在一片质疑的声浪中,也有媒体分析,尹夏沫本来就是欧华盛旗下的艺员,欧华盛为自己的艺员争取机会是在情理之中。再说,洛熙和尹夏沫的恋人关系在前段时间是众所周知的,在找不到比洛熙更有号召力的主演人选的前提下,选尹夏沫,摆明跟洛熙唱对台戏,比普通的宣传更有喙头造势,不愧是一项聪明的选择。可是两个人这样打擂台,只怕关系容易出现裂痕呢。就在同时,欧华盛的总经理因病请辞,公司事务暂时由欧辰代为处理,有小道消息传出,原总经理是因为不满意欧辰对公司事务过多干涉而拂袖离去。欧辰一向是业界的传奇人物,以冷静睿智著称,对于洛熙尹夏沫的事情却与以往行事风格迥异。这一切是巧合吗?还是这一连串的事情之间有什么微妙的关系?就在各家媒体疑惑猜测之时,一条更加令人意想不到的新闻被曝光了!有医院的人士无意中透露出,那晚欧氏集团的少爷欧辰胃病发作入院是被洛熙的女友尹夏沫送入医院的!巧合的是,当时正好有喜欢尹夏沫的影迷用手机拍摄了下来。照片里,欧辰躺在急救病床上,尹夏沫低头看他,焦急关切的神态流露无余,仿佛两人相识已久,感情浓深。啊——!原来如此——!顷刻间一切谜团都变得水落石出!名利果然是世间最诱人的禁果,童话中再浪漫纯洁的爱情也是这般不堪一击。为了攀上欧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尹夏沫竟然忍心舍弃屡次帮助过她的洛熙,而且竟然在洛熙黯然离开后,获得了《黄金舞》的主演机会!这样的女人……各媒体震惊之后,已经平息下来的《战旗》事件重新被热炒,受关注度甚至掩盖过了《天下盛世》的开拍。报摊上,各家报纸的头条,都是所谓“《战旗》内幕”的披露——《尹夏沫舍弃洛熙另攀高枝》!《洛熙退出是为情所伤》!《洛熙尹夏沫正式分手》!《尹夏沫利用暧昧关系取得的主演地位》!等等等等……媒体记者们甚至翻出了以前欧华盛公司接管sun公司当日的报纸,报纸照片里尹夏沫在晚霞中为欧辰手腕系上绿色蕾丝的画面,印证了她早存有引诱欧氏继承人之心!更有记者揭露,尹夏沫仗以成名的蕾欧广告片也大有内幕,她所以能接拍蕾欧的广告片,跟欧辰的提携有相当大的关系。耐人寻味啊……在铺天盖地的谴责之声中,尹夏沫的fans们分为两派。一派坚定地认为夏沫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以前夏沫也遭受过很多无辜的指责,但是最终事实都证明了她的清白;而另一派占了人数的绝大部分,她们是从洛熙fans中过来的,原本就是因为洛熙的关系而爱屋及乌地支持夏沫,面对这样的新闻,她们既愤怒又伤心。在《战旗》事件中,不管质疑洛熙的声浪多大,洛熙的fans们都一直坚定的捍卫着洛熙,坚信着他的离开是有原因的,甚至有苦衷的!现在,真相揭露了,洛熙的fans们替他又痛又伤之余,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她们想要声讨尹夏沫让尹夏沫得到她应得的教训,可是洛熙以往表现出来的对她的爱恋,又让fans们不忍心贸然行事,这毕竟是洛熙出道几年来唯一正式公开的恋爱,新闻发布会那浪漫的一幕仍旧铭刻在她们心间,洛洛是真的喜欢她吧。fans们非常伤感,她们的洛洛第一次真心喜欢上一个女孩子,竟然会受到这种伤害。可是,万一有误会呢,娱乐圈的事情真真假假扑朔迷离,她们决定耐心等待洛洛的表态。但是,如果确实是尹夏沫这个女人伤害了洛熙,她们会不惜采用任何手段让她付出应得的代价!夜晚。手机音乐在死寂般的客厅里响起,来电显示上闪烁着幽蓝色的“夏沫”,空气中寂静得仿佛没有呼吸,手机一直一直地响着震动着,“夏沫”两个字跳跃在夜的气息中有种冰冷的感觉。洛熙眼底漆黑如夜。他眼神古怪地盯着手机上显示出来的名字,仿佛在等,等着看她的耐心究竟有多久。铃声嘎然而停,他心跳在那一刻也猛地停止了,唇色渐渐苍白。突然,手机音乐又固执地响起,依然闪烁着她的名字!指尖有些颤抖——缓缓地,想要按下接通键,手指却无意识地异常僵硬,洛熙面容木然,目光伤痛地扫过报纸上的画面。画面里,欧辰昏迷躺在急救病床上,在被医生护士送入急救室的途中,尹夏沫焦急地低头看着欧辰,神情里的关切之情表露无遗。她……欺骗了他……………………“你去找了他是不是?!你跟他求情了是不是?!”看到她的迟疑,他的心痛得仿佛要裂开了。“你相信他所说的?”她凝注他。“是我在问你!”他低吼。“好,那我告诉你,”她胸口起伏了一下,咬了咬牙说,“我没有和他做什么交易,也没有答应过他任何条件。”……“我会学着相信你。”他将她拥紧,如同拥着自己的生命般拥着她……………………“我没有和他做什么交易,也没有答应过他任何条件。”就是说——她还是去找他了……她,可真会偷换概念啊!他想要相信她,可是,她却选择欺骗他……洛熙哑然失笑,面容苍白如被雨水打落的樱花花瓣,黯然笑着,他的眼底透出令人心惊的寒意,手指用力将手机电池扣出来,重重摔上雪白的墙壁!

雨夜。医院里。走廊的门被一只修长的手推开!也许是走得太急了,尹夏沫被白色晚礼服的裙角绊住,突然踉跄了一下,那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立刻又抓住了她的手臂。“小心。”尹夏沫茫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推开他。眼前是长长的走廊,灯光苍白而刺眼,外面的雨声忽然听不见了,一片寂静。她耳旁轰轰的响声却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中奔腾而出。“夏沫——!”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正坐在加护病房外长椅上的珍恩扭过头来,她脸上有残余的泪痕,眼睛依旧是红红的。当看到走廊里的人影是尹夏沫,她想也不想就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抓住夏沫,慌张使得泪水再一次涌上她的眼眶,乱七八糟地喊着——“夏沫!你终于来了——!刚才小澄……”略带哭泣的声音在看清夏沫样子的时候戛然而止,珍恩微惊地睁大眼睛,夏沫……她怎么了?医院走廊冰冷的白色灯光下,尹夏沫目光涣散,面容异常苍白,一丝血色都没有,仿佛一吹就会倒下的纸人。她用力地抓着珍恩的手,却颤抖得不成样子。珍恩陡然害怕起来。“夏沫,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夏沫怎么了?她不是这样的啊,她一直是那么的淡定,仿佛没有什么能打垮她,她一直像一棵大树一样坚强得让人心安理得地依靠着。如果夏沫也倒下了,该怎么办,该怎么办?珍恩惊慌失措。“别慌,尹澄怎么样了?”忽然响起的低沉有力的声音使珍恩从慌乱中发现旁边还有个人,那人身上独一无二的淡淡的清贵疏离的感觉……是欧辰。他怎么会在这里?“……小澄……小澄已经没事了……”欧辰的镇静使得珍恩勉强稳住心神,她努力挤出笑容,“夏沫……你不用担心,医生说没有什么大的问题……是我大惊小怪把你吓坏了吧……对不起,夏沫……夏沫……”尹夏沫恍若未闻,手仍然冰冷彻骨。欧辰焦急的将她扳过身,又怒又疼的说:“你没听到吗?已经没事了,尹澄已经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吗?”尹夏沫的眼睛渐渐有了焦距,看着欧辰缓缓地重复。珍恩心中一痛,再也无法强颜欢笑,忍不住抽泣起来:“对不起……你让我好好照顾小澄……我却眼看着他昏倒,一点办法也没有……而且,我还吓到了你……夏沫,对不起……都是我没用……”小澄没事了……“不要哭……”欧辰的声音好像渐渐唤醒了尹夏沫,那个坚强的她仿佛又回来了,只是眼眸深处藏着脆弱。“小澄醒了吗?”珍恩哭声稍停,摇摇头,沮丧地说:“还没有……不过医生说已经没有危险了!”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小灯,护士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尹澄躺在病床上,昏暗的光线里,他竟苍白得似乎透明,了无生气的样子仿佛他会随时停止呼吸。尹夏沫僵直地站在病床旁边。灯光将她的身影拉得斜长,轻轻覆盖着尹澄,他像一个睡王子,静静地闭着眼睛,漆黑纤长的睫毛也静静地一点都不眨动。尹夏沫的心骤然一紧,莫名的恐惧使她颤抖着伸出手,搭在他手腕的脉搏上——……突…………突…………轻微的脉搏使得尹夏沫终于从漆黑窒息的空间里坠落下来,那种失重的感觉,仿佛一下子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有人扶住她,慢慢从眩晕中恢复过来,她看到护士关切的面容,听到护士问她身体是否不舒服。“……谢谢,我没事。”尹夏沫机械地回答她,缓慢坐进病床边的椅子里,望着沉睡中的尹澄发怔,良久良久,她如石雕般一动不动。珍恩默默站在病床的另一角。她很笨,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似乎只有这样静悄悄地陪伴着夏沫和小澄才是她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幽暗的灯光。病床上苍白沉睡的小澄。病床旁苍白失神的夏沫。珍恩的心又痛又涩,还有一种微苦的酸意,似乎那姐弟两人的世界她永远也无法进入,永远只是一个局外人。茫然地抬起头,她透过病房房门的玻璃看到了外面的欧辰。