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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夏沫冷漠地说,……他说尹夏沫喜欢的是你…

文章作者:文学天地 上传时间:2019-10-23

……“……就算你没提出分手,我也会提出的……”医院的露台上,水珠滴滴答答地从常青藤叶片上滚落。她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好像从远处飘来的一样…………浓重的雾气。黑色的浓雾仿佛狞笑着的恶魔的双手,紧紧将他包围撕扯着,好像下一刻就要将他毫不留情地吞噬,四肢被紧紧箍住,无法动弹,一丝力气都没有……洛熙知道自己又做恶梦了……曾经因为她而一度远去的噩梦又卷土重来,甚至比任何一次都让人窒息。而这样的噩梦里,他竟不再想醒来,还有什么意义呢,在屏幕面前在公众面前继续扮演那个完美的洛熙,究竟还有什么意义……索性就在噩梦中被吞噬了吧……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挣扎……突然有一丝光明!一只手下意识地遮住眼前乍然出现的光亮,手指苍白纤长。在刺眼的光线中,洛熙慢慢睁开眼睛,恍惚中看到窗前光芒里的那个身影,因为逆光,只有朦朦胧胧的剪影……“夏沫……”“洛熙!”洁妮紧张地走到他面前。刚刚她在临时休息室外面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应声,推开却发现屋里重重的窗帘将窗外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明明是下午,屋内却黑暗无光,并且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让新鲜空气进来过。看到洛熙骤然紧闭的眼睛和他苍白得象湿透了的白纸一样的双唇时,洁妮心中大惊,在沙发前半蹲下身体,连声问:“怎么脸色这么差?不舒服吗?”不是她……是啊,她怎么会在这里……“……没有。”半晌,洛熙从沙发里坐起来,漆黑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他的眼睛上,他默默发了一阵呆,然后抬眼望向洁妮,说:“拍到我的戏了?”《天下盛世》即将杀青,这几天拍戏赶得特别紧,他已经将近三天没有完整地睡过觉。不过,这样也好,就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似乎要将他逼疯的事情。“是的,导演让我喊你。”“那走吧。”洛熙站起来,微微的一阵眩晕让他呼吸忽然有些困难。“可是你的身体……”“没关系。”洛熙走到拍摄现场,场务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抱歉地对他说:“阿洛不好意思,1号摄影机出了点问题,你等一下吧,马上就好了。”“洛熙,到这里来坐。”片场的角落里,沈蔷出声喊他。见她身旁有个空椅子,洛熙走了过去坐下,默默地望着场中央忙碌的工作人员们,什么话也没有说。洁妮也跟着他走过去。沈蔷拿出一只保温壶来,关心地对他说:“这是保姆炖的汤,一直温着,等你睡醒来喝。”“谢谢。我不想喝。”洛熙客气疏远地回答,并没有接它,只是随手翻开剧本,开始温习下场戏的内容。沈蔷尴尬地怔了怔,略微咬住嘴唇,忽然说:“对了,你看今天的报纸了吗?”“我没兴趣。”她将保温壶放下,拿出一份报纸翻看,眼神里隐约透出嘲弄,说:“大新闻呢!估计整个娱乐圈都震惊了吧。尹夏沫真是令人想不到啊……”洛熙顿时有些僵硬,仿佛“尹夏沫”三个字刺痛了他的耳朵。麻木地从她手里将那些报纸拿过来,当他的目光落在那醒目的题目上时,惊愕了起来,握紧报纸看下去——《尹夏沫身世大揭密,母亲原为卖笑女!》一个署名为“华锦”的记者揭露出尹夏沫的生母竟然是靠卖唱卖身为生的酒吧女,在世时艳名远播,昵名“露娜”,尹夏沫和其弟都是露娜和男人们露水情缘生下的私生子。该新闻图文并茂,配有露娜过去在酒吧演唱时风情万种的旧照片,和尹夏沫的出生证明。照片中的露娜容貌与尹夏沫竟有六分相似。而尹夏沫出生证明发黄的纸片上,父亲一栏空缺,母亲一栏赫然写着“尹露娜”三个字!“难怪攀龙附凤的事情她做起来总是那么自然……”望着洛熙盯住报纸惊愕苍白的神情,沈蔷忽然胸口一滞,忍不住说,“……她根本不值得你这样!”洛熙的手指握紧报纸。这时,场务大声喊过来:“阿洛,机器修好了,马上开始!”“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看这种三流报纸了。”洛熙扔下报纸,站起来,淡漠地说,“她虽然未必很好,可是从来不会在背后说人是非。”看着他冷漠消失的背影,沈蔷如被一盆凉水浇下,呆呆地坐着,半晌一动不动。角落里只剩下她和洁妮。洁妮尴尬地咳嗽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翻出随身的记事本,圆场地说:“沈小姐,后天下午你和洛熙有通告要到婚纱店为杂志拍照,不要忘记啊……”******舆论在一天之间哗然!镜头前素来清纯美丽又淡静得略带贵族气质的尹夏沫,居然是这样的出身!再联想到她出道以来的种种绯闻事件,难道果然是“家学渊博”?她跟洛熙、欧辰甚至凌浩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果真是以往所说的那么清白,还是另有内幕?尹夏沫再次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橘子日报》和《爆周刊》炮火猛烈地不断披露出尹夏沫生母的陈年旧事,其他媒体好像受到某种力量的控制般不敢太过乱说话,可是终究也不肯放过如此轰动的题材,纷纷绕过挖掘尹夏沫生母的往事和对尹夏沫本身的评论,改而分析她与欧辰的婚事会不会有变化,欧氏集团这样的名门望族有没有可能迎娶如此卑贱出身的女子……“报纸杂志都不要让小澄看到,”医院的花园里,尹夏沫将那些报纸合上,沉吟地说,“电视最近也不要让小澄看了。”“好,我知道。我已经和进出病房的护士们打过招呼了,让她们也不要把报纸杂志带进来,不要在小澄面前讨论这些,她们都很心疼小澄,说肯定会注意的。”珍恩点头说。唉,上午还蛮开心的,小澄请她在婚纱店帮忙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小澄最近的气色也好多了,原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谁知道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谢谢你。”尹夏沫感激地望着她。“说这些干什么,好像我是外人似的。”珍恩瞪她一眼,接着又困惑地看向《橘子日报》里那些耸人听闻的内容。里面有一篇“华锦”的最新报道,将夏沫生母露娜当年自杀惨死在酒吧舞台下的旧报纸照片登了出来。照片里虽然光线很暗,现场很混乱,但是依然能够感觉出当时那种悲惨恐怖的气氛,淌血的尸体旁边呆呆地跪着一个小女孩,那小女孩只有背影,看起来又瘦又小。那是小时候的夏沫吗……珍恩的心紧缩成一团,她知道以前夏沫吃了很多苦,可是不知道竟然有这样的过去。小心翼翼地看向身边的夏沫,见她的神情如常平静,但是珍恩依然无法放心,犹豫了片刻说:“你没事吧……”“没事。”“可是……那些过去……很痛苦吧……”尹夏沫仰起头,蔚蓝的天空里静静飘着洁白的云朵,她笑了笑,眼睛象蓝天一样澄澈。“当时都是痛苦的,可是咬咬牙就过去了。”珍恩呆呆地看着她,出了一会儿神,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篇报道的作者署名上,自言自语地说:“这个叫‘华锦’的记者怎么一直抓着你不放呢,好像对你很有兴趣,又好像很熟悉你……”尹夏沫也有这种感觉。似乎“华锦”是她曾经认识的一个人,所以对她如此熟悉,而且“华锦”揭开往事隐约是按照一个顺序,仿佛是有计划的,并不是漫无目的地去做。然而,“华锦”这个名字在她的记忆里却毫无踪迹。夜晚。西蒙站在黑色办公桌前,向欧辰汇报同众媒体联系的情况。在广告和赞助的诱惑威胁之下,多数媒体都表示不会对尹夏沫的过往和身世穷追不舍,只有《橘子日报》及其旗下的其他报纸杂志和《爆周刊》态度敷衍。橘子传媒和《爆周刊》素来以八卦密闻为立社根本,虽然名声不佳,但是发行量巨大,并不畏惧欧氏集团的影响力。而所有关于尹夏沫的不良报道,也几乎都是从这两个地方传播出去的。“有无收购的可能?”欧辰神情淡漠,视线落在《橘子日报》上。“近年来橘子传媒和《爆周刊》经营业绩颇佳,是可以考虑的收购案,”西蒙回答说,“不过它们毕竟是有根基的大社,而且收购媒体必须经过新闻署的审批,要完成收购的话至少需要三个月到六个月的时间。”“好,尽量加快进度。”《橘子日报》的旧照片里,那个呆呆跪在母亲尸体旁的小女孩背影使欧辰的眼底沉黯如夜。《橘子日报》和《爆周刊》继续对尹夏沫的身世不依不饶地嗅探挖掘。不同的是,《橘子日报》的报道一般来说有凭有据,开始挖掘到尹夏沫和其弟进入孤儿院生活的经历。而《爆周刊》的报道却想象力天马行空,信口开河,将尹夏沫生母露娜的生平讲得污秽不堪,暗指尹夏沫颇有乃母之风,甚至采访了过气明星安卉妮,借她之口试图将以前的凌浩事件重新翻盘。外面的世界风波不断,医院里却宁静如港湾。每天,尹夏沫陪小澄进行各种治疗,陪他说话,和他一起看画集,偶然允许他为她画些简单的素描,给病房里欧辰送来的那些绿色植物洒水。这天,阳光出奇的灿烂,尹澄忽然想要和她一起出去逛街。“是想要买什么吗?我去帮你买。”尹夏沫正在病房的阳台上凉晒洗好的衣物,听到他的话,手停了下来,心里隐约不安。“姐,今天天气多好啊,”尹澄坐在病床上,期盼地望着她,“好久没有和你一起出去走走了,自从你进了演艺圈,自从我上了大学,都没有在外面吃过饭呢。”“……”“而且,郑医生也说我身体调养得不错啊,昨天又刚刚做完透析,出去走走不会有问题的。”“……”“姐,每天都在医院,我都快发霉了……”他孩子气地苦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咱们就出去一个小时好不好,或者,咱们就只去一家店!”“真的那么想去吗?”她迟疑地说。“求求你了,姐~~~”“……”“姐~~~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求求你了~~~”尹澄突然用出了小时候百试百灵的撒娇绝技。望着小澄充满期盼和恳求的眼睛,尹夏沫的心不知不觉软了下来。如果不去热闹的地方,如果只出去一小会儿,如果万一不幸碰到记者就立刻闪开……也许,是她想的太多了,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童话国度里梦幻的婚纱店。橱窗玻璃象糖果般亮晶晶,洁白美丽的婚纱,飘浮着粉红的气球,巨大的玫瑰花门,空气里都弥漫着浪漫甜蜜的气息。“欢迎光临!”头扎粉红色蝴蝶结,笑容象五月花朵般甜美的婚纱店店员们纷纷向尹夏沫和尹澄行礼。一个可爱得象漫画中花精灵的店员迎上来,甜甜地笑着:“下午好,很高兴为你们提供服务。”“你好,我上午打过电话过来,”尹澄微笑,他穿着白衬衣、牛仔裤和黑色的小外套,看起来象王子一样温柔俊雅,“听说我定做的婚纱已经做好了。”“啊!你就是尹澄先生吗?”店员女孩子微微睁大眼睛,惊喜地望着他,她的声音虽然拔高了些,却没有失礼的感觉,反而顿时亲切如邻家女孩。“是的。”尹澄颌首。“我是小绿,见到你太高兴了!”店员女孩子边礼貌地引着两人向里面走去,边忍不住一直看向尹澄,“珍恩姐把你设计的婚纱图纸拿来后,就是由我负责联系设计师。原本设计师不肯接外来的设计图,说是只做自己的作品,但是看到你的设计后,竟然因为欣赏而破例接下了,特意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来亲手完成它。”婚纱店僻静的角落。小绿热情地将两杯水放在粉红色雕花圆桌上。尹夏沫知道这是城内最著名的婚纱店,白色的地毯,浪漫的粉色氛围,店的面积很大,店里的客人也很多,不过客人们都被店员们带到一个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并不显得混乱嘈杂。