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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正英冷冷地一笑道,最后的结果都感觉着保障

文章作者:文学天地 上传时间:2020-01-12


  碧波荡漾的桫轮湖。
  一叶小舟上,传来轻巧的波音,曲调绵绵,流畅而又抒情。令人不知不觉中于眼前铺开一卷春江花月夜画轴,委婉动听的乐曲阑珊出无比深远的意境。
  船头,吹箫之人一袭紧身白衫,目光澄澈,若水若朗朗星辰。此时此刻,她的眼神有一抹淡淡的惆怅,凝望着远方,唇角勾起微微的弧度。
  她,就是本市植物研究所的副所长——淳于映雪。上个月,她去恐龙的粮仓——桫椤深谷去考察,发现那里的桫椤树有不同程度的毁坏死亡。心中顿觉着急焦虑,倘若此树消失的话,那么,仅存的九头恐龙,岂不是面临没有食物可吃,坐以待毙么。只因这种桫椤树外形美观,而且气味芬芳,含多种长寿基因,是制成延年益寿最好的药材之一。目前,长寿市场已经炒到了一百万元一片树叶,当真是无比珍贵。巨大的利益处使一些贪婪之徒,无限制地采摘桫椤树叶,以至于桫椤树急速减少。对此,政府派人严加管理,禁止闲人入内,总算是遏制了疯狂破坏的势头。然而,还是有一些不法分子置法律于不顾,动用先进的隐形衣,入林随意砍伐。为了保护珍惜的桫椤树,狠狠打击乱砍盗伐。市森林公安局派出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上官云剑,与淳于映雪一起,深入桫椤深谷腹地,抢救濒临死亡的桫椤树。虽然,他们分工不同,然而,目的却是一致的,最终的结果都是为了保护珍惜的桫椤树。
  “淳于所长,你来了多久了?我、没有迟到吧?”一声清洌洌的声音传来,倾长干练身材的上官云剑轻盈地踏上小舟,船只是微微荡了一下。
  “上官队长,你很准时——另外,叫我映雪就可以。还是不要称呼职务了,听着别扭。”淳于映雪淡淡一笑,递给对方一瓶深水矿泉水。
  上官云剑接过那瓶水,也微笑着说道:“好,咱们彼此彼此——你就称呼我云剑吧,我也感觉称呼职务是如此地别扭。”
  “映雪,你刚才吹奏的曲子很好听的,我仿佛在哪里听过,只是记不起叫什么名字了。”上官云剑瞧着淳于映雪手中的风箫,轻声问道。
  淳于映雪手臂一挥,小舟箭一样向前方驶去。她微微一笑,回答:“是春江花月夜。”
  “怪不得这么耳熟,原来是那名曲,春江花月夜啊——想不到你一个研究学术之人,风啸吹奏得如此之美,可与音乐大家相媲美。”上官云剑不由得赞叹。
  淳于映雪闻听他一夸,脸上顿时绯红一片,赧然道:“过誉了,我只是爱好而已,谈不上什么大家。”
  “再吹奏一曲吧,我想听。”上官云剑温和地望着淳于映雪,目光里含着一丝祈求。
  淳于映雪微微颔首,片刻之后,轻音婉转缓缓于她的唇边飞出来,蔓延了整个湖面。
  上官云剑微微闭上眼睛欣赏着,曲子刚刚听至一半光景,忽觉小舟一颤,连忙向小船周围望去,只见几尾美人鱼正扒着船身仰望着淳于映雪,认真地倾听着箫音流转,如醉如痴。上官云剑轻轻一笑,仰靠在特质的椅子上,继续闭目聆听……
  
  二
  风箫声中,画面闪回半月前……
  璀璨绚丽的奇幻城——云影市。
  悬浮在半空中的建筑于云雾中若隐若现,在日光的映衬下,发出梦幻般的炫芒。城下面四周围一条玉带河环绕,成八卦形状。那一座树木标志的植物研究所就坐落在南方坤的方向。多种植物点缀的大门,绿意盈盈。
  一间主题为翠色的办公室内,淳于映雪用指尖轻轻一划,超薄的电脑凭空出现,她的手指灵活的点击着,一篇考察拯救桫椤树的计划书瞬间完成。淳于映雪刚刚敲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忽闻门外传来轻轻叩门之音,她略微抬起头,轻声说道:“请进!”随后,指尖移动,几页计划书瞬息打印完毕。
  “淳于副所长,这是你要的桫椤谷全部地形图以及那儿的天气变化档案。”资料员小丁把一枚仿佛纽扣大小的薄薄物件递过来。
  淳于映雪接过那一枚纽扣,轻轻按在自己手腕间,随即一束光忽现,那一枚纽扣便不见了踪影。她抬头又随口问道:“小丁,王所长开会回来了么?”
  “不知道。”小丁摇摇头。
  淳于映雪顿了一下,淡淡一笑:“好了,你去忙吧——我一会儿给他打电话问问。”
  “好的,那我先走了。”小丁点头走了出去。
  淳于映雪指尖轻点,重新打开超薄电脑,她仔细检查着手中的计划书,发现了几处错误,连忙点击返回键。适才打印出来的计划书,又原封不动的被电脑吸了进去。纤纤手指又快速点击,修改了那几处错误,方才再次打印出来。
  滴滴滴……
  铃铃铃……
  办公桌上方突然悬空现出一面十四英寸的屏幕,屏幕右下方的红色小按钮不停地闪烁。淳于映雪一点左下方的绿色按钮,王所长的影像即刻显示在屏幕上,紧接着声音也跟着传出来:“映雪,我回来了——计划书写好了没有?”
  “所长,你回来了?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计划书刚刚写好,我给你传过去吧。”淳于映雪说完,虚空一指就要点击发送文件。
  “等等,映雪,你还是来我办公室一下,顺便把计划书拿来,咱们仔细研究一下。”王所长突然摆手制止她发送文件,随后画面消失。
  淳于映雪微微愣怔了一下,轻轻摇摇头,然后,拿着计划书走出自己的办公室。
  所长办公室,同样是翠碧基调。
  胖胖的王所长,招呼淳于映雪坐下,虚空一按左侧的按钮,一杯芬郁的菊花茶即刻出现。淳于映雪接过杯盏,道了一声:“谢谢!”目光望着王所长,等待对方发话。
  “映雪……”王所长刚刚开口唤了一声,就听见一阵轻音乐猛然响起来,于是笑道:“映雪,下班了——走,我请你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西南冷香居。
  这是全市最古老的一家大饭庄。以经营兔肉为主,像什么麻辣冷吃兔、菌汤兔肉锅、鲜锅兔、水煮兔、跳水兔、小煎兔、麻辣兔头、宫保兔肉丁等等,皆是西南冷香居的特色菜。王所长刚刚调至这个城市不久,但是私下里早就探的了底细,知道淳于映雪,喜欢食用冷吃兔。所以,就把她带这儿来了。
  二人入得了大厅,席位已是满员了。好在王所长早有准备,已经提前订好了房间。片刻功夫,早有身着制服的大厅领班引领他们在雅间落座,一位漂亮的女服务员,用托盘托着茶具随后跟了进来,斟好了茶水,侍立一旁。
  “先生,女士,您二位稍等片刻,冷吃兔随后奉上。”领班微微一欠身,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轻声说道。
  “上菜先不忙,可以稍等一下——领班,你先去忙吧,不用陪了……对了,这位美女也下去吧。因为我们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谈,外人不方便在场的。”王所长淡淡说道。
  “那好,我们先走了,就不打扰二位谈事情了。如有需要,按这个红色按钮便是。”领班指了指虚空浮现出来的,距离桌面半尺的一个红色按钮说完,转身带着女服务员走出雅间。
  淳于映雪这时候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所长,干嘛呀?搞的如此神秘。”
  “映雪,把计划书给我,我看一下。”王所长只是淡淡一笑,伸出手去。
  “哦,好的。”淳于映雪应了一声,指尖一按一点,悬空出现公文包,几页计划报告书瞬间落在手上,递给王所长。
  王所长仔细翻看着,不住的点头:“嗯,不错,不错,逻辑性强,条理清晰,果然是高材生。”
  淳于映雪轻笑道:“所长,别老是夸呀,说说这个方案,可否实施?”