刚才她以为欧辰会跟着夏沫走进来,可是,他突然停下脚步,黯然地任由房门在他面前慢慢关上。或许是隔着玻璃。或许是隔着远远的距离。在她印象里总是淡漠高贵得不可接近的欧辰少爷,竟看起来那么的孤独脆弱。他的眼神依旧是冰冷的,却始终隔着玻璃凝望着夏沫,仿佛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芒,一旦失去就会死去的唯一的光芒。尹夏沫轻轻握住尹澄的手。她握得很轻,像是怕吵醒他,像是怕握痛他,然后用右手轻轻将他额前的发丝拨开。小澄长得真好看,她怔怔地出神。还记得他出生的那一天,当时虽然她只有四岁,却记得清清楚楚躺在妈妈身边襁褓中的他是那么漂亮。皮肤嫩嫩的,出生第一天竟然就能够睁开眼睛,眼睛像葡萄一样乌溜溜湿漉漉,她好奇地碰碰他的脸颊,还是婴儿的他竟然对着她咯咯地笑。妈妈很忙,生产完半个月就回去夜总会上班了。以前一个人在家总是很孤单害怕,可是她现在有小澄了。她每天喂小澄喝奶,给他换尿布,摇着他哄他睡觉,给他唱儿歌,推着婴儿车让他出去晒太阳。小澄第一个会叫的就是姐姐。“唧……唧。”咦,他在说话吗?五岁的小夏沫好奇的看着自己的小弟弟。“你在说什么呀?”被她养得胖胖的小澄笑眯眯地看着她。“唧……唧……”唧唧是什么。小夏沫想了半天,忽然明白,他不会是在叫她姐姐吧!“是姐姐啦,不是唧唧,小澄,跟姐姐说,姐……姐!”“唧……唧……”小澄笑眯眯地重复。“不对,是姐——姐——”“唧唧。”小澄越来越流利了……可是……可是她没有照顾好小澄,可是小澄四年前刚刚大病出院又被大雨淋了整整一夜时她在那个漆黑的地方却一无所知,可是她的血型和小澄不一致,可是她自己的肾竟然不可以换给小澄……轻轻握着小澄的手,尹夏沫嘴唇苍白。******雨,越下越大。黑暗的雨幕中,刺目的车灯将前方的道路照得亮如白昼,车速加大到最快,雨刷在玻璃上疯狂地摆动。她的手机一直是关机……找不到她……在这漫天大雨的深夜,他找不到她……洛熙握紧方向盘,手指紧得发白。当他从宴会大厅追出来时,她已经不见了,就像消失在雨中一样,路上没有她的身影,她去哪里了,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她冲出宴会大厅时脸色会那样苍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猛烈的疼痛从他的心脏处传来!那样绝望苍白的她,她冲出大厅那痛楚失措的身影,好像是她要从此离开他的生命般,恐惧和害怕让他再也顾不得去在意她和欧辰的一切,只想将她找到,立刻将她找到!可是……她去了哪里……她家里没有灯光,黑漆漆的,好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大门外的鞋垫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他不死心地按着门铃,期待她会奇迹般地打开门,他再也不要怀疑她,就算她真的和欧辰还有什么联系,他也不要再怀疑她……她的邻居却告诉他——她没有回来过。她去了哪里……将车速加到最大,车窗半降,雨滴冰冷狂乱地打在洛熙的身上!他浑身已经被大雨淋得湿透,心里却仿佛有痛苦燃烧的火焰,要硬生生将他焚烧成灰烬!可是……她的公司里也是黑漆漆空荡荡的……她去了哪里……有一种绝望,有一种恐惧,慢慢地从洛熙的骨髓里蔓延开来……是那样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果找不到她,就再也找不到她了……大雨滂沱的公路上。尖锐的刹车声!汽车猛地停在路边!洛熙的身体“砰”地向前倾,他紧紧握着方向盘,漆黑的湿发凌乱地散在额前,衬得他脸色如雪,嘴唇却鲜艳得仿佛在淌血。他僵硬地望着挡风玻璃上白茫茫的雨水,胸口痛得无法收拾,她究竟在哪里呢……瓢泼般的大雨。整个世界好像都被雨水包围了。突然,洛熙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记得她说过……小澄生病在医院……眼中闪过一道希望的亮光,他整个人似乎瞬时活了过来!抓起手机,他拨打查号台,开始一家一家医院地询问……******病房里。幽暗的灯光。尹夏沫如石雕般一动不动地坐在病床旁,她呆呆地望着地面上自己的黑影,脑中一片空白,只觉那黑影将会要扑过来,把她一口一口地吞噬掉。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指仿佛轻轻动了动。然后——被轻轻反握在一只虚弱的手掌里。“小澄!”珍恩激动地喊了声,冲到病床边。尹夏沫怔了怔,她的目光从地面的黑影慢慢移上来,看到小澄的手指正轻轻将她的手反握在掌心,他的手掌好瘦好长,似乎都能看见关节处隐隐的血管。“姐——”尹澄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然而虚弱的身体使得他丝毫动弹不得。“你醒了。”尹夏沫的笑容像花瓣一样轻盈,却避开他的眼睛,不让他看到她眼底的水气。她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刚才试图起身的动作让他额头有了薄薄的一层汗,她拿起床头旁边的毛巾轻柔地为他擦掉汗。“姐……我又让你担心了……”“没有啊,你只不过是有点累,所以睡过去了而已。”尹夏沫声音柔静,用手指将他微湿的头发梳顺,“可能是最近你画画时间太长了,往后要多休息,好吗?”“……好。”“还是很累对不对?”她将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和手,“再睡一会儿吧,姐姐在这里陪你。”“我不累……”尹澄眼神柔和地凝视她,声音却有点断断续续,“姐……你的裙子真好看……今晚的party……玩得开心吗……”“很开心。Party很盛大,有很多朋友参加,天鹅城堡也像传说中一样美丽,被无数灯光照亮的天鹅城堡倒映在湖面上,美丽得就像童话故事……”尹夏沫用催眠曲一样低柔的声音对他说着,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均匀起来,知道他又睡着了。静静地望着尹澄的睡容。良久。尹夏沫缓慢地站起身来,她的动作很慢,仿佛有什么力量在压逼着她,身子竟微微摇晃了一下,珍恩低呼,走过来想扶住她。尹夏沫摇摇头,没有让珍恩搀扶自己,她勉强站稳身子,面容雪白地缓慢向病房门口走去,同方才和小澄说话时的她相比,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珍恩担心地看看她,又回头看看病床上的尹澄。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出去陪夏沫,还是应该留下来照看小澄。尹夏沫走出病房。病房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长长的走廊。她的眼睛是空茫的漆黑,面容雪白雪白,恍若她忽然失明了,什么都看不见,然而却一步一步走向始终站立在那里的人影。轻轻的脚步在寂静的走廊里有种空洞洞的回音,就像她空洞洞的眼睛。走到欧辰面前。她缓慢地抬起头。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她的睫毛缓缓抬起,望着他,眼底像黑夜的海水般空茫茫一片。雨夜里。汽车从漫天大雨中飞驰而来!车刚刚停稳,洛熙打开车门冲了出来!他冲进医院的大堂,冲到护士台问出尹澄所在的病房,然后就冲上了楼梯,只剩下值班的护士们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的背影。他跑上楼梯!他推开走廊的门!他在长长的走廊里拼命地跑!肺里仿佛有烈火在燃烧!她在这里……她一定就在这里!“我答应你……”尹夏沫的声音静如雨滴,她没有看到欧辰惊痛的神情,她没有听到欧辰低哑地正在说些什么,她没有感觉到欧辰紧紧握着她的肩膀想要让她听自己说话。眼前是白茫茫的雾气……她已经别无选择……“……只要你愿意将肾换给小澄,”空旷的医院走廊里,她的眼睛空茫茫的,“……那就……结婚吧……”加护病房门口,珍恩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她听到了什么?!小澄?!换肾?!难道欧辰的肾可以帮助小澄活下来吗?!难道夏沫要为了那颗肾而同欧辰结婚吗?!这世界疯了吗?!欧辰目光深黯地望着面前的尹夏沫!他以为自己已经输掉了。见她如此失魂落魄,见她如此苍白痛苦,他在内心里早已输掉了,不想再坚持下去,不想让自己成为折磨她的刽子手。虽然,这也许是他得到幸福的唯一机会。就在他打算告诉她,他放弃坚持同她结婚的条件时……她却同意了。她的痛楚如此明显,以至于在她终于答应时,他竟无法感到幸福和快乐。望着她空洞洞的眼睛,他的心也仿佛坠入了漆黑的深洞中。可是,就算是漆黑的深洞,就算是永无光明的寒冷,如果失去这个机会,如果没有她,又该怎样活下去……走廊里。欧辰沉默着伸出手臂,将苍白失神的她拥进自己怀里,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斜斜长长地映在地面上。走廊的另一端。地面上映着另外一个影子……孤伶伶的……很长很长……洛熙呆呆地站着,雨水从他额前的乱发滑下他的面颊,慢慢地,滴到地上,小小的湿润的印痕。望着前方被欧辰拥抱在怀里的她。