她抬眼看向尹澄。尹澄正望着她,神情中有些羞涩,还有些紧张和期待。她心底“砰”地被撞了一下,睫毛悄悄濡湿起来,原来,前些日子小澄趁她不在病房的时候,一直偷偷画的就是这个吗?她知道……其实小澄对她的婚礼感到很困惑,五年前对欧辰的心结,也始终没有化解掉。原以为,小澄会反对她的结婚计划,她将要用很多时间才能说服他。可是,小澄却只是小心翼翼地问她,像是怕伤害到她,仿佛只要是她喜欢的,他就会无条件地去接受。甚至——还准备了这样一份礼物给她吗?“你的女朋友长得真漂亮。”小绿羡慕地瞅着尹夏沫,对尹澄说,“她穿上那件婚纱一定美极了。”“她是我姐。”尹澄温柔地微笑。小绿的脸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地对尹夏沫说:“对不对!对不起!可是,你真的好漂亮啊,长得和一个明星好像啊……”“谢谢。”尹夏沫笑容柔静。“你看,你们的婚纱就在那里,”小绿笑着指向前厅,在众多款式的婚纱中,有一件被单独摆放出来,粉红色的水晶展台,纯白色的婚纱,在如星光的射灯照耀下,如梦如幻,纯洁唯美。“这件婚纱真美,所有的店员姐妹们都喜欢极了,所以特意摆在那里。只不过,呵呵,从昨天开始,几乎所有进来店里的客人都非常喜欢这件婚纱,让我们又是高兴又是为难呢。”尹夏沫怔怔地望着那件沐浴着星光般光芒的婚纱。良久,她眼底微微湿润地回头看向尹澄,声音很轻:“你用了很多心血在上面吗?”“是啊,”尹澄笑容纯真,“因为我要姐姐穿着我亲手设计的婚纱结婚。姐,你一会儿去试穿一下,看看有哪些地方可以改进,我一定要让姐姐成为最美丽的新娘!”“小澄……”尹夏沫心底又热又痛。“请稍等一下,我这就去拿婚纱过来给小姐试穿!”小绿笑吟吟地站起身,正准备抬步向外走去,店内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喧闹!从婚纱店后部的婚纱照拍摄大厅走来一群人,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两个人,闪光灯不断地闪烁,还夹杂有记者们纷纷的提问声。店员和客人们不禁全都循声望去。尹澄也望过去,他突地怔住了,目光紧紧凝视着那人群中的某人,然后,担心地回头看向身边的尹夏沫。尹夏沫不解地看过去——她的身子突然僵住了!嘴唇的血色在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粉红色浪漫的婚纱店,在众多记者的簇拥包围中,洛熙和沈蔷并肩走在一起。洛熙身穿黑色衬衣,黑色磨旧的牛仔裤,他瘦了很多,隐约有些病容,肌肤苍白得如同褪色的樱花花瓣,眼珠异常幽暗漆黑,只有嘴唇的一抹艳色让他看起来依旧美得撼人心魄。沈蔷冷淡清高如昔,只是在回答记者们的提问时,不时回眸看向洛熙,眼神中的感情若隐若现。在看到洛熙的那一瞬间,尹夏沫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以为再也不会看到他,从此以后她将退出娱乐圈,以他的骄傲也再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或许偶尔会在电视里看见他,但是两人的世界再也没有交集……可是……在看到他的这一瞬间,她竟无法克制住自己,目光竟无法从他的身上移开……呼吸也缓慢得仿佛已经消失……在恍然失神间,只有永远不肯妥协的理智在强迫着她,一点一点地逼着她将视线挪开……直到她恍惚地看到那些包围着他的记者……她惊了一下!如坠冰窟!迅速地将头转过去,她背对那些人群,死死握紧小澄的手!不行,不能被那些记者发现,如果是她一个人还无所谓,可是小澄在她身边……她想要拉着小澄躲闪出去,然而此刻的婚纱店,似乎任何举动都反而会更加引起那些人的注意……“是洛熙和沈蔷呢!”小绿惊喜地说!因为要为一个著名杂志拍摄封面,而且是婚纱造型,所以洛熙沈蔷今天来到店里拍照。不过他们进来婚纱店时,她正在接一个客人的电话而错过了,没想到居然还可以有幸看到他们出来!啊,洛熙本人比屏幕上更迷人呢!“姐……”尹澄担心地握住尹夏沫的手,感觉她的手冰凉冰凉,而且见她僵硬地将头扭过去,似乎是不想被洛熙看到。“咳,我去拿婚纱。”小绿为自己见到明星的失态而羞愧,赶忙让自己恢复到工作状态。只是看着那位美丽的客人突然脸色苍白起来,小绿疑惑地想,咦,她真的长得很像那位明星,难道,会是她本人吗?洛熙沈蔷一行人向婚纱店门口走去。店员们和客人们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们,记者们边走边提问一些问题,《天下盛世》拍摄结束以后两人各自有什么计划,两人目前是什么关系,对洛熙前女友尹夏沫被爆出的身世丑闻有什么看法,今天来拍摄婚纱照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含意……洛熙眼神沉寂。敏感的记者们发现最近的洛熙不再像以前一样谈笑风生,他变得沉默了起来,仿佛是游离于繁华的演艺圈之外的。而他日渐消瘦憔悴的面容,使得记者们怀疑他的变化跟近期传出的尹夏沫和欧辰的婚期有关。但是记者们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不去穷追猛打地逼问他,因为洛熙一向对记者们友善,他们苦无新闻可发时,每当找到洛熙,洛熙并不摆天王巨星的架子,总是尽量配合他们。沈蔷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璀璨的灯光下,那件纯白色的婚纱美得仿佛童话。没有夸张蓬起的纱裙,柔和修长的线条像传说中的美人鱼般优雅,只在裙角散开一点柔纱,仿佛是海面微微的波浪。婚纱上没有钉缀水钻,却在胸口绣有古典的欧式宫廷花纹,高贵而典雅。没有垂下的头纱,是纯白色的花冠,芬芳的百合与满天星,仿佛是从春天中走来的美丽的公主。它……就像是所有少女心中最初的那个梦……听到那一行人的脚步声渐渐离开,尹夏沫微松了口气,她反握住小澄的手,虽然唇色依旧有些苍白,却对他轻轻笑了笑,让他不用担心。这时。婚纱店的前厅传来一个声音——“这件婚纱,我买下了。”沈蔷的手指轻柔地碰触婚纱,光润的丝质触感让她的心也柔软起来,平素清冷的声音里不知不觉带入一抹温暖。“这件婚纱,我买下了。”沈蔷的手指轻柔地碰触婚纱,光润的丝质触感让她的心也柔软起来,平素清冷的声音里不知不觉带入一抹温暖。记者们顿时兴奋地围过来,八卦地问——“咦,莫非沈蔷小姐的婚期近了?”“是不是已经和洛熙秘密商定婚期了呢?”“今天的婚纱照拍摄,是不是就是未来婚事彩排的一部分?”“婚期将会定在什么日子?”“……”“……”“在我的下一部MV拍摄中,有需要用到婚纱的部分,所以先买下来,以后就不用再浪费时间去挑选。”沈蔷的声音恢复到如常的冷漠清淡,她看了洛熙一眼,见他沉默疏离,不由得心中一黯。她的目光转回到那件婚纱,只有它,是她可以拥有的一个梦。“对不起!”小绿赶紧走过来,对她歉意地说,“这件婚纱是客人订做的,是非卖品,真的很抱歉!”“是吗?”沈蔷淡淡地说,“可是我就要它。”小绿愣住了。店里的婚纱部组长也赶了过来,客气地笑着说:“很荣幸沈小姐能够喜欢它,不过这件婚纱是客人早就订下的,而且是客人亲手设计的,所以没有办法将它卖出。沈小姐有兴趣的话可以看一下我们店里其他款式的婚纱,昨天新来了一批法国和日本名家设计的婚纱,十分美丽和别致……”“我可以出双倍的价钱。”“沈小姐,真的很抱歉……”婚纱部组长为难地说。“够了,走吧。”洛熙微微皱眉,有些不耐烦,他的神态让沈蔷心底涩痛酸楚,想要将那件婚纱得到的心思却愈加执拗起来!“十倍的价钱。”看着态度坚决的沈蔷,记者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件婚纱果真这么好看吗。其中一个年轻的女记者饶有兴味地挑眉,视线在沈蔷和洛熙之间游走。“很抱歉,不是钱的问题……”“请你打电话给订婚纱的那位客人,也许她愿意以十倍的价钱转让给我,或者随她开出条件。”沈蔷冷淡地说。婚纱部组长面露难色。她并不想得罪沈蔷这样的明星,可是给订下婚纱的客人打这样的电话会显得不甚礼貌。“真巧,订下这件婚纱的客人现在就在店里呢!”看出了组长的为难,小绿笑着开口说,手向店里一个僻静的角落指去——那里静静坐着两个人。男孩子温柔秀雅,目光担忧关切地望着身边的女孩子。女孩子微微侧头过去,只能看到一个背影,海藻般微卷的长发,洁白修长的脖颈,她的身体微微僵硬,仿佛不希望被关注到。洛熙身子陡然一震!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她的背影,又缓慢地看向身边的那件婚纱。雪白的婚纱,如同寒冬里白茫茫的雪地,刺眼的射灯光芒打照在那件婚纱上,他的脑中一片眩晕,仿佛有血气直冲上来,整个人炸开一般!“这件婚纱是尹小姐的吗?”沈蔷重新打量那件婚纱,嘴角弯出一抹嘲讽,清晰独特的声音令得婚纱店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心中酸涩,原本只看到那女孩子的背影,不敢确认究竟是不是那人,而洛熙刹那间苍白惊痛的神情最终让她确定无疑。“可是,据说尹小姐的婚纱不是由国外进口,坠满九百九十九颗钻石吗?这件婚纱这么朴素,怎么配得上尹小姐尊贵的身份,怎么对得起尹小姐嫁入豪门的辛苦……”角落里,那个女孩子缓缓地转过头,视线从沈蔷的身上,移到洛熙的身上,她的眼珠象琥珀一样透明,嘴唇却微微发白。众记者哗然!天哪!果然是尹夏沫啊!好像被什么力量保护着般,尹夏沫已经从公众面前失踪很久了,居然可以在这里碰到她!除了其中一个年轻的女记者玩味地站在原地没动,其他的记者们顿时兴奋起来,纷纷向她包围过去!“我们走!”婚纱旁洛熙僵怔失神的模样,使得尹夏沫的心狠狠地绞痛起来,可是那些记者们两眼放光地围过来的动静,又使得她立刻清醒过来!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小澄!心里警铃大作,她霍然起身,拉起尹澄的手,迅速向婚纱店门口走去。“尹小姐,请问你的生母……”“尹小姐,你和欧氏集团少董的婚期会不会因为最近被披露出来的身世问题而有所变化?”“尹小姐……”记者们怎会甘心就这样看着尹夏沫离开,纷纷拥堵在她面前。婚纱店组长和小绿惊怔地看着面前突然混乱起来的场面。沈蔷冷冷地打量被记者们包围住略显狼狈的尹夏沫,她最看不起这样的女孩子,不知道用自己的双手去奋斗,反而总是想踩着男人想上爬。而这样功利的女孩子,受到一点惩罚也是理所应当的。雪白的婚纱。婚纱柔软的绸缎表面反射出冰冷的光芒,好像是在嘲笑,她要结婚了,她是真的要结婚了,那样决然地背弃他,那样淡漠平静地看着他离开,难道,他还要自欺欺人地以为,她只是,在跟他开玩笑吗?当她的婚纱出现在他面前。一直汩汩淌血的心,仿佛干涸了,只留下乌溜溜的黑洞,轻轻地吹一口气进去,空空荡荡四散开来,黑漆漆的无声,什么都没有,像死亡一般寂静。良久,洛熙的目光冷漠地从婚纱上移开,看着尹夏沫瘦弱的身躯被如狼似虎的娱记们包围着。已经跟他无关了……当她选择从他的生命中离开,当她即将穿上嫁给欧辰的婚纱,她也许根本就不想再看到他。你以为你现在去帮她,她会感激你吗?——脑子里仿佛有另一个洛熙在冷冷地这么对他说。根本不会。她早已将你抛在脑后了……尹夏沫只想赶快带小澄离开这里!她一只手紧紧拉着尹澄的手,如母鸡般将他护在身后,一只手用力试图将那些记者拨开,拼命想从他们的隙缝中挤出一条道路来!然而记者们越围越紧,尹澄被挤得呼吸急促起来,闪避不及,险些被推倒!“小澄,当心……”尹夏沫连忙回身扶住尹澄,又急又痛,忍不住厉声低喝那些记者们:“你们让开!”正在场面混乱中,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响起——“你们今天不是来采访我的吗?怎么跟她纠缠起来了呢?”声音并不大,却有种安静明亮的味道,婚纱店里忽然静谧如秋日的湖面。众记者循声望去,只见洛熙似笑非笑地瞅着他们,妖娆又美丽,炫目得令人神迷。记者们错愕片刻,立刻明白洛熙是在帮尹夏沫解围。娱乐圈有娱乐圈的潜规则,艺人靠记者博得宣传出镜的机会,记者们也靠艺人发稿谋生,大家做事你来我往互相帮助,才能保持良好关系,不至于将路堵死。长期以来他们受洛熙照顾颇多,不好意思驳他面子,可是,尹夏沫的新闻价值那么大,是不是装傻当不知道呢。