  “原则上可以,但是——有些细节需要斟酌一下。”王所长回答。
  “哦,是哪里?”淳于所长闻言探过头去。
  王所长卖着关子又笑道:“不急,不急,等一个人来,一起磋商。”
  “等人?谁?所长啊,你今天还约了别人?”淳于映雪一连划了三个大问号。她的话音方落,落地门一响,一个身材适中的人走了进来,笑道:“我没迟到吧?”
  “没有,没有——来来,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淳于映雪。”王所长连忙拉过那人,介绍道。随后又对淳于映雪道:“映雪,这位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上官云剑。”
  “你好!”淳于映雪与对方同时伸出右手。
  王所长微笑着让他们二人落座,随后,虚空一点,屏幕顿现,按下红色按钮之后,屏幕即刻闪现领班的头像。
  “上菜!”王所长吩咐完毕,指尖一划,屏幕消失。功夫不大,漂亮的女服务员,虚空推着餐车走了进来,上酒菜只有了五秒钟。旋即,又如风一样飘了出去。
  “上官队长,这是计划书,看看如何?然后再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大家交流磋商一下。”王所长把计划书递过去,微笑着说道。
  “好,我看看。”上官云剑接过文件,认真地看起来。
  “来来,映雪,多吃点……”王所长招呼着淳于映雪吃菜。这功夫,上官云剑看完了文件道:“大体来说还不错,只有一点非常重要,那就是安全问题。”
  “所以嘛,需要你们保驾护航啊。哈哈哈……”王所长爽朗地笑道。
  “我们盯着那帮家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一直没动他们。正好就借助考察的理由,去侦查一番,把他们的罪证搞到手。王所长,映雪,你看,我是这么打算的,首先咱们这样……”上官云剑的声音愈来愈低。
  三个人边吃边聊起来,气氛很融洽……
  小舟,啸音戛然而止。
  那些攀住船身的美人鱼竟然鼓起掌来,上官云剑猛然睁开眼睛,也拍着巴掌道:“余音绕梁,果然是古音古韵,美!”
  “谢谢!谢谢大家!”淳于映雪说完,走过来,身子趔趄了一下,上官云剑连忙上前扶住她,顺手把一个什么东西,塞进风箫孔中,关切问道:“映雪,小心点。”
  “谢谢,我没事。”淳于映雪站直身子,顺手捋了捋长发。
  
  三
  夜,深沉。
  空中,繁星闪烁,一颗流星悄然划过高空,留下一尾长长的尾巴。
  一个封闭的房间内,昏暗的灯光下,两条影子在交头接耳倏忽又分开。
  啪!
  一声脆响之后,雪白的墙壁上蓦地出现了淳于映雪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吃饭的画面。
  一个秃顶老者,手指滑动着,拉近镜头,似乎要看清上官云剑手里的计划书。但是,他调整了半天角度,还是没有看清计划书上的字。于是,有些不悦地问道:“怎么搞的,计划书上一个字也看不清。”
  “九爷,我估计对方打码了文件清晰度,扰乱了隐秘摄像探头的光泽。所以,所以就看不清楚。”秃头老者身旁另一位中年人连忙解释道。
  那老者唔了一声,正欲再说话,忽闻门外有人道:“九爷,人都到齐了。”
  “晓得了,我马上去——你的身份特殊,不能暴露的,就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老者向门外喊了一声,回头对身旁的人低声吩咐道。
  “是,九爷,您先去忙,我就在这儿等您。”中年人恭恭敬敬弯腰施礼道。
  那秃头老者点点头,径直向门外走去。
  踱出门外,即刻有六个保镖跟随过来,一个个膀大腰圆的,手中持着最先进的AK超短式冲锋枪,那是在MP7冲锋枪原构造上改装的一种新型武器。这种改装的武器,结构更是简单而紧凑,体积轻便,火力猛烈,故障奇少,可谓是经典中的经典。不用说别的,单就这六支冲锋枪就价值不菲。可想而知,这位九爷雄厚的财力了。
  九爷,真名不详,乃是这一方最大的霸主。以贩卖森林稀有资源起家,什么东西少、珍贵,他就倒卖什么。最近几年,桫椤树行情大涨,他就瞄准了这个赚钱的渠道。花费重金聘请无影飞贼,盗取桫椤树,加工成长寿药,销往全国各地。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在城市各个重要部门安插了卧底,收集了许多有价值的情报。因为这个桫椤树,他又砸钱收买了研究所的重要人物,这才得到了研究所要与警方合作考察桫椤谷的消息。此消息对他来说是个不详的兆头,自己派出去的人手正在桫椤谷加班加点的砍伐,倘若被考察组入驻的话,势必影响砍伐的进度。如今,药厂正面临着停工待料的局面,一旦原材料供应不上的话,就会停工。停工了,自己与各处签约的合同就会违约,那可是很大的一笔违约金,好几千万美元。况且昨天桫椤谷传来消息说,再有十天就可以装货了。眼下只能设法阻止淳于映雪和上官云剑前去桫椤谷,这就是他雇佣了境外黑色势力的原因。
  大客厅,灯火辉煌。
  厅中央,十几个黑大汉一色黑衣,武装到牙齿的先进装备,笔直地站在那儿,散发出一股森寒的气息。领头那位健壮中等身材,名唤亚力亨特诺亚左夫,会汉语。此时,他瞧见九爷走进来,连忙跑过去相迎。心说,这可是个大主顾,可不能怠慢了。做好了这一单,就可以三年不接任务了,好好享受享受。九爷可不知道他的小九九,只是颇为满意的视察了一遍他们的装束,频频点头。
  “九爷,您看如何?是不是可以出发了?”亚力亨特诺亚左夫操着流利的汉语问道。
  “嗯,可以了——记住,千万要阻止他们进入桫椤谷,必要的时候,可以……明白了吗?”九爷目光一横,手在自己颈间比划了一下,话语却是说的云淡风轻。
  “明白!”亚力亨特诺亚左夫应了一声,行了一个不中不洋的军礼,那模样颇为丑陋滑稽。九爷挥了挥手,十几个人在亚力亨特诺亚左夫的带领下,步出大厅。片刻之后,只闻听噗噗一阵乱响,那些人开着空中摩托走远了。

黑衣怪人道:“这些年,你一直跟着你二叔?” 林志强点头道:“是的。” 黑衣怪人轻轻一叹道:“好,继续说下去。” 林志强微一沉吟道:“我二叔来到我家时,带来我父亲的噩耗,同时,以先父遗物和武功秘笈为证,代传先父遗命,要我随同他老人家学习武功。” 微顿话锋,又苦笑着接道:“可是他老人家自称先父为其恩人,虽代先父传我武功,却不许我拜师,同时还自愿以仆人自居。” 黑衣怪人接问道:“你二叔自以仆人身份回来之后,就一直偕同你们母子二人隐居南昌城中?” 林志强道:“是的,自我有记忆以来,他老人家,就一直不曾离开过。” 黑衣怪人注目问道:“知不知道你二叔,外面有过女人?” 林志强摇摇头道:“没听说过。” 黑衣怪人接道:“方才,我听到白骨老魔手下人说,你二叔是被一个女人救走的,对不对?” 林志强道:“是的,不过,我并没看到那女人。” 黑衣怪人发出一声深长叹息后,陷入沉思之中。 林志强注目接问道:“你问我这么多了,我是否也可以问问你?” 黑衣怪人似笑非笑地道:“你想知道我的来历?” “是的。”林志强正容接道:“我看你,似乎不是我的敌人。” 黑衣怪人语声一寒道:“这可很难说,你别胡思乱想,在我心中的疑团未解开之前,我决不会告诉你我的来历,至于敌友之分,也暂时不谈,好了,告辞!” 说完,立即起身拉开房门,腾身飞射而去,那身法之快,不由使文龙、文虎二人,也为之悚然动容。 