洛熙呆呆地站着。浑身被雨淋得湿透,雨水滴答地从他的头发、从他的手指滑落,雨水很冷,他的面容渐渐苍白得可怕,望着被欧辰拥抱着的她,胸口的血液一点一点凝冻起来……然后……他慢慢转回身。身影像雾气般消失在走廊尽头。恍若在厚厚的雾气中……有一个隐约的身影,就像很多年前深夜樱花树下飘落的花瓣,那身影熟悉得让她的心隐隐涩痛……可是……那身影的消失如同它的出现般悄无痕迹……恍惚的思绪中,尹夏沫的心底是一片没有声音的死寂,她静静闭上眼睛,任由欧辰将她拥进怀里。欧辰拥抱着她。声音暗沉而低哑——“好,我们结婚吧。”************那晚,洛熙发了很重很重的高烧。卧室的落地窗大开,夜风混着雨水吹进来,窗边的地毯被雨水打湿,濡湿的,冰冷的,浸满了雨水的地毯有种暗色,就像窗外漆黑的夜。洛熙高烧着躺在床上。他昏迷着,浑身滚烫滚烫,身体却在静静地颤抖,仿佛忽然回到了儿时的那个冬天,孤独地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那晚,大片大片的雪花静静飘落,其实他很怕冷,其实他知道,他被妈妈丢弃了……其实……他恨妈妈……即使妈妈后悔了,即使她终于跑回来找他,他也不要原谅她,他再也不要那么地去爱她,他心里真的很恨她……可是,妈妈再也没有回来过……她……也不会回来了吗……越是爱她越是恐惧……越是温暖越是害怕……所以在觉得自己受到伤害的时候,反射性地将她推开,这已经是他的本能了啊。无法承受自己再被抛弃一次,所以,主动地离开她……可是,只要她随便表示一下,他就会回头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她根本没有什么抵抗力……可是,却忘记了,没有人会挽回他的……没有人……心痛得却仿佛要裂开了……要裂开了……卧室里很冷,雨越下越大,雨丝轻轻地飘进来,飘落几丝到床边。漆黑的睫毛紧紧地闭着,嘴唇苍白干裂,洛熙在床上静静地颤抖,脸颊染着两朵高烧中的红晕。……“……那就……结婚吧……”医院长长的走廊里,她的声音静如回声。欧辰将她抱在怀中,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斜斜长长地映在地面上…………她终于……彻底离开他了……屋里冷得如同冬夜,洛熙陷入高烧的昏迷中,漆黑的睫毛渐渐濡湿,仿佛他正在做一个噩梦,轻轻颤抖着却无法醒来的噩梦……第二天洛熙原本有个通告。可是洁妮左等右等也不见他出现,迟到在洛熙身上是很少发生的,而且他的手机没人接听,他家里的座机也没人接听。等到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用手中的备用钥匙打开洛熙公寓大门时,赫然发现他竟已经在屋里发烧得昏迷了过去!赶到公寓的张医生诊断后说,是伤寒受冷引起的高烧,如果高烧持续不退,必须尽快送到医院治疗。洛熙整整发烧了两天两夜。洁妮虽然听不清楚昏迷中的洛熙在呓语些什么,但是他喉咙中一直沙哑着喃喃呼唤的那个名字,和那种痛苦绝望得令人窒息的气息,使她明白可能是他和夏沫学姐之间出现了问题。她想要给夏沫学姐打电话,但是夏沫学姐的手机一直都是关机状态。而沈蔷,大约是从公司那里得知消息后,竟连夜赶来陪在洛熙身边。整日整夜。寸步不离。只是,高烧中的洛熙始终喃喃呓语着夏沫学姐的名字,洁妮看着沈蔷呆呆地坐在床边,眼神中的那种痛苦和失落令她心中也是不忍。慢慢地。洛熙高烧终于退了下去。望着他嘴唇苍白地斜倚着床头沉默出神的样子,洁妮挣扎犹豫,要不要四处去找一找夏沫学姐,也许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误会,夏沫学姐应该还不知道洛熙病得这么厉害吧。然而,乔进屋后黑沉着脸将她拉到客厅,他手中拿着一些报纸,报纸上醒目的标题几乎都是——《尹夏沫即将嫁入豪门》!《尹夏沫与欧氏少董婚期已定》!报纸上还登出来一张偷拍的尹夏沫和欧辰约会见面的照片,尹夏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欧辰凝视着她,两人坐在山顶的咖啡屋里。看着那些报纸,洁妮彻底呆住了!******仿佛就在一夜之间,尹夏沫与欧氏集团少爷欧辰婚讯就成为了财经界与娱乐界的重磅新闻,引起世人无比瞩目!欧氏集团一贯神秘低调,它的财势和影响力究竟有多大,始终是个谜,历任的欧氏集团继承人也都鲜少在公众场合露面,使外界对其的好奇心愈发浓烈。欧氏集团的少爷欧辰常年生活在国外,一年前回国后,也是行事风格非常低调,偶尔的几次八卦新闻却都与新人明星尹夏沫有所牵涉。这次竟然爆出他将与尹夏沫步入婚姻殿堂,不仅娱乐圈震惊,连财经界都震动不已。豪门公子和女明星闹出绯闻是常有的事情,可是如此著名财团的正位继承人与女明星正式结婚却是难以想象。媒体上的财经栏目固然对欧辰和尹夏沫的婚事大加报道,各娱乐八卦类的报纸杂志电视台更是将火力集中在尹夏沫身上。尹夏沫自从出道以来,绯闻几乎没有断过,还在新人训练期的时候,洛熙就亲身出现在彩虹广场为她打气加油,并且出演了她的第一支广告和MV,使她开始在演艺圈中崭露头角。参加电视剧《纯爱恋歌》的拍摄以来,尹夏沫的绯闻更是真真假假轰轰烈烈。安卉妮事件中,尹夏沫被指控试图引诱凌浩来谋得上位,使世人为之侧目,虽然后来得到了澄清,但是她和洛熙的恋情却被完全曝光在公众面前。正当世人感动于洛熙和尹夏沫浪漫如童话般的爱情时,有第三者插入的传言悄悄流传开来,沈蔷与洛熙的关系,尹夏沫与欧辰的关系使一切显得那么扑朔迷离……如今,尹夏沫和欧辰的婚期居然都定下来了,据说最近几个星期内就将进行。尹夏沫究竟是怎样的女人,居然有如此大的魅力使得红透半边天的天王巨星洛熙和欧氏集团继承人欧辰为她神魂颠倒。她固然美丽淡静,有种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的光芒,可是演艺圈中比她迷人的女星并不在少数。是天生狐媚吧。媒体上各种恶意的攻击纷纷向尹夏沫射来,有的说她一贯踩着男人向上爬,有的说她进入演艺圈的目的就是为了嫁入豪门,所以一旦机会出现就毫不犹豫地将洛熙抛在身后……在铺天盖地的指责和嘲弄声中,尹夏沫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手机无人接听,也不再出席任何通告,公司和家里都见不到她的身影。娱记们没有能力接近欧辰,只得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洛熙身上,希望从他的口中能够探些八卦出来。但是——洛熙竟然也找不到了!原本他的几个通告也临时取消。娱记们愕然之际,又有小道消息传出,说洛熙因为感情受伤导致生病了。不过洛熙的公司立刻驳斥了这一传闻,解释说是由于《天下盛世》即将进入杀青阶段,工作太过繁重才不得不取消一些原本定好的通告。果然几天后,洛熙依旧神情自若地出现在公众面前,跟沈蔷一起为即将杀青的《天下盛世》进行宣传,看上去实在不象为情神伤的样子。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样,似乎永远没有人说得清楚。而不知不觉中,夏日的气息已经渐渐淡去,这几天连着下了好几场雨,天气变得凉起来,仿佛忽然就秋天了。深夜的公寓里。“周四那天除了《天下盛世》的通告外,《八卦天下》想邀请你参加下午两点的录影,《孔雀周刊》想在下午五点采访你,《娱乐麻辣秀》节目邀请你参加晚上的直播,还有……”洁妮低头翻看着记事本,一项一项的汇报着。“好。只要时间不冲突,你全都答应吧。”玻璃窗半开着,风将细细的雨丝吹进来,洛熙站在窗边,病后本来就虚弱的声音好像被风吹散了一般,空空荡荡。“可是你的身体……”洁妮抬头,眼角的余光忽然瞄到茶几上的几份报纸,那些报纸里醒目的标题让她吓得心脏一紧,话语被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婚礼紧张筹备中,尹夏沫即将嫁入豪门》!《尹夏沫婚礼将会秘密进行》!《欲秘密举行婚礼,尹夏沫想避开谁?》……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洛熙和夏沫学姐突然就分手了?为什么突然间夏沫学姐就要嫁给欧辰少爷了呢?洁妮心里沉甸甸的。“你……要不要找一下夏沫学姐?……”洁妮犹豫着问。她知道身为一个助理不应该过多地干涉洛熙的私人感情生活,可是这样的洛熙无端地让她心里有种恐惧。以前和夏沫学姐恋爱时,洛熙将所有不重要的通告全都推掉了,只为了晚上能够有更多的时间和夏沫学姐在一起。如今,他却接下了很多的通告,将时间排得满满的,没有丝毫的休息,没有自己的社交生活,甚至连沈蔷打电话过来都十有九次让她代为接听。如果不是乔坚持要她询问洛熙,她都想直接替他拒绝掉这些通告。他是在自虐吗……这几天,每次接受采访和上节目,那些记者和主持人都要或直接或拐弯抹角地探问他和夏沫学姐的感情问题。虽然他总是谈笑自若,轻描淡写地就可以将话题转移开,但是她留意到,每当提起“夏沫”这个名字,他的身体就会悄悄变得僵硬起来。“找她?”洛熙轻轻呵口气,看着白雾弥漫在玻璃上,和细密的雨丝混在一起,轻若无声地说:“……是要我去恭喜她吗?”“不是的!”洁妮慌乱地说,目光再次落在报纸里那些关于夏沫学姐马上就要结婚的消息上,“……我总觉得……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在里面……也许是你和沈蔷的绯闻让夏沫学姐误会了……也许夏沫学姐有什么苦衷……也许,是可以挽回的吧……”“如果是我亲眼看到的呢?”