记者们尴尬地互相看看。“阿洛,你和尹小姐不是已经分手了吗?”有记者打哈哈。“难道阿洛和尹小姐还有可能旧情复燃?那可有点对不起沈蔷哦。”“既然这么巧遇到了,不如就让尹小姐解释一下当初为什么要和阿洛分手?”“你们以为我是在帮她?”洛熙唇角懒洋洋的笑不见了,他目光冰冷地看过那些记者,声音里透出嘲弄,“一个即将退出娱乐圈嫁入豪门的小明星,也配和我抢新闻?”记者们有点琢磨不透他的意思了,难道他真的认为尹夏沫抢了他的镜头而这么说的吗?怎么可能!尹夏沫心中一紧,不由自主地看向洛熙。他是在帮她解围吗?可是,他语气中的冰冷和嘲弄让她胸口像被堵住了一样。洛熙也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仿佛她是陌生人,眼中竟是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眸色漆黑深沉。他很快就把视线移开了,抬腕看看手表,挑眉说:“我马上要赶下一个通告,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了。而且这里太吵,啊……对面有个咖啡店看起来很安静,如果要采访,就请你们抓紧一下,跟我去那里。”就在众记者为难地看看尹夏沫,又看看洛熙,难以选择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记者群里冒出来:“洛熙,别人都抛弃你了,你还来装什么情圣。”如同突然被人刺了一刀,洛熙的面色骤然苍白得仿佛透明!众记者吃惊地去看是谁这么不给洛熙面子,一看之下,却是《爆周刊》的老牌娱记,在圈内赫赫有名,许多丑闻是他一手炮制出来的。最著名的事件是曾经恶意地大肆攻击一位新出道的小明星,把那小明星害得名声恶臭最终竟然自杀了,也曾经因为得罪了某位有黑道背景的明星被暴打一顿,连门牙都被打掉,却依然毫不收敛,似乎视制造丑闻为癖好,人送诨名“刘暴”。刘暴趁着众人在惊愕中还没反应过来,迅速挤到尹夏沫面前,一连串恶毒的话语向她射去——“尹夏沫,你的母亲生前是酒吧女,为什么你却一直对公众隐瞒这一事实?”“你是私生子对不对?”“听说你七岁左右就和母亲一起在酒吧卖艺,那么,你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雏妓’?”刘暴细小的眼睛如毒蛇般紧紧盯着尹夏沫!尹夏沫强忍住心中的疼痛,当洛熙被那个记者突然语言攻击时,他瞬间脆弱僵硬的神情使她心底那为了小澄而强固的堡垒忽然有了裂开的缝隙。只是,那个记者转向她一连串攻击,让她顿时又面如寒霜。她冷冷地看着这个记者。她认得这个记者,在安卉妮事件中,他曾经屡屡口出恶言,对她进行人身攻击,当时是媒体方面对她泼污水的主要力量。而当安卉妮事件已经大白天下时,这个记者似乎不满意最终在舆论中失败的结果,每当遇到她总要冷嘲热讽一番。“无可奉告,请让开!”尹夏沫淡漠地挺直背脊,硬生生要从刘暴的身前走过去。所有记者都是一惊,很少有明星会不畏惧刘暴的刻毒,刘暴也惊愕了一下,竟劈手抓住尹夏沫的胳膊,眼底闪烁暗光如针芒。“别走啊!难道是我说错了?哦,对对,你的生母不是酒吧女!应该是——妓女——才对,哦呵呵呵呵……”尹夏沫一凛。她嫌恶地盯着手臂上那只手,就好像那是一只恶心的壁虎。“放开我!而且如果你再胡言乱语,我将保留对你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尹夏沫冷漠地说,目光含威地回视刘暴。刘暴环视了一下周围,不甘心地将手从她的手臂上松开,眼底却闪过一抹更为恶毒的光芒,视线从尹夏沫身上转到她身后的尹澄。尹夏沫心中暗惊,拉紧尹澄的手,只想让他立刻离开这里!而周围记者包围得太紧,想要两人同时脱身似乎不太可能了,她回头低声对小澄说:“你先走!”母亲去世时小澄还小,她向来只告诉他母亲很疼他很爱他,他对母亲的酒吧女身份和死亡几乎没有任何印象……“姐……”尹澄站在原地不动。这就是演艺圈吗?这就是姐姐在其中生存和奋斗的演艺圈吗?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个挡住姐姐的记者眼中浓浓的恶意,可以清晰地看到其他记者眼中那种兴奋的八卦光芒。姐姐被他们包围在中间,仿佛是努力保持尊严,却依旧会被狼群吞掉的羔羊。“你就是尹夏沫的弟弟啊,”刘暴眼中光芒大盛,直勾勾地盯着尹澄,“喂,小弟,跟我们讲讲,你是不是也是私生子,你见过你亲生母亲接客时候的样子没有,你姐姐小时候是不是就是雏妓……”“啪——!”尹夏沫手起掌落,一记耳光重重地打在刘暴的脸颊上!她面容煞白,眼中带着不可抑止的怒气,冷冷地说:“你莫非是一条疯狗?对着圈里的艺人狂吠也就罢了,竟然对无关的圈外人也张口乱咬!”空气顷刻间凝固了!众记者惊讶到不敢置信,打记者哎,艺人居然胆敢在公开场合打记者!婚纱店组长和小绿惊愕不已,所有的客人都目瞪口呆地望过来!沈蔷只是淡淡看了尹夏沫一眼,视线又转回到洛熙身上。自从看到尹夏沫,他就好像忽然被抽去了生命一般,背脊僵硬,看起来却那么脆弱而孤独。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尹夏沫,眸底漆黑,嘴唇苍白得恍若失血。沈蔷心里不由一阵疼痛。她永远无法取代她吗?“尹夏沫——!”刘暴从惊骇中反应过来,他用手捂了一下发烫的面颊,又怒又恨地喊:“我会到法庭控告你!尹夏沫!这件事情我绝不会轻易罢休!我一定会让你身败名裂!你这个婊子养的东西,居然敢……”“悉听尊便。”尹夏沫淡漠地抬起下巴,直视他,“不过我再次警告你,你所有侮辱性的语言,我都将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不管我的母亲从事何种职业,对我而言,她都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即使她热爱唱歌和表演,即使她在酒吧上班,只要是她的选择,我都尊重并且一如既往地热爱她。而那些龌龊的字眼,只有那些龌龊的人才能说得出来。”她的光芒强大得如同女王,洛熙沉默地望着她,仿佛被她浑身盛放出的那种冷傲强韧的强烈光芒,灼伤了眼睛!小时候的她,为了她的弟弟,冷漠强悍地警告他,否则将会不择一切手段把他赶出去。她是淡静与愤怒的混合体,平素里如水的宁静温和,偶尔露出锋利的爪子和牙齿,这样矛盾的她就像致命的罂粟花,让人沉迷,却又无法真正得到。她的情绪仿佛永远埋藏在深深的海底,只有在伤害到她最在意的人时,才会爆发……而她最在意的人……似乎从来都不是他……“哈!不知道龌龊的是谁?!”刘暴恼羞成怒,破口大骂,“你那个婊子妈当年人尽可夫,生了你和你弟弟这两个私生子,最后因为一个男人当众自杀,你以为这些事情没有人知道?!装什么公主小姐,骨子里还不是……”“店员小姐,难道在你们店里,允许客人这样受到骚扰吗?”洛熙冷冷地打断了刘暴的漫骂声。婚纱部组长如梦初醒。是啊,不管是明星还是记者,只要在店里,她们都有责任保护客人不被骚扰,她立刻拿出对讲机跟保安联系。“现在大家有时间一起去喝咖啡了吗?”洛熙淡淡地笑了笑,目光瞟到刘暴身上,说,“不过刘先生我不会欢迎的,而且,永远也不会欢迎。”众记者这时候也尴尬地笑起来,心中暗暗怪刘暴太过分,弄得场面难看。“阿洛你真是太客气了……”“是啊是啊,阿洛的面子给不能不给……”洛熙唇瓣一扬,向门口走去,他缓缓地经过尹夏沫身前。走在他身后沈蔷抬头看了尹夏沫一眼,见她睫毛半垂,唇色微微苍白,刚才面对刘暴时的凛然气势在洛熙走近时,悄然变得僵硬失神。洛熙脚步一顿。在尹夏沫面前停了下来。沈蔷的心顿时提起来,见洛熙停了几秒终于转过头,眼睛漆黑地漫过面色苍白的尹夏沫,却盯在仍然不死心站在尹夏沫面前的刘暴身上,他讥讽地说:“刘先生还在这里等保安吗?”刘暴环视左右,发现其他记者们都已经开始走向咖啡厅,又见到店员叫来的保安已经出现,心知留下来也没有什么便宜可沾,只得恶狠狠地瞪了尹夏沫几眼,冷哼着离开了。婚纱店里突然变得空荡荡安静了下来。玻璃门被店员拉开。洛熙缓步向婚纱店外走去,他没有回头,仿佛店里并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事物。尹夏沫站在前厅中央。玻璃门缓缓关上,望着他的背影,她长久地沉默着,因为他无法看到她,所以她才有了这样奢侈的机会再好好看他一次。也许,这真的是最后一次看到他了吧……当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她闭上眼睛,身体里的力气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紧紧握住小澄的手,嘴唇愈发苍白起来。“姐……”尹澄担心地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尹夏沫却如惊醒般立刻站得直直的,睁开眼睛,慢慢地,让她的唇角挤出微笑,轻声安慰说:“小澄,我回去医院就把妈妈的事情告诉你,你不要听那个人胡言乱语,事实不是那个样子的……”“姐!你以为……”尹澄心中急痛,他最担心的是她,而不是过去那些陈年往事,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从角落里传出的一阵奇怪的鼓掌声打断了——“啪!啪!啪!”一个年轻的女记者坐在婚纱店角落里,看戏似地鼓掌,她一头干练的短发,面容瘦削,边鼓掌边慢悠悠地走向尹夏沫。刚才的混乱中,她一直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却也没有跟着那些记者离开,仿佛对她来说,她更感兴趣的是尹夏沫。尹夏沫微怔。她忽然觉得面前的这幅面孔有几分似曾相识。“好久不见,”那个女记者对尹夏沫伸出手,眼神深不可测,“你如同当年一般威风淡定引人瞩目。”“你是谁?”尹夏沫皱眉,握住了那只手。那女记者的手如蛇一般冰凉,她心底微寒,脑中骤然闪过一些画面,有学校里的打斗,还有在那个黑暗的地方,她似乎见过……“把我忘了吗?真是不应该啊。”女记者的手指冰凉滑腻,“我是《橘子日报》的记者华锦,作为记者这个身份,我会努力让公众知道一些事实。”华锦……尹夏沫紧紧盯着她,想要看透她的笑容究竟是什么含义。“哦,对了,我还有一个名字叫——方、锦、华,”女记者松开她的手,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作为方锦华这个身份,我会将以前从你那里遭受到的,全都还给你!”

