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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夏沫呆呆地望着那幅画,尹夏沫和洛熙没有走

文章作者:文学天地 上传时间:2019-10-23

“夏沫!”姚淑儿吃惊地迎上去,自从婚礼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尹夏沫,前段时间关于尹夏沫因为其弟去世精神备受打击的传闻铺天盖地,她曾向珍恩询问过情况,珍恩也含含糊糊说的并不清楚。虽然有了些心里准备,然而此刻亲眼见到她瘦成如此模样,姚淑儿还是吓了一大跳。而且,尹夏沫的眼睛恍惚失神,好像什么也看不见,姚淑儿惊疑地举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请让开。”欧辰不豫地沉声说,如果不是记得面前的这个女人曾经被夏沫邀请出席过婚礼,他会将她的那只手扭断。“啊,对不起,我只是……”姚淑儿尴尬地清醒过来,赶忙让在一边,手足无措地看着欧辰面无表情地搂紧尹夏沫走了过去。“嗤!”旁边的安卉妮发出一声嘲笑,得意地看着姚淑儿那幅尴尬的模样,又看了看被欧辰扶坐进一把梳妆椅中的尹夏沫。刚看到尹夏沫出现的时候,她又惊又怒,还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不过……这样精神恍惚的尹夏沫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安卉妮继续对着梳妆镜补妆和整理头发,懒得再往尹夏沫那边看一眼。“夏沫要不要补点妆,我的化妆师就在这里,她可以帮夏沫……”姚淑儿见静静地坐在化妆椅中的尹夏沫一张素脸毫无妆容,犹豫了下,又走了过去,温婉羞怯地对欧辰说,努力想要挽回刚才的一时失态。“不用……”欧辰凝视着静如洋娃娃的夏沫,仿佛视线中除了她,就再没有旁人,低沉的声音在异常安静下来的化妆休息室里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她这样就已经很好看。”“是啊,是啊……”姚淑儿连忙附和着,压抑下心底泛起的一点点酸涩。化妆休息室的另一边,沈蔷转头打量了片刻尹夏沫,又转过去头去,面容如常的冷傲。朴素姬好像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同她身边的助理和翻译低语了几句韩语,似乎是察觉到了尹夏沫的状态不对,不知道该不该过去向她问好。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热闹的声浪,大门打开,吴导演一行人走了进来,里面赫然还有曾经是《纯爱恋歌》编剧的钟雅!安卉妮连忙起身,殷勤地向吴导演问好,朴素姬和姚淑儿急忙紧跟着向他问好,就连沈蔷也站起身向他微笑致意,化妆休息室里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吴导演随意点了点头,就率着工作人员们走入旁边的会议室,留下副导演向众人解释试镜会的安排流程——“请大家准备一下,五分钟后先在会议室由影片编剧钟雅小姐向大家简单地讲述影片内容,然后请大家根据影片的同一个片段逐一试镜。各位的助理和其它人员请在休息室等候。”于是安卉妮、朴素姬、沈蔷都走进了会议室,将她们的助理们留在了化妆休息室。“你放心,我会照顾夏沫的。”姚淑儿温柔地扶起尹夏沫,望着欧辰说。欧辰沉默地用手指轻轻拢了拢尹夏沫的长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化妆休息室的门后。******“影片讲述的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姐弟两人,他们从小父母双亡,弟弟是极具天赋的少年画家……”试镜会议室中,编剧钟雅一边讲述着影片的故事内容,一边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几位女明星。沈蔷并不是她心目中最合适的女主角人选,影片中的姐姐是外表坚强而内心脆弱的女孩子,沈蔷的冷傲却是从内到外流露出来的。不过既然吴导演挑选了沈蔷来试镜,或许沈蔷的演技可以弥补气质外型上的差距。姚淑儿、朴素姬和安卉妮看起来都是温柔脆弱型的女孩子,区别在于姚淑儿是温柔中带点羞怯,朴素姬是温柔中透出贤淑。看着安卉妮,钟雅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安卉妮的温柔的笑容后面有某种她很不欣赏的东西。她们三个从外型上还是比较接近影片人物的,只是略微缺乏一些坚强的特质。至于尹夏沫……她比拍摄《纯爱恋歌》的时候瘦了好多好多,以至于钟雅在刚看见她的时候震惊不已。不过她虽然瘦了这么多,却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仿佛所有的美丽都以一种绝望的姿态毫无掩饰地展现了出来。如果说以前尹夏沫的美带着淡漠疏远的距离,那么此刻呆呆坐在姚淑儿身边的她则美得让人心生怜惜。只是尹夏沫似乎真的精神出了一点问题,钟雅犹豫地望着她,她现在的状态可以拍电影吗?“姐弟两人虽然生活很清苦,但是过得很开心。弟弟小成的个人画展即将举行,那天深夜他带着一些画稿去接正在超市上晚班的姐姐阿洁回家,不料遇上一伙歹徒抢劫超市……”钟雅将心思收回到剧本中,细细地讲解着影片内容。试镜会议室中非常安静,虽然除了尹夏沫以外,其它的女明星们事先都已经看过剧本,可是每个人都还是认真地听着。小成……画展……那些字眼轻轻回荡在会议室中……尹夏沫全身被阳光洒照着,长长的睫毛上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她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在听些什么,又仿佛什么都听不到。………………“如果有机会开画展,我不希望有太多的人来,”尹澄深深凝视她,“因为那些画,大部分只是为姐姐一个人而画的……”………………“……小成倒在血泊中,鲜血将他身边的画稿浸透得殷红殷红,阿洁抱着血泊中的小成悲痛绝望地呼救……”………………“砰——!”尹澄的身体高高弹起。“加大电流!”医生急喊。“砰————!!”尹澄的身体再次高高弹起来,又无力地落下。“电流再加大!”“砰——————!!!”像松软的布偶,他单薄的身子被高高地吸起,然后,重重无力地跌回去。心电图监护器“嘀——”地尖叫,一条直线,没有任何心跳的一条直线…………“……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下午的阳光中,医生逆光向她走来,面容恍惚而刺眼,声音如棉絮般断断续续地飘进她的耳中。………………金色的阳光静静在试镜会议室中闪耀,姚淑儿忽然觉得有些异样,当她转过头来,猛地吃了一惊!原本只是呆呆发怔的尹夏沫,此刻竟仿佛重病般面色苍白得骇人,黑幽幽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身体也如同在寒冬的深夜中,不停不停地颤抖着,像是在最可怕的噩梦里,挣扎在似醒非醒之间……“……阿洁无法接受弟弟已经死去的事实,她整天整夜地望着弟弟那些浸满鲜血的画稿发呆,她总以为小成没有死,小成还活着……”………………“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夏沫?小澄已经死了!已经死了!那天在医院,医生宣布他医治无效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他没有说过要吃鸡翅,他没有跟你说过任何话,你走到他病床边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小澄已经死了……”……“夏沫!你究竟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我在说,小澄已经死了!就算你天天做鸡翅,他也吃不到了!夏沫,我求求你,你醒过来好不好!”……“小澄已经死了……”……“小澄最想要看到的,是你的笑容。”欧辰声音沙哑地轻轻将她抱入怀中,“如果他在天国能够看见你,他一定想看到你快乐地活着,想要看到笑容在你唇边绽放的模样。”……“小澄已经死了……”………………试镜会议室中,钟雅讲述着影片的故事,然而,渐渐地,却仿佛有某种奇异的动静,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同一个方向。在椭圆会议长桌的那个角落,阳光宁静而透明。尹夏沫颤抖地闭着眼睛。幽黑的睫毛。泪水如星芒般在她苍白的面容上漫延。“尹小姐!”钟雅惊愕地看着她,口中的低呼却被一直闭目养神的吴导演猛地挥手阻止住——“不要打扰她……”吴导演审视研究着奔涌在尹夏沫脸上的泪水,满意地说:“好极了,只是听剧本就可以融入故事里面去。”泪水无声地流淌在尹夏沫的脸颊上。她仿佛突然崩溃了,又仿佛是在绝望的梦中,泪水没有尽头地流淌下来,从她的脸颊静静地落在黑色的会议桌上,一朵朵的泪水溅成泪花,她紧紧地闭着眼睛,肩膀无声地颤抖着。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向尹夏沫。在听到吴导演的评价后,那些目光里,多了一些或赞叹、或吃惊、或酸涩,或愤怒的色彩,安卉妮的眼光更是像喷发着妒火的毒箭!这一切,尹夏沫仿佛全无所觉。她只是在不停地流泪。好像那些是她一生全部的泪水。直到钟雅将全部影片内容讲述完毕,工作人员介绍完接下来试镜的具体内容,吴导演和工作人员们率先离开到隔壁的试镜室,尹夏沫依旧坐在原处。她的泪水已经流尽。幽黑的睫毛濡湿濡湿地紧闭在苍白的脸颊上。“夏沫,这是试镜的脚本。”姚淑儿心情复杂地将副导演发下的试镜剧本放在她面前,不过想一想,剧本中的弟弟竟然和小澄的名字同音,也许这是冥冥中的天意吧。反正即使夏沫毫无表现,女主角估计也轮不到她。“真精彩啊。”安卉妮慢悠悠地走过来,整个电影的剧本她早已看得滚瓜烂熟,不需要这片刻的时间再来温习。看着尹夏沫脸上残余的泪痕,安卉妮心中又是一阵气恨交加。莫非尹夏沫真是她命中的克星,她好不容易挣得了这个试镜的机会,又打听到吴导演并不会因为沈蔷是星点经纪公司的艺人就格外青眼相加,所以她下足了功夫去揣摩剧本,想要通过试镜博得吴导演的激赏,从而一举翻身!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痴痴呆呆的尹夏沫只不过是在假装而已,害得她大意了!“你还真会演戏啊,眼泪就像水龙头,说流就流,”安卉妮冷笑着站在尹夏沫身边,打量她,“怎么,这会儿还在演戏呢,可惜吴导演已经走了,看不到了。”朴素姬是第一个进行试镜的演员,她不解地往这边看了看,也听不懂她们说些什么,疑惑地走出了会议室,去到隔壁的试镜室。沈蔷充耳不闻,专心地看着试镜脚本。“安卉妮,你少说几句。”姚淑儿皱眉,夏沫失去弟弟的事相信没有人不清楚,她刚才分明是触景生情。“咦,你还为她说话?”安卉妮斜睨着姚淑儿,凉凉地说,“我记得以前她是你的助理,陪你参加过蕾欧广告试镜的时候,却毫不留情地抢走了原本属于你的机会!你全都不记得了?还是看她根基已稳,又搭上了欧氏集团的少董,才这么‘不念旧仇’、‘忠心耿耿’啊!”“你……”姚淑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嗤!”安卉妮不再搭理姚淑儿,低头紧盯着尹夏沫,眼神中闪出一抹恨意。什么弟弟死了,她才不相信这个女人会因为弟弟死了而精神异常,炒作而已,不过是想抢占新闻版面,居然在她面前玩这一套!而且,居然扮楚楚可怜扮到吴导演面前来了!“尹夏沫!你少给我装!有本事就真刀真枪地来!假惺惺地在听剧本的时候流眼泪,装得好像多融入剧情一样!骗得吴导演以为你合适这个角色!你就只有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吗?!”安卉妮怒火中烧地对她吼着,却见她毫无反应,不由得更加怒气上涌,顿了顿,凑近尹夏沫的耳边,一字一字,阴冷地说:“你就装吧!像你这样恶毒的女人,迟早会有报应的!啊,不对,你的报应已经来了!知道你弟弟为什么这么年轻就会死吗?那就是上天在报应你——!”仿佛电击般,尹夏沫猛地睁开眼睛!“安卉妮!”姚淑儿厉声打断她,然后不安地向通往化妆休息室的门看了看,又看向面色苍白望着前方的尹夏沫。“说得好。”远处的沈蔷合上试镜脚本,站起身。“既然是来参加试镜,那就在试镜的表现上真刀真枪地比一比,在这里吵这些没用的东西,不觉得无聊吗?”说完,沈蔷冷漠地离开会议室,她是第二个试镜的人。安卉妮气结地瞪着沈蔷的背影,终于用力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回她原来的位置,翻开试镜脚本看了起来。没错,试镜出来的效果才是最重要的,尹夏沫就凭那区区演技想要打败她,没那么容易!不就是流泪吗?安卉妮轻蔑地笑了笑,她以前能坐稳偶像剧玉女掌门人的地位,流泪的功力不比任何人差!就尹夏沫这点伎俩,连帮她提鞋都不配!******“不知道试镜开始了没有……”化妆休息室中,女明星的助理们窃窃私语着,一向跟随在明星们身边出入各种场合,她们彼此之间大多早就熟悉了。只是这次,她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兴奋地大呼小叫,而且比较淑女地低声议论,因为房间里有那个沉默俊挺的男人。他好像就是传说中欧氏集团的少董呢。