眼底是黑漆漆死亡般的沉寂,仿佛又回到了那晚的医院,亲耳听到她说出那句话,亲眼看到欧辰拥抱住她。洛熙呆呆地站着,唇片的血色缓慢地一丝一丝褪去。“就算亲眼看到也有可能是假的啊,比如你和沈蔷的绯闻,照片上登出了那样的照片……可是其实你和她并没有真正在交往啊……”洁妮小心翼翼地说。亲眼看到也会有假的吗?洛熙恍然失神。白色的夜雾在玻璃窗上弥漫着。是啊,他不是曾经故意不向她解释和沈蔷之间的绯闻,甚至说出要分手那种话吗?那夏沫呢,会不会也是假的,会不会只是为了和他赌气,让他嫉妒……回忆起自己曾经说过的那些绝情的话,回忆起曾经那样试图想要让她嫉妒……洛熙的嘴唇苍白如纸。眼底却怦然迸出了最后一根稻草般的光芒!******下午时分。书店里。一排排矮矮的书架前,尹夏沫的目光慢慢扫过那些书册,她不时伸手拿下一本书,低头翻看。小澄已经开始接受换肾手术前的各项检查,但是医生告诉她,小澄的身体在手术前最好要调整到最佳状态,前几天因为疲累而昏迷过去的事情应该尽量避免。小澄真是很听话,微笑着答应她,说往后会减少画画的时间,注意多休息。所以,她准备买几本画集给小澄看,让他在病房里可以打发一些无聊时光。原本她是打算自己去书店的,欧辰却恰好出现,陪她一起来到这里。书店里静悄悄的。尹夏沫将一本画册插回书架,抬起头来时,发现书店里还是冷冷清清,只有她和欧辰两个顾客。以前她来过这个书店几次,这是一家专业的美术书店,虽然店的规模不是很大,但是因为书的品种比较全,所以每次来店里总是有不少顾客。今天冷清到如此诡异的程度……她默默看向欧辰。欧辰在前一排书架的前面,他身边已经堆起了一叠选好的书,全是画集。他又拿起一本书,低头认真地翻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似乎比前些日子瘦了很多,手腕上依旧系着绿色的蕾丝。自从那晚在医院里答应了欧辰的交换条件,一切恍如都已成定局,而媒体也几乎立刻就知道了她与欧辰的婚讯。尹夏沫心底空茫一片。她不想去知道结婚的消息是如何传播出去的,对于媒体上那些恶毒的攻击她也早已变得麻木。这是她应该付出的代价吧,世间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得到她想要的,必然要付出相等的代价。她轻吸口气。将心思收转回来,她迅速地把挑好的画册放进购物篮里,然后向收款台走去。“都买齐了吗?”低沉的男声响起,一只手将购物篮从她手中接过去。尹夏沫略微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任由他将购物篮提走,既然已经决定和他结婚,那就逐渐习惯他的存在吧。“……买齐了。”有一本小澄喜欢的画册《FromMonetToPicasso》并没有买到,可她不想告诉他。若他知道,一定会竭力为她买到,而那样她心中会有透不过气的感觉。“一共是298元整。”书店的收款小姐手脚麻利地将尹夏沫购物篮里的书结算完毕,甜美微笑着说。“谢谢。”尹夏沫说着,刚从手袋里拿出钱包,一张金卡却已经先她之前递给收款小姐,她微微一怔,手指立刻从钱包里的卡移到了现钞,迅速地拿出来三百元钱来,对收款小姐说:“请用我的,我有现金。”她的声音很静,然而话语里有种坚持的味道。收款小姐不知所措地看着欧辰,像是在请问他该怎么办。欧辰凝视尹夏沫。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静静将钱放在收款台上,下午的光线里她的肌肤洁白得恍如透明。他慢慢地将自己的卡收了回来。收款小姐结算完尹夏沫的书款,又开始结算欧辰所买的书。他买的都是画册,却并没有一本和刚才买的那些重复,当收款小姐扫描书后面的条码时,他又看了看尹夏沫买下的画集,沉声问道:“店里没有《FromMonetToPicasso》?”尹夏沫愕然抬头!在前往书店的路上,他曾经看过一眼她想要买的画集书单,只是看了几秒钟而已,竟然记得如此清晰。“啊,前天刚刚卖完,还没来得及补货。”收款小姐查询了一下,歉意地说。“最快什么时间能到?”“三天以后就可以,如果需要的话,等书到货我们立刻送到您的公司。”收款小姐笑容满面。“好。”欧辰颌首。走出书店,天色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的样子。尹夏沫注意到书店的门口放着一个“暂停营业”的牌子,而当她和欧辰一走出去,就有店员将那个牌子收回去了。从小时候,他就是这样,很多场合会将旁人完全摒除出去,只有他和她单独相处,使她觉得自己不过是他养的一只金丝雀。可是转念想去,近日来她结婚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将书店里的人群清空也是他试图保护她的一种方法吧。她垂下睫毛,遮住眼底的心绪复杂。加长林肯房车行驶在回医院的路上。司机专心致志地开车。由于车内的隔音玻璃,空间里仿佛只有欧辰和尹夏沫两人。她望着车窗外面的景物,眼珠淡淡的,似乎思想是放空的,宁静得就像一个洋娃娃。他看着财经报纸,手指却一直没有翻页,终于他抬起头,默默凝望她。“很抱歉,那些报道一定让你很困扰。”欧辰低沉的声音在车内响起。尹夏沫侧头看了看欧辰。窗外的天空阴云密布,此刻的光线接近傍晚般的幽暗,他的面容在光影里有些看不清楚。“没关系。”她淡淡地笑,“既然已经决定结婚,媒体早晚会知道,只是提前一些而已。”“那些负面报道,我会处理。”“谢谢。”她客气地说。然后她又开始微微出神,似乎在想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在想。天空渐渐下起了雨,雨丝细密地交织在车窗玻璃上,她的肌肤被映得异常洁白,就这样地坐在他的身边,她却恍如离他很远很远。“你……”欧辰眼神沉黯。虽然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场交易,可是他竟然奢望能够见到她幸福喜悦的神情,就如世间普通的新娘一样。“……会后悔吗?”尹夏沫沉默片刻,她抬头凝视他:“你后悔了吗?”“没有。”“……”她的目光如清晨的海水般静静在他的面容流淌,“有一句话,好像我一直没有对你说。”“什么?”“谢谢你,欧辰。”她淡淡对他微笑。“……”“谢谢你,愿意把肾换给小澄……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太过自私了。换肾手术对你的身体而言,毕竟是有伤害的,我却执意要求你一定要将肾换给小澄。这么想来,真的是很过分。”“你不恨我?”欧辰心脏抽紧。“刚开始的时候,恨过你。”她望向车窗外,街道旁的景物被细雨笼罩着只余下如雾的轮廓,“可是,有什么理由去恨你呢。小澄是我的弟弟,于你不过是毫无关系的旁人,身体健康对于你才是最重要的,就算你坚持拒绝了我,我也毫无资格去责怪你。”“……”欧辰望着她。下午疏冷的光线中,她就像被窗外的雨丝包围着,明明坐在他的面前,却仿佛永远也无法碰触到。心口一痛,声音缓慢地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或者,我们可以将婚期推迟,等到尹澄做完手术,等到……”等到她能够真正地接受他……可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他从十四岁开始等待,究竟要等多久,而洛熙又会给他等待的机会吗……尹夏沫微怔地凝视他。留意到他眼底的黯然和握紧的手指后,她静静低下头,过了一会儿,低声说:“既然婚期已经定下,就不用再改变了。我心中没有怨恨,这件事情是我心甘情愿答应的,婚后我也会努力去尽到妻子的责任。”妻子……欧辰的心底好像被针扎了一下!然后,渐渐地,一阵温热从那里涌出来,愈来愈滚烫……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欧辰努力将心底那种狼狈的热情压下去,去听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是西蒙提醒他五点时和汇丰银行的高层有约。他应答了几句,电话就结束了。加长林肯房车也停在了医院门口。“谢谢你陪我去书店。”尹夏沫对他说,唇角扯出一抹淡色的笑容,眼珠象玻璃般透明。然后,她坚持拒绝了欧辰送她到小澄的病房,抱起新买的画集,从车里走进细细的雨丝中。欧辰在车里沉默地望着她的背影。细雨中。她的身影看起来单薄柔弱,背脊却始终挺得直直的。她走的很快。甚至没有回头看过他一次。走进医院的大厅里,她也没有回头看他,消失在进进出出的医护患者人群中。******尹夏沫闭紧眼睛。站在医院大厅的角落里,直到再也感觉不到身后那道沉黯痛苦的目光,她才缓缓地放松身体,微笑从唇角褪去,嘴唇变得渐渐苍白起来。在他面前,总是有种强烈的罪恶感逼得她仿佛窒息。是她要求他将肾换给小澄。是她同意了交换条件。那么,她就理当努力去回应他。这样才公平……可是,她无法做到。她想要用演戏的技巧来掩饰,但是她知道那无法骗过欧辰的眼睛,只会让他更加黯然。今天,他是否又被她伤害到了呢……慢慢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尹夏沫恍惚地想。五年前的事情在她的记忆里逐渐淡忘了,无论是那晚樱花树下对他的恨意,还是在那个黑暗的地方发誓永远也不原谅他,现在竟然都如云烟般淡去了。或许对他来说,她的出现才是更大的劫难吧……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尹澄的病房门前。尹夏沫深吸口气,调整一下心情,让自己微笑起来,让自己的眼睛变得象星星一样明亮快乐,她敲敲病房的门,然后拧开门把走进去。“姐——”病房里没有开灯,窗外的雨使房间里显得出奇的暗,尹澄轻声喊她,他斜靠在床头,膝上放着画夹,神情却看不太清楚。“你又画画了啊,不是说少画一些吗?”尹夏沫笑容里微微带些埋怨,伸手按下病房的大灯开关,顿时满室光亮,“你看姐姐买什么回来给你了?”“是什么?”尹澄好奇地说。“你一定会喜欢的!”她眨眨眼睛,高兴地走过去,正要将厚厚一叠的那些画册放到小澄的床头柜时,她突然发现珍恩也在病房里。“珍恩,你也来了。”尹夏沫微笑着和她打招呼,然而珍恩站在窗边,神情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呃……”珍恩呆呆地看着她,好像她的出现是很不合宜的一件事情,然后视线从她的身上转到另一个方向。尹夏沫下意识地随着珍恩的视线看过去——病床正对面的红色小沙发里。那人的眼睛漆黑如夜,深深凝视着她,目光里仿佛有弥漫的雾气,他慢慢站起身来,视线凝固在她的面容上。“好久不见。”洛熙的声音略微有些低哑,象窗外的细雨,忽然使得这世界寂静无声。