文龙更脱口赞道:“好高明的轻功!” 文虎却轻轻一叹道:“也邪门得出奇。” 接着,又目注文龙笑道:“老大,由他的神态言词之间,你是否有所发现?” 文龙愣了一愣道:“我倒没注意过。” 文虎笑了笑道:“如果我的观察不错,他该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与林二侠有关的女人。” 文龙微一沉思之后,不由目光一亮道:“对,对,有道理!” 文虎苦笑道:“有道理也不过是止于此而已,其实谁也猜不准他究竟是什么人。” 文龙目光移注林志强道:“老弟,对林二侠过去的事情,你是否曾听说过一些?”林志强长叹一声道:“没有,我也曾问过先母,但,她老人家却说我年纪还小,告诉我也不懂得,以后,当我稍懂人事时,她老人家却弃我而去世,欲问无从了。” 文龙不禁苦笑道:“看来,这谜底,只好由林二侠自己来揭开啦!” 文虎手指案头的点心笑道:“点心都凉了,别只顾说话,咱们也该祭祭五脏庙才对。” 但他话没说完,那神秘的黑衣怪人,又去而复返,径自推门而人,向林志强说道:“娃儿,我忘了一件事情,方才我是跟踪上官玄手下的暗桩而来,暗桩我已代为除去,但这并不保证你们已经安全。” 林志强笑了笑道:“多谢提醒!我们会小心自处的。” 黑衣怪人接道:“依我之见,最好立即改装易容,离开这儿。” 林志强默然点了点头,黑衣怪人又轻轻一叹道:“相见便是有缘,虽然我自己问题尚未解决,但却不能眼看你坐处困境而不加援手。” 接着,探怀取出一物,用手帕包好,递与林志强,正容说道:“这个,你暂时收着,记好,目前不许看,必须在遇到上官玄的手下,有生命危险时才可亮出,同时不可说出你的真实来历。” 林志强正容答道:“多谢盛意!我记下了。” 说着,看也不看地,顺手将那手帕包揣人怀中。 文龙不由好奇地问道:“阁下,如果真有用得着这东西的时候,上官玄的手下如果查问其来历时,如何说法?” 黑衣怪人道:“没人敢查问,除非是遇着上官玄本人。” 林志强笑问道:“万一遇着上官玄本人,又如何说法?” 黑衣怪人道:“就说是这玩艺儿的主人送给你的。” “好。”林志强正容接道:“我记下了,但愿用不上它。” 黑衣怪人深深地盯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去。 文虎沉思着说道:“二位,此人虽然够邪门,也够神秘,但他此举却可断言并无恶意,咱们宁可信其有,还是乘早离开这儿为妙。” 文龙接道:“万一主人提前赶来呢?” 文虎道:“现在,三鼓才过,主人要来,不会这么早。” 林志强接道:“那么,咱们立刻起程……” 屋顶上响起一声幽幽长叹道:“已经太迟啦!” 文虎一掌将灯击灭,沉声问道:“什么人?” 屋顶上语声接道:“你们别紧张,我是替林二侠送信来的。”林志强不由急声问道:“我二叔怎么了?” “没怎么样。”屋顶上语声接道:“娃儿,这宾馆周围,至少已有十个以上的魔崽仔在守候着你们,要走就乘早,我可以顺便护送一程。” 林志强已依稀地辨出,这屋顶上说话的人,口音委实与救走他二叔的人相同,当下,不由扬声问道:“您是我二叔的什么人?” 屋顶上语声道:“娃儿,不要问,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文龙沉声接道:“咱们素昧平生,又怎能相信尊驾就是救走林二侠的人?” “这就难了。”屋顶上语声苦笑道:“既然我已惹上这麻烦,只好多费一番唇舌啦!” 微顿话锋,又沉声接道:“林家那娃儿,你二叔的笔迹,认不认识?” 林志强接道:“我自然认识……” 屋顶语声截口接道:“那么,接着!” 一声脆响,屋顶已洞穿了一孔,一幅白布,飘然而下。 林志强伸手抓住白布,就着屋顶漏下的星光微一注视,只见白布上,竞赫然是用鲜血所写的六个径寸狂草:“听候二婶指示” 这字迹虽然是以指醮血所写,又没有上下款,但林志强人目之下,已认出就是他二叔的笔迹,不由脱口急声问道:“您就是我二婶,我二叔怎样了?” 但屋顶上回答的,却是一声幽幽长叹。 林志强不由急道:“二婶,您为什么不说话?” 只听屋顶上,劲风激荡,并传出一声清叱道:“下去!” “哗啦”一声,一道人影滚落门外小花圃中。 文龙首先以铁笔护身,穿窗而出,紧接着,林志强、文虎二人也相继而出。 屋顶上语声沉声喝道:“你们三个,快上屋顶,随我闯!” 林志强等三人,应声飞上屋顶,只见一位面幛轻纱的青衣妇人,一手持剑,一手向他们招呼道:“快随我来!” 就这说话间,两道黑影,向着她疾射而来。 林志强人目之下,不由急声说道:“二婶当心!” 青衣妇人冷笑一声:“鼠辈找死!” 寒芒闪处,惨号连传,“哗啦”之声,不绝于耳。 但两个才倒,四面屋顶上,已出现幢幢人影,足有二十多人,一齐蜂拥逼近。 而且,各种暗器,也密如飞蝗似地,集中向这四人射来。 青衣妇人挥剑开道,口中怒叱道:“挡我者死!” 寒芒电掣,血雨飞溅中,已杀开一条血路,冲出重围,但青衣妇人虽已冲出重围,那断后的文虎、文龙二人,却已陷入重重包围之中。 紧随她背后的林志强一面回身飞扑,一面扬声说道:“二婶,还有两位……” 青衣妇人怒喝一声,振剑回身飞扑,竟后发先至,越过林志强,杀人重围。 她,长剑翻飞,所向披靡,刹那之间,那围困文龙、文虎二人的十多个高手,已被歼过半,但剩下的,却仍然悍不畏死地,前仆后继着……远处,忽然传出三声短促的竹哨,那些剩下的人,才各自虚晃一招,四散逃去。 但这些人才走,远处,又有三道人影,疾奔而来。 青衣妇人似乎杀红了眼,一面飞身迎上,一面连连冷笑道:“杀不完的魔崽仔,都上来吧……” 但跟在她后面的文虎却急声说道:“林夫人,那是自己人……” 青衣妇人怒声接道:“别叫我林夫人。” 话声中,她已刹住身形,扭头传音接问道:“你说的是文逸民?” 文虎不由一愣道:“林……您怎会知道?” 匆促中,那“林夫人”三字,几乎又脱口而出。 青衣妇人一指林志强道:“我也是刚刚由他二叔口中获知。” 这时,文逸民已偕同两个贴身卫士,飘落当场。 这位炙手可热的朝廷新贵,此刻不但是一身江湖人物打扮,劲装佩剑,连脸上也已经易容,他那两个卫士,自然也不是本来面目。 这三位身形一落,文龙、文虎二人连忙向着文逸民躬身施礼道:“见过少主。” 林志强也抱拳长揖,道:“小弟林志强,见过表哥。” 文逸民俊目环扫当场,含笑着还礼道:“表弟不必多礼,还有一位呢?啊,这位夫人是……” 文龙连忙抢着代答道:“少主,另一位就是林二侠,这位……夫人,就是救走林二侠的人……” 文逸民方自微微一愣间,青衣妇人却冷然接道:“诸位,请听一言,这儿非谈话之所,咱们换个地方再谈。” 文逸民向青衣妇人抱拳长揖道:“小可文逸民先谢过夫人。” 接着,以真气传音说道:“请夫人移驾行辕一叙,可好?” 青衣妇人沉思着,传音接道:“目前,此间敌方暗桩密布,如去行辕,势将泄漏你的身份。” 文逸民剑眉一挑间,一声厉啸,已划空传来。 紧接着,人影飞闪,当先飘落的,竟是那蒙面老人,与被称为“国师”的长髯中年人,而那些本已散去的人众,也纷纷由四周出现,远远地取包围之势,逐渐逼拢,青衣妇人幛面纱巾在微微飘动间,长髯中年人已扭头向蒙面老人问道: “哪一个是林家野种?” 蒙面老人一指林志强道:“就是他。” 长髯中年人接道:“另外几个呢?” 蒙面老人道:“除了文家的‘铁笔双英’之外,另外四个,属下没见过。” 长髯中年人道:“那也准是文、林两家的余孽。” 微顿话锋,又沉声接道:“方才神君已有新旨传下,要活的,眼前这几个,不管他们是何来历,通通给我拿下!” “连我也要拿下吗?” 