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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进入的场景是一个古宅,能听懂又有足够定

文章作者:文学天地 上传时间:2020-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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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诉你,
  我是鬼。
  确切地说,是一不愿投胎做人的荒魂。
  我喜欢唱歌,有一个词,“鬼哭狼嚎”,大概就是形容我的歌声之美妙的。当然,鬼唱的歌一般人是听不懂的,即使有那么几个,倘若定力不够,也就一命呜呼,做了我忠实的“鬼粉丝”;能听懂又有足够定力的人,便可称得上人杰了。
www.2257.com,  又是一个暮春的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杨柳依依,投在汴河中的荷叶上。我飘漾在荷叶间,幽然地唱着自己的歌,期盼着一个春风沉醉的夜晚。
  暮色渐深,天边的孤星似乎也被我唱得流泪了,而越发璀璨。
  “喂!喂!……”
  怪了。我诧异: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在这荷塘里?而且听起来好像还是一个女孩子。
  “喂!不用找了,我就在你身后!”
  我更诧异了,她在和我说话。我狐疑地回头。
  一叶扁舟上,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孩。十四五岁的样子,素手握着一竿竹,身子依在上面,一身水绿衣裳风中摇曳,头上的发髻蓬松着歪在一边,后面的发丝束成一束落在背后,脸色红润,眼神朦胧妩媚,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喂,本小姐在问你话呢?”
  也许距离有些近,那女孩秀口一吐,居然有一缕酒香,和着丝丝缕缕的清香,一起袭向我。我只感觉自己虚无的身体,此刻更加虚无漂渺了……
  我定了定神,问女孩是否在和我说话。
  “废话!不是和你说话,难道是在和鬼说话?”
  女孩秀眼一挑,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醉痴的神情,柳腰一颤,险些跌倒,痴痴道:“哦,对,呵呵……你就是鬼啊……”
  我惊异不已,她居然,知道我是鬼。
  “你的歌……听起来……还……还不错嘛!”
  女孩雍懒地、不紧不慢地说着,朦胧的眼睛里浅浅的笑意,一只纤手支着翠绿的竹竿,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摇摇晃晃起来,贪酒又好玩的少女,似醉非醉。
  我非常高兴,因为她能听懂我的歌。
  女孩看见我笑了,也笑着,柳腰轻轻摇漾,就如这清风飘过荷塘,绿风红霞,我只听见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只看见莲萼般的容颜。
  “铛……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已经一更天了。
  女孩说了声:“要回家了……再见……”
  然后,她右手中竹竿在水中一撑,小舟便轻轻划向远方,渐渐消失在水雾迷蒙中了。
  轻舟划过,栖息在荷叶间的鸥鹭被惊起,翅膀扑楞楞响,稀疏的几声低鸣,接着,隐约地似乎还听到女孩清脆的笑声,然后,一切又归于宁静……
  沉醉在那笑声、笑魇的回忆里,我久久不愿醒来,恍惚间,如同一场梦……
  突然觉得自己很傻,竟然连女孩的名字都忘了问。
  能听懂我的歌,应该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女子,看她的气质和服饰,清水芙蓉,一身绿衣,轻衣薄汗应该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吧。
  可那雍懒、妩媚的神情,醉意朦胧的眼神,又让人很容易想起那些流落风尘中的青楼女子……
  这样胡思乱想后,当然没有心情再唱歌了,我索性打道回府。
  本来,今天很高兴,可如今,心都乱了:每每想起女孩的一颦一笑,心都会砰砰乱跳。心烦,意乱,无奈,于是放声高唱而去!
  我住在东京汴梁城西郊的一片乱坟岗。白天,一般是在那里睡觉,或者,研究一本叫做《鬼域修行大法》的线装书,通过这本书,我可以学习一些隐形、变幻的秘术。夜晚,则出来唱歌。
  与我的那些狐朋鬼友们不同,我喜欢变幻的通常是一些琴棋书画,笔墨纸砚什么的。有时,会不住地想:前世的自己应该是个书生吧,否则,怎么会喜欢这些东西。想到这里,突然想起今天新填的一首小词,只想出了上篇,下篇还没有想到。于是,加快了鬼步。
  穿过一片浓密的小树林,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注视着,确切地说,是被跟踪了。
  不禁大惊,我虽然道行不高,可在这方圆百里内也算的上数一数二的鬼中高手,对方跟了我那么久,之前居然毫无察觉。
  “好了!阁下现身吧!”
  
  二
  不一会儿,面前飘出一缕蓝光,蓝光缓缓聚集竟然幻化为一个女子,一袭黑衣莎裙,一面黑色面莎下隐约能看见她的容貌:惨白的脸,猩红的唇,幽冷的目光里透着隐约的蓝;象牙色的玉簪在青丝发髻上、银色月光下,格外醒目,右鬓垂下一缕青丝,飘在胸前,其余发丝向身后无风自飘飞。
  “姑娘,有何赐教?”
  眼前这幽冷的女子确实让我吃惊,却不会像刚才那清水芙蓉,让我无措。
  “羽,是你吗?”女子盯着我,试探地问。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好像没有名字,但是可以肯定,从来没有人叫过自己什么“羽”。看来,眼前的这位女子一定搞错了。
  我礼貌地告诉她,“我不是羽。”
  刚说完,就看见她冰冷的神色刚刚才有的一点喜悦,却一下被我的话击得更加惨白了。
  我慌忙安慰她,“到别处找找,也许能找到他。”
  可没有想到,我的一句安慰却让她愣了一下……
  管她呢,趁着女子不注意,我赶紧溜。
  终于飘到了我的鬼府所在,远远地,能看见我住的那个地方周围蓝光荧荧。那是我的朋友们在玩弄自己的秘门法术。
  看着这幽幽的蓝,纯洁中略带忧伤,真的很喜这种感觉。
  休息了一会儿,我变幻出一把七弦琴,心事轻梳弄,边弹边唱:“杨柳风,丁香雨。翩跹而来岂只美,春风叩心扉。……”
  唱着唱着,忽然觉得又被注视着,我抬头向洞府口看去,惊得差点叫出声来,居然又是那个黑衣女子。
  “这可是鬼居住的地方,姑娘难道就不害怕吗?”