好帅哦。虽然面容有些憔悴,可是他淡漠高贵的气息,黯绿如森林的双眸,散发出让人迷醉的男人味道。助理们边心不在焉地讨论着明星们可能进行到哪一步了,边偷偷地打量着从始至终没有看过她们一眼的欧辰。欧辰一直沉默地坐着,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可是突然间,他猛地皱起眉,好像在努力地听从会议室传出的声音。助理们这才注意到,会议室中隐约传来有人在高声说话,就像是在吵架。她们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安卉妮的助理干脆跑到门边,悄悄将隔着化妆休息室和会议室的门拉开少许。似乎已经吵完了。助理们只看到安卉妮愤然地从尹夏沫身边走开。“朴素姬已经去试镜了吧……”“啊,沈蔷也去试镜了……”“接下来是谁啊……”“是姚淑儿还是安卉妮……”“尹夏沫应该是最后一个吧,看她的样子好像有点不正常呢……”“嘘!”一个助理使了个眼色,其它助理们连忙紧张地闭上嘴巴,看了看欧辰,见他仿佛并没有听见,只是沉默地站在刚才尹夏沫离开的地方,透过半开的房门望着会议室中的那个背影。会议室中斜斜的阳光。她海藻般的长发散下脸颊,只露出苍白消瘦的侧面,阳光里,她的眼睛微微红肿,睫毛幽长幽长。她好像哭过了。欧辰心头骤然抽紧,下意识地想要走过去!可是,她的眼睛……他的呼吸突然凝滞了,即使隔着远远的距离,他也有种奇异的感觉,似乎她的眼睛不再像以前那样茫然没有焦距……“咦,轮到姚淑儿了……”助理们百无聊赖地打发着时间,顺便猜测究竟谁会在这次试镜中胜出。墙壁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走着。远远地,欧辰凝神望着她。她孤单单地坐在会议桌前,面色苍白地望着前方,面前桌上的那份试镜脚本始终没有翻开。******试镜室。窗台上摆着几盆黄灿灿的迎春花,细碎的花朵开满枝条,如瀑布般绽放出夺目的生命力。吴导演、钟雅和其它工作人员坐在摄像监视器屏幕后,聚精会神地观看各位女明星对于影片同一场戏的表演效果。朴素姬有着韩国演员所突出的细腻的脸部表现能力,收放自如;沈蔷的表现颇具她个人风格,坚强的冷傲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姚淑儿对于影片中姐姐柔弱的特质表现得很好,眼中含泪,楚楚可怜,使得在座众人纷纷心生怜惜。每个人都各有特点。难分上下。钟雅不由得开始佩服起来吴导演的眼光,他选来试镜的这几个人果然有独到之处,难怪他的每部电影拍出来的质素都是上乘的。想到这里,钟雅望着走到镜头前面的安卉妮,也许吴导演选择她来试镜,也是有其道理的。摄像机对着安卉妮。她怔怔地看着某个地方,眼中渐渐有晶莹的雾气凝聚,“扑”地一声,两滴泪水静静滚落,然后,大颗大颗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从眼底奔涌而出,她悲伤地低喊——“小成!”她脸上淌满了泪水,哭声悲恸,从压抑的低泣骤而变成放声而哭,却没有突兀的感觉,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震撼力!“小成,你不要走!”向半空中伸出手,安卉妮哭着试图抓住某样东西,泪水如绝堤的河流般疯狂地淌着,她渐渐哭得泣不成声,绝望无助地哭泣着,仿佛世界即将毁灭般地放声哭泣着!“小成——!”安卉妮那声嘶力竭的哭喊从试镜室高声穿透了出去!那飘进来的凄厉哭喊声就像一根针,将隔壁会议室中的尹夏沫惊得站起来!小澄……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小澄的名字……她茫然不安地望向四周,什么都没有,是谁在喊小澄,小澄在哪里,她呆呆地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ok!”吴导演不置可否地挥手!钟雅惊奇地看着正擦去脸上泪水的安卉妮,暗自佩服她流泪的功夫真是了得,眼泪说来就来毫不含糊。虽然她并不欣赏安卉妮以前做的那些事情,可是对于她流泪的这份演技还是感到钦佩。虽然无法从吴导演的脸色看出他对自己表演的看法,不过当安卉妮看到剧组众工作人员对她肯定的目光时,心中仍是一阵喜悦!安卉妮还没来得及在休息的座位中坐下,试镜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她冷冷地看向走进来的尹夏沫。哼,真是迫不及待啊,她倒要看看这个尹夏沫要怎么试镜,她就不相信尹夏沫可以比她哭得更有感染力,这个角色她拿定了!尹夏沫缓慢地走进来,她的眼神依然有些飘忽,茫然地看向四周,好像在寻找什么似的。下午灿烂的阳光中,她身上的白裙被风吹得轻轻飘扬起来,整个人如同是透明的,连灵魂都是透明的。“咳!尹小姐,可以开始了!”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她有任何开始表演的迹象,吴导演皱眉,副导演连忙尴尬地对尹夏沫喊。“嗤——”安卉妮所在的角落里,传来讽刺般的轻笑声。好像听不见任何声音。尹夏沫呆呆地。眼神落在试镜室窗台那盆黄灿灿的迎春花上。似乎很久很久以前,珍恩也抱来过跟它很像的一盆迎春花,黄灿灿的细小花朵,放在小澄病房的窗台上……可是……他一直在昏迷……没有醒来……他从没有看到过那盆花……不对……他醒来过……为什么他们都说他死了,他明明还活着!她听到了!在病房那眩晕的混乱和死寂中,她听到他又有了呼吸!她走过去,在那一刻,她听到了他的心跳和呼吸!……“姐……”灿烂的金色阳光洒照在尹澄纤长的睫毛上,瞅着她,他唇角缓缓露出温柔的笑容,在寂静的病房中,那笑容仿佛也有着金色的光芒。……“小澄!”望着黄灿灿的迎春花,尹夏沫恍恍惚惚地低喃着,似喜似悲,如同在泡沫般易碎的梦中。……“我怎么会死呢?我答应过你,我会永远陪着姐姐,永远不会离开姐姐身边的……”“是,我记得,所以我没有被他们骗到。”手指轻轻抚摸着他温热的面庞,她低柔地凝视着小澄,“你看,姐姐都没有哭,姐姐没有上他们的当……”……小澄没有死……小澄不会离开她的…………“姐……”金色的光芒中,尹澄的笑容恍若是透明的,他像孩子般轻轻蹭着她的手掌。“……我不会死,我不舍得离开你。”……“姐,我会永远陪着你……”……“小澄……”她知道,小澄不会离开她。在这世界上,她没有了妈妈,她只有小澄,小澄不会忍心离开她…………“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夏沫?小澄已经死了!已经死了!那天在医院,医生宣布他医治无效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他没有说过要吃鸡翅,他没有跟你说过任何话,你走到他病床边的时候,他已经死了!”……窗台上迎春花黄灿灿得刺眼眩晕……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向耳膜冲去,整个世界轰轰作响,她的身体寒冷地一阵一阵颤抖,然后一片一片地四分五裂,空荡荡地飘散在空中。他死了……是吗……所以她每天做鸡翅,她做的很好吃,真的很好吃,可是无论怎样喊他,他也没有从屋里走出来吃上一口……他死了……是吗……否则无论她做的好不好吃,他都会笑得很开心,狼吞虎咽地吃很多很多,夸她做的饭菜是世上最好吃的……“小澄……”泪水从眼底疯涌而上,小澄死了,小澄死了,为什么她还活着,为什么小澄也会骗她!为什么妈妈要抛下她死去,为什么尹爸爸尹妈妈要抛下她死去,为什么现在连小澄,也要抛下她!为什么她还没死!为什么只有她还活着!泪水如海洋般在她的身体奔涌!然而那一张张的画,小澄为她画下的那一张张的画……泪水汹涌在眼中,睫毛染得湿透,竟一颗眼泪也没有滚落出来,她死命地克制着,不让哪怕是一滴眼泪滑落…………“你有没有发现……”……“……无论在哪幅画中,小澄画的你都是笑着的,笑容是那么灿烂,好像没有烦恼,单纯快乐地生活着。”……“小澄最想要看到的,是你的笑容……如果他在天国能够看见你,他一定想看到你快乐地活着,想要看到笑容在你唇边绽放的模样。”……试镜室里寂静无声。钟雅怔怔地望着摄像机镜头前的尹夏沫,直到咸涩的泪痕将她的脸浸得生痛,她才心痛恍然地惊醒过来!她是怎么了……明明尹夏沫并没有哭,只是一直仿佛在恍惚地出神,脸部的表情是那样的细微,甚至台词也念得并不清晰,可是……环顾四周,钟雅猛然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和她一样。虽然尹夏沫并没有放任眼泪流淌出来,而看着她的那些人们,却被她瞬息间变幻的欣喜、幻灭、绝望、坚强击中了心底最柔软酸楚的神经……良久,吴导演站起身,走过去对尹夏沫说:“很好,你很适合这个角色。”座位中安卉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怒地狠狠瞪向尹夏沫!尹夏沫却默然地站着。似乎还没有从演戏的情绪中出来。这时,在座的剧组工作人员也纷纷赞叹地彼此议论起来,对尹夏沫震惊四座的表演交口称赞。朴素姬微笑着走过去,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对尹夏沫说:“表演得很棒!”见尹夏沫神情恍惚地没有回应,朴素姬略怔了一下,礼貌地又鞠躬行了个礼,离开试镜室向化妆休息室走去。沈蔷淡淡地望了尹夏沫一眼,并没有和她说话,向吴导演点头示意后,也走出了试镜室。“夏沫,你真的很出色,把影片中姐姐的感觉诠释得淋漓尽致!”钟雅忍不住也走过去,从《纯爱恋歌》拍摄的时候起,她就一直对这个冷静得有些淡漠的女孩子有很深刻的印象。“那不过是因为——她的弟弟刚刚死去。”一个讥讽中带着浓浓酸意的声音飘进来,安卉妮一步一步地逼近沉默站立的尹夏沫,挑衅般地瞥了她一眼,才笑着对钟雅说:“钟雅编剧,如果你写的是一个死掉弟弟后变得痴痴呆呆的姐姐,那么她演会更合适!不,那根本就不用演了,尹夏沫小姐自己本色出现就足够了。”“……”钟雅皱了皱眉,望着怔怔不发一语的尹夏沫,虽然很不喜欢安卉妮话语中的意思,可是,真的是那样吗?“尹小姐……”吴导演审视着尹夏沫,提高了些声音喊她。“她听不到的,她已经完全疯掉了!”安卉妮娇俏地笑着,眼中寒光闪动,装作开玩笑地将手放在尹夏沫面前,用力挥了挥。“这可是试镜会啊,怎么精神病院的护士没有看好你,放你跑出来了呢?哎哟,刚才不是演得很出色吗,怎么这会儿连句话都不会说了?!喂,看这里看这里,你还认得我是谁吗?”就在安卉妮笑得最灿烂得意时,一个挺拔的身影挡在尹夏沫面前,将她紧紧护在身后。那男人冷冷盯着安卉妮,声音不怒自威:“安卉妮,看来以前让你付出的代价太小了。”是欧辰……他眼神中的冰冷吓得安卉妮不由后退了一步,惊惧交加。就是这个男人一手摧毁了她在娱乐圈辛辛苦苦建立的事业!否则即使她的声誉一落千丈,也不至于沦落到没有任何拍片的机会!曾经她想要只是出演一些小配角,可是依然被所有的制作单位拒绝,他们暗示她,得罪不起欧氏集团。全靠她搭上了钱总这条线后,才终于又有了一点点事业复苏的迹象。虽然恨极了尹夏沫,不过安卉妮也知道,再惹恼欧辰无疑极为不智,于是她只得恨恨地闭上了嘴巴。“夏沫,我们走。”欧辰低头搂紧尹夏沫的肩膀,心痛地看着她脸上隐约的泪痕。她哭了!她哭过了!也许,他带她试镜来是对的。她终于有了一定的反映,不再完全的自我封闭了。可是,她为什么哭?是因为剧本,还是因为她被人欺负了?想到这里,他又冰冷地看向面色惨白的安卉妮!“请留步。”吴导演出声说,审视着始终沉默不语的尹夏沫。“尹小姐,我很欣赏你刚才在试镜中的表现,不知道你是否原因出演影片女主角呢?”“她刚才试镜了?”欧辰一怔,屏息问。夏沫居然能够正常地进行试镜了吗?“是的,她表现得非常出色。”钟雅回答他。“夏沫……”一种强烈得不敢置信的冲击使得欧辰的呼吸紊乱了一下,他的右手必须紧紧握住夏沫的肩膀,才能让那种充实感证明一切并不是幻听。半晌,他方自平静下心情,凝视着她,轻声问:“……你想要出演那个角色吗?”试镜室里,每个人都在等待尹夏沫的回答。安卉妮怨毒地瞪着她,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尹夏沫怔怔地望着窗台上那盆黄灿灿的迎春花,好像还是什么都听不见。“这部电影里的弟弟,名字叫小成。”被人们遗忘已久的姚淑儿柔声对尹夏沫说。在夏沫试镜的时候,只有她知道,夏沫口中喃喃喊着的,并不是“小成”,而是“小澄”。“那个小成,也喜欢画画,也有一个像你一样爱着他的姐姐。夏沫,我觉得,也许是小澄想要让你拍这部电影,而且电影里面的姐姐和弟弟,有一个很幸福的结局……”仿佛有风吹过窗台上黄灿灿的迎春花,细碎的花朵在枝叶间轻轻动着,就像是在笑着点头。尹夏沫的睫毛忽然颤了颤,良久之后,她也如那些花儿般——默默点了点头。******夏沫居然接下了《画境》女主演的角色!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珍恩觉得简直是天方夜谭!前几天还如同蚕茧一般将自己封闭起来,对外界毫无知觉的夏沫,怎么可能突然间接下了这部电影呢?而且,居然是夏沫自己点头同意的!不过,当珍恩看到电影剧本时,怔住了,那影片里的弟弟竟然叫“小成”,同样的喜欢画画,同样的早早离开人世。影片讲述的是当弟弟死去后,姐姐陷入了精神崩溃无法自拔,每天望着弟弟留下来的那些画稿发呆,终于有一天她竟奇异地进入了那些画稿中,回到了过去,重新见到了弟弟。在画的幻境中,两人永远地生活在一起……是因为这个剧本,夏沫才接下这部电影的吧,看着剧本中圆满的故事结局,珍恩心中一痛,泪水缓缓流淌下来。