随着这话声,香风微闪,屋面上已出现一位双十年华,身着翠绿劲装,外套大红披风的绝色少女,紧接着,人影飞闪,绿衣少女身边,又飘落二男二女。 男的年约五旬上下,两鬓斑白,双目奕奕有神,衬托上那一袭宝蓝长衫,显得不怒自威。 女的则劲装佩剑,似乎是绿衣少女的侍婢。 长髯中年人微微一愣之后,抚须干笑道:“柳姑娘说笑了。” 微顿话锋,又正容接问道:“令尊大人可好?” “托福!”绿衣少女冷然接道:“请答我所问?” 长髯中年人一愣道:“姑娘问过些什么来着?” 绿衣少女冷冷一笑道:“少装蒜!好!我再说一遍,你是否连我也要一齐拿下?” 长髯中年人笑说道:“赤城山庄与敝上之间,说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姑娘这一问,不是……” 绿衣少女冷然截口道:“少废话!班侗,别人怕你这‘千面诸葛’,我可不怕你。” 一声洪烈敞笑,划空传来,笑声未落,屋面上又多出一位虬髯如戟、满头红发的灰衫老者,向着绿衣少女咧嘴一笑道:“贤侄女好大的口气,真不愧是虎父虎女!” 绿衣少女冷然一哂道:“少套交情!你是来干什么的?” 赤发老者微微一笑道:“贤侄女火气也不小呀!” 微顿话锋,又含笑接道:“刁伯伯此行,什么也不干……” 绿衣少女冷然截口道:“那么,你退过一旁!” “千面诸葛”班侗哈哈大笑道:“想不到主宰当今武林的五大家,竟不约而同地同时会集南昌,真是盛会!真是盛会……” 这当口,那青衣妇人,可能已对林志强、文逸民等人,以真气传音做过什么指示,七个人竟然都是状极悠闲地静立一旁。 绿衣少女美目一扫林志强等七人,微微一笑道:“七位中,那一位是林家堡的林少侠?” 林志强剑眉一挑道:“不敢!本人就是林志强。” 绿衣少女美目深注林志强道:“林少侠知道我是谁吗?” 林志强道:“如果我判断不错,姑娘该是赤缄山庄柳庄主的掌上明珠,柳如眉姑娘。” “那么,”柳如眉抬手一指班侗和那赤发老者,含笑接问道:“这两位,你也该认识了?” 林志强轻轻一叹道:“余生出道晚,对当代武林中风云人物,虽都久闻大名,却一直无缘识荆……” “那么,这二位,我替你引见一下如何?” 林志强漠然地道:“姑娘盛意心领,经过今宵的折腾,我已知道这二位是谁了。” 一顿话锋,才又钢牙一挫地接着道:“一个是白骨老魔上官玄的军师,‘千面诸葛’班侗;一个是卧虎庄庄主‘玉面虎’冷无垢的总管,‘赤发灵官’刁猛。” “不错。”柳如眉正容接道:“这二位,都算是当年摧毁文、林两家和白云庄的帮凶……” “赤发灵官”刁猛不由截口苦笑道:“贤侄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柳如眉冷笑道:“难道这不是事实吗?” 刁猛正容说道:“你说的当然是事实,但我要提醒你!当年三庄,二堡,一神君这六大家中,只有文、林两家以名门正派自居,虽然当年摧毁文、林、李等三家,你柳家并未参与,但在文、林两家的心目中,你柳家也是邪魔歪道。” 柳如眉一挑黛眉道:“这,与你何干?” 刁猛冷然接道:“老夫提醒你,别表错了情。” 柳如眉美目中寒芒一闪,沉声喝道:“白老、刘老,请与我拿下这老匹夫!” 两个蓝衫老者齐声恭喏,已“锵”然拔出长剑,向刁猛逼近。 刁猛冷笑道:“好!老夫先教训教训你,再跟你父亲理论!” 班侗连忙沉声接道:“二位莫各走极端,请听我一言。” 说话间,他已横身拦在刁猛身前,双目神光炯炯地凝注柳如眉沉声接着道: “柳姑娘,都是自家人,何苦为了一时意气之争,而兵戎相见。” 柳如眉冷然接问道:“你打算跟刁猛联手?” 班侗苦笑道:“姑娘,我们再不长进,也是你的长辈!” 柳如眉“哼”了一声,截口质问道:“你是谁的长辈?” 刁猛沉声接道:“班兄,这丫头实在不可理喻,先让我教训教训她也好。” 柳如眉忽然“格格”地娇笑道:“刁猛,方才,我不算表错情,但你这回,可委实是表错情了哩!” 刁猛一愣道:“丫头此话怎讲?” 接着,又沉声喝道:“你如果说不出所以然来,当心我捏碎你的脑袋来!” 班侗连忙摇手接道:“刁兄别听她胡说八道,这丫头鬼得很!” 柳如眉绷唇一哂着道:“谁敢在你这‘千面诸葛’面前弄鬼哩!如果你心中不怀鬼胎的话,又何必怕我弄什么鬼!” “好,你说吧!”班侗似笑非笑地接道:“我倒要看看你刁到什么程度?” 柳如眉冷冷一笑,目注刁猛说道:“刁大总管,‘白骨神君’上官玄处心积虑,想取得武林独尊的霸权,这情形,你不至于不知道吧?” 刁猛笑道:“这有什么稀奇,敝上与令尊,还不是也具有同样野心。” “野心是另一回事。”柳如眉接道:“但目前江湖三大派之间,谁的实力最大,你明白吗?” 刁猛点点头道:“老夫明白。” 柳如眉道:“既然明白这一点,当也知道,为何上官玄于摧毁文、林、李等三家之后,迟迟未向咱们赤城山庄与卧虎庄采取行动?” 刁猛笑道:“那自然是因为咱们两庄之间,订有攻守同盟的协定。” 柳如眉冷冷一笑道:“真亏你还记得这一点。” 刁猛方自微微一愣间,柳如眉又冷然接道:“以往,贵上助纣为虐,帮上官玄摧毁文、林、李等三家,已是一大错,如今,你还要像肥羊向老虎套交情似地跟班侗拉关系,那简直是不知死活,我骂你表错了情,你还要吹胡子瞪眼,你自己想想看,是老糊涂了,还是鬼迷了心窍?” 这一顿数落,可骂得“赤发灵官”刁猛心中连叫“惭愧”,表面上满脸尴尬,哑口无言。 这当口,青衣妇人早已在向林志强、文逸民二人,以真气传音指示着道: “柳家这鬼丫头,虽然也心怀叵测,但她是咱们今宵安全脱围的关键所在,咱们不可意气用事,必须好好地敷衍她……” 林志强、文逸民二人方自微微点首间,只听班侗哈哈大笑道:“柳姑娘真够厉害,三言两语,就将老江湖刁总管说得哑口无言。” 柳如眉冷然一晒道:“多承夸奖!” 接着,目光移注刁猛道:“现在,你向人家拉关系,套交情,等到有一天,‘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时,你想俯首称臣也不可能啦!” 这几句话,更是说得刁猛悚然动容,环目中异彩连闪,连连点首。 班侗冷冷地一笑道:“想不到刁兄偌大一把年纪,竟被一个黄毛丫头,一顿胡说八道就说动了心?” 刁猛正容接道:“班兄,这丫头说的,可都是实情……” 这时,柳如眉已目注林志强,声容庄严地说道:“林少侠,目前的处境,你已经看清楚了?” 林志强笑了笑道:“多谢姑娘关注!我自己最是清楚不过。” 柳如眉道:“那么,少侠打算如何自处?” 林志强道:“只要姑娘不与他们沆瀣一气,凭目前这些狗腿子,谅他们也对我莫可奈何了!” 柳如眉娇笑道:“林少侠家学渊源,自可出此豪语,但目前,诸位仅仅五人,纵然目前安全脱困,以后又……” 林志强截口说道:“姑娘,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谈,以天地之大,总不至于容不下区区我这么一个人了吧!” 柳如眉道:“话是不错,但如今少侠行藏已泄,今后,只怕寸步难行。” 青衣妇人插口接问道:“依姑娘你的高见呢?” 柳如眉目光移注青衣妇人道:“这位夫人是怎么称呼?” 青衣妇人歉笑说道:“很抱歉!姑娘,到目前为止,我的六位同伴,都没人知道我的身份。” 柳如眉一愣道:“那是说,夫人不便以本来面目示人。” 青衣妇人点点头道:“至少目前是如此。” 班侗忽然扭头向那蒙面老人问道:“方才救走林永年的,是否即为此人?” 蒙面老人道:“回国师,当时时间太匆促,属下没瞧清楚。” 班侗忽然欺身扬掌,一掌拍向青衣妇人的左肩。 青衣妇人冷笑一声:“班侗,你好大狗胆!” 