  女子听后,冰冷的容颜一丝变化都没有,理都不理我。
  “哼!”我转过身去,低头继续抚摸我的琴弦。
  她轻轻笑了一下,道:“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声音柔柔,如同静静幽放的缕缕花香。
  面对着她,我的感官被极大地刺激着,不禁暗自感叹:这女子也太不可思议了!尤其看着她那副痴情的样子,我居然有点茫然了。
  但是,我也只能再次声明,我不是她口中所谓的“羽”。
  她的痴情,与我无关。
  女子听后,泪光闪烁,缓缓解去面莎,然后告诉我她是多么辛苦才找到这里,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我看着她的眼神和那轻轻滑落的清泪,我没办法了:想我一孤魂野鬼,天不怕,地不怕,居然害怕这“鼻涕眼泪哼哼功”?
  我想安慰她,可还没靠近她,突然就感觉到一股炽热之气,尤其是她的泪滴居然是滚烫的:她,真的是人类!
  我更加奇怪了:一个弱女子,难道不害怕?
  看来,她要找的人对她来说一定很重要。
  “是的,很重要。”
  我正想着,却听见她居然说出了我的心思。
  她告诉我,她能知道我心里此刻正在想什么。
  我惊异地看着她,居然能知道别人的心思,果真是一位奇女子。
  看着眼前的她,一副洞察一切的样子,神秘深不可测,我不知道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我说要送她回家。
  她低下头,沉默;然后,看着我,用一种无法琢磨的眼神看着我。
  可是,我仍然要问清楚,要一个女孩莫名其妙地住在我这,是不符合我的原则的。
  然而,她依然沉默。
  最后,实在熬不下去了,她才说她没有家。
  我只好让她住在我这里,她睡卧室,我在储藏室打地铺。
  
  三
  第二日黄昏,我醒来,却发现那个女子已经不在卧室里了。
  来到客厅,感觉有点不对,仔细查看,才发现整个客厅焕然一新:客厅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几件简单的家具也干净、整洁;一把青铜剑挂在大厅中堂,大厅中间一个大木桩上,摆放着整齐的餐具,两个小木桩圆凳也被擦拭得漆黑有光;连洞门上的狗头骨饰也雪亮惨白。
  走近了,才看见桌上的木碗里盛放着我喜欢的“饭菜”,我惊得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想起那个女子,难道是她?不可能吧……
  吃过饭,我来到荷塘,继续唱我的歌。
  夕阳西下,星火斑斓里放歌,久久,却仍不见那个绿衣女子出现。
  时间一更一更地过去,暮鼓响过三遍时,已经三更了,我不再幻想,只能失魂落魄地回去。
  路过途中的草亭时,我不经意间向草亭看去,却发现那个黑衣冷艳的女子正端坐在亭中石桌旁,静静地看着我,脸上似乎还有一丝神秘的笑。
  我正想问她,女子却先开口告诉我,她是特意在这里等我,她知道我的心情不好,特意来请我喝酒。
  我也不再推辞,正所谓一醉解千愁!
  于是,就着清风明月,一杯又一杯,我大口大口地喝着酒。
  她也不说话,只是一点一点,静静地品。
  后来,我只记得自己喝得很痛快,醉意朦胧地回了家。
  就这样,每次满怀希望的出发,却总失意地归来,然后,途中在草亭喝得大醉而回。这样循环往复,不知过了多少时日,我仍然不知道要寻觅的那个女子在哪里,也不知道这样的寻觅能寻觅到什么时侯。
  又一次,与她在草亭对饮。她突然问我,真的就那么喜欢那个绿衣女孩。
  我怔怔地看着她,然后低下了头……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最后,把那个女孩的住处告诉了我。
  我欣喜若狂,高兴地向她道谢,并询问有关那个女孩的详细情况。
  她仍然微笑着,把她打听到的都一一告诉了我。她的神情一切看起来是那么自然,那么的不在意。
  可又有谁能知道,在一切轻描淡写的背后,她内心里竟大雨滂沱、翻江倒海,脸上的微笑已经脸颊发酸,却依然微笑着,微笑着……
  
  四
  翌日清晨,我人逢喜事精神爽,再一次满怀希望地出发。
  飘过荷塘,飞过京城繁华的住宅区,滑过一户朱门深院的上空,我停在后花园的花草丛里。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可我仍不敢冒险,只好躲在花园的池塘里。金色的光线在池塘中的晨雾里斜织着,荷叶上的露珠熠熠生辉。
  寂静的清晨,美好的春光。
  我在荷叶间飘了一会儿,忽然听见,不远处的草坪上有人嬉戏打闹的声音,确切的说,有我熟悉的女孩的声音。
  我仔细观察后,不禁感叹起来,上天真是眷顾我啊!没错,正是那天我遇到的那位绿衣女孩。
  此刻的她身穿一件素色单衣,轻衣薄汗,正坐在荡来荡去的秋千上,清脆的笑声,蓬松的发髻,纤纤素手,以及耳旁的一缕青丝飘在胸前: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女子,气质、容貌俱佳,简直就是美的化生!