随着尹夏沫出任《画境》女主角消息的传出,娱乐圈顷刻间轰动沸腾,所有媒体都对此事争相报道,深入挖掘——尹夏沫究竟精神状态如何,为什么吴导演会舍弃了沈蔷、朴素姬这种天后级的大牌而选用只拍过一部连续剧的尹夏沫,欧氏集团的少董欧辰怎么会允许自己的新婚妻子重新踏入演艺圈,是不是两人的婚姻出现了问题,各种各样的猜测和疑问使得尹夏沫的名字铺天盖地地出现在所有报纸杂志的头版头条!紧接着——又一件更加轰动的新闻出现!《画境》的制片方居然宣布,影片中的男主角由已经远赴美国一段时间的天王巨星洛熙担纲出演!洛熙的fans们欣喜若狂,在洛熙的公司门前聚集欢呼,给洛熙寄去无数的礼物和鲜花,在网络中为庆祝洛熙的回归发出无数祝贺贴,甚至自发筹款在各大报纸买下版面欢迎洛熙的归来!与洛熙fans们的激动兴奋不同,各媒体虽然也兴奋异常,却纷纷关注的是,已经宣布暂时告别演艺圈的洛熙为什么又会接下《画境》的出演?他的加入和尹夏沫的出演有没有关系,是两人旧情复燃,还是尹夏沫嫁入豪门后婚姻并不顺利,只得靠拍戏来排解,洛熙此次出演为了名正言顺地陪伴安慰她?珍恩知道洛熙也会出演《画境》时,颇有点担心。以欧辰以往的性格,绝不会允许夏沫和洛熙有任何接触的机会。虽然夏沫精神恍惚的这段时间,欧辰默许洛熙可以经常出现在夏沫身边,然而两人一起拍片的话,不可避免地会有各种亲密的接触,进行各种感情的交流和沟通……欧辰会不会阻止夏沫出演呢?可是,自从自从接下电影《画境》之后,夏沫似乎在渐渐地恢复,她不再整天坐在客厅的窗前发呆,而是每日沉默地读着剧本。随着剧本一页一页的翻动,她的表情也隐约有着似喜似悲的变化,就像是有了新的寄托,从原本那个自我封闭的世界换到了电影故事的世界中。如果欧辰阻止她拍片,夏沫会不会又回到昔日的蚕茧里?不过,珍恩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欧辰仿佛并不在意洛熙的出演,他继续将欧氏集团的业务交给下属去处理,每日陪在夏沫的身边,甚至开始学着亲手为夏沫做饭。这天是《画境》正式开拍的第一天。清晨的阳光洒照着尹夏沫,剧本静静地放在她的膝上。欧辰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来,空气中弥漫出早饭的香气,他先将温热的牛奶放在她的面前,然后将煎蛋夹在烤得金黄的吐司片中,又放入了几片火腿、番茄和生菜,做成一个三明治,小心翼翼地放到她的唇边。“夏沫,吃点东西好吗?今天也许会在片场呆很久……”欧辰耐心地温声劝说她,将三明治凑近她的嘴唇,“……如果不吃东西,没有好的体力,万一正在拍戏你昏倒了怎么办……”“吃一点……”“乖……”“煎蛋煎得很香的,你尝一尝,很好吃……”那只握着三明治的骨节分明的手上有被油花溅伤的水泡,不知道是做了多少个失败的煎蛋,才有了最终这个金黄金黄完美的成果。望着那只手上的水泡。尹夏沫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下,缓慢地,她的目光看向半蹲在自己面前的欧辰,眼底有某种轻轻的触动,就像水波下隐约的涟漪。然后,她咬了一口他手中的三明治,慢慢地咀嚼着,然后,缓缓地咽了下去。因为紧张,欧辰的手僵硬地顿在她的面前!她没有吐!这一次她吃了进去没有吐出来!狂喜将他全身攫紧,甚至没顾得上确定刚才她望着他的眼神是不是他的幻觉,将牛奶轻轻放在她的唇边,他屏息紧张地说:“再喝一点牛奶。”奇迹般地,她喝了牛奶,又吃了几口三明治,虽然一早上她吃的还是很少,但是对于欧辰来说,已经足以令他欣喜若狂的了。收拾完早餐,欧辰将她膝上的剧本放入她随身的包中,帮她穿上外套,开车将她送到片场。他的心情如此之好,以至于开车的时候,他的唇角竟有了一点微笑的弧度。珍恩却还是有点担心。夏沫这样的精神状况能够参加电影的拍摄吗?她能记得住台词,能在强烈的聚光灯下和众人面前顺利地表演和说出对白吗?第一天正式开拍的时候,珍恩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然而随着吴导演喊出的“Action!”,照明灯刺眼的光线下,夏沫奇迹般地活了起来!(有读者说印刷的书上是“的活了起来”)摄像机镜头前。深夜,在超市货架旁整理商品的尹夏沫闻声望去,是洛熙眼睛亮亮地笑着,喊着她,抱着一堆即将在画展中展出的画稿出现在超市门口。特写镜头推进尹夏沫的面部。她唇角的笑容像花儿一样绽放,望着洛熙,就像望着全世界最值得骄傲的宝藏,眼中如大海般充满了幸福的光芒…………满地血泊。尹夏沫惊恐地抱着胸口中枪的洛熙,拼命地喊着,眼中狂乱的泪水滴落在洛熙苍白的脸上,她捂着洛熙胸前流血的伤口,身子绝望地颤抖着,喉咙沙哑地呐喊…………珍恩站在外围,望着被六、七架摄像机包围住的夏沫,此刻的夏沫就像小澄去世前的那个夏沫,光芒四射。她在镜头前或笑或流泪,所有的感情都投入在影片的故事中,每一个笑容,每一滴泪水都动人心魄。或者夏沫就会好起来了呢?珍恩暗暗地祈祷,祈祷是天国的小澄安排了这部电影让夏沫拍,这部电影是夏沫恢复正常的转机。“ok!”但是似乎珍恩的祈祷并没有太多的效果,随着吴导演满意地挥手喊停,灯光暗下,尹夏沫眼睛里点燃的光芒也黯淡了下来。她沉默地坐回场边。等待着下一场需要她出镜的戏。她又仿佛回到了那个封闭的空间,看不到始终陪在她身边的欧辰,看不到默默关注着她的洛熙。她只是低头看着剧本,才短短的时间,剧本的边页已经被她的手指磨得发旧了起来。一天一天。尹夏沫仿佛割裂成了两个人,拍戏时全情投入的夏沫和不拍戏时沉默恍惚的夏沫。不知怎的,这样的夏沫让珍恩更加胆战心惊。隐约的,珍恩有种不安的恐惧,就好像夏沫是在燃烧她最后所有的生命演出这部电影,而当电影拍完的时候……珍恩不敢将自己的恐惧流露出来让欧辰发现。欧辰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冰冷倨傲的欧辰少爷,在他令人心惊的憔悴消瘦中,更多的是令人吃惊的温柔。每天照顾着夏沫的一切琐事,他甚至细心到帮夏沫修剪指甲,弯腰替夏沫擦去鞋子上的灰尘。而在夏沫沉默出神的时候,欧辰也沉默出神地望着夏沫,如同他的生命就在她的体内,当她的生命消失的那一刻,他的生命也会随之消失。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画境》的片场始终没有像其它电影拍摄过程中那样喧闹过,无论在什么地点拍摄都有欧氏集团请来的保全公司将追寻过来的记者们和围观的群众远远隔离开,无论是剧务们搬动灯光道具、还是其它演员在场边的闲聊都是静悄悄的。“ok!很好!”吴导演的喊声是片场唯一的高音。听到这场戏也顺利完成,摄像师和灯光师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和剧务们一起将摄像机和照明灯搬到下一个场景处。因为下场戏接着就要开拍,尹夏沫和洛熙没有走回场边的休息区,两人并肩坐在巨大的礁石上。今天的戏是在海边拍摄的。春日的海边清冷清冷,尹夏沫默默地望着蔚蓝色的海面,海风将她的长发吹得有些凌乱。一件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肩上,那外套上还有着洛熙的体温,而她仿佛一无所知,怔怔望着大海。“我在纽约的时候,每周都去教堂,有一次,听到了一段祈祷文。”洛熙同样地望着大海,声音随着海风飘进她的耳中,“愿上帝赐我平静的心,让我接受我无法改变的事情……”海面上有金色的阳光。“……愿上帝赐我勇气,让我改变我能改变的事情……”被海风吹过,海面上的金色的阳光像碎金子般一波波荡起。“……愿上帝赐我智慧,让我能够分清这两者。”远处,几只海鸥在海面上飞翔,一波波荡起的阳光将它们的翅膀染成如自由般的金色。尹夏沫怔怔地看向海面,阳光将她的睫毛也映成淡淡的金色。“所有可以做到的事情,你都已经为小澄做到了,那些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就接受它吧。”洛熙痛惜地凝视着单薄如纸的她,“而现在的你,可不可以为了小澄,振作地生活下去呢?”海风轻轻吹过。欧辰沉默地望着坐在礁石上的那两人,他手中拿着夏沫的外套,原本正要走过去的脚步停了下来。金色的阳光将她和洛熙照耀在一起,她肩上披着洛熙的外套,洛熙温柔地凝视着她,似乎正在对她说些什么,她似乎在听又似乎仍是发怔。纵使隔着远远的距离,欧辰也可以感觉到洛熙眼中对她的深情。如果当初没有硬把她从洛熙身边夺过来……如果小澄去世后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是洛熙,而不是他……蔚蓝的大海。金色的沙滩。那阳光中礁石上的两人就像镶着金边的美丽油画,而他却是破坏画面的多余存在。“少爷。”一个熟悉的声音将欧辰唤醒,他掩住眼底的沉黯,转头看去,竟是许久未见的沈管家。尹澄过世后,精神恍惚的夏沫没有回去欧宅,她旧日的公寓太小,欧辰也不想让她被过多打扰,于是就让沈管家留在欧宅不必跟过来。“少爷,这是刚才收到的一封信,好像是……”沈管家尽力想要克制声音中的紧张,然而双手的颤抖依旧泄露了他激动的心情。方才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子来到欧宅的大门外,说是澄少爷的同学,依照澄少爷生前所托将这封送来,他吃惊得顾不得许多,立刻决定将信送到少爷手中。“……好像是澄少爷写的……”那是一封淡蓝色的信,信封上的字体清秀优美。“小澄?!”休息区中的珍恩无意识中听见了,她先是一愣,然后血液呼地冲上来,她从椅子中跳起来,惊呼一声,猛地扑向沈管家手中的那封信!欧辰的身体也顿时僵硬起来!他紧紧盯着那封信,淡蓝色的信封右下角,寄信人名字那里,有一个熟悉而清秀的字——“澄”。小澄……远处的礁石上,尹夏沫恍惚听到了那个名字,她缓缓地扭过头。欧辰稳定了一下心绪,握着信,大步走向海边的她。“夏沫!这封信……小澄的信……”欧辰将那封信递向她,喉咙忽然沙哑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她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信,霍地站起来,洛熙急忙扶住她,不让她被脚下碎礁绊倒。海风清冷清冷。尹夏沫从欧辰手中拿过那封信,手指轻轻地颤抖着。那封信仿佛是从天国寄来的,淡蓝色的信封上没有邮戳,只是简简单单地写着收信人“姐姐”,寄信人“澄”。良久,她望着那封信。两滴泪水滑落,打湿在淡蓝色的信封上,泪迹缓缓地晕开。那是小澄最喜欢用的信封,他说淡蓝色是大海的颜色,是最适合她的颜色。同样淡蓝色的信纸上。那清秀的字体熟悉得如同小澄那双天使般澄净的眼睛,如同他在轻声地喊她“姐姐”,在笑着对她说话——姐:如果你收到这封信,那么我已经在天国了。你不要伤心,我在天国一切都会很好,除了有时候会很想你很想你。姐,我真的不想离开你……可是,就像你说的,上天是公平的,它每给予人们一些,就会拿走一些。上天将你给予了我,让你成为我的姐姐,让我成为你的弟弟,这是它恩赐给我的最幸福和幸运的事情。姐,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即使上天再次让我从你和生命当中选择,哪怕是选择一百次,我也要成为你的弟弟,其它的全都可以舍弃。所以,我实在是幸福的啊。姐,不要因为我的离去而难过,好吗?我只是暂时离开你一下,很快就会重新回到你的身边。在我离开你的这段日子里,你要好好地活着,快乐地活着,替我去看世界各地的美景,替我去吃世界各地的美食,不要生病,不要太累。姐,我只是暂时地离开你一下。下一世我还会回到你的身边,那时候,我希望我能变成你的哥哥,让我来照顾你,把你宠得像个小公主。或许,不用等那么久,我就会回来,也许我会变成小娃娃钻进你的肚子里。呵呵,姐,你看,你只是暂时地看不见我,而我在天国每天都可以看见你。每当看见你的笑容,我就会有一百倍的快乐,每当看到你难过,我就会有一百倍的伤心。姐……请为了我,也要每天生活得很快乐,好吗?我永远爱你。你的小澄金色的阳光照耀在淡蓝色的信纸上,泪水一滴滴滑落下尹夏沫苍白消瘦的面颊,她的身体一阵阵地颤抖着,长发被海风吹得凌乱飞扬,她紧紧握着那信纸,一片片的泪水将上面的字迹晕湿。然后。她窒息着晕倒了过去,两滴泪滑向她的耳际。洛熙心痛如绞,伸出双臂想要抱住她,却有人已经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于是她的泪水便淌入了那人的胸前。“夏沫!”欧辰痛声低喊,抱紧她冰冷的身体。******雪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息,似乎有无数的白影来来去去,耳边的声音如棉絮般断断续续,有人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那种心痛和恐惧从他的手指一点点传入她的心底。就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她以为……她会在那个漫长的噩梦里死去。“欧先生,恭喜你,你太太已经怀有两个多月的身孕……”隔着厚厚的棉絮,似乎有隐约的声音对始终握着她手的那人说。握着她的那只手顿时僵硬如铁!而后又滚烫起来!那只手握着她,火热而颤抖!一张男人的面孔埋进她的手掌,似乎有热热的泪水打湿她的掌心,那个声音沙哑激动:“夏沫,你听到了吗,孩子,我们有孩子了……”孩子…………或许,不用等那么久,我就会回来,也许我会变成小娃娃钻进你的肚子里…………耳边断断续续地听着欧辰那暗哑激动的声音,她躺在病床上,漆黑的睫毛颤抖濡湿,当他滚烫的泪水落在她的掌心时,她的泪水也从紧闭的睫毛间滑落……在泪水的滑落中……她渐渐恍惚了时间……仿佛有白天的光芒与夜晚的漆黑在慢慢地交替……就像不断有着生命的逝去……又有着新生命的降临……