素腕扬处,“砰”地一声,双方各被震退三大步。 班侗一面飞身进击,一面怒笑道:“身手不错,看来方才救走林永年的,准定是你……” 话声中,“嘭嘭”巨震连传,两人各以全力硬拼了三掌。 由表面上看来,两人依然是秋色平分,难见轩轾。 青衣妇人冷笑一声道:“‘千面诸葛’,也不过如此……” “锵”地一声,班侗已亮出长剑,淡淡地一笑道:“诸葛一生惟谨慎,夫人,经过这四掌硬拼之后,我自信能于五百招之内取胜……” 柳如眉飘向青衣妇人身前,沉声喝道:“班侗,要打先通过我这一关。” 班侗一愣道:“你真要横里架梁?” 柳如眉冷笑道:“谁有工夫跟你闹着玩!” 班侗怒笑道:“丫头,你这是所为何来?” 柳如眉道:“姑奶奶高兴!” 班侗披唇一哂道:“你看上了林家的小杂种,人家可并不一定会看中你呀……” 他的话没说完,柳如眉已一声清叱:“老贼,你找死!” 寒芒飞闪中,已急风骤雨似地攻出三剑。 班侗震声怒笑道:“好丫头,你以为老夫怕了你不成。” 一阵金铁交鸣,火花四溅中,两人已展开一串抢制先机的快攻。 “千面诸葛”班侗,成名多年,自非浪得虚名之辈,一把长剑,大开大阉,有攻有守,挥洒自如,不愧是名家身手。 但柳如眉家学渊源,剑招集奇诡狠辣之大成,力敌班侗这老一辈中成名人物,居然毫不逊色。片刻之间,双方都是绝招连展,交换了百招以上,但却是难分轩轾,而且,战况也越来越见激烈。 就当此时,下面街道上,人声鼎沸,大队官兵,疾驰而来。 原来这南昌城中,因钦差大人文逸民暂时驻跸,已实施宵禁。 林志强与上官玄手下人,方才的打闹叱喝,早已惊动了睡梦中的居民和巡夜的官兵。 一般平民不敢吭气,巡夜的官兵目睹大批江湖人物械斗,也不敢干涉,只有迅即通报城防指挥官,因而引来大批官兵,同时,还有四位钦差大人的侍卫在内。 正当屋顶上的正邪群豪,一齐闻声一愣之间,街面上传来一声劲喝:“住手。” 话到人到,四位轻装侍卫,已飞登屋顶。 恶斗中的柳如眉与班侗二人,各自虚晃一招,纵出战圈,这时,文逸民已以真气传音向侍卫领班交待了几句。 那侍卫领班精目环扫现场,沉声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柳如眉披唇一哂道:“谁不知道这是南昌城。” 侍卫领班正容说道:“姑娘,南昌城是有王法的所在,可不是江湖人物械斗的地方,尤其是现在的南昌城已成为钦差大人驻跸之地,更不容许江湖人物胡闹。” 柳如眉道:“俺们又不犯法,钦差大人也得讲理……” “错了。”侍卫领班含笑接道:“姑娘,禁区之中,纠众械斗,你们已经是犯了扰乱治安之罪,如非我过去也是江湖中人,格外原谅,诸位势将被带往行辕究办了。” 柳如眉冷笑道:“我又不吃粮当差,你管得着?” 侍卫领班沉声接道:“姑娘,你如果不听劝告,那将是形同叛逆的灭门之罪!” 那青衣妇人也沉声接道:“柳姑娘,对待官差,可不能使小性子。” 柳如眉犹自不服地嘴唇一披间,林志强也正容说道:“柳姑娘,你就少说一句吧!” 这回,柳姑娘可听话了,她含情脉脉地向林志强深深一瞥,没再放刁。 这时,那位侍卫领班才精目环扫现场,朗声说道:“诸位,方才我已说过,过去我也是江湖中人,现在,我是以半江湖、半官方的身份处理眼前的事,希望诸位给我一个面子。”班侗首先笑了笑道:“只要贵官秉公处理,在下当乐于听命。” 侍卫领班道:“江湖仇杀,永远没完,我没法过问,所以目前,我不问是非,只问谁是被迫害者?” 青衣妇人一指她身边的六人道:“俺们七个,都是被迫害者。” 班侗沉声问道:“贵官既声明不过问是非,却为何要问明谁是被迫害者呢?” 侍卫领班道:“这与我目前的双重身份有关,站在公事的立场,我不容许诸位在钦差大人驻跸之地,纠众械斗;站在私的立场,我该以江湖人的身份,济弱扶危,请迫害的一方,先行离开这儿,所以,我必须有此一问。” 班侗呵呵大笑道:“贵官真算得八面玲珑。” “多承夸奖!”侍卫领班接道:“我想,如果阁下与我易地而处,也别无他途可循。” 班侗点点头道:“这个,在下承认。” 侍卫领班道:“那么,除这几位之外,诸位必须立即离开南昌城。” 班侗微一沉吟道:“好,我答应了。” 柳如眉道:“我是第三者,是否可以不走?” 侍卫领班道:“目前的南昌城,不许任何江湖人物逗留,所以,第三者也得立即离开。” “那么,”柳如眉一指林志强等人道:“他们这几位呢?” 侍卫领班道:“为免再兴械斗,这七位暂行留在客栈中,天亮后,再饬令出城,同时,我还得暂时派官兵保护,一直到天亮后为止。” 柳如眉沉思着接道:“好,我答应你,但我必须先跟他们说几句话。” 侍卫领班点点头,道:“可以,你同他们说吧!” 柳如眉目注林志强,正容接着道:“林少侠,我有几句交浅言深的话,不知你爱听不爱听?” 林志强也正容说道:“姑娘言重了,在下恭聆。” 柳如眉接道:“方才我已说过,少侠人单力薄,今后,将是寸步难行。” 林志强点点头道:“这情形,我明白。” 柳如眉语气显得非常诚恳地接道:“少侠,赤城山庄虽然名气不太好,但与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伪善者比较起来,赤城山庄还算是介乎于正邪之间的,少侠以为然否?” 林志强笑了笑道:“这点,我也承认。” 柳如眉嫣然一笑道:“少侠不承认也不要紧,退一步说,至少咱们之间没有仇恨呀!” 青衣妇人似乎殊感焦灼地接道:“柳姑娘,有什么话,请直截了当说明,可好?” 柳如眉歉然一笑道:“夫人,我马上就说啦!” 接着,才目注林志强,神色一整道:“少侠,站在同仇敌忾的立场,我谨以至诚,邀请你前往敝庄小住,共筹自立自强和复仇大计,如果少侠同意,明天辰时,我在南门外恭候诸位。” 青衣妇人连忙向林志强传音说道:“志强,暂时婉拒……” 林志强目注柳如眉歉笑道:“柳姑娘,本人相信你是出于一片至诚,但目前我却无暇分身,只好俟诸……” 柳如眉截口问道:“林少侠因何事,无暇分身?” 林志强道:“柳姑娘,目前强敌环伺,有些话实在不便说,尚请多多原宥。” 柳如眉俏靥上,方自掠过一丝失望的神色,林志强又诚恳地接道:“柳姑娘,请相信我林志强不是轻诺寡信的人,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只要时间和环境许可,我会尽快前往尊府拜望。” 柳如眉淡淡地一笑道:“林少侠既如此说,我也不便再说什么了。”顿住话锋,目光移注班侗,冷然问道:“姓班的,是否该走了?” 班侗冷冷一笑道:“你丫头多神气!”接着,举手一挥,沉声喝道:“咱们走!” “走”字尾音未落,人已腾身而起。 紧接着,那蒙面老人与其余三十多个高手,也纷纷腾射而去。 柳如眉一直目送班侗那一伙人的背影消失于沉沉夜色之中后,才向林志强裣衽一礼道:“林少侠请多珍重!柳如眉就此告辞。” 说完,也立即招呼她的两位护法和两名侍女,向班侗等人消失的方向,飞奔而去。 青衣妇人一直等“赤发灵官”刁猛等离去之后,才向文逸民传音说道: “文少侠,请一同往客栈一叙,并请交待贵属,派一小队官兵在客栈外警戒。” 文逸民传音答道:“夫人,小可已经用传音交待过了。” 青衣妇人点头道:“那么,咱们都回客栈去……” 回到嘉宾别馆的房间后,除了文逸民所带的两个卫士,留在外面把风之外,其余青衣妇人、林志强、文逸民、文龙、文虎等五人则围坐室内,开始交谈,也一直到此时,林志强与文逸民二人,才有机会谈话。 原来文、林二家,本是连襟关系,这就是说,文逸民与林志强的母亲,是同胞姊妹,因而论年纪,林志强该尊文逸民为表哥。 