无数繁星在夜空中闪烁。静谧的湖面被天鹅城堡里的灯光映衬着,仿佛是另一片闪耀着星芒的天空。紫红色的天鹅绒窗帘将夜色遮住。卧室里亮着两盏光线柔和的床头灯。浴室里传来沐浴的水声,欧辰坐在床边,望着那顶婚礼时她戴在头上的花冠,百合与雏菊依旧纯洁美丽地绽放着,洁白的花瓣上似乎还留有她身上的芬芳。心如少年般“砰、砰、”地剧烈地跳动。他轻轻伸出手指。轻柔地碰触那花冠上的花瓣。婚礼里那一幕幕幸福如梦境般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闪现,她身穿雪白的婚纱从点亮蜡烛的过道间缓步向他走来,在神父的面前她低声说出婚姻的誓言,在宾客们的欢呼声中,她将捧花高高地抛上蓝天……花瓣冰凉而柔软。就像她的手指,在他为她系上绿蕾丝时,有轻轻的颤抖,和一点点的冰凉。淋浴的水声停止。然后,浴室的门开了。欧辰的手指缓缓地从花冠上收回,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尹夏沫穿着一身白色的浴袍,头发被白色毛巾裹着,刚刚沐浴完的热气仿佛蒸腾在她的周身,眼睛如雾中的星星,脸颊透着粉红,嘴唇也丰润柔嫩……“你……”声音竟是异常的沙哑,欧辰狼狈地猛然将头侧过去,不敢再看她。半晌他才轻咳一声,继续说:“你洗完了。”空气中弥漫着微妙而尴尬的气氛。“是的。”尹夏沫轻声说。她洗澡洗了很久,虽然已经做好一切思想准备,也知道那将是作为妻子应尽的责任,可是她却始终无法关掉水龙头,从浴室里走出来。直到热气将要把她蒸得昏厥过去,才觉得自己滑稽透了,就算要犹豫和挣扎,现在也已经毫无意义。“你……可以去洗澡了……”说完这句话,她的脖颈突然也粉红了起来。“你一定累了,早点休息。”欧辰站起身,凝望着她,“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按铃叫佣人,也可以叫我。我就住在你隔壁的房间。”“……”她惊愕地抬头!“晚安。”他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从她身边走过,走向房门的方向。“等一下!”她忽然喊出声。听到他的脚步迟疑地停了下来,她咬紧嘴唇,然后,转身看向他,眼睛里有种镇定的清澈。“你不用这样……”她凝视着欧辰说。“留下来吧,我们……已经是夫妻……”夫妻……欧辰定定地望着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胸口再次剧烈的跳动。柔亮的光线中,她美得就像女神,有圣洁的光芒,诱人的芬芳,可是,她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却是不自觉地僵硬地握着。“明天就要准备尹澄的手术,你今晚好好休息。而我们……我们未来还有很多时间……”唇角慢慢露出一个笑容,似乎他还没有习惯微笑,素来淡漠的面容与这样的笑容有些不相称,然而却有种奇异的温柔。“晚安。”“晚安。”房门在尹夏沫面前轻轻关上,卧室里突然变得空旷起来。她身子颤了一颤,慢慢滑坐在床上,忽然发现自己像被掏空了般,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呆呆地坐着。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紫红色的天鹅绒窗帘上。那颜色……暗红暗红的……就像血……心脏紧紧地缩成一团,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有种莫名的恐惧紧紧将她攫住,就好像在某个地方,在发生着某件可怕的事情……“洛熙……”“洛熙——!”重症监护病房里的心电图监护器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起伏的曲线变成了可怕的直线,医生们焦急地飞奔进来,护士们将惊吓恐惧的沈蔷和洁妮推出去!“洛熙————!!”嘶哑地低喊着,沈蔷满脸泪水,而洁妮害怕地捂住嘴哭,透过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医生重重地挤压洛熙的心脏,苍白的脸,紧闭的睫毛,他毫无生命的迹象,一只手无力地垂在病床外。医生们拿起电击板放在洛熙的胸口,一下,一下,他的身体如木偶般一下下被电起,然后无力地落下……卧室。漆黑中,尹夏沫从噩梦中霍然惊醒!她满身汗水,脸色苍白如纸。方才梦中的一切是那么真实,真实到似乎每个细节都展现在她的面前,洛熙浑身是血,一股股的鲜血流淌出来,如无数藤蔓在疯狂地蔓延,殷红的血色将整个世界湮没……不……不可以再胡思乱想……尹夏沫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她拼命让自己从可怕的梦境中清醒过来,苍白着脸孔,逼自己用最冷酷地想法安慰自己,这世上并不会谁没有了谁就无法再活下去……而她也再没有资格去想其他的人……从今天起……她已为人妻……******“小澄,明天就要做手术了,你紧张吗?”病房里,珍恩终于想出这么一句话。或许是因为刚刚成亲的夏沫和欧辰都在病房里,阳光中,尹澄的气色看起来好极了。可是她始终觉得有点心虚,眼睛不敢看夏沫。她没有将婚礼时的那个来电告诉夏沫,甚至在交还给夏沫手机时,把那个来电记录也删掉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她只是不想横生枝节影响到夏沫的婚礼,洛熙……洛熙只是不甘心才会打来那个电话吧……但是为什么心里一直惴惴不安。“不紧张啊,手术一定会很顺利,”望着并肩站在一起的姐姐和欧辰哥哥,尹澄的笑容开朗快乐,“因为我还要看着姐姐和姐夫的小宝宝出世,等着小宝宝喊我一声舅舅呢。”尹夏沫的脸颊顿时绯红如霞。她下意识地向欧辰望去,欧辰正望着她,眼睛深深亮亮的,她心中一慌,连忙又将头转过去,对小澄说:“还有几项检查需要做,时间差不多了,我推你去。”“好。”尹澄笑着点头,见姐姐害羞,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从病床上起身坐进轮椅里。其实他觉得自己应该可以走过去,但是医生要求他必须坐轮椅,为明天的手术准备好体力。如兄长般拍了拍尹澄的肩膀,欧辰说:“手术会顺利的。”“嗯,我知道。”尹澄再次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说,“姐夫,我想请你帮个忙。”“你说。”“那个愿意换肾给我的人,我很感激他,想要当面向他表示谢意。”尹澄仰面看着欧辰,目光恳切。他不明白为什么换肾给他的那个人要那样神秘,包括姓名在内的任何资料都没有。尹夏沫身子一僵,她紧紧握住轮椅的推手,紧张地看着欧辰。珍恩的脸色也变了变,屏息盯着欧辰。“我想,他会知道你的谢意。”欧辰顿了顿,对尹澄说,“不过,他同意换肾手术也许并不是因为善意,而是感激上天给了他一个如此仁慈的机会,也许是他需要感谢你。”“你认得他?”尹澄疑惑地说,他有些没太听懂那些话的意思。“是的。”“我可以见到他吗?”“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为什么?”尹澄皱眉。“该去做检查了,我们走吧。”尹夏沫打断他们两人的对话,推起小澄的轮椅向病房门口走去。珍恩舒了口气,连忙跑过去将门打开。欧辰想要从夏沫手中将轮椅接过去,她轻轻摇头,依旧自己推着轮椅走出病房。长长的走廊。坐在轮椅里的尹澄清秀虚弱,尹夏沫小心翼翼地推着他,欧辰和珍恩走在她的身边。一行人如此俊美醒目,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医生护士和病人纷纷赞叹地行注目礼。“姐。”“嗯?”“做完手术,我就可以出院了吧。”“……”尹夏沫脚步一僵,望着小澄的后脑,耳边响起刚才郑医生对她说的话。………………“夏沫,你知道的很清楚,当年车祸之后,小澄的身内很多器官严重受损,而且由于没有及时得到很好的恢复,使得这些器官的病变都很严重,其中肾病已经直接威胁到了他的生命。这次换肾手术虽然可以暂时延长他的生命,但是今后仍旧必须加紧治疗其他的病症,否则……”………………“姐?……”尹澄从轮椅中扭过头,困惑地看着姐姐。“……如果恢复得好,自然就可以出院了。”尹夏沫平静地说,在她的脸上似乎看不到一丝情绪的波动。“出院后,我可以和姐姐姐夫住在一起吗?”尹澄放下心来,好奇地问。“当然要住在一起。”“太好了,那样的话,又可以每天都见到姐姐了……”温馨平静的对话在走廊里轻声地响着,尹夏沫缓步地推着轮椅中的尹澄。珍恩心里暖暖的,看着如璧人一般的夏沫和欧辰,看着快乐的小澄,她忽然又觉得自己做得对极了!幸亏没有告诉夏沫那个电话……幸亏没有让洛熙的阴影继续笼罩和搅乱夏沫的婚礼……“尹夏沫——!”突然,一个饱含怒意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响起!那声音如此愤怒而响亮,以至于走廊中所有的医生护士和病人都吃惊地望过去!尹夏沫皱眉看去,珍恩也困惑地抬起头,只见那人面色憔悴,目光中透出绝望和恨意,然而一身的冷傲却丝毫未减,她居然是沈蔷!沈蔷寒着脸。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眼中的寒意令人不寒而栗,沈蔷紧紧瞪着尹夏沫,笔直地走过来,仿佛已经恨极了她,恨不得用目光将她杀死!珍恩张口欲问,却被沈蔷用手臂冷硬地拨开,她顿时踉跄了几步,等她慌乱诧异地回过神来,沈蔷已经站在夏沫面前,冷冷地逼视着夏沫。“沈小姐……”尹夏沫凝声说,不知道沈蔷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这样的没有礼貌。“啪——!”手起掌落,一记耳光硬生生地打在尹夏沫的脸上!那耳光充满了恨意,沈蔷目露寒光,右手重重地扇在尹夏沫的脸颊上!“啊……”珍恩倒吸一口凉气,惊得目瞪口呆,大庭广众之下,毫无由来的,沈蔷居然出手打人?!“姐——!”尹澄又惊又气,一时间顾不得许多,立时从轮椅中站起身来,担心地看姐姐有没有被打伤。欧辰惊怒,挺身将夏沫护在身后,然而看着夏沫的面容从霎时苍白又变得涨红起来,醒目的掌痕肿在她的面颊上,他忽然有种杀人的冲动。“尹夏沫!你很得意是不是?!”沈蔷厉声怒喝,她浑身充满了愤怒的火焰,声音将医院的走廊震得轰轰作响。尹夏沫呆呆地站着,如同做梦一般,她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而沈蔷眼中那入骨的恨意竟如匕首般将她定在地上。“为了名利不顾一切,用尽各种手段向上爬!恭喜你啊,尹夏沫,你终于嫁入了豪门!可是你不会做噩梦吗?!你不怕报应吗?!你不怕……你不怕被你伤害到的人会变成厉鬼,将你抓入地狱吗?!”“你说什么……”尹夏沫脑中轰轰乱响,理智告诉她,不要去听沈蔷那些语无伦次的愤怒的话语,可是她的心中有种莫名强烈的不安,那不安就像魔爪一样,从昨晚的噩梦就死死纠缠着她,让她无法喘息。“你会有报应的!尹夏沫!像你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应该早早地去下地狱!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我发誓,只要我沈蔷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你好过!”沈蔷连声怒喊,丝毫不顾忌自己的明星身份,仿佛绝望和恨意已经让她忘却了所有的一切。“请你克制一下你的情绪。”欧辰紧紧将夏沫护在自己身后,他沉怒地盯着沈蔷,冰冷地说:“你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哈哈,代价!好可怕啊!”沈蔷冷笑,目光从尹夏沫身上移到欧辰身上,“就算你是大名鼎鼎的欧氏集团少董,你以为我会怕你吗?!就算你能只手遮天,将所有的媒体收买,就算你伸出一根小手指头就能将我像蚂蚁一样碾死,你以为我会怕你吗?!你也只不过是一个被尹夏沫玩弄的可怜虫!”“你以为她嫁给你是因为什么?!是因为爱你?哈哈哈哈,只不过是因为你的财富和地位!因为你,她可以肆意地伤害洛熙,从他身上踩过之后就将他头也不回地抛下!将来她也会为了别的更有财富地位的男人,而将你抛下!如今洛熙所遭受到的痛苦,将来你必定会加倍地遭受到!”“洛熙……”莫名的恐惧越来越浓烈地将尹夏沫包围住,沈蔷疯了一般的愤怒和仇恨应该不会是毫无由来的,是……是发生了什么吗……“洛熙他……”仿佛喉咙被魔爪紧紧地扼住,尹夏沫克制着身体的颤抖,却无法把话完整地说出来,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你还记得他的名字?”沈蔷嘲弄地说,目光冷冷地,“你已经是豪门贵妇了,还记得旧情人的名字,不怕你现在的金主不开心吗?而且,你还有什么资格问起他!你不是早就像垃圾一样把他抛下,还担心他的死活吗?!”死活……尹夏沫的嘴唇一下子苍白起来,她死死地盯着沈蔷,声音低不可闻。“你说什么……”“他自杀了……”沈蔷嗓音沙哑,她仿佛忽然老了五岁,原本愤怒地瞪着尹夏沫的眼睛也在瞬间黯然了下来,就好像是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恨她,还是该恨她自己。那个男人心里从来没有她,而她却那样无法自拔地爱着他,甚至在他因为别的女人自杀时,唯一能够想到的,只是想帮他完成他的心愿。“尹夏沫,你得意了吗?……他居然会为你自杀……居然用刀片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尹夏沫呆呆地站着,忽然什么都听不懂,什么都听不见,恍惚中,只能看到沈蔷的唇片似乎在说着一些可怕的字眼,渐渐的,她也什么都不再能看见……世界寂静得如同真空……“就在昨天……就在你结婚的同一时刻……他自杀了……”沈蔷苦涩地闭上眼睛,“……流了很多很多的血……浴室的地面都被鲜血染红了……”珍恩拼命地捂住嘴巴,惊恐让她眼睛睁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尹澄也惊呆了,他呆怔地跌坐进轮椅中,不敢置信地呆呆望着沈蔷。