雪终于融化了,阳光灿烂而清冷。黑猫一动不动地趴在窗台上,面前小碗里的牛奶还剩下很多,它边舔着牛奶边不安地看着屋内,房间里安静得诡异的气息让它每低头喝一次奶都要马上警觉地再抬起头来。这是尹夏沫和小澄旧日居住的楼房。一切摆设同她结婚前一模一样,厨房里的用具依然放在熟悉的位置,曾经被拿走的那只彩绘金鱼的白色砂锅也回到了原来摆放的地方。欧辰站在厨房的门边。他的背脊仍旧笔直挺拔,却瘦了很多,下巴上有着暗青色的胡须阴影,目光黯然地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地重复着每天同样的过程。电饭锅里散发出米饭的香气。尹夏沫将鸡翅洗了又洗,打开火,站在灶台边小心翼翼地翻炒炖煮。浓稠汤汁翻滚着小小的泡,等到汤汁完全收好,她将鸡翅倒入盘中,微笑着又盛出一碗米饭,放在托盘里向餐桌走去。欧辰让开厨房门口的道路。她的眼睛里没有焦距,仿佛完全没有看到欧辰的避让,如一朵云般轻轻走了过去。将托盘放在餐桌上,她唇角的笑容也像云影般温柔,摆好碗筷和那盘红烧鸡翅,她抬起头,含笑对着小澄的房间喊:“小澄,吃饭了!”心底骤然的绞痛使得欧辰猛地握紧了手指。看着怔怔微笑着坐在餐桌边的她,看着她拉开的那把空荡荡的椅子,看着桌子上那每天不变的红烧鸡翅、一碗米和一双筷子,尽管他早已见惯了她的这些举动,可是心底剧烈的疼痛却一日强过一日。“……好吃吗?”她温柔地凝望着正午时分那把空荡荡的椅子上透明的阳光。“……好吃就多吃一点。”她将一块红烧鸡翅夹到小澄的碗里,满足地微笑着,眼神轻柔温和,似乎看他吃的开心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你还记得吗,做鸡翅的方法是妈妈教给咱们两个的。”她侧着头,笑着回忆,又夹了一块鸡翅放到那只碗中,“要用滚开的水先把鸡翅焯一下捞出来,不能直接就开始炒,那样会不容易熟烂……”“……然后炒锅里放一点油,再放一点糖,把鸡翅倒进去翻炒……”她说着说着笑起来,“我第一次做的时候,把糖炒焦了才放鸡翅,整个都糊掉了,可是你还是说真好吃……那时候你是在骗我对不对……”“……”“……”灿烂的阳光,她细柔的低语声轻轻地飘荡在屋里,窗外已然是早春的景色,黑猫无声地趴在窗台上舔着喝牛奶。那碗米饭上的鸡翅越夹越多,渐渐地无论如何再也放不下了,她才怔怔地停下筷子。然后,她开始沉默。眼底温柔的光芒一点一点地熄灭,她呆呆地坐着,呆呆地望着那只堆满了鸡翅的碗和那把空椅子上透明的阳光。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她是没有思想的,如果没有人打扰她,她可以永远这样呆呆地坐下去。“你也吃一点,好不好?”在红烧鸡翅的盘中舀出一点汤汁拌入新盛来的米饭中,一只男人的手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将一口米饭送到她的唇边。“哪怕只吃一点,好吗?”声音里加入了更多的温柔和祈求,勺子更加接近她的嘴唇,欧辰试图让她吃一点东西,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从小澄去世之前的那段昏迷开始,她几乎就没有再吃过任何东西,这段日子她更加几乎是滴水滴米不进。“夏沫……”看着她呆呆紧闭的嘴唇,沉痛的无力感和恐惧感再次攫紧欧辰的全身,他忍不住将呆如木偶的她拥入怀中,闭上眼睛,喉咙沙哑地说:“不要这样,你这样,小澄在天堂看到也会伤心的。”在他的怀中,她的眼睛没有焦距地茫然看着前方,瞳孔又大又深,里面空荡荡的没有灵魂,她的身体瘦削得只剩下了骨头,如同她的血肉也在一丝丝地消散。“就算我求你……”欧辰的手臂紧紧地拥住她,恨不能将自己的生命输入她的体内。“……就吃一点,好吗?”仿佛听到了他声音中的痛楚,她的身体似乎没有那么僵硬,欧辰屏息地放开她,再次将盛有米饭的小勺凑近她的嘴唇。她苍白干裂的嘴唇还是呆呆地闭着,他狠下心,小勺微微用力,挤开她的牙关喂了进去。望着她木然地将米饭吞咽下去,欧辰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用纸巾轻柔地擦干净她的唇角,又挖了一小勺米饭,这次特意放了一点鸡肉在上面,他将小勺凑近她,轻声说:“就这样,再吃一点……”正这时,她的面容却变得异常苍白,胸口开始“咯咯”作响,然后她扭过脸去,张开嘴,“哗——”地一声,开始剧烈地呕吐!她将方才吃下的那口米饭呕了出来。她俯身继续不停地呕着。大口大口地呕吐着,她面如金纸,全身都是虚汗,那些呕出来的都是清水。“夏沫!”欧辰惊痛地扶紧她,感觉到她周身冰冷颤抖,那样刮肠搜肚的呕吐似乎是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而她的脸上并没有痛苦的表情,连呕吐都是茫然和呆滞的,这种平静让他心底的恐惧和无助愈来愈强烈。她的身体仿佛已经失去了进食的基本机能。无论为她准备怎样的食物,无论如何哄劝和强迫她吃,她总是呆呆地望着前方,即使勉强她吃下去,她也会一阵阵地反胃呕吐出来。她消瘦得可怕。而且她整日整夜地睁着眼睛,好像她的身体也不再需要睡眠。只有医生强制为她打了安眠剂,她才会昏睡过去。也只是靠着昏睡时为她输些营养液,来维持她的身体。******《爱弟不幸早逝,尹夏沫悲痛欲绝!》这一天,大街小巷的报摊都把橘子日报放在最醒目的位置上,这条套红的重磅新闻顿时吸引了无数路人的驻足瞩目!自从尹夏沫淡出娱乐圈,嫁入豪门,已经渐渐脱离了公众的视线。虽然狗仔队一心想探知她嫁入豪门后的生活,无奈欧氏集团将她保护得异常周全,记者们竟完全无法接近她,时间一长也只得放弃了。好在娱乐圈的新人们层出不穷,新鲜的面孔和新鲜的八卦使娱记和公众也逐渐淡忘了她。直到这篇新闻的出炉,尹夏沫才又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橘子日报的记者华锦披露出来,尹夏沫的弟弟尹澄已于半个月前过世,年仅二十岁。尹夏沫与其弟姐弟情深,无法接受这个打击,精神出现异常。华锦同时披露出来,据可靠人士透露,尹夏沫嫁给欧氏少董欧辰,竟并非为了欧氏显赫的家世,而是因为当时其弟尹澄急需做换肾手术,恰好只有欧辰的肾配型合适。这桩婚姻不过是一场换肾的交易。这条新闻就像巨石投入水面,激起一片哗然!关于目前尹夏沫丧弟后的精神状况,关于尹夏沫嫁入豪门的内幕,一下子成为世人关注议论的焦点!各媒体纷纷派出记者跟踪这桩新闻,尹夏沫婚后居住的欧宅别墅被记者们包围了起来,在华锦的报道中所提到的医院记者们也毫不放过,追逐着可能知情的医生护士甚至清洁员探听讯息。接连几日打探下来,尹夏沫其弟尹澄的过世被确切地证实了,欧辰换肾给尹澄的事情虽然医院里含糊其词,然而根据娱记们的“判断”,华锦的报道应该是事实。至于尹夏沫现在的情况,她是不是已经精神崩溃,却无从得到证实。各家媒体的娱记们在欧宅别墅周围蹲守了几天几夜,都没有见到尹夏沫进出,也无法拍到任何她的照片。记者们反复拨打尹夏沫和其经纪人的手机,也全都处于关机状态。记者们同样找不到欧辰。他也仿佛失了踪般,甚至蹲守在欧氏集团里都找不到他的身影。据说,他已经有好几周没有来过公司,一切事务都是特助和其它几位董事在处理。这样说来,也许尹夏沫的情况确实不很好,一向重视工作的欧氏少董数周不到公司,也许就是因为要照顾有丧弟之痛的妻子。有记者如是分析。“夏沫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珍恩家里的这个电话,只有少数关系紧密的人知道。姚淑儿和采尼刚刚才打来过电话,放下电话不到几分钟,潘楠也打了过来。听着话筒里传来潘楠焦急的声音,珍恩呆呆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夏沫……夏沫她……“尹澄……”没有听到回应,潘楠的声音僵滞了片刻,低哑地问:“……真的过世了吗?”珍恩的手一颤,心头生出阵阵颤栗般的疼痛,不知不觉小澄离去已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可是每次提起,那道伤疤都仿佛会淌出永不凝固的鲜血。“……是的。”克制住喉咙的颤抖,珍恩尽力用平静的声音说,然而看着卧室墙壁上那幅小澄生前为她画的那张画,她的眼圈还是不由自主地又红了。“……那夏沫……夏沫她……”话筒里传来潘楠担忧关切的声音,珍恩心中又是一痛,想到夏沫每天呆呆地倚坐在窗边的身影,想到夏沫那已然消瘦得如纸片般的模样,她的泪水难过地流淌了下来。她答应过小澄会好好照顾夏沫,可是现在的夏沫……“她的情况很糟吗?”好像听到了她的流泪的声音,潘楠连声急切地问,“她现在在哪里?我要去看她!”“不行……”珍恩望着油画中小澄的侧面,黯声说:“……夏沫已经不认得任何人了,而且她以为……小澄还活着……”同一时间。洁妮震惊地望着报纸上的内容,她手中不停地拨打尹夏沫的手机,可是听到的永远只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声音。犹豫了片刻,她重新按下一串号码。于是在遥远的纽约。洛熙公寓里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窗外的风很大。春天来了。远处的楼下,杨柳发出了嫩芽,草坪里的小草一天比一天青翠,而珍恩每天看到的夏沫都是一样的。每天,夏沫平静在厨房里做上米饭,做好红烧鸡翅,喊小澄出来吃饭,将鸡翅夹到那只碗上,直到再也放不下,然后,夏沫就开始一整天的发呆。如果有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她越来越瘦,瘦到了让人胆战心惊的地步,瘦得就像一抹飞烟,轻轻一吹就会消失在空气中。欧辰请来了一些心理医生。然而无论心理医生怎样耐心地开解和引她说话,她始终木然地坐着,好像听不见也看不见,她的空间与外面的世界隔着厚厚的墙壁。“她不可以再这样了!”看着夏沫的眼睛如同深夜般幽黑空茫,看着夏沫的手腕瘦骨伶仃得没有一丝肉,珍恩颤栗地说:“她必须要醒过来,她这样下去会死的!”她会死的……红烧鸡翅的酱汁溅在她的手指上,欧辰正小心的帮她擦拭,听到珍恩的话,他陡然僵住了!她的手冰凉冰凉,轻若无骨,望着她呆呆出神的模样,一股寒彻的凉意冻僵住他的心底。她……会死吗……“小澄已经离开了!”珍恩扳过她的肩膀,伤心地低喊着:“小澄他……已经死了!你明知道小澄有多爱你!你明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小澄知道了会有多伤心!夏沫,你醒醒好不好!小澄死了,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你还是要活着啊!”尹夏沫呆呆地被迫面对着珍恩。她的眼睛呆滞空茫,有种异常的平静,仿佛再没有了悲喜。“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夏沫?小澄已经死了!已经死了!那天在医院,医生宣布他医治无效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他没有说过要吃鸡翅,他没有跟你说过任何话,你走到他病床边的时候,他已经死了!”珍恩泪流满面地大声对她喊着,想要唤回她的意志,哪怕唤醒她会让她再痛一次,也不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她这样慢慢死去!窗外的阳光灿烂明媚。尹夏沫缓缓地转过头去,她出神地望着被风吹动的白色纱帘,阳光在透明的纱帘中漾出温柔的光芒,她的眼珠一动不动,她的身体也一动不动。珍恩的喊声渐渐无力。就好像无论怎样的呼喊,都不会得到任何回声。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从白天坐到黑夜,再从黑夜坐到天明,任由欧辰整日整夜地守在她的身边,任由珍恩不断尝试着各种方法,她只是悄无声息地坐在客厅的窗旁。而这一天,如木偶呆滞般的尹夏沫忽然在冰箱里慌乱地翻找起来,她越找越急,口里喃喃低语着,神情越来越不安,后来竟一件件将冰箱里的东西全都扔了出来!“鸡翅……”她茫然地翻找着,眼中充满焦急不安。“你做了什么?!”欧辰沉怒地看向珍恩,早晨的时候他见到珍恩在冰箱前忙碌,冰箱里原本储藏了足够夏沫做很多天用的鸡翅。“是我把鸡翅拿走了。你看,这样是有用的对不对?她有了一点反应了!这是好现象对不对?!”仿佛是在给自己打气,珍恩努力深呼吸了几下,走到焦急得已然呆住的夏沫身边,再次试图唤醒她。“夏沫,不要再做鸡翅了,小澄吃不到的……小澄已经死了……在天国的人是吃不到任何人间的东西的……”是有用的吗……望着夏沫呆呆站在冰箱前的背影,那斜斜映在地面上的又长又黑的影子,欧辰心底那绝望的黑洞越裂越大,这种绝望和恐惧超越了以往!以前那种因为得不到她而绝望的情绪和现在比起来简直什么都不算,他愿意用他的所有的一切去交换她的清醒。哪怕用他所有的财产,哪怕用他的生命,哪怕——永远离开她的身边……当他终于拥有了她,当她永远也不会离开他,他却明白了,所有对她自私的占有的爱都比不过她幸福快乐地活着。“鸡翅……”“鸡翅……”脸上的焦急慌乱愈发得明显,尹夏沫一把推开不停对她说着什么的珍恩,脚步虚浮地吃力向大门走去,嘴里喃喃地说:“小澄,你饿了是吧……”“你等等……姐姐这就去买……”“夏沫!你究竟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我在说,小澄已经死了!就算你天天做鸡翅,他也吃不到了!夏沫,我求求你,你醒过来好不好!”珍恩紧紧拉住她,悲伤和愧疚让她的泪水再次绝堤!“夏沫,你一直那么坚强,你什么都不怕,你坚强得像一颗大树一样!你醒过来好不好!小澄不在了,可是你还有欧辰,你还有我啊!