也因为这种关系,文、林两家的独门武功,彼此之间也互相公开,这也就是为何林志强以独门手法制住那莫子良的家将时,文龙能够解除,并因而断定林志强即为林家后人的原因。 此刻,年轻的一代劫后重逢,自然是悲喜交集,也自然有着千言万语,须要倾吐。 这二位年轻人之中,文逸民的处境较为单纯,他已知道,杀父母、毁家园的仇人,就是“白骨神君”上官玄,但林志强的情形就不同了,他除了由那位神秘得不可思议的二叔口中,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死于“白骨神君”上官玄之手外,其余可说是一无所知。 因而双方略一接谈之后,林志强立即向文逸民问道:“表哥,对我二叔如何离家的原因是否也听说过?” 文逸民苦笑道:“表弟,你这算是问道于盲了,我比你大不了一二岁,而且我更是于襁褓中遭逢家难……” 林志强只好截口苦笑道:“那么,二位大叔定当已有所闻的了?” 文龙、文虎同时摇了摇头,却由文虎答话道:“林…… 少侠,放着你二婶在这儿不问,岂不是……” 青衣妇人连忙截口接道:“不!其实,我还不够资格称为他的二婶。” 文虎目光深注地问道:“夫人此话怎讲?” 青衣妇人轻轻一叹道:“这些,诸位都没有知道的必要。” 文虎注目如故地道:“那么,夫人可否请揭去面纱,让在下等人一瞻夫人的绝代容光?” 青衣妇人摇摇头,道:“不必了,那样会使诸位失望。” 文虎眉峰一蹙道:“夫人,至少你该知道,当年林二侠出走的原因?” 青衣妇人苦笑道:“很抱歉!我也同诸位一样,不明所以。” 文龙插口道:“夫人,你可以不认俺这两位老家将,连自己的亲侄儿也不认了吗?” 青衣妇人似乎一愣道:“阁下此话怎讲?” 文龙正容注目道:“夫人,俺们兄弟,虽然不知道当年的林二侠为何出走,但知道他是于新婚翌日离家的,而那位新夫人,就是俺们堡主的胞妹,也就是少主的阿姑。”此话一出,除了文虎之外,其余诸人,都忍不住惊“啊”出声。 文逸民目注青衣妇人问道:“夫人,您真是我的姑姑?” “不是的,”青衣妇人苦笑道:“方才我已说过,我也不能算是林少侠的二婶。” 林志强蹙眉说道:“可是,我二叔明明写着,要我听二婶的话。” 青衣妇人苦笑道:“我可以勉强算是你的二婶,但却绝对不是文少侠的姑姑。” 这时,文逸民却向文虎问道:“虎叔,当年林二侠神秘出走之后,我姑姑的情形又是怎样的?” 文虎沉思着接口道:“少主,详情我也不清楚,据传说是,林二侠神秘出走之后的第三天,你姑姑也相继失踪了。” 文逸民接道:“以后呢?” 文虎苦笑道:“以后不久,本堡就突遭上官老魔的突袭,自然没法过问啦……” 青衣妇人轻轻一叹道:“诸位,这些暂时不必研讨,目前当急之务,还是你们文、林两家这两根幼苗,如何自立自强,共商复仇大计。” 文逸民正容接道:“小可敬请夫人指点迷津。” 青衣妇人道:“我一个局外人,那敢对诸位有甚指示,此行不过是代林二侠转达诸位几句话而已。” 文逸民正容接道:“小可恭聆。” 青衣妇人将语声特别压低道:“诸位,林二侠说,目前敌势太强,而文、林二家,又只剩下你们这两根幼苗,所以,当你们羽毛未丰之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微顿话锋,那透过幛面纱巾的精湛目光,凝注文逸民沉声接道:“尤其是文少侠,正好利用目前这特殊身份,一面准备,一面暗中结合散处各地的侠义道,以便伺机而动。” 文逸民点点头道:“这事情,小可早已在暗中进行,不过,目前还谈不到有甚成效。” 青衣妇人道:“有志者事竟成,这种事,不是一年半载所能办好的,只能耐着性子,慢慢来。” 文逸民正容接道:“小可记下了。” 青衣妇人道:“文少侠,林二侠曾特别交待,在韬光养晦的这段时间中,不可过问江湖中事,以免泄露身份。” “是!”文逸民恭应一声之后,又注目接道:“夫人,我想见林二侠。” “不可以。”青衣妇人接道:“目前,林二侠不愿接见任何人,连他自己的侄儿,也不例外。” 文逸民与林志强二人,几乎是同声问道:“那为什么?” 林志强并立刻接道:“二婶,我二叔的伤势,不要紧吗?” 青衣妇人幽幽地一叹道:“你二叔受伤虽不轻,但并无大碍,顶多休养三几个月,就可复元,不过,他的双目,却……恐怕有失明的可能。” 林志强听得钢牙一挫,却没吭气。文逸民却正容说道:“夫人,林二侠既有吩咐,不许去看望他,那么,只好有劳夫人,多多辛苦了。” 青衣妇人轻轻一叹道:“这是我分内之事,文少侠请尽管放心。” 文逸民注目接道:“夫人,咱们今后如何联络?” 青衣妇人道:“林二侠说过,你不必找我们联络,必要时,由我们来找你。” 接着,又笑了笑道:“凭你这当朝驸马的身份,要找你,那是不会太困难的。” 文逸民点点头道:“那么,林二侠对志强表弟,又是怎样安排的?” “这个很抱歉!”青衣妇人歉笑道:“林二侠特别交待,为免万一发生意外,对志强今后的去处,连我这传讯的人,也不让知道。” 文逸民不禁苦笑道:“那么,夫人这信,又如何传法?” 青衣妇人道:“我仅仅将林二侠的一件信物交与志强,要他去某地见一个人,然后,再由那个人去引见另一个人。” 文逸民笑了笑道:“这办法倒真够神秘。” 青衣妇人道:“少侠,你们两位年轻人,都是劫后余生的孤臣遗子,林二侠此举,虽然有点不近情理,但却是用心良苦……” 文逸民截口接道:“夫人,这情形,这处置,小可体会得到。” 一顿话锋,又注目接道:“夫人,林二侠是否说过,我们还须要忍耐多少时间?” 青衣妇人道:“林二侠说过,只要志强此行无甚阻碍,最多一年之后,你们就可扬眉吐气,快意恩仇了,不过,在这一年之中,二位都必须多加忍耐。” 文逸民正容点首道:“小可记下了。” 接着,这五位又低声密议一阵之后,才趁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与担任警戒的兵勇互易服装,然后在晨光曦微中,大摇大摆地整队返回兵营而去…… 监利,是湖北省境内与湖南接界的一个县城。 众所周知,湖北东南部,平原坦荡,湖泽星罗棋布,因而自古即与湖南北部,合称为“云梦平原”,而监利,却算得上是“云梦平原”的中心地区。 监利县城,规模虽小,也显得颇为古老,但因位于鱼米之乡的“云梦平原” 中,却是相当富庶的一个小城镇。 这是监利城郊,那场腥风血雨消散的半月之后,时为晚霞艳丽的黄昏。 监利城东门外的官道旁,一幢颇为古老的三合院前,有一位一身乡农装束的斑发老者,正手持冒烟杆,悠然自得地坐在门前台阶上,“叭,叭”地吞云吐雾,其状极为悠闲。 就当此时,三合院中的西厢旁前,出现一位一身青布短装,梳着两条长辫子的姑娘,向着乡农老者招招手,娇声唤道:“爹!您快回来。” 这乡下姑娘,看年纪,最多不过十六七,面貌也平凡得很,但她的语声,却有若出谷黄莺,悦耳之极。 斑发老者扭头讶问道:“什么事呀?丫头。” 青衣女郎一跺莲足,道:“您快回来,是有要紧事嘛!” 斑发老者缓步折返院内,青衣女郎连忙招手,并压低语声道:“爹快随我来。” 说完,转身朝厢房走去。 斑发老者沉声喝道:“丫头回来!” 青衣女郎只好停步回身,白了乃父一眼道:“爹,人家急坏了,您还慢吞吞的。” 斑发老者脸色一沉道:“什么事?先告诉我。” 青衣女郎道:“家里来了客人。” 斑发老者一愣道:“怎么我没看到?” 青衣女郎道:“他是由后院河边,越墙而人的。” 斑发老者脸色一变,低声接道:“是怎样的人?” 青衣女郎道:“我也说不出来,他说姓林,是由南昌来……” 斑发老者截口接道:“他是否说要找我?” “是的。” “告诉他,我不在,要他快点走。” 