第二天,橘子日报重磅刊出一张惊人照片!虽然明显是偷拍,而且酒吧里光线不好,但是照片里的人很清晰可以看出来是正大红大紫的演艺圈天王天后级的洛熙和沈蔷!而画面里,两人正在亲昵地接吻!!这张照片的登出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甚至超过了洛熙退出《战旗》另拍《天下盛世》的影响力!顷刻间,所有的媒体和人们的注意力都关注在这件绯闻上!沈蔷暗恋洛熙几乎是人尽周知的秘密,在尹夏沫出现以前,沈蔷也一直是洛熙的绯闻女友。只是洛熙沈蔷的绯闻虽然传了很长时间,但是一直没有确切的证据,两人也从没有承认过。尹夏沫新闻发布会之后,洛熙在世人面前公开和她的恋情,如同王子拯救公主的童话,在这样令人羡慕的浪漫中,之前关于沈蔷的绯闻传言自然而然地消失了。但是这张照片……难道洛熙和沈蔷又旧情复燃?洛熙已经和尹夏沫正式分手了?洛熙是因为尹夏沫和欧辰的暧昧关系,伤心之下才和沈蔷擦出火花吗?还是因为他和沈蔷的恋情,使得尹夏沫无奈之下选择接近欧辰作为报复?沈蔷是第三者吗?……无数的猜测……无数的疑团……短短一天的时间,各家报纸、各家电视台的娱乐新闻都集中火力报道分析这场三角绯闻,洛熙与沈蔷接吻的照片更是登得满天飞!网络上也全是关于这件事件的猜测、讨论,甚至发展成沈蔷fans们和尹夏沫fans们的火并……娱记们几乎打爆了洛熙和沈蔷的手机,两个人全都是由其助理接电话,用一些含糊其词的话来敷衍。而尹夏沫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所有的娱记都无法联系到她,她竟仿佛突然之间从世上蒸发了!下午。医院。专家诊疗室。没有风,窗外的树叶纹丝不动,几只蝉在绿叶上声嘶力竭地叫着,空气闷热潮湿。尹夏沫僵硬麻木地站着,视线渐渐模糊,郑医生的面容在她面前如重影般晃来晃去,背脊一阵阵的麻凉。她的耳膜轰轰作响,只听见自己的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沙哑地从里面挤出来——“你说什么?……”她一直以为,小澄的病情控制的很好,他会健康地生活下去,她以为已经从四年前的噩梦中解脱出来了,她可以和小澄永远地生活在一起。但是郑医生在说什么呢,她怎么听不懂……郑医生从病历中抬起头,眼角的鱼尾纹里透出凝重和叹息,说:“请做好心理准备。小澄必须尽快做换肾手术,否则……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很难支撑三个月以上。”“……”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告诉她,小澄的肾已经重度衰竭,再加上其他的并发症,如果不作手术的话,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然后,让她做好心理准备?这世界滑稽得让她想笑,扯了扯唇角,唇角却僵硬得仿佛凝固了。“……什么时候开始恶化的?”仿佛有不属于她的灵魂,轻轻飘荡在空气里。“从去年九月份开始,小澄的肾功能渐渐衰竭恶化,我们也进行了针对性的治疗,但是始终没有好转,一直持续恶化下去。今年三月份已经在肾移植中心登记,希望能够寻找或等待到相匹配的肾器官进行手术。”“小澄早就知道?”“是的。”“你们也早就知道情况很严重?”“……是的。”尹夏沫闭上眼睛,脸色苍白。“为什么不通知我。”去年九月份,就是在那个月她正式进入演艺圈,就是从那个月开始,小澄坚决不让她陪着一起去医院,而她因为通告太多,也没有坚持陪他去。“我们一直找不到你。”郑医生叹息说。“怎么可能!”尹夏沫失声低喊。郑医生神情凝重的点头:“是的,你的联系方式一直是家里的电话,但是那段时间打电话到你家里,不是没有人接,就是只有小澄在家。而你又一直没有再陪小澄到医院来……”“我……”尹夏沫如被闪电击中,整个人呆愣住!四年前她和小澄困窘到没有钱买手机,确实只向医院留了家里的电话号码。后来她有了手机以后,竟也忘记了去医院把联系方式改过来。“那你们可以让小澄转告我,然后……”郑医生再次叹息:“我们有让小澄转告你。”“小澄他没有……”话音猝然而止!尹夏沫呆呆地僵硬着,冷汗湿透了她的背脊。小澄……小澄怎么会告诉她呢……小澄是最不愿意让她担心的……“小澄对我们说,已经告诉你了。还说,你的意思是,该怎么治疗,全听医生的。”郑医生解释说,“后来我们也起疑了,坚持要跟你当面谈,小澄找了很多理由,说你要赶通告,要去外地出外景,之类的……上个月我们觉得实在需要跟你谈一谈了,曾经到你家里去过一趟,可是仍然没有找到你……而小澄,他本来一直很努力的配合治疗的,他从来都按时吃药,按时复诊,该做的治疗也都做了,医院里最听话的病人就是他。可是前两周,我又说起要你来医院的时候,他一下子急了,请求我不要再找你,不要让你知道,因为你现在很忙,也有很多烦心事……我们原本也犹豫,可是小澄说……”郑医生停下了叙述,对面的女孩空茫绝望的神态让她几乎不忍心说下去了。她草草的结束自己的话:“他说不能再让你为他担心了。除非找到适合配型的肾源,才可以告诉你,否则,他会放弃治疗,离家出走……”窗外的蝉鸣喧嚣震天。尹夏沫呆呆地站着,苍白得仿佛灵魂已经飘走,没有痛,没有思考,世界仿佛很吵闹,一切都是混沌而麻木的,阳光晕眩地闪动,仿佛无数的斑点,那么的不真实。她的身体轻轻地颤抖着,轻得无法察觉,就像死寂的定格,定在了那里,仿佛只要她不去想,一切就都是假的,都是虚幻的……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往黑暗的深渊里坠下去,坠下去……“夏沫……”郑医生担心地上前扶住她,她眼睛空洞洞的,有种令人心惊的绝望,惨白失神的面容似乎随时会晕厥。郑医生正准备唤护士来,却听见她颤抖又坚强的声音轻若空气般重复着刚才的最后一句话:“配型……”郑医生的最后那句话终于将尹夏沫从黑暗的深渊中抽离出来,她涩声问:“……只能做换肾手术了吗?”她知道,换肾手术是逼不得已的最后一步,不仅手术中会有危险,即便是顺利地做完手术也可能会出现排斥反应。“是的,这是最后的希望。”这种话很残忍,但是作为病人家属还是必须了解。“……”尹夏沫唇色苍白,良久,她说:“好,那拜托您尽快安排手术日期。也请给小澄最好的治疗,不管费用是多少我都可以承担!”郑医生不忍,但是不得不说明:“不是费用的问题。”“……什么?”尹夏沫僵滞地问。“无法找到合适的肾源。你也知道,小澄的血型是很特殊的RH阴B性,以往的血浆来源就很困难,要找到不仅血型相配其他指标也相配的肾就更加困难。”“……”如五雷轰顶般,尹夏沫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仿佛支撑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被抽掉了!她和小澄的血型并不一致。五年前小澄车祸大出血,她亲眼见到了医院为小澄调集RH阴B型的血浆是多么的不容易。“从今年三月份就已经在肾移植中心登记,也在所有的肾源库里搜索过,但是到现在还没有找到。”看到尹夏沫惊痛得失魂落魄的模样,郑医生心中不忍,劝慰道:“不过,我们已经通过全国的血浆中心联系各地RH阴B型的供血者,希望他们能够捐献肾器官,这几个星期陆续有检验结果出来,耐心等一下,或许会有更多的……”******医院长长的走廊。眼前是白茫茫的雾气,什么都看不清楚,尹夏沫脑中混沌空茫,一步一步,迟缓地走着,虚飘飘的,就像走在一团一团的棉花中。有医生从她身边走过,有护士推着轮椅中的病人从她身边走过,却一点声音也没有,静悄悄的。走廊两边都是病房,没有阳光,刺眼的日光灯让一切看起来眩晕而苍白。终于。站在一间病房前面。她呆呆地推开门。从窗户照耀进来的阳光就像万千颗飞舞的光点,尹夏沫怔怔地恍惚着,忽然觉得是那么的不真实,忽然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从来没有长大过,这些只是她在做梦。只要醒来就好了,只有有人摇一摇她,她就会醒来,还是七岁的小女孩,还可以躲在酒吧的角落里看妈妈唱歌……“夏沫……”“夏沫!