欧辰的身子僵住!一股寒气从他的脚底传上来,他缓缓地看向身边的夏沫,看着她苍白失血的面容,看着她失神颤抖的神态,缓缓的,寒气从脚底一直传到他全身的血液中,就像可怕的咒语,仿佛他的幸福还没有来得及展开,就被完全冰冻住了。“洛熙哥哥……”尹澄紧张地问,不敢去看姐姐的神情。“……现在怎么样了……”“从昨天开始,已经抢救了好几次……医生说他流血过多……而且……而且求生意识很薄弱……目前还在深度昏迷中……很危险……”沈蔷睁开眼睛,眼底的恨意和愤怒竟已被脆弱和无助所代替,她幽幽地望着尹夏沫,说:“……你知道吗……就在发现他的时候,淌满鲜血的浴缸里还漂着话筒……那电话是打给你的……在他快要死去的那一刻……他曾经打电话给你……为什么……你竟然没有拦住他……”电话……那个电话!惊恐让珍恩的脸霎时变得惨白!她的身子开始一阵阵地发抖!“……跟我走!如果你还有一点点的良知,就让他活过来,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他活过来,你听到没有?!”沈蔷终于克制不住逼得她快要疯掉的绝望,抓住始终呆立着如同魂游天外的尹夏沫的手,用力拉着她向走廊尽头走去!“夏沫!”欧辰低喊一声,下意识地一把紧紧抓住她的手,窒息般的恐惧让他的手如铁箍般紧握着她!不,不可以让她离开!如果她离开,也许,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可是她呆呆地回头看他。眼中一片空荡荡的恍惚,仿佛根本不认识他,眼神穿过他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的手寒冷如冰,静静地不停地颤抖着,颤抖得很轻,仿佛她并不相信,仿佛她在噩梦中。而似乎她的灵魂在听到那人自杀的那一刻……已经无声无息地飘走了……欧辰手一颤。于是,沈蔷头也不回地将她拉走了,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医院走廊的尽头。尹澄不知所措地看着姐姐呆滞僵硬的背影,又回头看向苍白痛楚的欧辰,他心里茫然一片,怔怔地坐在轮椅里。珍恩面色惨白地一阵阵发抖!恐惧和罪恶感攫紧了她的身体。就是那个电话……就是那个电话……是她害死了一条人命,是她杀了人……******………………“我想,在我死之前,一定要把想做的事做完……你知道吗……很早很早,我就想向你求婚了呢……”树叶摇曳的光影中,他苍白的微笑被碎金子闪烁般的阳光染上温暖的光晕,整个人却恍若是虚无的。………………世界混沌而虚幻,尹夏沫仿佛突然跌入了白茫茫的雾气中,似乎有人在拉着她走,她的手腕很痛,却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轰轰作响的脑中在疯狂闪回着一些片断!………………“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留恋的东西,就会死去呢……”在树叶狂乱的摇动下,光芒变幻成阴影,他美得就像六年前那个如同从画书中走出的少年,眼瞳如夜,肌如樱花,唇色如血,他的声音恍惚得仿佛是深夜从遥远幽巷中传来的洞箫。………………她恍惚失神着,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仿佛被“砰”地塞进一辆汽车中,耳边有人在对她喊着些什么!她听不见,只感到那些话语里的愤怒和恨意如匕首般向她刺来!可是她也感觉不到疼痛。汽车似乎在飞驰颠簸地开着,她的身子在急速中不停地颠来颠去,但是脑子里还是麻木混沌的,她想不清楚,这是在梦里吗,为什么,为什么直到现在还醒不过来……………………“就算我下一秒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你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嫁给他吧……”他定定地望着她,眼底闪过一抹古怪的光芒,苍白的嘴唇忽然又变得鲜艳起来,鲜红得如同浸透了血。………………汽车似乎开到了最大时速,不停地急刹车,不停地加油门,那刺耳的声音如同噩梦中魔鬼的尖笑,她的身子被剧烈的颠簸着,脑中痛得要命,一阵阵的呕吐感从体内涌了上来!然后。她开始呕吐。大口大口地干呕着。直到有人将一只纸袋塞进她的手中。………………“你在害怕吗……”鲜红欲滴的唇角竟然勾出一抹淡然嘲弄的笑意,他缓缓地转身,秋日的阳光里,他的影子淡淡地映在地面上,在树叶晃动的光影间时隐时现。“我……绝不祝福你……”………………汽车猛地停了下来。有人用力将她从车内拉了出来,她被拉得跌跌撞撞,手腕刺痛刺痛,周围都是刺目的雪白墙壁,还有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眼前浓重的白雾中,看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可是她还是难受得想吐,似乎只有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才会舒服一点!………………“他自杀了……”……“你得意了吗?……他居然会为你自杀……居然用刀片割开动脉……”………………突然惊恐地低喊了一声,她重重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呆呆地站着,就像濒死的小动物,急促地喘着气,好像根本没有听见身边有人对她喊了些什么。她挣扎着站在原地,有人在拉她,可是恐惧忽然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下来,她在疯狂眩晕的白雾中,再也不肯向前走一步!直到有人用力将她推进一扇门去!那屋子如雪洞般。四壁雪白。只有呼吸机和单调的“嘀——”“嘀——”的仪器声响。………………“就在昨天……就在你结婚的同一时刻……他自杀了……流了很多很多的血……浴室的地面都被鲜血染红了……”………………“夏沫学姐……”有人轻轻喊她的名字,在混沌的白雾中,她的耳边依旧是轰轰的巨响,仿佛是被不由自主地控制着一般,她僵硬地向前走着,然后停下来。疯狂的眩晕中,世界漆黑无声,渐渐的,渐渐的,浓重的白雾一抹一抹地撕扯着散去,那苍白得如同已经死去的人影渐渐地浮现在她的眼前。雪白的病床。手腕虚弱无力地搭在床边。雪白的纱布将手腕上的伤口紧紧包扎着,一层一层,厚厚的纱布,不知道那伤口究竟有多深,竟需要这么多的纱布。苍白的面容。紧闭的眼睛。漆黑的睫毛。干裂的嘴唇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他静静地躺着,脸上罩着氧气罩,手腕上插着输液的管子,液体一滴一滴地流淌进他的身体。他的胸口竟似乎是没有起伏的,只有旁边心跳记录仪的微微曲线,证明他还活着。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他安静得就像刚出生的孩子,安静得好像什么都不再知道,不知道她来了,不知道她就站在他的身边,不知道她的战栗和恐惧,不知道他已经将她逼到了悬崖的边缘……“你……”良久良久,尹夏沫呆呆地望着那病床上苍白得仿佛随时在空气中消散的人影,声音呆滞而沙哑,如同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的,并不是从她的身体内发出的。“……你真的敢这样做……”病房里,沈蔷无力地靠着墙壁,闭上眼睛。她能够做到的只能是这样了。这世界太过滑稽,她是那么讨厌尹夏沫,恨不得洛熙永远不要再见到那个女人。然而,面对着昏迷中毫无求生意识的洛熙,她所能做的竟只有找来尹夏沫,让她去唤醒他。洁妮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让眼泪无声地从脸颊滑落。在发现洛熙自杀,看到洛熙的鲜血将浴室染红的那一刻,她怨恨过夏沫学姐,怨恨她居然可以忍心抛下洛熙去嫁给别人。可是——看着站在昏迷不醒的洛熙面前的夏沫学姐那苍白颤抖的身影和破碎得不成语句的声音,她才忽然惊觉,在学姐素来坚强淡静的外表下,也许藏着的是比常人更加脆弱的内心。“……洛熙……你究竟……究竟有多恨我……”尹夏沫颤抖着说,身体开始无法克制地发抖,她走近他,呆呆地盯着他,哑声说,“……难道你恨我恨到必须用这样残忍的方法……来宣告你的胜利吗……”病床上,洛熙的面容苍白失血。他深深地昏迷着。似乎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可是,你以为你胜利了吗……”眼睛黯淡如夜,她轻轻伸出手,似乎是想要碰触一下他的黑发,然而,手指却僵在那里,“你只不过……只不过……把你和我都变了输家……你伤害了你自己……用这种伤害再来伤害我……”“醒来啊……”“为什么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你不觉得这样很笨吗……”“如果我毫不在意你……你就算死了……对我有什么伤害呢……”手指颤抖着,她忽然失神地笑了笑,如同洛熙不是昏迷着,而是醒着的,她很轻很轻地对他说,“……你凭借的只不过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所以你就可以这样残忍地将我送入地狱……是吗……”“你在胡说什么?!”沈蔷忍不住怒声低喝,大步走过来,先是痛惜地看了看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洛熙,又满怀忿怒地瞪着尹夏沫,说:“他快要死了!他快要死了!因为流血过多心力衰竭,已经抢救了五次,可是始终还是昏迷!你这时候还说这种嘲笑的话!你就这么蛇蝎心肠吗?!你非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了才甘心吗?!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你难道真的不怕上天报应你吗——?!”“沈小姐……”洁妮紧张地赶忙走过来,低声说:“你误会学姐了,学姐没有在嘲笑洛熙啊,学姐也很伤心,你没有看出来吗?而且你轻声些,医生说过不要太喧哗,会影响洛熙的恢复……”“她伤心?!她就像个呆子一样!竟然一滴眼泪也没有!她身体里流的不是血,是冰!”沈蔷胸口火气直冒,又心知洁妮说的没错,病房里不可以喧闹,只得在实在忍耐不住一口气骂完之后,咬牙大步离开病房,重重将门关上!于是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你会死吗……”好像浑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什么都没有听到,尹夏沫眼神古怪地望着苍白昏迷的洛熙,说:“你只是在吓我……对不对……那我……那我认输……好不好……不要吓我了……你知道吗……我……我……”“我很害怕。”她怔怔地死寂地望着他。“或者……你一定要用死亡来惩罚我吗……可是……你很笨……即使你死了……也无法吓到我……”病房里四壁雪白,静静的,有空调吹出暖风,但是空气似乎依旧冷如雪洞,她很冷很冷,轻轻地颤抖着,越来越冷,冷得好像肋骨都一根一根地往里缩。他一直如死去般地躺着。仿佛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些什么,幽黑的睫毛虚弱地覆盖在苍白的肌肤上,甚至连最轻微的颤动都没有。就好像……他早已死了……缓慢地。尹夏沫缓慢地转过身体。缓慢地。她缓慢地向病房门口走去。洛熙……你吓不到我……她呆呆地打开病房的门。然后。她缓慢地。笔直地走在被白茫茫雾气包围的走廊里。你吓不到我……天空中飘起了雨,她静静地走在雨中,眼前是白茫茫的雨雾,她漫无目标地走着,被冰冷的夹杂着雨丝的风吹得轻轻摇晃着,仿佛有汽车的刹车声,仿佛有人从汽车中探出头来骂她,仿佛有路人扶住她担心地关问着什么……如果……你死了……在纷纷斜飞的雨丝中……在如影如幻的人群里……她缓慢地走着,仿佛她的一生就是在这样冰冷的雨中行走,偶尔有太阳出来,偶尔有彩虹闪现,但终究是一直在下雨。