我发誓,我会像小澄一样永远照顾你,永远陪着你!求求你,夏沫,求求你不要这样!”可是尹夏沫什么都没有听见。她喃喃自语着,用力推开哭泣的珍恩,走向大门,欧辰追上她,正准备拦住她时,“哗”地一声,她已经将大门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大概没料到门会忽然打开,有些惊讶的表情,然后他紧紧地凝视着她,身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他的头发长了些,面容瘦了些,他深深地凝望着她,然而望着望着,他眼底那如海水般的渴盼渐渐转变为痛苦和怜惜。欧辰怔住了。看着许久未见的洛熙,看着洛熙眼中那份对她浓郁依旧的感情,半空中,他欲拉住夏沫的手僵了僵,慢慢放下。“鸡翅……”尹夏沫茫然地看了看挡住她的那个人影,无意识地伸手想要将那人拨开,她要赶快去市场买鸡翅回来做给小澄吃,小澄身体不好,如果饿到会生病的。“夏沫,你不能出去!”珍恩从猛然见到洛熙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她顾不得和他打招呼,连忙从身后拉住试图推开洛熙的夏沫,着急地喊。现在所有的媒体都在猜测夏沫精神是否正常,万一她出去被记者们碰到,记者们一定会如恶狼扑食般包围住她!“鸡翅!……”“鸡翅!……”始终无法摆脱开珍恩的双手,尹夏沫的脸上流露出焦急狂乱的表情,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开始拼命地挣扎,用力地挣扎!“好!我给你!是我把鸡翅藏起来了,我这就拿出来,你不要出去……”珍恩低泣着,终于宣布投降。小澄,她又失败了,是她太笨,她没有能好好地照顾夏沫,没能做到答应他的事情。正午的阳光洒照在小小的厨房里。透明的水流从水龙头中静静流淌下来,尹夏沫的面容恢复了平静,她仔仔细细地反复清洗着鸡翅,用手指搓洗鸡翅的每一寸地方。每当她洗好一块,就有一只修长的手将它接过来,认真地用干净的毛巾吸干它表面的水分,然后整齐地放到盘中。锅里倒入少许的油,她打开火,怔怔地望着油渐渐热起。身边那人细心地为她戴上一双棉质的烧菜手套,然后将一只打开瓶盖的白糖罐放到她的面前,她怔怔地挖了一勺糖放入锅内。白糖融化出小小的泡,那只男人修长的手将她稍微拉开些,把一盘鸡翅倒入锅中,锅里溅开“噼啪”的声响,待到油花落下,他才将锅铲递给她。她茫然地看了看他。又茫然地扭过头去,瞳孔里一片空荡荡的怔仲,她慢慢地翻炒着锅里的鸡翅,看着它们慢慢金黄,接过那人递来的酱油,接过那人递来的凉水壶,锅里的汤汁翻滚出浓香的气味,弥漫在厨房的空气中。看着洛熙和她肩并肩地站在一起,灿烂的阳光将两人的侧面勾勒成美好的金色,她和洛熙之间有种难以言语的默契,似乎洛熙可以察觉到她的每一寸心思。沉默地望着那两人。欧辰的背脊笔直而寂寞。珍恩不安地看看陪着夏沫做菜的洛熙,又不安地看看欧辰。洛熙瘦了些,在以往那种美如少年的妖娆中,更加多了几分男人的气息。他的唇边不再有似笑非笑的神情,黑如深潭的眼中流露出的是坚定和刚毅。欧辰也瘦了很多很多。虽然他的神情依然淡漠倨傲,虽然他的背脊永远笔直,可是他的眼睛沉黯伤痛,两腮边的胡须青痕已多日没有修整。夏沫整日整夜地不睡,他似乎也是陪着她整日整夜地不睡。而此刻他黯然地望着夏沫和洛熙的目光,突然让珍恩心惊了起来,仿佛他已经有了某种决定。“小澄,吃饭了。”尹夏沫将碗筷和红烧鸡翅摆好在餐桌上,温柔地对小澄的卧室喊着,然后她坐在那里静静等,等小澄走出来,坐在那把拉开的空荡荡的椅子上。等了许久。卧室的门依旧静静地关闭着。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坐到她的面前。怔怔地,她没有如往常般对着空椅子喃喃自语,而是无声地将一块鸡翅,又一块鸡翅夹到小澄的那只碗里。碗里再也放不下,最后一块鸡翅险些从最上面滑下来,一双筷子及时夹住了它。“也许是小澄累了,想在房间里面吃,我把饭菜端进去给他,好吗?”洛熙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鸡翅重新摆好,轻声对她说。尹夏沫缓慢地抬起头,似乎努力想要听懂他在说些什么。良久——她呆呆地点了下头。珍恩吃惊地捂住嘴巴!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第一次见到夏沫对外界有了一点点的反应,虽然这反应的基础是建立在哄骗之上。此后,尹夏沫仿佛结束了她一天的工作。她又开始坐在客厅的窗户前发怔,眼珠动也不动地望着窗外,默默出神,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偶尔唇角还会微微露出一抹笑容。洛熙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没有去打扰她。也没有试图和她说话。他知道小澄是她的生命,在她的世界里,小澄是她唯一的重心。或许小澄是病弱的,或许看起来是她一直在支撑着小澄,然而在支撑着小澄的同时,小澄也成了她生命的支柱。他了解那种感觉。那种全世界轰然倒塌的绝望和空洞,会将人的灵魂整个抽空,会让人麻木得再无知觉。正午的阳光慢慢变成午后的光线,从窗户吹进的风将她颊边的长发轻柔地吹扬。当傍晚的彩霞洒照进客厅时,洛熙将一条棉毯轻轻盖在她的身上,然后最后深深凝视了她一眼,站起身来。“以后,我可以来看她吗?”在走向大门的途中,洛熙的脚步顿了顿,停在欧辰面前。欧辰望着静坐窗前的夏沫,看着她异常宁静安详的面容,低哑地回答他说:“如果你能够让她好起来,应该离开的人是我。”******于是从那天起,洛熙时常来到这里。有时他会从集市买来最新鲜的鸡翅,有时他会带来一缸金鱼,有时他会坐在夏沫面前唱一下午的歌,唱《黑猫与牛奶》、唱《钻石》、唱《泡沫美人鱼》,她痴痴地坐着,他温柔地唱着。而她的情况却不再有任何进展。仿佛灵魂消散了般,她茫然地对外界没有丝毫反应,不吃不喝,二十四小时睁着眼睛,日夜不睡,持续地一天比一天消瘦。心急如焚的珍恩却接到了一通意外的电话,采尼告诉她,吴导演盛意邀请夏沫参加一部电影的试镜。珍恩原本准备立刻拒绝,夏沫目前的情况怎么可能拍电影呢。采尼却对她说,他认为这件事情可以考虑一下。虽然珍恩在演艺圈待的时间并不长,然而即使对于圈外人而言,吴导演的名字也是如雷贯耳令人尊敬的。吴导演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导演,素来讲求影片的品质,更难得的是,他将影片的艺术性与商业性结合的非常完美,曾经得到过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大奖和获得多次提名。能够出演吴导演的影片是国内演艺圈每个明星的梦想,那不仅仅意味着有了进军国际影坛的机会,更是对自身演技的一种承认。吴导演今年筹拍的电影是准备参加金鹿电影节的大制作影片,由夏老板名下的夏氏集团出资,但是演员的挑选却并不仅限于星点经纪公司旗下的明星,而是从全亚洲的范围进行选择。该影片将会由谁参演是娱乐圈热门的话题,韩国、日本的许多著名影星也曾专程赶来与吴导演见面。采尼说,吴导演最初并没有考虑尹夏沫,只是前段日子关于尹夏沫丧弟导致精神异常的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吴导演认为以尹夏沫目前的状态或许是出演影片女主角的最佳人选之一。因为这部影片讲述的正是相依为命的姐弟两人,弟弟去世后发生的故事。“也许这部电影可以对她有所触动,刺激她从失去亲人的痛苦中走出来呢?”电话里,采尼的这句话使得珍恩怔住,然后望着呆呆坐在客厅窗前的夏沫犹豫了起来。现在的尹夏沫瘦得可怕。原本就清瘦的身体足足瘦了有十几斤,手腕和脚踝可以清晰地看见骨头,她的眼睛显得出奇的大,茫然而空洞,肌肤也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当她坐在窗纱飘扬的落地窗前,风似乎能将她轻飘飘地卷走。她无知无觉。除了做红烧鸡翅的时间,她每天只是呆坐着,望着窗外,仿佛只是等着耗尽她体内的最后一点生命。“必须想办法唤醒她。”下午,医生将注射器具收起来,又看了一眼径自发呆的尹夏沫,神色凝重地对欧辰说:“她的意志太过消极,如果只是每天靠注射营养液维持,长期下来,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严重的伤害。”唤醒她……傍晚,欧辰用一只小勺舀着他亲手榨好的苹果汁,轻轻凑近她的唇边,沙哑地说:“吃一点东西,好吗?”她木偶般地坐着。“乖,吃一点。”他屏息将小勺送入她的口中,看着她茫然地将苹果汁喝下,窗外是柔和的晚霞,他的声音微微紧张。“吃下去,不要吐出来,夏沫……”“哗——”她大口大口地呕吐,清水般的秽物吐了她自己满满一身。唤醒她……欧辰帮她脱下被弄脏的外衣,用温热的毛巾擦干净她的脸和双手。浴室里,他默默地清洗着她的衣服,用肥皂一遍一遍地洗着,轻盈的肥皂泡沫挤满了洗衣盆。浴室的镜子里。他的面容憔悴黯然。唤醒她……深夜,她望着窗外的夜色,身体仍旧保持着那个不变的姿势,黑猫在她的脚边喵喵叫着绕圈,她的眼睛呆呆没有焦距地望着漆黑的夜色。欧辰黯痛地望着她。突然,他伸手将她从椅子里拉起来,她的身体如此之轻,以至于他只是轻轻一拉,她就向外跌了出去。他扶住她,双臂横抱起她如纸般薄的身子,向尹澄的卧室走去!卧室的门打开。尹澄的卧室依然像昔日一样干净整洁,屋里似乎还有他的气息,仿佛他正倚在床头画画,门打开的一瞬间,他就会抬起头来,会露出开心的笑容,会对她喊:“姐——”尹夏沫呆呆地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她仿佛在发怔,仿佛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晚了,小澄会不在家里。欧辰感觉到她的身子在慢慢变冷,慢慢变得僵硬起来,他心中疼痛,下意识地用双臂将她抱得更紧些。然而只是几秒钟,他逼自己狠下心来,将她放在小澄的床上。房间里放满了尹澄以前的画。有油画、水彩画、素描画,有的画是尹澄很久以前画的,有的是尹澄住院的时候在病房里画的,大部分的画都装在精致的画框里,也有的画只是简单的一张画纸,有各种尺寸的画,大幅的小幅的,整齐地堆在房间的各处角落。所有这些画都是欧辰整理出来的,原本打算在尹澄的个人画展时展出。尹澄过世后,她的记忆似乎留在了过去,没有回到结婚后的欧宅,于是这些画也随她回到了尹澄以前的房间里。“还记得这张画吗?”一幅小小的画,画面稚气而简单,一个长头发的小女孩手拉着一个小男孩,仰头对着一个男孩微笑,画的似乎是夏天,有又红又大的太阳和空气中飘浮的七彩泡沫。镶嵌着这副画的镜框微微有些旧色,欧辰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它,回忆地说:“这是小澄七岁的时候画的,我以为他有点怕我,不喜欢我和你在一起,可是我生日那天,他送了这幅画给我。”尹夏沫呆呆地望着那幅画。“这些也都是小澄画的。”欧辰慢慢地拿起一幅一幅的画放在她的面前,每张画里都有她,就像一张张照片,记录着她从小到大的变化,有的她在看书,有的她走在林荫路上,有的她在面包坊里招待客人,有的她在厨房里做饭。“你有没有发现……”欧辰凝视着画中的每一个她,低低地说:“……无论在哪幅画中,小澄画的你都是笑着的,笑容是那么灿烂,好像没有烦恼,单纯快乐地生活着。”一张一张的画。金色的阳光从醉红的树叶间洒落,是她在枫树下喊他和小澄吃饭的情景,她一边挽着小澄,一边转头向欧辰笑着说些什么。病房中,窗台上的杜鹃花灿烂盛开,她手拿洒水壶回眸而笑,轻轻几笔的炭笔勾勒中,一朵直透眼底的笑容在她的脸上绽放出来。坐在海边的她……花丛里的她……荡在秋千上的她……在小澄的每幅画里——她都美丽得让人目眩神迷。因为所有的那些她都是笑着的,微笑,嗔笑,开心地大笑,那笑容从唇角一直笑到眼底,就像阳光下盛开的花。“小澄最想要看到的,是你的笑容。”欧辰心内绞痛地轻轻将她抱入怀中,“如果他在天国能够看见你,他一定想看到你快乐地生活着,想要看到笑容在你唇边绽放的模样。”她的身体呆呆地僵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些画,好像被定住了,她久久地僵硬着,身体越来越冰冷。“夏沫,醒一醒……”他用自己温暖的身体紧紧抱着她,努力暖和她的寒冷。“小澄已经死了……”“小澄已经死了……”漆黑的夜色,欧辰将她抱得紧紧的,一句一句地对她说着。唤醒她,该怎样去唤醒她,如果将那个残酷的现实再一次血淋淋地在她面前揭开就可以唤醒她,哪怕太过残忍,他也会选择那样去做。可是……她是真的不知道吗?或者她的潜意识中一直都是知道的,她无法忍受自己软弱,也无法承受失去小澄的痛苦,所以才将自己深深封闭了起来。如果将她唤醒,她是会重生,还是会彻底的毁灭呢?只是如果任由她这样自闭下去,结果却只有一个。“小澄已经死了……”她呆呆地望着满床满地的那些画,画中那些缤纷的色彩,画中每一个或微笑或嗔笑或大笑的她自己,那句话像噩梦一样永不停歇地回响着。她的身体渐渐由寒冷变得僵硬,又由僵硬变得颤抖。微微地。她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然后她呆呆地站起来,离开欧辰的怀抱,走出小澄的卧室,客厅里的窗户大开着,窗纱被夜风吹得烈烈飞扬,她没有向以往那样坐在椅子里,而是靠着墙壁,蜷缩着坐在地上。她的身体蜷缩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不停地颤抖着。