夏沫!”身旁有人大力地摇她,连声呼喊她的名字,尹夏沫猛地惊醒,浑身竟涔涔地出了一身冷汗!眼前的光晕散去,只见摇晃她的那人却是珍恩,正一脸惊愕地望着她,手上还拿着只削好的苹果。“夏沫,你怎么了?”珍恩用苹果在她面前晃一晃,吃惊地问,夏沫脸色苍白得仿佛透明,好像轻轻一敲就会碎掉。可是——珍恩疑惑地眨眨眼睛,是她刚才眼花了吗,此刻的夏沫像平时一样宁静自若,除了脸色还有点苍白之外,再看不出任何异样。“外面太闷热,可能有点中暑了。”尹夏沫用手背拭了拭额头。额头并没有汗,背脊却被汗浸透了,病房里有空调,冷风一激,她硬生生打个寒战。“嗯,对,今天是闷热闷热的,估计是要下雨了吧。”珍恩随口附和着说,暗自猜测夏沫是不是看到洛熙和沈蔷的绯闻了。想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夏沫从昨晚就到医院了,她那么在意小澄,肯定是没有离开过医院,手机又一直关机。“姐……”窗外是茂密的绿树,尹澄半倚在病床上,苍白的脸色衬得一双眼睛又大又黑,长长的睫毛,唇角温和的微笑让他看起来就像随时会长出翅膀来的天使。尹夏沫呆呆地看了他许久,才轻声问:“还发烧吗?”尹澄笑着回答:“好多了,现在觉得精神很好。”“是吗?”她伸出手去探他的额头,他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她却不理会他,硬是将手放了上去。果然,跟昨晚一模一样,触手熨烫。这就是已经好多了吗?尹夏沫心中又惊又痛,又想起他居然隐瞒了自己那么久,眼睛深深地沉黯下来。“咳,夏沫啊……”珍恩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夏沫似乎在生气呢,嗯,那个,夏沫如果生气小澄一定会很难过吧。她急忙试图将凝固的空气打破,可是一时间竟然又想不到该说什么。“嗯?”尹夏沫回头。“……呃……”珍恩拼命想,“……外面非常热,对吗?”“对。”“那你吃个苹果吧!”珍恩兴奋地说,呵呵,她终于找到话题了。说着,她赶忙将苹果递到夏沫手中,虽然这个苹果是小澄削好的皮,有点舍不得,不过只要能够分散夏沫的注意力就好了。尹夏沫望着那个苹果微怔,她明白珍恩的心意,可是这会儿胸口堵得仿佛要窒息,哪里能吃得下什么东西。“姐,你先喝口水。”尹澄从病床上半俯下身,拿起床边的暖水壶,又拿起床头小桌上的一只水杯。终于……瞒不住了吗?他悄悄地看着恍惚的姐姐。一个分神,端杯子的手居然没有拿稳,热水就那样淋上了他的手背!“小澄!”珍恩惊呼,冲了过来,只见尹澄手背上已经红了一大片,心痛得她不知如何是好,连声喊:“痛不痛?痛不痛?……”尹夏沫急忙将暖水壶从小澄手里拿开,然后到小冰柜里取出些冰块包在一起,回来时看到珍恩正捧着小澄的手,低头不停地向被烫到的地方吹气。她沉默地走过去,拍拍珍恩的肩膀。珍恩闪开后,她将冰块敷在小澄的手背上,半晌,移开冰块看了看,被烫到的地方只是发红,并没有烫起水泡。尹夏沫略放下心,将冰块交给珍恩继续替他冷敷,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小澄一直跟随着她身影的目光,转而去收拾被水染湿的小桌。尹夏沫把水杯放好,然后用抹布擦拭桌面上的那些水,接着顺便整理小桌上的东西。上面有一只大大的塑料袋,装满了各种水果和零食,应该都是珍恩买来的,旁边还放着珍恩的包包,里面乱七八糟地也塞满了各种东西,连袋口都合不上了,歪倒在桌子上。她想要把珍恩的包包扶起来时,包里装得东西太多了,哗啦啦倒下来,跌出来几份报纸。尹夏沫捡起那些报纸准备放回去。然而——报纸上面的照片让她的动作定格在那里!照片里。洛熙和沈蔷正在亲吻,应该是酒吧偏僻的角落,光线很暗,两人脸上的神情都看不清楚,只是确实是在亲吻,而不是借位或是错觉。“不要看——!”珍恩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只见夏沫已经在看着那些报纸上的报道了,她惊得立刻放下冰块,慌忙想把报纸从夏沫手里抢回来。小澄刚刚生病入院,洛熙那边又出现这样的绯闻,夏沫怎么可以承受这么多的打击呢!“那些绯闻都不用理它啦!说不定是喝醉了!说不定……说不定是技术合成的假照片!”啊,又乱说话,这张照片看起来一点都不象假的。珍恩懊恼地想,嘴里飞快地继续解释:“也有可能是宣传的噱头!哈哈,对,一定是为了宣传,洛熙和沈蔷出演《天下盛世》,为了引起公众更多的注意,为了制造更多的话题,所以故意拍些这样的照片出来做宣传!一定是这样!”尹夏沫凝视着照片里的洛熙,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任由珍恩将那些报纸从她的手里夺了过去。珍恩松了口气,刚想把报纸塞回包包里,忽然听到尹澄低声问——“报纸上有什么?”“没什么!没什么!”该死,怎么这么糊涂,竟然匆忙中把这些报纸也带来了,珍恩懊悔得恨不能去撞墙。“给我。”尹澄伸出手,目光定定地望着珍恩。珍恩怔了半晌,终于还是无奈地将那些报纸递给他。他低头看着报纸,神色越来越凝重。“看完了吗?”尹夏沫将小桌整理好,又将抹布漂洗干净放回原处。她知道,就算是现在不给小澄看,他也会想其他的方法去看到。“姐,洛熙哥哥……”尹澄担忧地凝望姐姐。“你把自己的身体养好是最重要的,”尹夏沫皱眉,淡淡地说,“其他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关系。”“姐……”“夏沫……”珍恩错愕地盯着夏沫,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得仿佛与她无关,虽然不想她因为洛熙和沈蔷的绯闻而难过,但是这样异乎寻常的镇静淡然也很诡异。此后,尹夏沫再没有说过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她的眼珠空洞洞的,望着窗外的绿树出神。闷热的天气,没有一丝风,树叶纹丝不动,蝉在枝叶上声嘶力竭地叫喊。几个小时后,珍恩离开的时候,尹夏沫将她送出去。在医院走廊的尽头。尹夏沫说:“珍恩,麻烦你帮我拒绝掉《黄金舞》的出演。”“什么?!”珍恩震惊!“《黄金舞》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而且这部片子是欧华盛公司自己投拍的,你又是欧华盛旗下的艺人!你知道如果拒演可能会有什么结果吗?!你的前途可能会完全毁掉!”“我知道。”可是,如果没有了小澄,她要那些还有什么意义。“……”珍恩又惊又疑,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小澄的病……很严重吗?!”她惊恐地问,害怕得仿佛心都抽紧了。“他没事,会康复的。”尹夏沫静静地说。“呼,那就好……”松了一大口气,珍恩惊魂初定。心知夏沫是不愿意在小澄住院的时候分神其他的事情,她也就不再勉强,说,“好,《黄金舞》的事情我去跟公司说。”“谢谢。”“……啊,还有,洛熙和沈蔷的事情……”珍恩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很多记者说联系不到你,纷纷打电话给我,想知道你对这件绯闻有什么态度……”“……”尹夏沫沉默片刻,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嗯……我随便打发他们好了!反正那些记者也不是真要你的态度,不过是多点东西好爆料。你不用操心这些,安心在医院照顾小澄,外面那些事情全都有我!”珍恩笑容里充满了活力。“谢谢你,珍恩。”尹夏沫心头一阵温暖的潮热。“说这些干什么!”珍恩抱了抱她,想把全身的力气都传给她,“小澄才是最重要的,请你一定要让他好起来!”******第二天上午。黑色办公桌上,翻开的一摞报纸。洛熙和沈蔷的绯闻继续铺天盖地,酒吧里亲吻的照片仍旧占据头版新闻的位置。“她是——什么反应?”欧辰望着那张照片几分钟,然后将报纸合上,推到一边。西蒙把报纸拿走,使办公桌恢复整洁。“各家记者都无法联系上尹小姐,公司也无法联系上她。她最近两天没有在任何公众场合出现,只是由珍恩出面,表态说关于这件事情请询问两位当事人的态度,与尹小姐无关。”“与她无关……”欧辰慢慢地重复着这四个字,扯了扯唇角,果然是她的风格,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地步。阳光从他身后照耀而来,那双眼睛同样是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冰绿色。“而且,”西蒙接着说,“珍恩转告公司,尹小姐提出放弃出演《黄金舞》。”“原因。”欧辰眼神暗凝。是因为洛熙吗?她竟然在意洛熙到可以舍弃事业?心中渐渐涌出一股苦涩。“据说是因为尹小姐的弟弟在医院需要照顾。”“嗯?”欧辰一惊。“尹小姐的弟弟前晚生病入院,她每天寸步不离地在医院照顾他,甚至推掉了欧华盛子公司这两天安排好的所有通告。RBS电视台和一家广告商已经表示强烈不满,采尼和珍恩正在想办法解决。”“……”“尹小姐如果拒绝出演《黄金舞》,我们可以控告她违约,由于不服从公司事务安排而造成的一切损失应该由她……”“尹澄的病情到了什么地步?”欧辰打断西蒙。她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弟弟。