  这时,好像有人进花园来了,远远地听见有人道:“赵公子,请。”
  那女孩听后,好像很吃惊,慌忙让侍女停下秋千,蹑手蹑脚地躲在假山后,偷偷向那个方向看去。看清情况后,她似乎不知所措起来,匆匆整理着衣裙头饰。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个赵公子,还有一位老人,已经向这边走来了。
  女孩慌乱中,看到旁边的青梅,忙把脸庞凑上去,鼻尖轻触青梅,一边轻轻嗅着,一边低头偷偷看看那赵公子,虽万分小心翼翼,却也不敢抬头。
  那赵公子走过后,女孩才敢抬头偷着打量着那公子的背影。
  可那赵公子却忽然回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相遇,女孩看到对方正微笑看着自己,刹那间她就不知所措了,赶紧又去嗅身前的青梅。慌乱中,她那头上的发簪却不争气地滑落了下去……
  那位风度翩翩的公子是谁?为什么他会来到这府上?
  我不住地想,从刚才两人的神色看,直觉告诉我,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甚至……
  我不敢想象下去。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府院的。
  只记得,当我恍恍惚惚再次来到汴河上,突然特别想见到那个黑衣女子,所以赶紧跳到一个小舟上。
  正要撑起竹竿,忽听有人在叫我。
  我转身,看见一个老翁,一身破旧长衫,神态举止却儒雅、稳重。
  老翁请求渡河,我看天已经黑了,也没有其他船只了,就让他上船了。
  “多谢公子了。”老翁说着,就上了船,经过我身边时,他忽然神秘一笑,“公子可真是好人啊!”
  老人说着,向我吐了一口唾沫,没错,就是唾沫,俗称口水……
  
  五
  我吃惊不已,这是为何!
  我看着眼前的老人,希望他自己解释。
  可是这时,我突然感觉身上像烧着了一样,并伴随着灼痛,简直痛不欲生。
  渐渐地我失去了意识,残存的一点意识里,我看见那个老翁的笑容是那样狰狞邪恶……
  不一会儿,我便被焚化作了缕缕蓝光。
  老翁这时现出原形,原来是个老和尚,手拿一个钵盂,正要将空中飘漾的蓝光收住。
  就在老和尚将要把最后一点蓝光收到钵盂里时,忽听一声冰晶破裂的声音传来,接着几道白光疾驰而至,打在了钵盂之上!
  “铛!”
  老和尚连同那个钵盂都被击得倒飞而去!
  老和尚好不容易立定后,显得异常愤怒。
  那缕白光现出原形,原来是一把冰剑。
  接着,一团蓝光渐渐化作一个人形,正是那个黑衣女子。
  “又是你!”
  老和尚很生气:“不是说过了嘛,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可你答应过我,把鬼公子交给我,”黑衣女子厉色以对,“为什么还要加害于他!”

青梅煮酒青梅悠悠,白云杳杳。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青梅翠柏的山谷,非人间的庭院,有白云来来去去,似乎,尘世的痴情爱嗔,在此地全然断绝;风与月,在青梅之间,在山峦之间,却不在心头,不在人间。 只是此刻,隐隐却有人言传来——「六音公子这一招『孤鸿手』,左右划弧,一捋一弹,果然是化解青剑十八式的妙手。」 论音谷,慈悲亭。 两位白发白须的老人和一个黄衣男子围坐,看样子像是相谈甚欢,但若是听见他们谈话的人,想必要失色。这两位白发老者,一位是尊皇,一位是武帝,都是江湖五十年前一等一的高手,到如今,都已经是江湖传说里的人物,但是这位黄衣的年轻人,却可以坐在这里,喝尊皇的酒和武帝的茶,侃侃而谈,似乎根本没把盛名满天下的两个人当做名人来看。 「哈哈,」黄衣人利落地撩起衣襟下摆,比划了一个动作,「孤鸿手何足道哉?若是在下以挫剑式,尊皇这一剑可还在手里?」他随即手肘一撞,顺势下拉,五指拂了五个穴道,抬眼看武帝,似笑非笑,「如何?」 武帝与尊皇面面相觑,叹息了一声。 「六音公子应变之佳,天下罕有。青剑十八式虽不是什么旷古绝学,但是在公子手下,居然有这么多的破绽。」武帝浅呷了清茶一口,「青剑十八式剑招,公子居然找出二十三处破绽,比之我们两个老头,公子心思灵活,变招几近无痕迹可寻,可谓羚羊挂角,天衣无缝。」他微微笑了,「六音公子如此人才,居然不闻名于江湖,可见高人雅士处处皆是,倒是你我两个老朽了。」 尊皇也点头,「六音公子单身直闯论音谷,却是五十年来,第一个令我们两个老骨头心服口服的人物。」 六音哈哈一笑,一跃而上刚才与两个老者对坐的石桌。他一跃而上,抱膝而坐,衣袂乍然飞飘,纵然是尊皇武帝这样的人物,也骤觉风采超绝。只听他哈哈一笑。「折服了尊皇武帝,那又如何?纵然是天下第一,那又如何?」他仅是在桌上坐了片刻,随即顺势后飘出亭,「何况六音只是招式取胜,要论真才实学,六音和两位老前辈差距太远,算不得天下第一!」 尊皇看着他后退飞飘的身法,微微点头,「好轻功,只是有些华而不实,近乎舞蹈。」 武帝也点头,「此子吐字清晰完满,气脉悠长,所习练的,必是一门韵律杀人的内功。这种内功,武林之中,除了浮云姑射之外,我还未曾听闻有第二个人有如此功力。」 「可惜,此子相貌太佳,容貌之美竟过于女子,男生女相,并非厚福之相,命中磨难,在所难免。」尊皇徐徐道来。 