怔怔地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这个姿势她保持了整整一夜,欧辰将棉毯裹住她,陪在她的身边。从深夜到黎明,她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墙边,像一只呆滞得连眼睛都不会眨的洋娃娃。清晨的阳光洒照在她的身上。她依旧一动不动。中午时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厨房做鸡翅,呆呆地席地而坐,仿佛反而有一道更加厚重的墙壁将她包围了起来。唤醒她……他该如何唤醒她……欧辰无助地闭上眼睛,在心头翻绞的绝望中忽然闪过几天前珍恩告诉他的那件事情。是今天吗?是的,就是今天下午。缓缓睁开眼睛。望着蜷缩在墙边的她。他眼底黯了黯,抿紧嘴唇,一把将她抱进浴室。他擦干净她的脸,又笨拙地为她梳理好长发,从她卧室的衣橱里找出一条长裙为她换上,然后抱着她大步走出大门!******电影《画境》的试镜会。这次试镜主要是甄选电影的女主演,由于吴导演指导的影片一贯是娱乐圈的热点,《画境》更是准备参选国内每年一度最盛大的金鹿电影节,各家媒体的记者几乎全部到齐了,一个个打足十二分精神,推推攘攘地将试镜地点外的走廊挤得水泄不通。夏氏集团将试镜会安排得很是周到,明星们的化妆休息室、试镜会议室以及试镜房间是一套三间宽敞独立的房间,既让记者们能够短暂地看到明星,又让明星们避免了记者们寸步不离的围堵。由吴导演邀请来参加今天下午试镜的女明星一共有五位,此时已经有四位来到了化妆休息室。沈蔷一袭黑裙,雪白貂皮滚边的小外套,她冷漠地坐在化妆镜前,助理们忙碌地为她整理头发衣服和妆容。姚淑儿边喝水边漫不经心地从化妆镜里看了眼沈蔷,她知道这次试镜自己不过是陪太子读书。沈蔷一直牢牢占据着歌坛天后的地位,又在与洛熙共同出演的《天下盛世》中有出色的表现,而且她是夏氏集团旗下星点经纪公司的艺人,此部电影既然由夏氏集团出资,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沈蔷都是被选中出演的大热门。不过姚淑儿也不在乎,参与《画境》的试镜总是可以博得更多的关注和新闻的,如果试镜中表现得出色,今后也许真的会有和吴导演合作的机会。这次吴导演能够邀请她来试镜,某种程度上已经是对她的肯定了。身旁传来脚步声音,姚淑儿扭头看过去,见是远从韩国赶来试镜的明星朴素姬。朴素姬微笑着用生硬的汉语向她问好,神态谦恭有礼,浑然是晚辈向前辈的礼仪。“也请您多多关照。”姚淑儿连忙站起身,友善地向她回礼,心中暗赞她在沈蔷那里碰到冷冰冰的钉子之后还可以保持这样的的风度。无论是沈蔷,还是红遍亚洲却依然谦逊的朴素姬,姚淑儿对于可能败给她们都能够接受。只是她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为什么安卉妮也会出现在这个场合!姚淑儿冷冷地瞟了一眼旁边化妆镜前的安卉妮。朴素姬正在向安卉妮问好,安卉妮一面心不在焉地随口应付着,一面继续对牢镜子补妆。这个女人……当初用那样下作的手段陷害夏沫,原本已经被世人唾弃,在娱乐圈中再无出头之日了,居然又咸鱼翻身获得了参加试镜的机会。看来圈内的传言不错,安卉妮果然是用肉身勾引上了某位有权势的富商。“听说你是尹夏沫的朋友?”仿佛察觉到了姚淑儿投过来的目光,安卉妮放下粉盒,似笑非笑地望回她。姚淑儿皱了皱眉,环视一下四周,觉得与这种人在公众场合发生冲突是不智的事情。“听说今天的试镜会也邀请了她,”安卉妮装作好奇地打听说,“既然你是她的朋友,那你说,她会不会来呢?”“安卉妮,多日不见,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姚淑儿笑容温柔。“是吗?我还怕自己老了呢!”安卉妮开心地对着镜子端详了半天,好像根本听不出来姚淑儿话中的意思,然后她忽然叹口气,惋惜地说,“可惜尹夏沫却跟以前不一样了,听说她弟弟死了,她疯掉了。多会演戏的一个人啊,黑的都可以演成白的,怎么忽然间就疯了呢,我还真想再见见她呢……”安卉妮话音未落,化妆休息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近乎轰动的喧嚣声,那声音如此之大,好像所有的记者都在一瞬间兴奋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嘈杂声音,如同爆炸了般,反而什么都听不清楚。是吴导演他们来了吧!安卉妮一个激灵,顾不得再和姚淑儿斗嘴,她赶忙拢了拢头发站起来来,脸上堆满了崇敬的笑容,正在她的眼中也绽放出崇敬的光芒时,化妆休息室的大门被打开了——“吴导演!”安卉妮殷勤的笑容在见到出现在门口的那人后,顿时冻僵住了!那人一袭白色衣裙,怔怔地被欧氏集团的少董扶在怀中,她有一头如海藻般浓密卷曲的长发,瘦得惊人,也美得惊人。那人正是——尹夏沫!

第二天,橘子日报重磅刊出一张惊人照片!虽然明显是偷拍,而且酒吧里光线不好,但是照片里的人很清晰可以看出来是正大红大紫的演艺圈天王天后级的洛熙和沈蔷!而画面里,两人正在亲昵地接吻!!这张照片的登出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甚至超过了洛熙退出《战旗》另拍《天下盛世》的影响力!顷刻间,所有的媒体和人们的注意力都关注在这件绯闻上!沈蔷暗恋洛熙几乎是人尽周知的秘密,在尹夏沫出现以前,沈蔷也一直是洛熙的绯闻女友。只是洛熙沈蔷的绯闻虽然传了很长时间,但是一直没有确切的证据,两人也从没有承认过。尹夏沫新闻发布会之后,洛熙在世人面前公开和她的恋情,如同王子拯救公主的童话,在这样令人羡慕的浪漫中,之前关于沈蔷的绯闻传言自然而然地消失了。但是这张照片……难道洛熙和沈蔷又旧情复燃?洛熙已经和尹夏沫正式分手了?洛熙是因为尹夏沫和欧辰的暧昧关系,伤心之下才和沈蔷擦出火花吗?还是因为他和沈蔷的恋情,使得尹夏沫无奈之下选择接近欧辰作为报复?沈蔷是第三者吗?……无数的猜测……无数的疑团……短短一天的时间,各家报纸、各家电视台的娱乐新闻都集中火力报道分析这场三角绯闻,洛熙与沈蔷接吻的照片更是登得满天飞!网络上也全是关于这件事件的猜测、讨论,甚至发展成沈蔷fans们和尹夏沫fans们的火并……娱记们几乎打爆了洛熙和沈蔷的手机,两个人全都是由其助理接电话,用一些含糊其词的话来敷衍。而尹夏沫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所有的娱记都无法联系到她,她竟仿佛突然之间从世上蒸发了!下午。医院。专家诊疗室。没有风,窗外的树叶纹丝不动,几只蝉在绿叶上声嘶力竭地叫着,空气闷热潮湿。尹夏沫僵硬麻木地站着,视线渐渐模糊,郑医生的面容在她面前如重影般晃来晃去,背脊一阵阵的麻凉。她的耳膜轰轰作响,只听见自己的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沙哑地从里面挤出来——“你说什么?……”她一直以为,小澄的病情控制的很好,他会健康地生活下去,她以为已经从四年前的噩梦中解脱出来了,她可以和小澄永远地生活在一起。但是郑医生在说什么呢,她怎么听不懂……郑医生从病历中抬起头,眼角的鱼尾纹里透出凝重和叹息,说:“请做好心理准备。小澄必须尽快做换肾手术,否则……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很难支撑三个月以上。”“……”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告诉她,小澄的肾已经重度衰竭,再加上其他的并发症,如果不作手术的话,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然后,让她做好心理准备?这世界滑稽得让她想笑,扯了扯唇角,唇角却僵硬得仿佛凝固了。“……什么时候开始恶化的?”仿佛有不属于她的灵魂,轻轻飘荡在空气里。“从去年九月份开始,小澄的肾功能渐渐衰竭恶化,我们也进行了针对性的治疗,但是始终没有好转,一直持续恶化下去。今年三月份已经在肾移植中心登记,希望能够寻找或等待到相匹配的肾器官进行手术。”“小澄早就知道?”“是的。”“你们也早就知道情况很严重?”“……是的。”尹夏沫闭上眼睛,脸色苍白。“为什么不通知我。”去年九月份,就是在那个月她正式进入演艺圈,就是从那个月开始,小澄坚决不让她陪着一起去医院,而她因为通告太多,也没有坚持陪他去。“我们一直找不到你。”郑医生叹息说。“怎么可能!”尹夏沫失声低喊。郑医生神情凝重的点头:“是的,你的联系方式一直是家里的电话,但是那段时间打电话到你家里,不是没有人接,就是只有小澄在家。而你又一直没有再陪小澄到医院来……”“我……”尹夏沫如被闪电击中,整个人呆愣住!四年前她和小澄困窘到没有钱买手机,确实只向医院留了家里的电话号码。后来她有了手机以后,竟也忘记了去医院把联系方式改过来。“那你们可以让小澄转告我,然后……”郑医生再次叹息:“我们有让小澄转告你。”“小澄他没有……”话音猝然而止!尹夏沫呆呆地僵硬着,冷汗湿透了她的背脊。小澄……小澄怎么会告诉她呢……小澄是最不愿意让她担心的……“小澄对我们说,已经告诉你了。还说,你的意思是,该怎么治疗,全听医生的。”郑医生解释说,“后来我们也起疑了,坚持要跟你当面谈,小澄找了很多理由,说你要赶通告,要去外地出外景,之类的……上个月我们觉得实在需要跟你谈一谈了,曾经到你家里去过一趟,可是仍然没有找到你……而小澄,他本来一直很努力的配合治疗的,他从来都按时吃药,按时复诊,该做的治疗也都做了,医院里最听话的病人就是他。可是前两周,我又说起要你来医院的时候,他一下子急了,请求我不要再找你,不要让你知道,因为你现在很忙,也有很多烦心事……我们原本也犹豫,可是小澄说……”郑医生停下了叙述,对面的女孩空茫绝望的神态让她几乎不忍心说下去了。她草草的结束自己的话:“他说不能再让你为他担心了。除非找到适合配型的肾源,才可以告诉你,否则,他会放弃治疗,离家出走……”窗外的蝉鸣喧嚣震天。尹夏沫呆呆地站着,苍白得仿佛灵魂已经飘走,没有痛,没有思考,世界仿佛很吵闹,一切都是混沌而麻木的,阳光晕眩地闪动,仿佛无数的斑点,那么的不真实。她的身体轻轻地颤抖着,轻得无法察觉,就像死寂的定格,定在了那里,仿佛只要她不去想,一切就都是假的,都是虚幻的……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往黑暗的深渊里坠下去,坠下去……“夏沫……”郑医生担心地上前扶住她,她眼睛空洞洞的,有种令人心惊的绝望,惨白失神的面容似乎随时会晕厥。郑医生正准备唤护士来,却听见她颤抖又坚强的声音轻若空气般重复着刚才的最后一句话:“配型……”郑医生的最后那句话终于将尹夏沫从黑暗的深渊中抽离出来,她涩声问:“……只能做换肾手术了吗?”她知道,换肾手术是逼不得已的最后一步,不仅手术中会有危险,即便是顺利地做完手术也可能会出现排斥反应。“是的,这是最后的希望。”这种话很残忍,但是作为病人家属还是必须了解。“……”尹夏沫唇色苍白,良久,她说:“好,那拜托您尽快安排手术日期。也请给小澄最好的治疗,不管费用是多少我都可以承担!”郑医生不忍,但是不得不说明:“不是费用的问题。”“……什么?”尹夏沫僵滞地问。“无法找到合适的肾源。你也知道,小澄的血型是很特殊的RH阴B性,以往的血浆来源就很困难,要找到不仅血型相配其他指标也相配的肾就更加困难。”“……”如五雷轰顶般,尹夏沫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仿佛支撑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被抽掉了!她和小澄的血型并不一致。五年前小澄车祸大出血,她亲眼见到了医院为小澄调集RH阴B型的血浆是多么的不容易。“从今年三月份就已经在肾移植中心登记,也在所有的肾源库里搜索过,但是到现在还没有找到。”看到尹夏沫惊痛得失魂落魄的模样,郑医生心中不忍,劝慰道:“不过,我们已经通过全国的血浆中心联系各地RH阴B型的供血者,希望他们能够捐献肾器官,这几个星期陆续有检验结果出来,耐心等一下,或许会有更多的……”******医院长长的走廊。眼前是白茫茫的雾气,什么都看不清楚,尹夏沫脑中混沌空茫,一步一步,迟缓地走着,虚飘飘的,就像走在一团一团的棉花中。有医生从她身边走过,有护士推着轮椅中的病人从她身边走过,却一点声音也没有,静悄悄的。走廊两边都是病房,没有阳光,刺眼的日光灯让一切看起来眩晕而苍白。终于。站在一间病房前面。她呆呆地推开门。从窗户照耀进来的阳光就像万千颗飞舞的光点,尹夏沫怔怔地恍惚着,忽然觉得是那么的不真实,忽然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从来没有长大过,这些只是她在做梦。只要醒来就好了,只有有人摇一摇她,她就会醒来,还是七岁的小女孩,还可以躲在酒吧的角落里看妈妈唱歌……“夏沫……”“夏沫!夏沫!”身旁有人大力地摇她,连声呼喊她的名字,尹夏沫猛地惊醒,浑身竟涔涔地出了一身冷汗!眼前的光晕散去,只见摇晃她的那人却是珍恩,正一脸惊愕地望着她,手上还拿着只削好的苹果。“夏沫,你怎么了?”珍恩用苹果在她面前晃一晃,吃惊地问,夏沫脸色苍白得仿佛透明,好像轻轻一敲就会碎掉。可是——珍恩疑惑地眨眨眼睛,是她刚才眼花了吗,此刻的夏沫像平时一样宁静自若,除了脸色还有点苍白之外,再看不出任何异样。“外面太闷热,可能有点中暑了。”尹夏沫用手背拭了拭额头。额头并没有汗,背脊却被汗浸透了,病房里有空调,冷风一激,她硬生生打个寒战。“嗯,对,今天是闷热闷热的,估计是要下雨了吧。”珍恩随口附和着说,暗自猜测夏沫是不是看到洛熙和沈蔷的绯闻了。