从小她就把所有好吃的东西留给尹澄,让尹澄用最好的画具,送尹澄去最好的美术教室,象母鸡一样努力地张开双臂保护尹澄。他也曾经非常嫉妒尹澄,因为在她的心里,尹澄永远占据了最重要的那个位置。在恢复记忆之前,他派人调查过尹夏沫的情况。尹澄的身体状况,包括尹澄一直小心翼翼地隐瞒着她单独去医院治疗,他都早已知道。可是,尹澄的病情已经严重到隐瞒不下去了吗?那么——她此时一定很担忧吧。欧辰皱眉。“尹澄的肾已经严重衰竭,而且还有其他器官的并发症,必须尽快做肾移植手术,否则很难坚持三个月以上。”尹澄就诊的医院长期接受欧氏集团的资金捐助,西蒙派人取得一份病历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找到肾源了吗?”“尹澄的血型是比较特殊的RH阴B型,目前没有找到与之相匹配的肾源。”RH阴B型……欧辰抬头,眼底有错愕的冷光一闪即逝。《天下盛世》的拍片现场被无数的娱记包围,他们守候在停车场、录影棚入口等待洛熙沈蔷的出现、甚至追随洛熙沈蔷去外景拍摄,跟踪洛熙或者沈蔷出现的每一个场合,连两人的住宅附近也有许多娱记全天候守候!自从酒吧接吻的绯闻爆出后,大家以为洛熙和沈蔷会为了避嫌而不出现在同一个场合,但是两人却依旧共同参加各种宣传通告,拍戏的间隙也照常谈笑。媒体纷纷猜测,洛熙沈蔷是否打算将恋情公开化,所以才如此落落大方。当记者问沈蔷对于绯闻的看法时,沈蔷回答说,洛熙是她一直以来最欣赏的好朋友。当被问到有没有可能和洛熙正式交往时,沈蔷笑了笑,说,随缘就好。而这时,橘子日报的记者继续爆料说,在酒吧事件的当天,洛熙的前女友尹夏沫曾经前去探班。但是洛熙对其非常冷淡,竟然与她单独相处不超过三十分钟就将她抛下在休息室。尹夏沫离开时虽然尽力掩饰,仍可看出神情黯然。《洛熙与前女友正式分手》!《沈蔷多年暗恋修成正果》!《演艺圈最相配情侣大热出炉》!《灰姑娘童话破灭王子公主谱恋曲》!……各媒体纷纷以类似的题目向世人重磅宣布,洛熙和尹夏沫已经正式分手,与沈蔷正在交往过程中!虽然洛熙在尹夏沫新闻发布会上公开承认两人恋情的浪漫一幕依旧深深印刻在人们的脑海中,但是此后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洛熙退出《战旗》……尹夏沫深夜出现在欧氏集团继承人的病床边……在与洛熙的《天下盛世》比拼的《黄金舞》中,尹夏沫将会担纲女主角……这一切都那么容易使人产生复杂的联想,尹夏沫是以什么心态与洛熙交往更是被众人置疑,fans们在心痛怜惜洛熙的心情下,反而大力支持洛熙和一向暗恋他的沈蔷交往!一时间,关于洛熙沈蔷正式交往的绯闻竟似乎已经变成确凿的事实!“没有。”夜晚,声音里透出一点倦意,洛熙疲倦地仰靠在深紫色的沙发中,合上手机。手机铃声一直此起彼伏地响起,他一直重复回答着同样的问题。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洛熙揉揉眉头,漫不经心地接听,那些记者们问的问题基本都是相同的。“……你们没有在交往?”手机那端传来不同记者却同样的惊讶声。“没有。”“酒吧里的亲吻照片……”“那晚喝醉了,我们在开玩笑。”“只是这样?!”再度惊讶。“对。”“那你和尹夏沫分手了吗?”记者好奇地追问。洛熙眼神暗了暗,沉声说:“……没有。”原以为她在报纸上看到那张照片后,会震惊,会立刻打电话给他,会想听他是怎么解释。于是他将手机放在身边,等了足足一天,等到的却全都是记者们的电话号码。很可笑,他觉得自己滑稽得可笑,一怒之下将手机扔给洁妮,哪怕她再打过来,他也不要跟她说话了!可是——过了一天,然后又过了一天,当他终于忍耐不住问洁妮,是否有接到过她打来的电话时,洁妮尴尬摇头的动作让他的心一直沉到了冰洞里。她是自信他不会喜欢上别人吗?这就是她口中的信任吗?无论报纸上怎么炒作绯闻,她都无动于衷?还是……她根本就不在意他……于是,他任由媒体去随意地猜测,铺天盖地都是关于他和沈蔷的绯闻。知道她是淡漠的性格,仿佛对什么都淡淡的,可是,即使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即使他有可能离开她——她也无所谓吗?也许,她真的是无所谓吧。就像珍恩出面替她回答记者们时说的那样,这件事情与她无关。与她无关……深紫色的沙发里,洛熙眼睛漆黑,唇角的笑容寂寞得就像随时会在夜色中消散的雾气。和她在一起,从始至终就只是他在上演独角戏。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哪怕他再努力让她喜欢上自己,哪怕他觉得自己距离幸福已经那么近,可是,她却仿佛随时都可以毫不在意地离开他,从他身边消失。一开始就是他错了。不该爱上她,不该让她不知不觉占据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地位。如果没有爱上她,或许他也可以转身就走,和沈蔷交往,和随便哪个女人交往。而不是——她都那样无所谓了——他却无法容忍报纸那些“分手”的字眼,害怕那些字眼会象诅咒般使得和她之间最后的那点联系也完全断掉。手机铃声再次打破夜晚的寂静。听着手机那端记者一连串的问题,洛熙深吸口气,沉声说:“……没有,我和夏沫没有分手。”******“姐,你和洛熙哥哥……还好吗?”夜晚,尹澄半倚在病床上,他望着静静站在窗边的夏沫,犹豫了很长时间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问。这些天姐姐一直守护在医院里,除了在深夜的时候回家收拾些东西过来,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也没有见她接过任何电话。可是,她在医院里渐渐变得苍白消瘦起来,常常站在窗边发呆,眼神里空洞洞的让他害怕。是因为洛熙哥哥吗?因为洛熙哥哥的那些绯闻?自从那天在报纸上看到那张照片,每次珍恩来的时候他都会问起关于洛熙哥哥的事情,珍恩也会偷偷地拿一些报纸给他看。他越来越心惊,难道洛熙哥哥真的已经和姐姐分手了吗?尹夏沫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她慢慢转过身子,整个人却仿佛依旧被夜色笼罩着,望着他,她的眼睛静如月光。“问这个做什么?”尹澄怔住,胸口一痛:“姐……”尹夏沫轻轻地说:“我说过,你只需要把你的身体调养好,其他的事情都不要去想。”“可是……”“不要想与你无关的事情。”她打断他,远远地看看输液瓶子,里面还有小半瓶液体,“你先睡吧,等这瓶输完我去叫护士换液体。”尹澄失措地看着她:“姐,你怎么了?”这两天,她就像陌生人一样地同他说话,客气又疏离,明明在他的身边,却好像距离得很远很远。“……”尹夏沫沉默。“姐……你走近些……好吗?”尹澄轻声央求。尹夏沫迟疑片刻,然后离开窗户,静静地走到病床边。屋里开着空调,有点凉,她将薄被向上拉了拉,将他的胳膊盖进去,盖到他的肩膀上。他却突然伸手拉住她,手凉凉的。“姐……”尹澄苦笑,苍白的嘴唇轻轻颤抖,“……你知道吗……我很害怕……”她咬住嘴唇,说:“不用怕,你的病会好的。”“……害怕姐姐一直这样生我的气……姐,你是在生我的气,对吗?”长长的睫毛遮掩住他眼底的湿光,“……因为我隐瞒了你……所以你生气……所以什么也不对我说……什么心事都不让我和你一起分担……”尹夏沫静静地望着他。眼底充满了痛意和神伤,良久良久没有说话。尹澄的手指愈加冰冷。心痛失措地看着她渐渐黯然的面容。“你怕我担心,所以不告诉我,”尹夏沫轻轻吸气,声音很静,“那么,如果我怕你担心,是不是也可以什么都不告诉你呢?”“姐!”“你有没有觉得,那样很残忍呢?……一直以为你的病情控制的很好,突然之间发现全然不是……该怎么办……你让我……该怎么办……”她的眼珠静静地蒙上一层水气。“对不起!我以为我会好起来,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就会好起来……”“小澄,你知道吗?”她对他微笑,“我也会害怕的。”“姐……”“我害怕,这世界上孤零零地只剩下我一个人。”她微笑,眼底的水气晶莹地凝聚起来,“妈妈已经不在了,我只有你了,只有你是我的亲人。你比我的性命,比我的一切都重要,如果可以换回你的健康,无论让我用什么去交换,哪怕要我去地狱,我也心甘情愿……”“姐,对不起……”尹澄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我们是相依为命的姐弟啊,你生病难受的时候,我应该照顾你,你做治疗的时候,我应该陪伴你……”一颗泪水从她的眼眶静静滚落,她却依然宁静地望着他,仿佛那泪水不是她的,“……你是我的生命,你难道不知道吗?”泪水轻轻滑下她的脸庞。“如果有一天你走了,而我却连好好照顾你都没有过……你觉得我会怎样呢?会觉得你是世上最好的弟弟,都不用我操心吗?……还是,你希望我陪你一起走呢?……”尹澄惊呆了!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见姐姐流过眼泪,她就像一棵大树,哪怕风吹雨打,也永远仰着头。“姐!对不起对不起……”尹澄惊痛慌乱地用手擦拭她的泪水,晶莹的泪水凉凉的,从他的指尖冰冷到他的心底。