抬头看不见前路的雨雾,雨水很凉很凉,可是她早已麻木早已习惯了,无论遇到什么,她都不怕,是的,她是妈妈最坚强的女儿,她什么都不怕……那么,我把这条命赔给你……也就是了……浑浑噩噩地走着走着,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走了多远,似乎白天变成了夜晚,雨渐渐停了,又渐渐开始下,她的身子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她轻飘飘地走着。身体一阵阵火烫又一阵阵冰凉。耳膜持续地轰轰作响。脚步由灌了铅一般渐渐又变得虚飘起来,无从着力,就如踩在棉花团里,白茫茫,空荡荡,不知是从哪里走过来的,不知将要走到哪里去。她恍惚地走进一家医院。长长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刺鼻的消毒水的气息。恍惚地站在一间病房的门口。忽然。她打了一个寒颤。凌乱的飘散撕扯的思绪渐渐一丝一丝地被拽回来,她颤抖着深深地呼吸,不,她不可以软弱,她不可以被打倒!她还有小澄,明天小澄就要手术了,就算是魔鬼已经将她的每一分灵魂和肉体都绞痛撕碎地吞下,她也不能够现在就崩溃……拼命克制着手部的颤抖。尹夏沫缓慢地伸手向病房的门把。“砰————!!”门却从里面被猛地打开了!!“夏沫——!!”珍恩惊恐失措的面容出现在病房的房门后,一见到是她,就扑过来抓住她,将她拉向走廊旁边的露台,惶恐地盯着她,双手不停地发抖,声音中也充满了恐惧:“他……他死了吗?”尹夏沫呆呆地望着她,被她猛烈地摇晃着,刚刚恢复了一点清醒的脑袋又开始混乱了起来。“他死了……他死了对不对……”珍恩吓得脸色惨白,自从沈蔷说出洛熙自杀的事情,恐惧和害怕就将她彻底压垮了!她一直在等夏沫回来,可是夏沫一直没有回来,回来得越晚,就代表事情越可怕,不是吗?!而夏沫此刻的脸色这样苍白,苍白得,就好像她最害怕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对不起……”恐惧吓得珍恩丧失了理智,顿时慌乱失措地哭了起来。“……是我害死了洛熙!都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他打过电话来给你,就在婚礼中你从我面前走过,即将走到欧辰面前的那一刻!我接到了电话,对不起,夏沫,我不知道他当时快要死了,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把那个电话给你,我把他的电话按断了,我还把那个电话从你的来电记录里删除了!对不起,夏沫!是我害死了洛熙!是我杀了人!洛熙是被我害死的……如果我把那个电话给你……也许他就不会死……”“珍恩……”脑袋痛得要裂开了,露台上的冷风吹得尹夏沫一阵阵的眩晕,滚烫和寒冷在她的体内交织涌起,好难受,她吃力地站稳如重病般筛抖的身体,对珍恩说:“他还活着……他……”“夏沫,对不起——!”长期以来被内疚和自责逼迫得快要疯掉的珍恩再也听不到夏沫在说些什么,她满面泪水,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是我太自私了!其实我全都知道,一开始就全都知道,你和欧辰当时的说话我全都听到了!是为了小澄的换肾手术,只有欧辰体内的肾合适换给小澄,于是你才答应跟欧辰结婚……”“你……”尹夏沫呆呆地望着她。原来,珍恩一直都是知道的吗?“那样是不对的,不是吗?”珍恩哭着说,天知道,她的良心日日夜夜受到煎熬,而洛熙的自杀让她无法再回避这一切。“结婚应该是因为相爱而结婚,不应该是因为这样的交换条件而结婚,不是吗?!”“可是,是我太自私了……”“我没有劝阻你!我明明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而跟欧辰结婚,却从来没有劝阻过你!我想要小澄活下来,却眼睁睁地看着你去牺牲,还安慰自己说,你会幸福的!我是多么的自私啊,夏沫,我不配做你的朋友……”珍恩泪水迷蒙,哭得泣不成声:“我以为,只要让小澄活下来,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可是我错了!幸福也许不是交换就可以得来的……你嫁给一个你并不爱的人,我甚至没有试图劝过你!而明明知道洛熙的痛苦,知道他会难过,居然他在自杀时的最后一个电话,我都没有告诉你!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害死了洛熙!都是我的错!夏沫,对不起,对不起!……”露台上的风寒冷刺骨。尹夏沫几乎已经站不住了,头痛得一阵一阵要裂开般,而忽然,她的脊柱莫名地窜起一阵心惊的战栗,仿佛有某个人影,仿佛有细碎的声响……她霍然扭头看去!露台的门口,尹澄苍白虚弱的身体仿佛纸片一般静静地站着,他呆呆地望着哭泣慌乱的珍恩,又呆呆地看向她,眼睛黑洞洞的,衬着他失血的面容,就像忽然不知所措的孩子。“姐……是这样吗……”“是因为欧辰哥哥能够换肾给我……你才和他结婚的吗……”而远远的,在尹澄的身后……似乎是欧辰的身影……沉默地站着,欧辰望着她,仿佛等了她很久很久,仿佛可以一直等下去,却不知道她是否恨着他的等待,不知道对她而言,他的等候是否是另外一种炼狱。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请你在这份文件上签字。”欧辰将那份离婚协议书放在尹澄病床的床头柜上,然后拿出另外一份文件,递到尹澄的面前。尹澄看到文件抬头的几个黑体大字——换肾手术同意书。“不——!”尹澄失措地摇头。“还有什么要求?”欧辰凝视他,“说吧,只要你答应做这个手术,无论什么要求都可以。”“……为什么?”尹澄怔怔地望着他,“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情,都是因为想要和姐姐在一起,不是吗?为什么要签离婚协议书?为什么就算这样也还要将肾换给我?”欧辰沉默不语。“不,我不会同意手术。”半晌,尹澄低声说,“我不可以既拿走你的肾,又让你失去姐姐,那样对你太不公平。如果姐姐知道了……她也会不安的……”“那么,你要看着她死吗?”“姐姐不会死的!”仿佛被重重戳了一下,尹澄惊颤地说,“她只是感冒发烧了,很快……很快就会好起来!”“你明知道你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明知道她是为什么突然病得这么重!”沙哑的声音泄露出欧辰内心的痛楚,他的身体紧绷得如同随时会断裂的弓弦,“如果你真的关心她,你所能做的事情就是接受手术!变得健康,而且永远健康地陪伴在她的身边!其他那些无关的事情并不用你费心去考虑!”“签字!”将签字笔塞进尹澄的手中,欧辰抿紧嘴唇,眼底暗怒的火光让他看起来十分的危险。“不……”歉疚和不安使尹澄依旧无法下定决心,他将笔放在一边。“……”看着犹豫不决的尹澄,欧辰深吸口气,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坚定而缓慢地说:“就算是我请求你,请你签字,请你接受我的肾,请你……救救夏沫!”“欧辰……”他话语中藏也藏不住的痛楚让尹澄惊呆了。从小到大,他认识的欧辰都是淡漠高傲的,而此刻,这个低下头恳求他的人,真的是欧辰吗?“她所有的痛苦都是我造成的,而我目前所能做的,只是换肾手术而已。”欧辰闭上眼睛,声音暗哑,“至于你,我并不想请求你原谅我,那对我无关紧要。但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弥补她的机会。”病房里是长久的沉默。欧辰再度将签字笔塞入尹澄手里,那力量中带着强迫的决然,尹澄好像被什么驱使着一般,茫然地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谢谢!”欧辰一直紧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放松,好像怕他后悔似的飞快地收走了手术同意书,直接往门外走去。那声“谢谢”让尹澄心中猛地被扯痛了!“谢谢”不是应该他对他说的吗?怎么一切都颠倒过来了?望着欧辰高大萧瑟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尹澄轻声地自言自语:“欧辰,你真的很爱很爱姐姐,是吗?”******上午的阳光静静洒照在洛熙苍白的面容上。他的眼睛微微睁开。眼神茫然毫无焦距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不知此刻是仍旧身在梦中,还是过去的那些事情才是一场浓如白雾的梦境。………………“……我能求你不要嫁给他吗……”……“……可是……你是那么的冰冷固执,就好像一面没有缺口的冰墙,从来不会因为我而改变什么……夏沫,我能来做什么呢……你会因为我,而不嫁给欧辰吗?”……“……没有用的。”被树叶摇碎的风声中,她的声音如针一般冰凉闪着寒光。“因为……我爱他。”……“我爱欧辰。”………………嘴唇苍白干裂,眼睛缓缓地闭上,他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死神没有将他的生命带走,为什么那些痛彻心扉的回忆还是不肯将他放过。漆黑的睫毛紧紧地闭合着,心底一阵阵浓烈而麻木的痛楚,他仿佛被一波一波冰冷的海浪重新打回黑暗的深渊。“洛熙……”洁妮担心地低唤。几个小时以前洛熙从几天几夜的昏迷中苏醒过来,她还没有来得及喜极而泣,医生却告诉她和沈蔷,洛熙的求生意志很低,这样很不利于他各项身体机能的恢复。而且,如果不想办法让他振作起来,就算这次脱离了危险,他仍很有可能会再次选择自杀。沈蔷望着洛熙黯然憔悴的面容,她调整一下呼吸,压抑住心中的酸涩,声音平板地说:“尹夏沫和她的弟弟都来看过你,你还记得吗?”手指在病床上轻轻颤抖了一下。仿佛在那场伸手不见五指的漫天浓雾中,她似乎转瞬即逝地出现过,还没有来得及去感知她,就如影子般消散了……她真的来过吗……不是一场幻觉吗……为什么还要来看他……她不是完全不在意他了吗……她爱的……是欧辰……不是吗……她已经嫁给了欧辰……“她的弟弟是一个人来的,他坐在你的床边,对你说……”死死地握紧手指,沈蔷才能够逼着自己说下去,“……他说尹夏沫喜欢的是你……尹夏沫是因为她的弟弟才要嫁给欧辰,欧辰用自己的肾脏交换,只有尹夏沫和欧辰结婚,欧辰才同意将肾移植……”“……”唇色变得异常苍白,漆黑的睫毛缓缓睁开,洛熙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那么,不是他的幻觉了,梦境中听到的小澄的那些话……“……所以……那场婚姻只是一笔交易……”沈蔷勉强地说完,然而心头忽然又冒起一团始终压抑不下的愤怒火焰,她冷冷地说:“可是,在这场交易中,她终究是将你舍弃了!”“洛熙!”洁妮惊愕地看到洛熙居然一下子有了很大的反应。靠着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他虚弱已极的身体竟然直直地坐了起来,然而只是一晃,又重重地倒了下去,手腕上扎着的输液管也剧烈摇晃了起来!“你要做什么?!”洁妮惊慌地扶住他还欲挣扎起来的身体,一边按响医生的呼唤铃,一边着急地问。“我……要去见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洛熙眼底有异常燃烧的亮光,仿佛在一片灰色死亡的灰烬中,还有一抹最后的希冀。******一直拒绝换肾的尹澄忽然间同意手术了!珍恩不敢置信又欣喜若狂,怎么会突然间有这么大的改变呢?她又是高兴又是困惑,然而看着沉默的欧辰和同样沉默的小澄,她什么也没有敢问。一切准备工作进行的很快,当天下午手术就将开始。“姐,我要去做手术了。”望着病床上昏睡的尹夏沫,尹澄温柔地说,“你先睡一会儿,等我做完手术再来陪你。”“夏沫,你放心,手术一定会很顺利的!”珍恩尽量用快乐的语调说,好像换肾手术不过是一个像阑尾炎手术一样的小手术。