想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夏沫从昨晚就到医院了,她那么在意小澄,肯定是没有离开过医院,手机又一直关机。“姐……”窗外是茂密的绿树,尹澄半倚在病床上,苍白的脸色衬得一双眼睛又大又黑,长长的睫毛,唇角温和的微笑让他看起来就像随时会长出翅膀来的天使。尹夏沫呆呆地看了他许久,才轻声问:“还发烧吗?”尹澄笑着回答:“好多了,现在觉得精神很好。”“是吗?”她伸出手去探他的额头,他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她却不理会他,硬是将手放了上去。果然,跟昨晚一模一样,触手熨烫。这就是已经好多了吗?尹夏沫心中又惊又痛,又想起他居然隐瞒了自己那么久,眼睛深深地沉黯下来。“咳,夏沫啊……”珍恩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夏沫似乎在生气呢,嗯,那个,夏沫如果生气小澄一定会很难过吧。她急忙试图将凝固的空气打破,可是一时间竟然又想不到该说什么。“嗯?”尹夏沫回头。“……呃……”珍恩拼命想,“……外面非常热,对吗?”“对。”“那你吃个苹果吧!”珍恩兴奋地说,呵呵,她终于找到话题了。说着,她赶忙将苹果递到夏沫手中,虽然这个苹果是小澄削好的皮,有点舍不得,不过只要能够分散夏沫的注意力就好了。尹夏沫望着那个苹果微怔,她明白珍恩的心意,可是这会儿胸口堵得仿佛要窒息,哪里能吃得下什么东西。“姐,你先喝口水。”尹澄从病床上半俯下身,拿起床边的暖水壶,又拿起床头小桌上的一只水杯。终于……瞒不住了吗?他悄悄地看着恍惚的姐姐。一个分神,端杯子的手居然没有拿稳,热水就那样淋上了他的手背!“小澄!”珍恩惊呼,冲了过来,只见尹澄手背上已经红了一大片,心痛得她不知如何是好,连声喊:“痛不痛?痛不痛?……”尹夏沫急忙将暖水壶从小澄手里拿开,然后到小冰柜里取出些冰块包在一起,回来时看到珍恩正捧着小澄的手,低头不停地向被烫到的地方吹气。她沉默地走过去,拍拍珍恩的肩膀。珍恩闪开后,她将冰块敷在小澄的手背上,半晌,移开冰块看了看,被烫到的地方只是发红,并没有烫起水泡。尹夏沫略放下心,将冰块交给珍恩继续替他冷敷,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小澄一直跟随着她身影的目光,转而去收拾被水染湿的小桌。尹夏沫把水杯放好,然后用抹布擦拭桌面上的那些水,接着顺便整理小桌上的东西。上面有一只大大的塑料袋,装满了各种水果和零食,应该都是珍恩买来的,旁边还放着珍恩的包包,里面乱七八糟地也塞满了各种东西,连袋口都合不上了,歪倒在桌子上。她想要把珍恩的包包扶起来时,包里装得东西太多了,哗啦啦倒下来,跌出来几份报纸。尹夏沫捡起那些报纸准备放回去。然而——报纸上面的照片让她的动作定格在那里!照片里。洛熙和沈蔷正在亲吻,应该是酒吧偏僻的角落,光线很暗,两人脸上的神情都看不清楚,只是确实是在亲吻,而不是借位或是错觉。“不要看——!”珍恩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只见夏沫已经在看着那些报纸上的报道了,她惊得立刻放下冰块,慌忙想把报纸从夏沫手里抢回来。小澄刚刚生病入院,洛熙那边又出现这样的绯闻,夏沫怎么可以承受这么多的打击呢!“那些绯闻都不用理它啦!说不定是喝醉了!说不定……说不定是技术合成的假照片!”啊,又乱说话,这张照片看起来一点都不象假的。珍恩懊恼地想,嘴里飞快地继续解释:“也有可能是宣传的噱头!哈哈,对,一定是为了宣传,洛熙和沈蔷出演《天下盛世》,为了引起公众更多的注意,为了制造更多的话题,所以故意拍些这样的照片出来做宣传!一定是这样!”尹夏沫凝视着照片里的洛熙,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任由珍恩将那些报纸从她的手里夺了过去。珍恩松了口气,刚想把报纸塞回包包里,忽然听到尹澄低声问——“报纸上有什么?”“没什么!没什么!”该死,怎么这么糊涂,竟然匆忙中把这些报纸也带来了,珍恩懊悔得恨不能去撞墙。“给我。”尹澄伸出手,目光定定地望着珍恩。珍恩怔了半晌,终于还是无奈地将那些报纸递给他。他低头看着报纸,神色越来越凝重。“看完了吗?”尹夏沫将小桌整理好,又将抹布漂洗干净放回原处。她知道,就算是现在不给小澄看,他也会想其他的方法去看到。“姐,洛熙哥哥……”尹澄担忧地凝望姐姐。“你把自己的身体养好是最重要的,”尹夏沫皱眉,淡淡地说,“其他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关系。”“姐……”“夏沫……”珍恩错愕地盯着夏沫,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得仿佛与她无关,虽然不想她因为洛熙和沈蔷的绯闻而难过,但是这样异乎寻常的镇静淡然也很诡异。此后,尹夏沫再没有说过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她的眼珠空洞洞的,望着窗外的绿树出神。闷热的天气,没有一丝风,树叶纹丝不动,蝉在枝叶上声嘶力竭地叫喊。几个小时后,珍恩离开的时候,尹夏沫将她送出去。在医院走廊的尽头。尹夏沫说:“珍恩,麻烦你帮我拒绝掉《黄金舞》的出演。”“什么?!”珍恩震惊!“《黄金舞》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而且这部片子是欧华盛公司自己投拍的,你又是欧华盛旗下的艺人!你知道如果拒演可能会有什么结果吗?!你的前途可能会完全毁掉!”“我知道。”可是,如果没有了小澄,她要那些还有什么意义。“……”珍恩又惊又疑,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小澄的病……很严重吗?!”她惊恐地问,害怕得仿佛心都抽紧了。“他没事,会康复的。”尹夏沫静静地说。“呼,那就好……”松了一大口气,珍恩惊魂初定。心知夏沫是不愿意在小澄住院的时候分神其他的事情,她也就不再勉强,说,“好,《黄金舞》的事情我去跟公司说。”“谢谢。”“……啊,还有,洛熙和沈蔷的事情……”珍恩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很多记者说联系不到你,纷纷打电话给我,想知道你对这件绯闻有什么态度……”“……”尹夏沫沉默片刻,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嗯……我随便打发他们好了!反正那些记者也不是真要你的态度,不过是多点东西好爆料。你不用操心这些,安心在医院照顾小澄,外面那些事情全都有我!”珍恩笑容里充满了活力。“谢谢你,珍恩。”尹夏沫心头一阵温暖的潮热。“说这些干什么!”珍恩抱了抱她,想把全身的力气都传给她,“小澄才是最重要的,请你一定要让他好起来!”******第二天上午。黑色办公桌上,翻开的一摞报纸。洛熙和沈蔷的绯闻继续铺天盖地,酒吧里亲吻的照片仍旧占据头版新闻的位置。“她是——什么反应?”欧辰望着那张照片几分钟,然后将报纸合上,推到一边。西蒙把报纸拿走,使办公桌恢复整洁。“各家记者都无法联系上尹小姐,公司也无法联系上她。她最近两天没有在任何公众场合出现,只是由珍恩出面,表态说关于这件事情请询问两位当事人的态度,与尹小姐无关。”“与她无关……”欧辰慢慢地重复着这四个字,扯了扯唇角,果然是她的风格,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地步。阳光从他身后照耀而来,那双眼睛同样是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冰绿色。“而且,”西蒙接着说,“珍恩转告公司,尹小姐提出放弃出演《黄金舞》。”“原因。”欧辰眼神暗凝。是因为洛熙吗?她竟然在意洛熙到可以舍弃事业?心中渐渐涌出一股苦涩。“据说是因为尹小姐的弟弟在医院需要照顾。”“嗯?”欧辰一惊。“尹小姐的弟弟前晚生病入院,她每天寸步不离地在医院照顾他,甚至推掉了欧华盛子公司这两天安排好的所有通告。RBS电视台和一家广告商已经表示强烈不满,采尼和珍恩正在想办法解决。”“……”“尹小姐如果拒绝出演《黄金舞》,我们可以控告她违约,由于不服从公司事务安排而造成的一切损失应该由她……”“尹澄的病情到了什么地步?”欧辰打断西蒙。她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弟弟。从小她就把所有好吃的东西留给尹澄,让尹澄用最好的画具,送尹澄去最好的美术教室,象母鸡一样努力地张开双臂保护尹澄。他也曾经非常嫉妒尹澄,因为在她的心里,尹澄永远占据了最重要的那个位置。在恢复记忆之前,他派人调查过尹夏沫的情况。尹澄的身体状况,包括尹澄一直小心翼翼地隐瞒着她单独去医院治疗,他都早已知道。可是,尹澄的病情已经严重到隐瞒不下去了吗?那么——她此时一定很担忧吧。欧辰皱眉。“尹澄的肾已经严重衰竭,而且还有其他器官的并发症,必须尽快做肾移植手术,否则很难坚持三个月以上。”尹澄就诊的医院长期接受欧氏集团的资金捐助,西蒙派人取得一份病历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找到肾源了吗?”“尹澄的血型是比较特殊的RH阴B型,目前没有找到与之相匹配的肾源。”RH阴B型……欧辰抬头,眼底有错愕的冷光一闪即逝。《天下盛世》的拍片现场被无数的娱记包围,他们守候在停车场、录影棚入口等待洛熙沈蔷的出现、甚至追随洛熙沈蔷去外景拍摄,跟踪洛熙或者沈蔷出现的每一个场合,连两人的住宅附近也有许多娱记全天候守候!自从酒吧接吻的绯闻爆出后,大家以为洛熙和沈蔷会为了避嫌而不出现在同一个场合,但是两人却依旧共同参加各种宣传通告,拍戏的间隙也照常谈笑。媒体纷纷猜测,洛熙沈蔷是否打算将恋情公开化,所以才如此落落大方。当记者问沈蔷对于绯闻的看法时,沈蔷回答说,洛熙是她一直以来最欣赏的好朋友。当被问到有没有可能和洛熙正式交往时,沈蔷笑了笑,说,随缘就好。而这时,橘子日报的记者继续爆料说,在酒吧事件的当天,洛熙的前女友尹夏沫曾经前去探班。但是洛熙对其非常冷淡,竟然与她单独相处不超过三十分钟就将她抛下在休息室。尹夏沫离开时虽然尽力掩饰,仍可看出神情黯然。《洛熙与前女友正式分手》!《沈蔷多年暗恋修成正果》!《演艺圈最相配情侣大热出炉》!《灰姑娘童话破灭王子公主谱恋曲》!……各媒体纷纷以类似的题目向世人重磅宣布,洛熙和尹夏沫已经正式分手,与沈蔷正在交往过程中!虽然洛熙在尹夏沫新闻发布会上公开承认两人恋情的浪漫一幕依旧深深印刻在人们的脑海中,但是此后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洛熙退出《战旗》……尹夏沫深夜出现在欧氏集团继承人的病床边……在与洛熙的《天下盛世》比拼的《黄金舞》中,尹夏沫将会担纲女主角……这一切都那么容易使人产生复杂的联想,尹夏沫是以什么心态与洛熙交往更是被众人置疑,fans们在心痛怜惜洛熙的心情下,反而大力支持洛熙和一向暗恋他的沈蔷交往!一时间,关于洛熙沈蔷正式交往的绯闻竟似乎已经变成确凿的事实!“没有。”夜晚,声音里透出一点倦意,洛熙疲倦地仰靠在深紫色的沙发中,合上手机。手机铃声一直此起彼伏地响起,他一直重复回答着同样的问题。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洛熙揉揉眉头,漫不经心地接听,那些记者们问的问题基本都是相同的。“……你们没有在交往?”手机那端传来不同记者却同样的惊讶声。“没有。”“酒吧里的亲吻照片……”“那晚喝醉了,我们在开玩笑。”“只是这样?!”再度惊讶。“对。”“那你和尹夏沫分手了吗?”记者好奇地追问。洛熙眼神暗了暗,沉声说:“……没有。”原以为她在报纸上看到那张照片后,会震惊,会立刻打电话给他,会想听他是怎么解释。于是他将手机放在身边,等了足足一天,等到的却全都是记者们的电话号码。很可笑,他觉得自己滑稽得可笑,一怒之下将手机扔给洁妮,哪怕她再打过来,他也不要跟她说话了!可是——过了一天,然后又过了一天,当他终于忍耐不住问洁妮,是否有接到过她打来的电话时,洁妮尴尬摇头的动作让他的心一直沉到了冰洞里。她是自信他不会喜欢上别人吗?这就是她口中的信任吗?无论报纸上怎么炒作绯闻,她都无动于衷?还是……她根本就不在意他……于是,他任由媒体去随意地猜测,铺天盖地都是关于他和沈蔷的绯闻。知道她是淡漠的性格,仿佛对什么都淡淡的,可是,即使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即使他有可能离开她——她也无所谓吗?也许,她真的是无所谓吧。就像珍恩出面替她回答记者们时说的那样,这件事情与她无关。与她无关……深紫色的沙发里,洛熙眼睛漆黑,唇角的笑容寂寞得就像随时会在夜色中消散的雾气。和她在一起,从始至终就只是他在上演独角戏。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哪怕他再努力让她喜欢上自己,哪怕他觉得自己距离幸福已经那么近,可是,她却仿佛随时都可以毫不在意地离开他,从他身边消失。一开始就是他错了。不该爱上她,不该让她不知不觉占据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地位。如果没有爱上她,或许他也可以转身就走,和沈蔷交往,和随便哪个女人交往。而不是——她都那样无所谓了——他却无法容忍报纸那些“分手”的字眼,害怕那些字眼会象诅咒般使得和她之间最后的那点联系也完全断掉。手机铃声再次打破夜晚的寂静。