“都是我的错,姐……我怕你担心……我怕你难过……从我出生以来,你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可是,我却总是拖累你……姐……我想让你开开心心地活着,像其他同龄的女孩子那样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有时候,我嫉妒珍恩姐……为什么她可以笑得那么快乐,姐姐却不可以……”“傻瓜……”泪水无声地蔓延在她的脸颊,“姐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很开心,就很快乐……”“可是,那样是不够的……”尹澄努力用手指擦去姐姐的眼泪,“……最初不想让你进入演艺圈,不想让你为了我的医药费而踏足那个混乱的世界……可是……姐……你很棒……你是了不起的艺人……当你出现的时候,就像盛夏的太阳一样耀眼……虽然也有不断的风波,可是,总觉得你其实是快乐充实的……如果知道我的病又严重了,你会放弃那些吧……可是……不想永远只把你绑在我的身边……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姐姐是那么美丽那么出色……”尹澄低低地说:“……我要姐姐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不仅有弟弟,还要有心爱的人,还要有喜欢的事业……那样的话……即使有一天我离开了……姐姐还可以继续快乐地活着……”继续快乐地活着……尹夏沫怔怔地望着他。“你想知道吗?”“……?”“如果你走了,我会怎样……”她失神地说,泪水使她的眼睛仿佛是夜露中的寒星,“……你真的想知道吗?”“姐……”莫名的恐惧令尹澄的脸色苍白如纸!“还有,小澄,姐姐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尹夏沫用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姐姐只是在生自己的气……为什么这么久没有发现你的情况,为什么这么笨,为什么这样粗心……姐姐很差劲,对不对……”“姐,不是……”“很后悔……如果不进入演艺圈,如果没有那么忙碌……也许就可以早些陪在你的身边……也许病情不会恶化到这种程度……很后悔……当初应该听你的……不进入娱乐圈……也不要很多的钱……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她静静地流泪,“……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尹澄心痛至极,紧紧地抱住她,低声颤抖着喊:“姐!你在说什么呢?!”“所以,你要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她也抱住他,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泪水静静地渗入他的病服里,“一直陪着姐姐……永远在姐姐身边……好不好……”尹澄心中酸楚。是那样地想答应姐姐,他会好起来,会永远陪着她!可是,他的答应,有用吗?特殊的血型使得要找到合适的肾源异常困难,况且,只有三个月时间了……“放心,会找到适合的肾。”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尹夏沫抬起头,她深呼吸,努力将所有的泪水都收回去,对他露出微笑,说:“郑医生已经通过全国的血浆中心联系各地RH阴B型的供血者,在他们中间一定可以找到合适的提供者。”“嗯。”不是因为姐姐的保证,而是因为姐姐又对他露出了同以往一样的笑容,尹澄也微笑起来。微笑恍若是透明的,就像天使那双透明的翅膀。病房里温馨宁静。病床边,尹夏沫怜惜地轻轻抚弄小澄的短发,两人的影子被床头的灯光照映在雪白的床单上,仿佛叠成一个。“姐,你和洛熙哥哥现在怎样了?”虽然不舍得打破这份宁静,但是多日来缠绕在尹澄心底的忧虑使得他忍不住又提起这个话题。尹夏沫怔了怔。这几日一直把心思放在小澄的病情上,竟没有分神去想洛熙和沈蔷的绯闻。看到那两人酒吧接吻照片的那一刻,她的心情纷乱复杂,也许是洛熙真的对她误解太深,所以和沈蔷有了这种亲昵的行为;也许洛熙已经对这段感情绝望,所以打算放弃……那一刻,她心如针扎般的痛。只是小澄的病情立刻又占据了她脑中所有的空间,这段时间以来竟然几乎将洛熙沈蔷的绯闻忘却了,即使偶尔想起,也是一闪而过,心头黯然几分,却没有想到给洛熙打电话求证一下。“……不知道。”又是好几日没有看报纸了,她也不知道情况现在如何,洛熙沈蔷的绯闻究竟是真是假。忽然,她心中苦涩,是因为小澄的病让她没有时间关心那件事呢,还是因为她其实并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不介意。毕竟他是真的吻了沈蔷……尹澄小心地看着她。“你没有跟洛熙哥哥见面吗?”“没有。”“通过电话吗?”“没有。”“姐……”尹澄愣住,隔了一会,才又轻声劝说,“……你还是应该打电话给洛熙哥哥啊……”她笑了笑。“姐姐的事,姐姐心里有数。”“都是我不好。”尹澄黯然地说,“要不是因为我害得姐姐担心,姐姐会去找洛熙哥哥的吧?是因为我生病住院了,姐姐才会把手机关机的对吧?洛熙哥哥一直找不到姐姐,怎么向姐姐解释呢?都是我不好……”尹夏沫又怔了半晌。“姐姐,你给洛熙哥哥打一个电话好不好?至少听一听他亲口的解释……”把病床旁的小桌上放着的手机硬塞到她手里,尹澄抬起头来,期待的望着她。如果姐姐跟洛熙哥哥就这么分手了,而自己又永远的离开了姐姐,那么姐姐以后……会很孤单吧……尹夏沫犹豫着接过手机。这几日因为在医院守护小澄,不希望受到外界的干扰,她一直将手机关机了。是……也许应该给洛熙打个电话了……手指按在开机键上。不知为什么,她却忽然有点心慌。******夜风将客厅的白纱窗帘吹得飞扬起来。深紫色的沙发里,洛熙长久地凝望着掌心的手机,像是期待它能够突然响起,来电显示的屏幕上能够出现那个熟悉的名字。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久得似乎已经变成雕像,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的雕像。他闭上眼睛。樱花般的双唇紧紧抿在一起。绝望的气息让他整个人仿佛深陷在黑漆漆的冰洞中。也许……也许…………漆黑的睫毛微微一跳,洛熙睁开眼睛!也许是她真的误会了……所以才迟迟不给他电话,也不联系他……在他等她电话的时候,她是不是也正在等他的电话……虽然以她的性格不像是会猜疑而不求证的人。可是——也许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性。也许她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不在意他。象是自己催眠自己,洛熙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在心里用力的说服自己,也许她是因为太在意他,才迟迟不给他一个电话。那么——他屏住呼吸,稳了稳心情,用手指按下她的号码——“正在连接中”……夜风吹得白纱窗帘如雾气一般。洛熙忽然有点心慌。******突然发现小澄的输液瓶很快就要空了!尹夏沫的手指从开机键上移开——“我去喊护士。”她把尚未开机的手机留在病床上,原本想按铃唤护士来,想想又怕护士来晚了会影响换液,于是决定亲自出去叫护士,反正护士台就在这间病房的斜对面。“可是,给洛熙哥哥的电话……”尹澄在身后唤她。“……我回头打给他。”尹夏沫脚步停了停,却依旧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留下那只没有开机的手机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也许……她并不是很想打通这个电话……护士的脚步声在深夜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尹夏沫静静地跟在后面,心中微微苦涩。她不知道一旦接通了洛熙的电话应该说些什么,或许说什么都是错的。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和洛熙说话渐渐争吵多了起来,虽然明白洛熙的不安全感,可是她却不晓得应该怎样才能使他快乐。而目前,她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照顾抚慰洛熙的心情……她只希望能够尽快找到合适的肾移植给小澄,让小澄可以健康地活下去……为了这个……她甚至可以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魔鬼……******冥冥之中真有与人类做交易的魔鬼吗?三天后。郑医生告诉尹夏沫——“找到了一个各方面都很合适的肾源,不过那个人还没有决定是否同意将肾移植给小澄……”“我可以去求他,我会去请求他!”尹夏沫紧张得无法呼吸,只要有就好,无论什么方法,她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给我那个人的联系方式……”郑医生看了看记录本,缓缓的说:“那个人叫欧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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