颧骨上有高烧的潮红,尹夏沫静静地躺着,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欧辰将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放进去,又细细地为她将被子掖好,直到确信她任何地方都好好的,才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望向珍恩说:“手术期间,请你照顾她。”“哦……”珍恩怔了一下,不安地看着尹澄。手术会不会出问题呢,总是有种莫名的恐惧笼罩着她,不守在手术室门口,她恐怕会坐立难安的。可是,留下夏沫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里,她确实也放心不下。忽然,她想到手术室就在这层楼的西区,占据了整整半层楼的位置,,就算站在夏沫病房门口也能看到手术室外面的情况!“好的,你们放心!”珍恩用力点头说。病房门轻轻地关上,屋里只剩下珍恩和高烧昏迷中的尹夏沫。呆呆地望着夏沫,良久,珍恩咬紧嘴唇歉疚地低声说:“对不起……我闯了太多太多的祸……如果我从一开始就劝阻你……如果我告诉你洛熙的那个电话……如果我没有冲动之下说出事情的真相被小澄听到……一切就不会变得如此糟糕吧……你也不会病得这么厉害……”“对不起……”“……虽然我是你的朋友……却好像从来没有帮助你什么……反而一直都是你照顾我……如果换成潘楠……她会帮你很多吧……我是这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人……”“如果你醒来以后……因为讨厌我……要和我绝交……”珍恩颤抖地吸了口气,“……也是我应得的惩罚……可是,你为什么还不醒过来呢,小澄和欧辰马上就要开始做换肾手术了……手术过程中会不会有危险……你真的不会担心吗?”“夏沫……我知道……手术没有那么简单对不对……我见过你和郑医生说话时的神情,虽然你什么都没对我说,可是……手术过程会有危险的对不对……”越想越担心,珍恩终于还是坐不住了。她起身走向门口,将病房的门打开了一道缝隙。小心翼翼地不让门口的风吹到昏迷中的夏沫,然后她紧张地望向走廊的尽头,远远地,从这里看向手术室的外面。一群医生和护士走了过来。这里面,好些医生的面孔都是珍恩熟悉的,还有些医生是特别从国外请来参加这台手术。郑医生也走进了手术室,她的表情有点凝重,使得珍恩的心陡然被揪紧。过了一会儿。欧辰躺在移动病床上被推进手术室。又过了一会儿。尹澄也静静地躺着被护士推了进去。手术室的门关上。珍恩紧紧咬住嘴唇,呆呆地望着走廊尽头的手术室,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她忍不住回头看向屋里的夏沫,夏沫依旧昏迷在高烧中,仿佛也感染到了手术紧张的气息,夏沫的身体不时有着一些颤抖和挣扎。上天啊,保佑手术能够顺利完成吧!珍恩在胸前交握双手,用力地祈祷着!******“见她……”再次从昏迷中清醒过来,苍白虚弱的洛熙竟仍旧吃力地挣扎着要从病床上下来,医生和护士们想要按住他,对他说他的身体情况还非常不好,必须至少恢复几天之后才可以下床活动。然而洛熙什么都没有听到,他脑中轰轰杂乱地响着,换肾、交易、结婚这些突如其来的字眼让他仿佛整个人都要疯掉了!“我要……去见她……”在护士们的惊呼声中,洛熙挣扎着拔掉了手上的输液针头,脑中一阵剧烈的眩晕,他紧紧闭起眼睛,在虚弱得天昏地暗的漆黑中,用丝毫无力的双腿向病房门口的方向走去。洁妮慌乱扶住他,努力地试图能够最后劝阻住他,连声说:“过几天再去看夏沫学姐吧,你现在……也许你会吓到学姐的……不如等你的身体恢复得好一点……”他要见她!他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念头逼得他要疯掉了,不,他一刻也不能停留,他要找到她,他要问清楚!!强烈的念头使洛熙有了令人吃惊的力气,他推开洁妮的双手,在一阵阵的眩晕和虚弱中,握住病房门上冰凉的金属把手,用力将门打开!门外是一辆空空的轮椅。“我送你去。”沈蔷正站在门外,她推着轮椅,声音清冷地对他说。“可是沈小姐……他的身体……”洁妮吃惊地望着她。“不让他去,他也许会再死一次。”******仿佛在被烈火焚烧。隐隐约约的,有一些模糊的人影,有一些朦胧不清的声音,可是每当她想要伸手去抓住,那些人影和声音就如水波般散去。仿佛是在嘲弄她,无论她在那漫天的大火中是拼命地奔跑还是努力地去寻找,却每一次都是什么都抓不到,而每次当她终于放弃时,那些人影和声音又缠绕在她的身边,黑白默片般闪烁地说着些什么,好像是很重要的很重要的,而她却无论如何都听不到……病床上。尹夏沫辗转颤抖着,额头渐渐有细密的汗水沁出来,手指不时地紧握又放开,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珍恩没有留意到夏沫的变化,她紧张地站在病房门口,眼睛紧紧盯着走廊尽头的手术室。手术已经做了很长时间,门始终没有打开过,也没有任何医生和护士出来过。这……这应该表明手术还是顺利的吧,她不安地走来走去,紧紧地默念和祈祷着,上天啊,让手术一切顺利地完成吧!突然——手术室的大门猛地被打开了!珍恩惊住!只见一个护士匆忙地从手术室里跑出来,神情中有某种令人不安的凝重!珍恩记得,那个护士当初就是和小澄的开刀医生们一起走进手术室的!手术室中,手术刀剪的响声变得急促起来,心电图监护器持续地鸣起尖锐的警示音!麻醉昏迷中的尹澄面色苍白如纸,主治医生回头看一眼监护器的屏幕,皱眉加紧手上的工作。“血压70——40!”监看血压的医生急声说!“60——30!”“50——20!”“血压持续下降!”气氛顿时凝固起来,所有的医生都停了手中的刀剪,护士帮主治医生擦去额头的汗珠,主治医生也停下手中的工作,凝色命令说:“注射肾上腺素!”当那个护士又面色匆匆地陪着一位没有见过的医生向手术室跑回来时,珍恩已经从夏沫的病房跑了出来!她再也顾不得许多,满脑子被各种可怕的猜测塞满了,一把抓住那个护士,惊慌地连声喊:“手术怎么样?!是出了什么问题吗?!”“病人的生命指症出现异常,我们正在努力,请让开!”说着,护士跟着那位医生跑进了手术室里,只剩下珍恩惊怔地站在原地,恐惧和担心让她的身体一阵一阵发抖!小澄……小澄……“血压45——15!”“继续静脉注射肾上腺素!”“血压40——10!”“加大剂量!”雪白的手术室内,医生们紧急处理着危急的情况,尹澄静静地躺在手术床上,面容如同墙壁一般雪白。“小澄——!!”仿佛是在恐怖的噩梦里,急促的喘息和挣扎中尹夏沫的身子突然剧烈地弹了一下!汗水从她的额头涔涔地淌下,整个人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呆呆地坐起在病床上,可怕的梦境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漫天大火中,小澄的身体渐渐透明,她无论如何伸手去抓也抓不到,就像那是小澄在向她告别……“小澄……”周围的环境使尹夏沫逐渐明白这是病房,可是房间里空无一人,可是这并不是小澄的病房!她怎么会在这里?脑中一时无数的回忆和隐约的片断向她凶猛地袭来,然而她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些,胸口压得透不过气来的恐惧使她只想立刻看到小澄!她要看到小澄还是好好的!双腿虚弱无力。她一下子从病床跌到了地上!手腕被拽扯得锐痛,她一把将输液针头拔开,吃力地站起身走出去,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仿佛淋湿了以后被冷风冰冷地吹。走廊上空荡荡的,她眩晕地扶着墙壁走着,不知道这是几楼,只是凭着直觉想要走到走廊尽头的电梯间。珍恩害怕地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她用手紧紧抱住自己,用力想要克制身体一阵阵的发抖。什么是生命指症出现异常,是小澄有危险了吗,小澄……小澄……她低声地哭了起来。然后哭声越来越痛,她真没用,什么事情都帮不上忙,她就只会闯祸闯祸不停地闯祸,如果她没有乱说话,也许小澄的手术在几天前就已经顺利完成了……“你……为什么哭……”医院的走廊里,一个虚弱的声音轻轻地问。满面泪痕的珍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惊慌地扭头望去,下午清冷的阳光中那个人影仿佛虚弱得透明,苍白的面容,干裂的嘴唇,好像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站在那里,惟独那双眼睛定定地望着她,里面闪动着恐惧和脆弱的微芒。“夏沫——!”珍恩惊呼,扑过去扶住她,扶着她让她坐在长椅上,连忙用手去试她额头的温度,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触手冰凉,高烧竟似已经完全退掉了。“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自己出来了呢?我送你回去!”“……小澄呢?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为什么哭?”尹夏沫声音颤抖着,一连串地问,然而当她呆呆地凝视着珍恩脸上的泪水,脑中却已缓慢地清醒过来,那些纷杂的回忆渐渐理清,包括昏迷中曾经隐约听到的话语。小澄和欧辰正在里面做手术,对吗?而珍恩满面的恐惧和泪痕,难道——“……是手术出现问题了吗?”她的身体如冰冻般寒冷,眩晕的漆黑再次试图将她击倒……“……”珍恩努力挤出笑容,用力摇头,“没有,手术很顺利,是我一个人在外面等得有点害怕,乱担心所以才哭。夏沫,我送你回去,你刚刚还在发烧,身体很虚弱。”“是吗……”尹夏沫的手依旧在颤抖,声音却渐渐宁静下来。她死死凝视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上面亮起的“手术中”三个字就像三只暗红的眼睛,而方才噩梦中小澄逐渐透明的身体如同某种厄兆,让她的体内五脏六腑撕裂翻涌得想要呕吐。“那么,你不要哭……”紧紧握住珍恩的手,尹夏沫紧紧闭起眼睛,手指彻寒如冰。“……他们在做手术……需要照顾……我们不能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珍恩不安地开始在手术室外面走来走去,不时地绞紧双手咬紧嘴唇。尹夏沫始终静静地坐着,她的背挺得很直,没有靠向长椅的椅背,她坐得笔直笔直,仿佛所有的生命都灌注在这一刻的等待上。手术室里,欧辰和尹澄只有一布隔开的距离,两人都因为麻醉而昏迷着,这边的医生们已经开始为欧辰缝合伤口,那边的医生们还在紧张地关注着尹澄血压和心电图的变化——“血压开始上升!”“50——20!”“60——30!”“70——40!”“90——60!”“血压已经基本正常!”“好,继续手术,随时注意血压状况!”刀剪的碰撞声又开始在手术室内清脆地响起,尹澄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他静静地躺着,漆黑的睫毛如小鹿般温顺地覆盖在苍白的肌肤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下午的太阳渐渐落山,夕阳的光芒将手术室外的长椅晕染成淡霞的红色,珍恩忍受不住等待的煎熬,整个人站在手术室门口不停地跺脚,恨不得从门缝里挤进去!尹夏沫紧紧盯着“手术中”三个字,她的双手愈来愈冰凉,如石雕般僵硬地坐着。医院走廊的尽头。电梯间的指示数字忽然开始跳动,“1、2、3、”,按某种节奏亮起的数字就像压抑的心跳,然后——“叮!”电梯停在了这层。电梯门缓缓打开,被推出的轮椅里,坐着一个虚弱单薄的身影……“砰——!”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了!珍恩反射性地跳起来,一下子扑了过去!尹夏沫也顿时站起身,因为动作过猛脑中一阵眩晕,紧张和恐惧将她攫紧无法呼吸,在眩晕和漆黑中,她双腿颤抖着走过去,隐约可以看到医生和护士们是推着一张病床出来,病床上那人在麻醉剂的作用下紧闭着眼睛。“医生!手术怎么样!”“手术还顺利吗?!”“小澄……小澄怎么样!”