「他单身直闯论音谷,无非一吐心中郁气,既非为名,也非为利,也许,是遇上了什么令他难以排解的事情。」武帝微微一笑,「但此子所习的既然是吐字以音韵杀人的内功,内息必与心神相系,若是心情郁郁,颇有可能回力自伤。他日若是悲凄过度,亦可能自断心脉。这也是此类内力少见江湖的原因之一。」他浅呷了一口茶,「你所说的劫难,无非就是这些。」 尊皇也微微一笑,「可惜,这等天定与天不定之事,却不是你我老朽可以挽回的。」 「正是,正是,胜负自有天定,生死自有祸福,爱嗔喜怒,都是杀人性命的东西,还是早早-去得好。」 的确,胜过了尊皇武帝又怎么样呢?六音骤然停下了脚步,他的胸膛起伏,喘息未定,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全力地跑过,这样用尽全力过。但是他停下来,因为他看见了潭水。 路边,有一潭清水,澄澄的,可照出人的影子。 六音走了过去,缓缓撩起了脸前因为一阵奔跑而凌乱的发丝,露出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憔悴悻而带满风尘的脸,失去了光泽,失去了灵韵,看起来,是一张勉强算得上翩翩风采的脸,但是,那曾经的绝代风华却从这张脸上,消失了痕迹。 因为风霜,因为这三年来的寻寻觅觅,因为他一日一日不眠不休地辗转反侧,因为爱,也因为恨——因为三年前。 ※Angelibrary.com※ 三年前的开封。 「六音公子?六音公子?」开封府皇城,一群舞衣翩翩的女子东张西望,四处寻找着那个原本应该带领她们去轩宁殿给皇上跳舞的乐官。 「他总是这样懒洋洋慢吞吞的,」有个女子掩口轻笑,「每次要出场,必定要满地地找,六音公子哪里去了?每次,他都想找借口不去出场,却不知道,其实宫里那么多人想看咱们跳舞,有一半是宫里的妃子昭仪们,甚至是皇亲国戚,想要看六音公子呢。」 「哼。」有个女子的声音在舞衣女子群中冷冷地淹没了过去。 「你是新来的吗?」一个雪白舞衣的女子好奇地看着那发出冷哼的女子,「你不是中原人吧?长得……真……」她想了想,形容不出来,只能抱歉地轻笑了一下,「你莫生气,六音公子一定在更衣房里,他每次都赖在里面不出来。」 那个「新来」的女子昂着头,露出曲线优美的颈项,左耳上有个东西闪闪发光,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来为皇帝跳舞的女子,反而,她就像个女皇,狭长的凤眼,冷冷流动着辉煌的光彩。她像凤凰一般灿烂,略略转动一下颈项,左耳上的光一闪而逝,才让人看清楚,那是个凤凰尾羽形状的黄金耳环,黄金凤羽! 「六音公子?你不去的话,过会儿幸公公又要来催人,你最后还是要去的。」 「好了好了,吵死了。」那边的帘子一掀,有个人终于出来了,一身鹅黄的舞衣,随着他出来的动作,可以听见一阵轻微的「叮铃铃」的铃声,那铃声或许不一定悦耳,但是莫名的,带给人一种心弦震动的感觉。 六音!一个妖美的魔魅慵懒的男子! 那带着黄金凤羽的女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在别人为他的风采迷醉的时候,她的眼中闪过的,竟是一丝犀利的近乎狠毒的仇恨之色。然后她别过头去,静步退回人群中,没有引起六音的丝毫注意。 那边的窗口有个偷窥的人影,是个小小的苍白的女孩,她专注地看着懒洋洋的六音,连那带着黄金凤羽的女子冷冷的眼神,都没有注意到。 「要走就走吧,你们一群莺莺燕燕,吵吵嚷嚷,我耳朵都要聋了,要走就快走。」六音不耐地听着一群女人叽叽喳喳数落他的不是,就像赶鸭子一样,反这一群女人赶出了房间去。出门的时候,他偶然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回头,是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小宫女,苍白苍白的脸,端着一个盘子,看见他后满脸红晕,简直就傻了不会说话了,「新来的?」他没记得宫里有这个人,不过话说回来,宫里有多少人,其实他也不知道。 「嗯……新……新来的……」小宫女紧张地紧紧抓住盘子,直点头。 「哦。」六音漫不经心地走过去,完全没有把这个看见他就发抖的女孩记在心里,他却不知道,在他后来的一生中,这个女孩,却改变了他很多,很多。 小宫女痴痴地看着六音的背影,直至他消失不见,才软软地靠在墙上,喃喃地自言自语:「我是文嘉,你不记得了吗?在一年前,在苗疆,被你救过的,那个掉进河里的女孩子,你居然不记得了……」她眼里泪光盈盈,「我……瞒着爹娘,到京城来找你,你是这么有名,除了……除了到这里做宫女,我没有任何机会可以见你……」她突然忿忿地把盘子摔在了地上,「你知道吗?为了来开封看你,连姐姐,都陪着我入了宫,做了她最讨厌的那种歌舞女子,我……什么也不会,却来这里端盘子,可是你居然——不记得我了?是不是因为我太丑,我比不上她们漂亮,所以你就根本不理我?」她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前面歇斯底里地大喊,除了回音,却什么也没有。 「文嘉!」有个太监怒冲冲地赶来,「这哪里是你可以来的地方?如贵妃房里的晓云找你呢,你把她要的香囊弄到哪里去了?」 「香囊?」文嘉茫然,低头一看,那香囊就正被她摔在地上。 「你这死丫头!……」 ※Angelibrary.com※ 轩宁殿。 丝竹悠扬,人影翩翩。 