听着手机那端记者一连串的问题,洛熙深吸口气,沉声说:“……没有,我和夏沫没有分手。”******“姐,你和洛熙哥哥……还好吗?”夜晚,尹澄半倚在病床上,他望着静静站在窗边的夏沫,犹豫了很长时间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问。这些天姐姐一直守护在医院里,除了在深夜的时候回家收拾些东西过来,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也没有见她接过任何电话。可是,她在医院里渐渐变得苍白消瘦起来,常常站在窗边发呆,眼神里空洞洞的让他害怕。是因为洛熙哥哥吗?因为洛熙哥哥的那些绯闻?自从那天在报纸上看到那张照片,每次珍恩来的时候他都会问起关于洛熙哥哥的事情,珍恩也会偷偷地拿一些报纸给他看。他越来越心惊,难道洛熙哥哥真的已经和姐姐分手了吗?尹夏沫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她慢慢转过身子,整个人却仿佛依旧被夜色笼罩着,望着他,她的眼睛静如月光。“问这个做什么?”尹澄怔住,胸口一痛:“姐……”尹夏沫轻轻地说:“我说过,你只需要把你的身体调养好,其他的事情都不要去想。”“可是……”“不要想与你无关的事情。”她打断他,远远地看看输液瓶子,里面还有小半瓶液体,“你先睡吧,等这瓶输完我去叫护士换液体。”尹澄失措地看着她:“姐,你怎么了?”这两天,她就像陌生人一样地同他说话,客气又疏离,明明在他的身边,却好像距离得很远很远。“……”尹夏沫沉默。“姐……你走近些……好吗?”尹澄轻声央求。尹夏沫迟疑片刻,然后离开窗户,静静地走到病床边。屋里开着空调,有点凉,她将薄被向上拉了拉,将他的胳膊盖进去,盖到他的肩膀上。他却突然伸手拉住她,手凉凉的。“姐……”尹澄苦笑,苍白的嘴唇轻轻颤抖,“……你知道吗……我很害怕……”她咬住嘴唇,说:“不用怕,你的病会好的。”“……害怕姐姐一直这样生我的气……姐,你是在生我的气,对吗?”长长的睫毛遮掩住他眼底的湿光,“……因为我隐瞒了你……所以你生气……所以什么也不对我说……什么心事都不让我和你一起分担……”尹夏沫静静地望着他。眼底充满了痛意和神伤,良久良久没有说话。尹澄的手指愈加冰冷。心痛失措地看着她渐渐黯然的面容。“你怕我担心,所以不告诉我,”尹夏沫轻轻吸气,声音很静,“那么,如果我怕你担心,是不是也可以什么都不告诉你呢?”“姐!”“你有没有觉得,那样很残忍呢?……一直以为你的病情控制的很好,突然之间发现全然不是……该怎么办……你让我……该怎么办……”她的眼珠静静地蒙上一层水气。“对不起!我以为我会好起来,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就会好起来……”“小澄,你知道吗?”她对他微笑,“我也会害怕的。”“姐……”“我害怕,这世界上孤零零地只剩下我一个人。”她微笑,眼底的水气晶莹地凝聚起来,“妈妈已经不在了,我只有你了,只有你是我的亲人。你比我的性命,比我的一切都重要,如果可以换回你的健康,无论让我用什么去交换,哪怕要我去地狱,我也心甘情愿……”“姐,对不起……”尹澄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我们是相依为命的姐弟啊,你生病难受的时候,我应该照顾你,你做治疗的时候,我应该陪伴你……”一颗泪水从她的眼眶静静滚落,她却依然宁静地望着他,仿佛那泪水不是她的,“……你是我的生命,你难道不知道吗?”泪水轻轻滑下她的脸庞。“如果有一天你走了,而我却连好好照顾你都没有过……你觉得我会怎样呢?会觉得你是世上最好的弟弟,都不用我操心吗?……还是,你希望我陪你一起走呢?……”尹澄惊呆了!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见姐姐流过眼泪,她就像一棵大树,哪怕风吹雨打,也永远仰着头。“姐!对不起对不起……”尹澄惊痛慌乱地用手擦拭她的泪水,晶莹的泪水凉凉的,从他的指尖冰冷到他的心底。“都是我的错,姐……我怕你担心……我怕你难过……从我出生以来,你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可是,我却总是拖累你……姐……我想让你开开心心地活着,像其他同龄的女孩子那样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有时候,我嫉妒珍恩姐……为什么她可以笑得那么快乐,姐姐却不可以……”“傻瓜……”泪水无声地蔓延在她的脸颊,“姐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很开心,就很快乐……”“可是,那样是不够的……”尹澄努力用手指擦去姐姐的眼泪,“……最初不想让你进入演艺圈,不想让你为了我的医药费而踏足那个混乱的世界……可是……姐……你很棒……你是了不起的艺人……当你出现的时候,就像盛夏的太阳一样耀眼……虽然也有不断的风波,可是,总觉得你其实是快乐充实的……如果知道我的病又严重了,你会放弃那些吧……可是……不想永远只把你绑在我的身边……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姐姐是那么美丽那么出色……”尹澄低低地说:“……我要姐姐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不仅有弟弟,还要有心爱的人,还要有喜欢的事业……那样的话……即使有一天我离开了……姐姐还可以继续快乐地活着……”继续快乐地活着……尹夏沫怔怔地望着他。“你想知道吗?”“……?”“如果你走了,我会怎样……”她失神地说,泪水使她的眼睛仿佛是夜露中的寒星,“……你真的想知道吗?”“姐……”莫名的恐惧令尹澄的脸色苍白如纸!“还有,小澄,姐姐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尹夏沫用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姐姐只是在生自己的气……为什么这么久没有发现你的情况,为什么这么笨,为什么这样粗心……姐姐很差劲,对不对……”“姐,不是……”“很后悔……如果不进入演艺圈,如果没有那么忙碌……也许就可以早些陪在你的身边……也许病情不会恶化到这种程度……很后悔……当初应该听你的……不进入娱乐圈……也不要很多的钱……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她静静地流泪,“……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尹澄心痛至极,紧紧地抱住她,低声颤抖着喊:“姐!你在说什么呢?!”“所以,你要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她也抱住他,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泪水静静地渗入他的病服里,“一直陪着姐姐……永远在姐姐身边……好不好……”尹澄心中酸楚。是那样地想答应姐姐,他会好起来,会永远陪着她!可是,他的答应,有用吗?特殊的血型使得要找到合适的肾源异常困难,况且,只有三个月时间了……“放心,会找到适合的肾。”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尹夏沫抬起头,她深呼吸,努力将所有的泪水都收回去,对他露出微笑,说:“郑医生已经通过全国的血浆中心联系各地RH阴B型的供血者,在他们中间一定可以找到合适的提供者。”“嗯。”不是因为姐姐的保证,而是因为姐姐又对他露出了同以往一样的笑容,尹澄也微笑起来。微笑恍若是透明的,就像天使那双透明的翅膀。病房里温馨宁静。病床边,尹夏沫怜惜地轻轻抚弄小澄的短发,两人的影子被床头的灯光照映在雪白的床单上,仿佛叠成一个。“姐,你和洛熙哥哥现在怎样了?”虽然不舍得打破这份宁静,但是多日来缠绕在尹澄心底的忧虑使得他忍不住又提起这个话题。尹夏沫怔了怔。这几日一直把心思放在小澄的病情上,竟没有分神去想洛熙和沈蔷的绯闻。看到那两人酒吧接吻照片的那一刻,她的心情纷乱复杂,也许是洛熙真的对她误解太深,所以和沈蔷有了这种亲昵的行为;也许洛熙已经对这段感情绝望,所以打算放弃……那一刻,她心如针扎般的痛。只是小澄的病情立刻又占据了她脑中所有的空间,这段时间以来竟然几乎将洛熙沈蔷的绯闻忘却了,即使偶尔想起,也是一闪而过,心头黯然几分,却没有想到给洛熙打电话求证一下。“……不知道。”又是好几日没有看报纸了,她也不知道情况现在如何,洛熙沈蔷的绯闻究竟是真是假。忽然,她心中苦涩,是因为小澄的病让她没有时间关心那件事呢,还是因为她其实并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不介意。毕竟他是真的吻了沈蔷……尹澄小心地看着她。“你没有跟洛熙哥哥见面吗?”“没有。”“通过电话吗?”“没有。”“姐……”尹澄愣住,隔了一会,才又轻声劝说,“……你还是应该打电话给洛熙哥哥啊……”她笑了笑。“姐姐的事,姐姐心里有数。”“都是我不好。”尹澄黯然地说,“要不是因为我害得姐姐担心,姐姐会去找洛熙哥哥的吧?是因为我生病住院了,姐姐才会把手机关机的对吧?洛熙哥哥一直找不到姐姐,怎么向姐姐解释呢?都是我不好……”尹夏沫又怔了半晌。“姐姐,你给洛熙哥哥打一个电话好不好?至少听一听他亲口的解释……”把病床旁的小桌上放着的手机硬塞到她手里,尹澄抬起头来,期待的望着她。如果姐姐跟洛熙哥哥就这么分手了,而自己又永远的离开了姐姐,那么姐姐以后……会很孤单吧……尹夏沫犹豫着接过手机。这几日因为在医院守护小澄,不希望受到外界的干扰,她一直将手机关机了。是……也许应该给洛熙打个电话了……手指按在开机键上。不知为什么,她却忽然有点心慌。******夜风将客厅的白纱窗帘吹得飞扬起来。深紫色的沙发里,洛熙长久地凝望着掌心的手机,像是期待它能够突然响起,来电显示的屏幕上能够出现那个熟悉的名字。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久得似乎已经变成雕像,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的雕像。他闭上眼睛。樱花般的双唇紧紧抿在一起。绝望的气息让他整个人仿佛深陷在黑漆漆的冰洞中。也许……也许…………漆黑的睫毛微微一跳,洛熙睁开眼睛!也许是她真的误会了……所以才迟迟不给他电话,也不联系他……在他等她电话的时候,她是不是也正在等他的电话……虽然以她的性格不像是会猜疑而不求证的人。可是——也许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性。也许她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不在意他。象是自己催眠自己,洛熙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在心里用力的说服自己,也许她是因为太在意他,才迟迟不给他一个电话。那么——他屏住呼吸,稳了稳心情,用手指按下她的号码——“正在连接中”……夜风吹得白纱窗帘如雾气一般。洛熙忽然有点心慌。******突然发现小澄的输液瓶很快就要空了!尹夏沫的手指从开机键上移开——“我去喊护士。”她把尚未开机的手机留在病床上,原本想按铃唤护士来,想想又怕护士来晚了会影响换液,于是决定亲自出去叫护士,反正护士台就在这间病房的斜对面。“可是,给洛熙哥哥的电话……”尹澄在身后唤她。“……我回头打给他。”尹夏沫脚步停了停,却依旧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留下那只没有开机的手机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也许……她并不是很想打通这个电话……护士的脚步声在深夜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尹夏沫静静地跟在后面,心中微微苦涩。她不知道一旦接通了洛熙的电话应该说些什么,或许说什么都是错的。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和洛熙说话渐渐争吵多了起来,虽然明白洛熙的不安全感,可是她却不晓得应该怎样才能使他快乐。而目前,她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照顾抚慰洛熙的心情……她只希望能够尽快找到合适的肾移植给小澄,让小澄可以健康地活下去……为了这个……她甚至可以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魔鬼……******冥冥之中真有与人类做交易的魔鬼吗?三天后。郑医生告诉尹夏沫——“找到了一个各方面都很合适的肾源,不过那个人还没有决定是否同意将肾移植给小澄……”“我可以去求他,我会去请求他!”尹夏沫紧张得无法呼吸,只要有就好,无论什么方法,她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给我那个人的联系方式……”郑医生看了看记录本,缓缓的说:“那个人叫欧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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