耳边听到珍恩一连串地喊着,尹夏沫紧紧握住病床的边缘,眩晕的漆黑中她竟看不清楚昏迷中那人的面容。“手术还是比较顺利的,尹澄的手术大约需要再过一两个小时才能结束,你们不用担心。”医生一边和蔼地说着,一边和护士们推着病床向病房区走,“至于欧辰,他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一下,不过他身体素质很好,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太好了……”珍恩喜极而泣,抱住夏沫的肩膀哭了起来,“太好了……医生说手术顺利……刚才我还以为……还以为……”漆黑的眩晕一层一层散去,始终坠在半空中的心也渐渐落了下来,好像沙漠中拼命奔跑了几天几夜的人终于看到绿洲就在前方。尹夏沫颤抖着深吸一口气,走廊里被推动的病床上那张昏迷中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是欧辰。昔日贵族般倨傲的面容此刻显得是那样苍白,他静静地躺在雪白的被子里,薄薄的嘴唇依旧如平素一样抿得很紧,好像他从来没有快乐过,即使短暂的快乐留给他的也是更加深刻的疼痛。昏迷中的他就像一个执拗的孩子,痛得再厉害也不过是将嘴唇抿得更紧些。他的一颗肾……已经换给了小澄……紧紧握住病床的边缘,随着医生护士的脚步,尹夏沫推着病床上的欧辰慢慢地走着。隔着雪白的被子,她忽然能够感觉到他的手就在她的手边,孤独而寂寞的,与她的手就隔着一床被子的距离。移动病床在走廊里轰隆隆地走着。傍晚的晚霞中。淡红色霞光将病床上昏迷的欧辰和始终低头凝视他的尹夏沫轻轻地笼罩在一起,她的心神是那样专注,以至于全然没有留意到走廊的地面上投映着一道斜斜长长的人影。洛熙坐在轮椅里。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扶着欧辰的病床从他的面前走过,她低垂着头,海藻般的长发滑下她的脸颊,她瘦了很多很多,下巴变得尖尖的,她的眼圈红红的,浓密的睫毛上似乎还有泪水的痕迹。他屏息地望着她。她却专注地望着病床上的欧辰,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出现。他喉咙干哑地伸出手。那只手停留在空气中,是想要抓住她吗,还是想要让她注意到他,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些什么,只是觉得身体一阵阵的寒冷,这种寒冷甚至超过了临近死亡的那一刻。而她看到的只有欧辰。洛熙的手指僵硬在空气中,整个人也如风化的石头般随着空气一点一点被吹散……******深夜。因为担心而好几天没有睡觉的珍恩终于撑不住回家休息去了,尹夏沫独自一人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透过玻璃窗,她可以看到里面的小澄和欧辰。两人身上都插满了各种管子,同样的面色苍白,同样的虚弱,两人都在昏迷中沉睡,透明的输液液体一滴一滴流入两人的身体,心电图监护器的屏幕有规律地跳动着。手术是顺利的。只要再渡过手术后的危险期,就不会有大的问题,医生这样告诉她。透过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尹夏沫忽然有种茫茫然身在梦中的感觉,小澄虽然温顺但是骨子里却也是非常固执的,她以为他绝不会同意进行手术,为什么当她一梦醒来,手术竟已经进行了呢?原以为一切都再也没有转机。是由于她的自私伤害了洛熙和欧辰,所以上天才要夺走小澄来惩罚她。她原本已经绝望了,无力再去挣扎和反抗,可是为什么一梦醒来,事情又变得不一样了呢?小澄的手术顺利地结束了。而洛熙……洛熙……傍晚时分当她看着欧辰的病床被送入重症监护室,又走回手术室等待小澄的手术结束时,夕阳淡淡的晚霞中,洛熙坐在轮椅中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使她的身体猛然僵住!他眼珠漆黑地望向晚霞的天空。面容苍白消瘦得如同夜晚被风吹落水中的樱花,淡粉的颜色已然褪尽,花瓣雪白雪白,被冰凉的水沁着,透明得有种让人心惊的易逝和脆弱。他的双手静静地放在膝上。右手的纱布已经拆除,一道粗深可怖的伤疤蜿蜒在他的手腕处。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仿佛有要轰炸开来的血液在翻腾,却又如大雾中白茫茫的寂静,生生死死,爱恨纠缠,一瞬间已是恍如隔世,而再相见时,一切都早已不是原先的模样。洛熙沉默地坐在轮椅中望着天边的晚霞。他没有对她说话。好像已经根本不再认得她。他的到来似乎只是为了等候小澄的手术。当小澄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医生告诉她们手术过程比较顺利之后,他坐着轮椅的背影消失在晚霞的余光中。那一刻。扶着小澄病床的她紧紧闭上眼睛……她没有资格再去看他的背影,是她深深地伤害了他,她也伤害了欧辰,即使追上他孤独的背影,又能说些什么呢?欧辰已经失去了一颗肾。她已经是欧辰的妻子。她再也没有资格为其他的男人心痛。夜色深沉。尹夏沫用力地深吸口气,从纷乱的回忆中清醒过来,透过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她凝视着那里面躺着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的弟弟。一个是她的丈夫。他们是她的亲人,是她的生命乃至整个世界,如果说以前绝望和愧疚曾经让她想要放弃,那么今后她要用加倍的力量来守护他们。输液液体一滴一滴地流淌。寂静的重症监护室里,欧辰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睁开眼睛。他的眼睛黯绿沉寂,然而当透过明亮宽大的玻璃窗,看到尹夏沫清澈的双眼时,病床上的他血液突然凝滞住,她的眼睛就像大海般蕴满了深邃温柔的感情……远远地隔着玻璃……面容苍白的欧辰凝望着她。如同她是一个幻影般。深深地。久久地。凝注着她,不敢呼吸,仿佛那呼吸的小小动静会将她的幻影惊得破碎掉……******病房的窗户开着。夜风沁凉地吹进来,洛熙坐在窗边,病人服的衣角被风吹得微微飘扬,月光皎洁,他的侧面比月光还要单薄苍白。沈蔷默默地站在他身后,心里是酸涩的疼痛,这种疼痛说不出是因为洛熙还是因为她自己。在手术室的外面,她仿佛是一个透明人,哪怕她就在站在洛熙的轮椅后面,但是洛熙和尹夏沫却从未看到她。那两人的世界里只有彼此……她一直认为洛熙是被尹夏沫伤害的人,尹夏沫是她所见过的最冷血无情的女人。可是今天见到的尹夏沫,苍白削瘦的程度甚至超过了洛熙,似乎以前她所知道的尹夏沫都只是一个假相,一旦卸去那个坚强淡漠的外壳后,她看起来竟是那样的脆弱。究竟哪个才是真的……是她以前见到的听到的那个尹夏沫……还是那个她完全不了解的尹夏沫……可是,无论是哪个尹夏沫,和洛熙在一起似乎都是不合适的。相同的习惯于完美的扮演,相同的习惯于与人保持有礼却淡漠的距离,相同的习惯于将脆弱隐藏在坚强的盔甲之后,这样的两人也许互相碰触到的只有冰冷的外壳,而无法靠在一起彼此取暖。月光淡淡地洒照在洛熙的身上。他坐在轮椅中,一动不动地静默着,仿佛没有了思想,也没有表情,面前是一片空荡荡清冷的苍白。******手术后,欧辰在重症监护室里过了一夜,没有出现异常的情况,就转入了加护病房。当他再次从昏睡中清醒过来时,是上午时分,一抹阳光闪耀在他的眼前,金灿灿的阳光,她的面容被阳光映得如金子般温柔,低头俯看着他,轻声说:“你醒了……”她细心地用一方温热的毛巾擦拭他的脸和双手,看到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于是她又小心翼翼地将他的病床床头摇高一些,让他能够舒服地半倚着。“饿不饿?吃点东西好不好?”她拿过来一只保温杯,旋开盖子,热热的米粥香气顿时弥漫在空气中。她的病已经好了吗?那么昨晚透过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看到的她,并不是他的幻觉,可是深夜里她那双如大海般充满了感情的眼睛,又是不是他的幻觉呢?欧辰默默地望着她。“粥是少夫人亲手做的。”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欧辰抬头看去,这才注意到原来沈管家也在病房里。这次手术他并没有告诉沈管家,应该是她让沈管家知道的吧。“这是少夫人借用了医院的厨房,一直守在旁边,亲手为少爷您做出来的粥,请少爷多喝一点。”沈管家的眼睛里有异样的湿润,不知道是为手术后少爷苍白的脸色担心,还是为少夫人对少爷的关心而欣慰。“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一些流食,所以就煮了一些小米粥,你只喝米油就好。”尹夏沫轻轻将小勺里的米汤吹得凉些,送到他的唇边,“尽量多喝一点,对身体的恢复有好处。”不知怎么——欧辰却没有张口,温热的香气中,他的眼睛沉黯如夜。“不喜欢吃吗?”她怔了怔,“可是,我记得……”很久以前,他曾经有一次感冒发烧得很厉害,什么都不想吃,惟独吃了很多小米粥,所以她以为他是喜欢的。“啊,我知道了……”她微笑。“你喜欢小米粥里放些糖,甜甜的才好吃,对吗?不过医生嘱咐过,刚做完手术不能吃甜的东西,否则可能会引起高血糖。先忍耐一下好不好?过了这几天,我多做些好吃的补偿你。”她的声音如此轻柔。就像一个温柔的妻子在呵护闹脾气的丈夫。病房里的两个特别护士脸红地互相看了一眼,偷偷地笑。沈管家向那两个护士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出去,然后自己也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轻轻将门关上,把空间只留给那两个人。金色的阳光中。欧辰静静地半倚在病床上,他的面容依旧有些虚弱和苍白,身上插着很多管子,手腕输着液体。尹夏沫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细心地没有弄脏他哪怕一丁点,他沉默地望着她,她将喝完的保温杯收起来,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他微微干裂的嘴唇。“你不需要这样做……”欧辰沙哑地说。手术完成后,他和她的生命已经再无交集,现在她的关切和温柔,只会让他以后在没有她的日子里更加痛楚而已。“再睡一会儿吧,等你可以下床了,我就陪你去花园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她好像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将床头轻轻摇平,把被子轻柔地为他掖好。“睡吧,我会陪着你。”她坐到病床边,低声地说。******第二天,尹夏沫果然在医生的同意下推着轮椅里的欧辰去花园里散步了。阳光出奇的温暖灿烂,她扶着他慢慢地在草坪上走路,秋日轻柔的微风,绿茵茵的草地,她的体香随风沁入他的呼吸。“前几天你一直在发烧……”欧辰凝视着她洁白的侧面,感觉她是在用她全身的力量支撑住他的重量,她才生过病。“已经全都好了。”她微笑,然后摇摇头,“真是的,一定让你们担心了,说不定我还说了什么胡话。”“夏沫……”“不管怎样,以前的事情就都让它过去,好吗?”她打断了他,微笑着说,“看,前面那棵大树真好看,咱们过去坐一下吧。”回去病房的路上。经过了重症监护室。尹澄也已经从药物的麻醉中苏醒了过来,护士正在为他测血压、脉搏、更换伤口的敷料。从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看到外面的尹夏沫和欧辰,尹澄虽然虚弱却笑容灿烂地对两人挥着手。尹夏沫也笑着用力对病房里的小澄挥手。巨大的玻璃上,欧辰看着自己和夏沫的影子叠映在一起,那种感觉,如同他和她是不可分割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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