一群美貌妖娆的女子,在广阔的殿宇里翩跹来去,衣袂飘飘,香风阵阵,偶尔一个媚眼相送,就教人迷醉到了酒杯中去,忘了自己是谁。 六音是很少领舞的,虽然他负责教,负责调教,有时候也负责弹琴配乐,但是大多数时候,他根本就是坐在一旁发懒,连看,也懒得看这种风光旖旎的东西。他实在看得太多了,虽然喜欢,但也早就腻了。 突然之间,有个什么东西闪了一闪! 像一道犀利的刀光-那划过空气,把空气也-那间割裂成了两半! 那是什么?六音微微-起了眼睛,在人群中寻找光的来源,谁带着闪闪发光的东西?这么刺眼?放下酒杯,他饶有兴味地开始注意看。 人群中,有一个人——没有在跳舞!他是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有一个女人,虽然动作丝毫无差,也是腰肢柔软舞姿翩翩的,但是她根本没心在跳舞!她全心全意在注意旁边的一样什么东西!六音凝视着她左耳上闪烁着犀利光华的黄金凤羽,配!真配!这样的女人,完全不是跳舞的料子啊!他这样想着,然后浅呷了一口酒,笑了起来。 六音顺着他的的座位看去,那是魏国公和秦王爷的席台,有个白衣的小宫女,正战战兢兢地给他们上菜,她的动作有点僵硬,走路有点跛,似乎是受了伤的。六音沉吟着,是那个——今天在更衣房外面撞到的小宫女,怎么会受了伤? 「叮——」的一声,虽然很轻微,但是因为六音很留心,所以就看见,是那小宫女端着的盘子里酒杯酒瓶微微摇晃,一撞,几乎就要一起摔碎在地上。六音皱眉,她这下惨了,在皇上面前砸东西,罪名不小啊。 突然间有样什么东西飞过,六音凝神,只见快要倾倒的盘子突然一正,那酒杯酒瓶就稳稳地定住了,小宫女惊魂未定,如履薄冰般地倒上酒,退到一边。 她离开的时候,有样东西从盘子底下飘落了下来,花球?六音眼神扫向那黄金凤羽的女子,果然,她袖子上的一团花球不见了。 「你?」六音的眼神直盯着那女子,他的挑衅眼神是这样说的。 「是我。」那女子冷冷淡淡地舞着,撇过来眼神,是这样回答的。 六音若有所思地笑了,端着酒杯,他开始很认真地看着一群女子跳舞。 「六音,那女子武功不弱。」对面席的枢密使容隐对着六音传音,语言冷冷的,「小心慎防,来历可疑!」 六音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却伸筷从面前的盘子里夹起了一块风爪,很有意思地多瞧了两眼,才放在嘴里慢慢地咀嚼,眼睛却看着前面。 六音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有精神了?在座的秦王爷第三子兼殿前都指挥使则宁、枢密院枢密使容隐等人纷纷皱眉,凭他们的眼力,不难看出,六音只对一大群人里面的一个人感兴趣而已。 一个火焰般激烈的女子。 淡然优雅的则宁皱眉,心里想,就凭六音从来没看过人脸色,从来没有遇到过挫折的安稳心理,他到底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也一边慢慢地斯文地用餐,一边对着容隐缓缓摇头。 那一边浩瀚深远又冷厉的容隐木无表情,既没有表示赞成,也没有表示反对。但是聪明清醒如则宁,还是很清楚地看到了他眼神底下对那女子的防备之色。 这是一个危险的女人,则宁和容隐达成共识,心照不宣,各自喝了一口酒。六音,你是红尘里喜欢享受的花花公子,要别人爱你,那是很容易的事情,但那些从不是你希望得到的,是不是?则宁放下酒杯,容隐把目光转过一边。但正因为你被那么多无怨无悔的爱恋淹没了,所以你要找一份真爱,你需要的真爱,但很难、很难。 ※Angelibrary.com※ 舞宴之后。 「喂!你叫什么名宇?」六音径直一把去拉那黄金凤羽女子的手,微微侧过了脸问,左眼前的黑发遮住了眼睛,似乎在表现他的魅力无人可挡。 「皇眷。」那女子五指一翻,反扣六音伸过来的手腕,没生没息地逼开六音这一拉,眼角往旁边瞟了一眼,不耐而且心有旁骛地道:「六音公子。你什么时候才能对人尊重一点?」她冷冷地道,然后掉头而去。 第二次一鼻子灰,但是六音不在乎,他把一个东西往皇眷的背影掷去,「这个给你!」 皇眷听到风声,反手一接,低头一看,握在手中的,是舞队领舞的牌子,不解地皱眉抬头,她一点也不喜欢跳舞,如果不是为了文嘉,她绝对不会踏进这鬼地方半步! 六音把手笼在袖子里,看她望过来,立刻笑了笑。 皇眷立刻白了他一眼。 旁观的人却都忍不住心里暗暗好笑,这两个人,简直就像串通了。六音这么一丢,就是为了她看他一眼,而她看他一眼,却似乎就是为了白他一眼……简直就是练好了也没有这样的生动利落! 而后,六音就喜欢缠着皇眷,他难得会耐下心来对哪一个女子好,所以大家看着,也就分外地希奇。更希奇的是,六音难得对一个女子用心,皇眷居然是从来不理睬的!开始大伙儿也就看热闹,猜着六音公子什么时候就腻了,算了,但是没有,六音就是耐着心,给皇眷送东西,她不要,他就丢在她门口;他逗她说话,她不理睬,那么瞪一眼也好。六音从来不需要对人这样,但是,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大家才明白,也许因为六音太懒,他向来懒得多情,而这一次偶然动了心之后,或许就懒得变心了。 但其实,六音的心情很简单,就只是——喜欢而已。 单纯的喜欢,没有任何的杂质,甚至连回报都不一定要求有。 而她,皇眷,凤凰般的女子,她是什么样的心情,他却从来不知道。 他只知道为了她,他那风华绝代的容颜,已消褪了颜色。 ※Angelibrary.com※ 红颜,最是无情物,风霜华发换白头……六音伸手微微抚上自己的脸,在他的记忆中,依然记得当年的容颜,但是如今照在水中的,除却风霜与憔悴,他几乎已经不认得,这是谁的脸? 你让我,从日升到日落,一日一日地消褪了我自己。我,我并非青钢钢铁,我也会累,也会倦。可是你却依然让我日复一日地这样追着你,找着你——你明明知道,我好顾惜容貌,我好在乎美丑,可你就是用这种方法惩罚我。 难道,你就不怕有一天,我也是会恨你的吗?六音握起拳头,对着潭水中的容颜,「砰」地一拳砸了下去,水花四溅,泼了他一身一脸,一阵清凉,一阵冰冷,水滴下去之后,脸上依然一阵灼热。 「哇,这位公子好大的火气。」突然背后有人娇滴滴地道,「怎么?看着自己的俊脸,看着也会发火?莫不是这位公子嫌弃自己长得太俊俏了?」说罢,花枝乱颤地一阵笑。 六音蓦然回头,身后站着一个红衣女子,长得在常人看来算是美艳动人,在六音眼中,连路边的野草都不如!若他还有三年之前七分容貌,这个女人,大概早就一头撞死了。他也早没了三年前慵懒舒适的脾气,只是本无表情,「不关你的事。」 「哎呀呀,生气了?」红衣女子笑盈盈地走过来,「这么俊俏的一个少爷公子,生气起来更是叫人怜惜。你有什么事情不满意,可以对姐姐说,姐姐我——」她说到一半,突然觉得手肘一痛一麻,接着,全身僵直,不禁脸色大变,「你!」 六音淡淡地道:「我最讨厌风骚的女人,更讨厌有人对我的容貌评头论足。」他居然还在那水潭边洗干净了手,拿出一方巾帕擦干净了手,然后才整了整衣裳,准备离开。 「等一等,你用什么方法制住我的穴道?你不能走,你一走,我怎么办?」那红衣女子大急,「我知道公子爷的厉害了,都是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你,你要放了我啊,你怎么能放我一个人在这里?」 六音懒得理这种风骚放荡的女子,整了整衣裳,居然也不施展轻功,慢慢离开。 「你,你好!」那红衣女子恨恨地道,「再让本姑娘看见你,本姑娘要你不得好死!」 她在水潭边足足站了一个时辰,才有两匹马经过,马蹄声响,马上人诧异地道:「艳蝶姑娘?」 红衣女子已经站得有气无力,「是我。」 马上的乘客跳下马来,「你着了什么人的道?」 「不知道,在我左手少海穴,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卑鄙暗器。」艳蝶咬牙切齿地道,「七十岁老娘倒绷小孩儿,这一次居然让个小白脸给骗了!」 「艳蝶姑娘有祖父做靠山,还怕什么人欺负了你去?」马上的乘客早就知道她素来喜好貌美的男子,言行放荡,但因为她是武帝之孙,所以横行江湖,无人敢惹,武帝虽然从未过问艳蝶的事情,但是武帝当年杀人不眨眼,艳蝶有这样一个祖父,如何怕有人忤逆她的心意?这一条路分明是论音谷的路,居然有人在路上刁难了这位艳蝶姑娘,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咦?」另一个人从艳蝶的手肘取下一条细细的东西,奇道,「头发?」 艳蝶一呆,抢过来一看,那插入她少海穴的东西,居然是一条头发!居然有人,可以以这种滑不留手几乎看不见的东西,像针一样,刺人了她少海穴!这是什么样的武功!人家如果要她的命,把这头发刺人头顶,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如此一想,任谁都寒毛直立,两个骑马客面面相觑,「这,这是哪家的高手?」 艳蝶脸色苍白,「是一个长得很俊俏的年轻人,穿黄衣,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除了长相俊了一点。」 两个骑马客不禁心里暗骂:你除了男人长得俊不俊俏之外,还知道什么? ※Angelibrary.com※ 六音制住了那位妖娆风骚的女子,在路边慢慢地走,他最反感别人提起他的容貌,说俊也好,说丑也好,都会让他想起三年前。三年前,宫廷第一美人,不是任何女子,不是皇眷,而是他——如今风华落尽,草木成霜,他早已不是当年风采照人的他,而如今,却依然有人要对他的脸指指点点。三年之前,也许如果不是他一念之差,也许,一切,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也许,原本一切可以很好、很好……抬起头来,夕阳西下,夕阳中扑啦啦飞过一只大鸟,影太黑,看不出是什么鸟,但那飞起的样子很孤傲,就像一只凤凰。 凤凰,骄傲的凤凰,百鸟之王,像戴着王冠的女皇。 六音的脚步再一次停了下来,凝视着那只鸟,望着它越飞越高,然后飞走,消失,再也看不到。 皇眷,皇眷,骄傲的女皇,难道真的要有一天我踏遍天下,才可以从某个地方找到你?见不到你,我不甘心,不甘心! 荒野寂寂,四下无人,六音望着夕阳,望着天,慢慢往前走,似乎很落寞,又似乎很凄凉,但是过了一阵,他抬起头来,长吟道:「黄花无数,碧云日暮,美人兮,美人兮,未知何处。」 长吟不绝,他的人已经远去,荒野之上,沓无人烟。 「黄花无数,碧云日暮,美人兮,美人兮,未知何处。」遥遥地,山影深处传来回音,一遍一遍,遥遥不绝。 ※Angelibrary.com※ 「黄花无数,碧云日暮,美人兮,美人兮,未知何处。」 远远的山谷传来轰鸣,那是有人用驭气成劲的内力,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的,虽然没有杀人之心,但是,听在旁人耳中,也是嗡嗡作响。 