青衣女郎着急地说道:“爹,方才我已说过,您在家的。” 斑发老者怒声道:“在家就不能外出?” 青衣女郎说道:“爹,人家已受了伤,您不能见死不救……” 斑发老者脸色大变地道:“死丫头,你坑杀我了!”接着,又注目问道: “人在哪儿?” 青衣女郎道:“在后院柴房中……” 不错,后院柴房中,是有一位商贾打扮的中年人,斜倚一堆干柴之上,正在蹙眉沉思着。 柴房,并无窗户,因而虽然目前不过是黄昏时分,但关上门后的柴房,却已形同黑夜,而不得不借助一盏微弱的香油灯以资照明。 在昏暗的灯光下,这位中年商人,面色蜡黄,全身湿透,右臂与左腿上的衣衫上,并有两处显然已有三天以上的创伤血污。 一阵步履声,止于门外,“呀”然一声,房门启处,斑发老者与青衣少女,缓步而入,并顺手带拢房门- 那中年商人,连忙起立,向着斑发老者深深一躬道:“小侄林志强,见过周叔叔。” 原来这中年商人,竟是林志强所乔装。 斑发老者连忙还礼道:“请恕老朽眼拙,这位老弟是……” 林志强只好自我介绍道:“周叔叔,小侄林志强,先父系林家堡堡主……” 斑发老者截口一“哦”道:“原来贤侄是大年兄的令郎,这些年来,你一直在什么地方住?” 青衣少女抢着说道:“爹,您看人家全身湿透,身上又有伤,不先替人家换衣衫……” 斑发老者截口笑道:“还是你丫头想得周到,爹是老糊涂啦!” 接着,又正容说道:“丫头,快去将你大哥的干净衣衫,和我房中的金创药取来备用。” 林志强连忙接道:“周叔叔,不用了,这些,小侄行囊中都有。” 青衣少女接道:“林大哥,你的行囊,不是打湿了吗?” “不要紧。”林志强接道:“行囊有油布包着,里面不会湿的。” 青衣女郎道:“好,那么你快点换衣服,我去替你弄点吃的来。” 斑发老者也点点头道:“对!贤侄先将衣衫换过,伤口也该包扎一下…… 哦,伤势不碍事吗?” 林志强苦笑道:“不要紧,不过是一些皮肉之伤而已。” 林志强换过衣衫,将伤口重行包扎之后,顺便将脸上的人皮面具也揭了下来。 刚好,青衣女郎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入目之下,不由目光一亮道:“林大哥,原来你并不比我大多少嘛!” 斑发老者佯嗔地叱道:“大你一天,也是大哥呀!”一顿话锋,又正容接道: “丫头,快到前院去,不论任何人来,都说我不在家。” “是。”青衣女郎娇应着回身走出柴房,并向林志强笑了笑道:“林大哥,匆促之间,没法准备好点的东西,你就先行将就吃点吧!”林志强含笑接道: “多谢小妹,我现在还不饿。” 口中说不饿,但在斑发老者的婉劝下,他却狼吞虎咽地将两菜一汤和三碗白米饭,都吃得一干二净。 斑发老者‘直静静地等林志强吃完之后,才手捋长髯,轻轻一叹说道:“贤侄,最近传说在南昌所发生的事,是真有其事吗?” “是的,”林志强接道:“这些周叔叔已听说过了?” 斑发老者点点头道:“老朽也不过是于昨天午后,才听到的消息。”接着,又注目问道:“贤侄,你二叔呢?” 林志强含泪道:“二叔已受伤,正由友人伺候疗养中。” 斑发老者道:“你叔侄二人,一向隐居在南昌?” “是的。” “贤侄此行,意欲何往?” “小侄此行,系奉二叔之命,前往四川投奔一位前辈奇人,以求深造。” 斑发老者不自觉地长吁一声,那情形,就像是放下一块不胜负荷的大石似地,淡淡一笑道:“也好,年轻人应该多-多历练一番。” 林志强接言道:“因此行途经周叔叔府上,所以,二叔才特别命小侄顺道拜候,藉聆教益。” 斑发老者拈须微笑道:“贤侄太客气啦!” 接着,又“哦”了一声道:“你二叔是否还说过些什么?”林志强对斑发老者方才听到他不过是路过这儿时所表现的那种如释重负的神态,深感世态炎凉,人情淡薄,因而对这斑发老者的鄙视之感,也油然而生。 原来这斑发老者,是声名仅略次于“三庄,二堡,一神君”的“云梦钓叟” 周一民。 这位周一民,与林志强虽然是初次见面,但他们两人的渊源,可委实不浅。 其实,这两位应该算是第二次见面了,不过,当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林志强还在他母亲怀中吃奶,所以那一次不能算数。 周一民与林志强的父亲林家堡堡主林大年,不但是八拜之交,而林大年更对他有过救命之恩。 也因为如此,当时的周一民,对林大年是巴结之惟恐不及,当林志强刚刚两岁,也就是周一民与他第一次见面时,就把自己那刚满周岁的女儿周幼梅,许配给林志强了。 所以,周一民不但是林志强的父辈,也算是他的泰山大人哩!但此一婚事,仅仅是双方家长之间的一句话,并未经过媒人的撮合,因而外面知道此事的,算得上是绝无仅有。 再加上双方口头允婚后不久,林永年即神秘出走,接着,林大年也悄然外出,不久,便传出死讯,威震江湖的林家堡,不但无形中瓦解,也等于已家破人亡,自然,林、周两家的婚事,也无形中成为泡影了。 kkndSCAN&&OCR

店小二恭应着:“客官请随我来。” 干店小二这一行的人,最是精灵不过,而目前这位店小二,更是比一般店小二精灵。 凭他的精灵,凭他的江湖阅历,虽然还不能断定吕正英是什么身份,但他已确定吕正英必然是一个大有来头的人,而且显然是敌非友。” 也因为如此,他为了不吃眼前亏,果然将该宾馆中最好的一个房间,给了吕正英。 当吕正英漠然地向房间内的豪华陈设打量之时,店小二哈腰笑问道:“客官对这房间还满意吗?” 吕正英“唔”了一声道:“在这种地方,也就只好将就一点啦!” 店小二苦笑道:“客官,这是本店招待特别贵宾的房间,如果不信,您朋友可向咱们总当家的问问。” 吕正英又“唔”了一声道:“不用问了,我相信你就是。” 说着,已将背上的小包袱和佩剑解了下莱,低头向自己打量了一下,讪然一笑道:“我这个样子住在这种房间中,可委实有点不相称。” “哪里,哪里,客官太谦虚了。” “我说的,可是由衷之言。” 吕正英说着,由怀中掏出一片金页子,向对方手中一塞道:“以最快的方法,替我买两套衣衫来包括内衣、鞋袜、和一个行囊,质料要最好的,至于大小、长短、你估量我的身体,看着办好了。” 店小二喏喏连声道:“是,是,小的马上去办。” 吕正英道:“还有,替我准备一匹长程健马,也要挑最好的,价钱多少我不计较。” 店小二连连点头道:“小的记下。” 吕正英接道:“衣衫立刻就要,马匹明晨要用,办得好,我重重有赏。” 店小二满脸堆笑道:“是、是,小的先谢了。” 吕正英笑了笑道:“现在,你去替我办事,顺便将掌柜的给我叫来。” 吕正英虽然是第一次闯江湖,但他家学渊源,自幼耳濡目染,遭逢大变之后的这几个月中,刘子奇、王人杰两人又不时地指点,兼以此来途中,又经刘、王两人特别地指示了一番,所以,目前,尽管有些地方似乎有些做作,但表面上看来,倒也头头是道的有点像个老江湖。 店小二连声恭喏着笑问道:“客官要吃点什么?小的马上吩咐他们,先送到房间里来。” 吕正英挥挥手道:“我还不饿,等你将衣衫买回来,洗过澡换过衣衫之后,我自己到餐厅去吃吧。” “好的。好的……” 店小二喏喏连声地快步离去,少顷之后,一位鼻梁上架着老花眼境的年约半百的灰衫老者出现在门口,向着吕正英深深一躬道:“小老儿见过公子爷!” 吕正英头都懒得抬一下,问道:“你,就是这儿的掌柜的?” 灰衫老者点点头道:“是的,像公子爷这情形,小老儿曾奉有严令,必须由小老儿先……先行讨教几手,才……才才能向总寨传禀。” 吕正英笑了笑道:“这是说,先要称称我的斤两,看看够不够份量?”.灰衫老者连连点首道:“正是,正是,小老儿上命所差,事非得已,尚请公子爷多多包涵。” 