「好功力!」深山深处的人,亦不免脸上变色,自言自语,然后再一听,脸露微笑,哺哺自语,「此人以愤然发音,若是再凄苦一点,足可震伤内腑,可惜啊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让老夫来助他一臂之力!」深山深处的老者,陡然发出一声尖哨。 那哨声就像从地底深处穿了箭直射出来的,穿破了层层阻碍,到了空气中分外枯涩难听,刺耳之极。 六音一句长吟未绝,陡然一股尖锐的哨声传来,他骤不及防,胸口一震,他胸中还未完全吐出的真气给逼了回来,紊乱成一团。他陡然警觉有敌,口中的长吟变成了长歌,做凄然之声,「兵甲刀剑冷于冰,怨恨苦于无人听。汉月悲风呜咽在,千古烟云哭风情。红颜白骨如相亲,孤笛吹血独有音。谁知沧海人如许,玉碎江南月未明……」 远远的尖哨也益高起,和六音的长歌相抗。 六音胸中的真气一直未能调顺,此消彼长,大为吃亏,他的长歌渐渐地中气不足,如果时间一长,难免会被那山中的怪人把真气逼回胸口,血爆而死。 突然之间,箫声。 幽幽的远箫,似乎很轻远,又似乎很临近,幽幽呜咽的箫韵,带着如泣如诉的温柔,像一个婉转的女子,正对着你,幽幽地诉苦。 箫声一起,六音的压力顿减,如果他借机扬声反攻,那山中人必然大受内伤,这样绝佳的机会,六音却自言自语:「皇眷!」 时机稍纵即逝,那山中怪人一声怪叫,六音胸口一震,他知道自己受伤不轻,此刻箫声忽远忽近,飘移不定,也不知道从何处发出,更不知道吹箫人在哪里。他运一口气压住伤势,哈哈一笑,「你终于来了,看你我合力,逼得这做鬼声的老家伙八脉齐断,死得惨酷无比!」 吹萧人不知是否听到了他故作的诈语,萧声微略拔高,六音一声清啸扬起,那深山深处陡然间失去了声息,想必不是受伤,就是被六音唬住了。 尖哨一停,萧声也登时断绝,似乎特地就是为了给六音解围,敌人即去,援兵随之远走。六音侧耳倾听,听着萧声消失的方向,跟着,他追了上去,就似看得见空气中有一缕游丝,那是萧声的尾韵,在精通韵律的六音听来,自然宛若有形。 他追到了一处小镇,那是论音谷外人烟稍微密集的地方。 那萧声,分明就是从那里——小镇的那一间客栈的左厢房吹出来的,但是,这里人多嘈杂,那如游丝的萧韵在人声之中,已经完全隐去,不留痕迹。 希望与失望,还有与绝望的交错,三年来,每天都是如此,每天都是如此。 他本来伤得不轻,伤势也只是勉强压住,如今黯然伤神之下,眼前一黑,只觉得大地整个向自己扑了过来,「砰」的一声响,似乎很近,又似乎很遥远——「咦?这个人……」 「这位公子?」 「醒醒啊,出了什么事?」 一个衣着如此华贵的公子,突然之间昏了过去,对于平淡平安的小镇来说,是一个值得人津津乐道的消息,顷刻之间,传遍了整个小镇。 三匹白马经过小镇,马上的乘客对于街道上的混乱赶到疑惑,跃下马来,「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青衣女子插人人群之中,片刻之后回答:「有个人昏了过去,不知道是生了病,还是受了伤。」 另一位青衣男子插口道:「我辈江湖中人,急人危难是本分,他单身在此无亲无故,我们原本也要去客栈,不如救人一命。」 青衣女子嫣然一笑,「师兄总是很好心肠的。」 青衣男子在六音身边跪下,伸手搭他的脉门,微一沉吟,「咦?」 青衣女子微微一怔,「怎么?」她这位师兄雅擅医道,世上他看不出来的病症只怕也不多,能让他讶然出声,只怕非比寻常。 「他的伤势——」 「他的伤势纠缠在胸肺之间,真气岔入肺脉,并非外伤,也不是生病,只不过是他自作自受罢了,是不是?」有人淡淡地道,声音像一块玉石,投入了冰潭之中,连激起的水花,也是冷的。 青衣男子回头,「不错,姑娘是——」 他一回头,只见围观的人群不知不觉散开,一个女子,缓缓地向这边走来。她微略昂着头,云髻高挽,耳边戴着一支黄金的坠子,只在左耳盘成了一枚凤羽。她的衣裙飘逸,袖口迤逦自地面,裙尾长长地拖在身后。她的身材高挑,眼角成匀称的丹凤,走动之际,左耳的黄金凤羽有韵律地摇晃,像一个绝顶高傲的女皇,用淡漠众生的态度一步一步地,从宫殿走下人间来。 青衣女子看着那个女子,居然看得呆了,过了好久,才发出一声低呼:「天啊!」 青衣男子更是一-那失了魂,这世上居然有这样的女子!她走来,全身上下,似乎只有那黄金风羽在摇晃,在闪烁着光,而她那样辉煌的高傲,却让那一点点的光,一整个地失去了色彩。 「我是皇眷。」那如黄金凤羽一般的女子淡淡地回答,然后像君临天下一般,俯视着地上的黄衣男子,慢慢地问:「你还要在地上躺多久?」 六音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模糊摇晃的是一个黄金般辉煌。凤凰般高傲的女人,一双冷冷地闪烁着流光的眼睛。「躺到你出来为止。」他低低地道,「你如果不救我,我就死在这里。」 「我从不救人。」皇眷淡淡地道,「你要见我,你已经见到了,你要死,就死吧。」 好无情冷酷的女人!青衣女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这世上居然有人可以这样说话。 六音却笑了,闭上眼睛,「你舍不得我死,否则,你何必吹箫,何必出来……看我?皇眷,你从不救人,惟独救我……难道,我不知道?」他真的躺在地上不起来,「像我这样的人,你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找到,你不救我,救谁?」 皇眷狭长漂亮的眼睛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你以为,你还是三年前的你吗?」 六音慢慢睁开眼睛,凝视着自己伏在地上苍白如死的手,和手背上的黑发,突然一笑,「那是你希望的,不是吗?你讨厌……我比你美……」他急促地喘了口气,「你恨我,恨我比你美,更恨我,那时候,眼睁睁看着你嫁入慕容将军府,你留在开封本是为我,你离开开封,一样是为了我。」 「我为了你?」皇眷微微冷笑,「是,我为了你,我为了让你这张牵连灾祸、害人不浅的脸,在这个世界上,用最痛苦的方法消失,而且,」她挑起眉头,慢慢地道,「就是你自己,亲手,亲自,毁了它!」 六音微微闭上眼睛,「我的脸,究竟碍了你什么事?我只以为,你恨我没有阻止你嫁入慕容家。」 「嫁入慕容家?」皇眷轻蔑,「如果我不愿意,你说,有谁能逼我踏进慕容将军府半步?」 「有,」六音再次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背、黑发和苍白的肌肤,「是文嘉,是不是?你进宫,是为了文嘉,我一直以为,是慕容将军利用了文嘉,要你嫁入将军府……咳咳!」 他真气岔入肺脉,说了两句,震动肺脉,忍不住就咳了起来。 「文嘉?」皇眷微微低了头,狭长的丹凤眼滑过一丝光亮,「你还敢说文嘉?」 六音终于右手微微使劲,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半边头发披落下来,拦在他左眼之前,恍惚,又似有了他三年前的魔魅。他的声音分外低沉,「文嘉?文嘉怎么样了?你离开开封,难道,竟然没有带走她?」 皇眷诧异地看着他,似乎诧异了很久,然后才慢慢地,近似悲悯地道:「文嘉为了你这种人死,真是她傻,傻得无药可救。」她微微摇头,那枚黄金凤羽就在她耳际与颈项之间轻轻地摇晃,她颈部和肩部完美的曲线,美得像凤凰化就的女神,「文嘉是我妹妹,她命苦爱上了你这个纨裤子弟,所以我带着她千里上京都,所以我们入宫,都是为了文嘉她爱你,爱得连家、连性命都不要。我看着她爱你,而你——我也看着你,你用你那张牵连祸害的脸,招惹了多少女子,招惹了多少是非。风华绝代的六音公子,那铃声一响,开封府闻铃的女子,谁都无法入睡!你好风光,你好得意。苍白得像老鼠一样的文嘉,自然,不在你六音公子的眼里。」 她轻轻地道,「在你眼里,只看到我很美,你知不知道,你一次、两次、三次对我献殷勤,给文嘉的,是多么大的伤害?她喜欢的人,眼里只有她的姐姐,而无论是论心肠、论善良、论品德,论什么都好,她的姐姐,一样也不如她。除了,这一张脸——文嘉没有我美,但是她从来不自卑,一直到遇见你这位瘟神,才让她彻底对她自己失望之前,她一直,都是一个快乐的女孩子。」 皇眷近似遗憾地摇头,「她死了,因为你爱的不是她,是我。她从寻凤阁跳下去,死得非常痛苦。而我,」她有些讥讽,「我却庆幸你爱的是我,否则,我怎么可以让风化绝代的六音公子,憔悴奔波,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六音听着,脸色一片苍白,「我不知道,文嘉她从来都没有说过……」 「她不说,你就不知道了吗?」皇眷狭长的凤眼利光一闪,冷冷地道,「当然,文嘉爱你,是她自己傻,你绝没有要爱她的义务。但是,我是文嘉的姐姐,我不原谅,我绝不原谅有人这样对我的妹妹。我绝不原谅她这样死,也绝不原谅你可以快活一辈子!」她慢慢地从地上扶起了六音,柔声道,「因此,你不可以现在就死,我要看你那一张倾倒众生的脸,怎么样被你自己,消磨成丑脸!」 那是多么深刻的怨毒、多么深刻的恨?六音从不知道,皇眷于他,有这样深刻的恨,这样深刻的怨毒!三年来若隐若现、似远还近的萧声,原来,是有这样的根源,这样不可能原谅的——血的怨恨!

这次刚回到宿舍我就想好了计划:既然他每次都出现,我就得多问两个问题,就算是吓死也要死个明白,然后我要在梦里的时间长一点,所以明天让璐菲帮我请了假。

      做了简单的洗漱后我就开始睡觉,想赶紧进入梦中,想着想着我睡着了……

        这次他没有马上出现,刚一进入的场景是一个古宅,虽说是古宅,但是一点都不破旧,好像每天都有人打扫一样,而且还比较豪华大屋小院特别多。“哎呦,对不起对不起,小姐你没事吧?”这个女子与我迎面撞来,好像有急事一样,但是看她的穿着和语气倒像是一个丫鬟打扮。“我没事,你是?”“小姐我叫海欣,是冷公子家的丫鬟,没事我就走了,小姐再见。”这个丫鬟匆匆忙忙地到底在干什么呢?一抬头发现这古宅大门上挂着一块大匾“璎珞殿”。啧啧啧,好一个气派的名字。我继续往前走,前脚刚迈进大门,突然起了一阵阴风,吹的我瑟瑟发抖,我抬起胳膊一挡风,再放下来场景就变了:这个房间看起来像是一个卧室,也不是普通人的卧室,但是像贵公子的房间,但是令我震惊的是居然满屋都是白色的喜字、蜡烛。我突然发现我居然穿着白色的衣服,而且这衣服明明就是嫁衣啊!难不成,今天我就要与那梦中的男子结婚了?!不是吧?看这架势这可是阴界啊!我现实生活中连男朋友都没有,居然要跟一个鬼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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