吕正英方自微微一笑间,灰衫老者却是冷不防地,由房门口飞身而人,一掌击向他的前胸,掌势已出,才歉笑道:“小老儿有僭了。” 吕正英故装猝不及防似的,手忙脚乱地硬接了一掌,当场被震得退了半步,口中“咦”的一声,道:“阁下身手,蛮不错呀!” 灰衫老者一招得手,以为对方不过如此,当下心头一喜,一面展开一串抢攻,一面哈哈笑道:“多承夸奖!在敝总寨来说,具有小老儿这种身手的人,可真是车载斗量呢!” 话声中,已若急风骤雨似的,攻出了八招。 可是,这八招抢攻,结果,却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因为,事实上,在这八招中,吕正英既不接招,也没还手更没被逼退,而只是像生了根似地,一个身躯,却像风摆残荷似的,前后左右晃荡,使得对方那雷霆万均的八招抢攻,连衣边也不会沾上一点儿。 这情形,可使得这位灰衫老者,惊得自动停了下来,僵在那儿,做声不得。 不错,眼前这情况,可委实使他感到困惑。 因为,根据他猝然发动的第一招的情况判断,吕正英并不比他高明多少,但后面这八招,却使他有莫测高深之感。 目前这情形,使这个老江湖,摸不着、估不透地感到浑身都不自在。 就当这灰衫老者蹙眉沉思之间,吕正英却淡淡一笑道:“怎么样,要不要再试几招?” 灰衫老者讪然一笑道:“多谢公子爷手下留情。” 吕正英哈哈一笑道:“掌柜的,这话应该是我说的呀。” 灰衫老者抱拳一拱道:“公子爷别说笑了,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开罪之处,尚请多多包涵啦。” 吕正英含笑问道:“本公子的份量,你已称过了,是否够资格劳动你去总寨通报一声呢?” “够!够!”灰衫老者连连点首道:“小老儿马上就去。” 吕正英“唔”了一声道:“方才我所说的话,你都记得?” 灰衫老者道:“记得,记得……” 并抱拳一揖道:“小老儿这就前去!” 半个时辰之后,吕正英安祥地踱进了“群英酒楼”。 真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这话是一点儿也不错的。 吕正英人本俊美,最近这几个月来,天缘巧合,获得时代内功心法,并经常服食“天心谷”中的特产灵药一一千年石菌,因而不但武功方面的精进,有一日千里之势,整个人儿也像是脱胎换骨似的,出落得更加英俊了。 前些日子,他穿得不伦不类,又破破烂烂,掩饰他大部分的光彩,但目前的吕正英可就不同了。 此刻,他已洗好了澡,换上了新买的衣衫,只见他,头带方巾,身穿洁白儒衫,足登千层底的缎鞋,手摇折扇,配上那腰间长剑,显得既英挺,又潇洒,有如玉树临风。 此时,虽然已近二更,但这小镇甸,却是不夜城,所有的娼寮、赌馆、酒楼、饭店等专门为度夜生活的人而设的场所,才算是开始营业! 不过,尽管是才开始营业,目前这餐厅中,却已上了六成以上的座,有了七八十人左右。 当然,像目前的吕正英这等俊美人物,在这等地方,是不容易见到的,因此,当他步上二楼的餐厅时,餐厅中那嘈杂的人声,突然为之一静,所有的目光,也集中向他投射过来。 由于他方才所显示的特殊身份,也由于他对店小二替他服务阔气的赏赐,使得这酒楼中的人,也对他特别巴结。 当餐厅中所有声浪,都因他而戛然停止时,一个店小二已疾趋而前,哈腰谄笑道:“公子爷,请到这边来,小的已替您留下了最好的座位。” 不错,那委实是一个最好的座位,不但视线辽阔,可以看到全楼的动态,而且也能俯视街头的夜景。 他从容坐下这后,店小二又谄笑道:“公子爷,这位子还不错吧?” 吕正英“唔”了一声道:“还算不错。” 店小二含笑接问道:“公子爷要吃点什么啊?” 吕正英漫不经心地,向四周打量着,一面说道:“拣你们这儿最拿手的,唔!你看着办吧!如果要下什么‘蒙汗药’的话,最好在份量上加倍再加倍!” 店小二连忙讪讪地一笑道:“公子爷真会说笑……” 餐厅中现有顾客中,十之八九都是“恶虎沟”总寨的人。 这些亡命之徒,见多识广,虽然因吕正英的出现,而一时好奇地投以惊诧的目光,但一瞥之后又立即恢复了他们那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以及大声谈笑的豪情兴致。 不肖多久,店小二已端来四盘精美的酒菜,和一壶酒,并一面张罗着替吕正英斟酒,一面满脸堆笑地说道:“公子爷,这是本店特制的腊味,酒,也是自酿的‘百花露”保证香醇可口。” 吕正英先尝了一片鹿脯,点头赞美道:“不错,味道很道地。” 店小二搓手谄笑道:“在公子爷面前,小的怎敢欺瞒。” 他咽下一口口水,似乎话犹未尽的,也未走开,但却是嘴唇牵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吕正英一蹙剑眉道:“还有什么事吗?” 店小二哈腰笑道:“公子爷,楼下有个卖唱的妞儿,美得不得了,据说,还是由省城来的……” 吕正英举杯饮了一口之后,才接问道:“一个姑娘家,由繁华的省城,跑到这强盗窝来干吗?” 他旁若无人地,侃侃而谈,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故意,那“强盗窝”三个字,却说得特别的响亮。 当然,这一声“强盗窝”,必然会触犯众怒,因此,他的话声才落,就在距他丈远外的一个座头上,立即爆出一声怒吼:“奶奶的!老子宰了你这个小杂种!” 话出手扬,一道寒芒,径向吕正英前面激射而来。 吕正英以筷子夹着一块风鸡送人口中,他对那带着慑人心魄的锐啸,疾射而来的寒芒,似乎视若无睹似的,以空出来的筷子,从容地一挟,竟然就当那道寒芒即将射中他的面部的刹那之间,挟个正着。 那道寒芒,竟然是一枝雪亮的匕首。 说来,可真令人不敢相信,当吕正英的筷子挟住匕首之间,那枝雪亮的匕首,竟然好像是豆腐作成的一样,就在被筷子挟住之处,一分为二,掉落在桌面之上。 当然,吕正英这一轻描淡写的行动,又吸引住全场的目光。 也镇慑得全场鸦雀无声。 但他本人却好像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似的,目注店小二笑道:“小二哥,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哩。” 店小二似乎被方才的一幕震惊得还没回过神来,闻言之后,茫然地问道:“什么话啊?” 吕正英笑了笑道:“我是说,那位美得不得了的小妞儿,到这强盗窝来干吗?” 这回,他口中的“强盗窝”三字,可说得更响亮,可是,再也没人敢吭气了。 店小二怔丁一下之后,才讪然一笑道:“自然是到这儿来赚钱呀。” 接着,又低声谄笑道:“公子爷,您别瞧不起做强盗的,做强盗的人,花起银子来,可够豪爽的哩!” 吕正英笑了笑道:“所以,引得‘太原’城的风尘女郎,也到这儿来掏金了。” “是的,是的。”店小二连连应道:“不瞒公子爷说,这儿,由省城来的粉头们,可多得很哩!要不了三个月,他们都满载而归。” 吕正英忙着在嘴嚼口中的腊味,没接腔。 店小二走拢一步,俯身低声谄笑道:“公子爷,那个新来的粉头,不但脸蛋儿美,身段儿俏,歌喉也好得不得了,据说…… 那……床第上更是一绝。” 吕正英喝了一杯酒,仍没吭气。 店小二又谄笑道:“那妞儿惟一的缺点,就是订价太高,眼界可更是高人一等。” 吕正英含着满口腊味,含含糊糊地笑问道:“此话怎讲呢?” 店小二道:“清唱一曲,白银十两,如想同她真个消魂,是黄金十两,而且,还得由她看得上眼才行。” 吕正英笑了笑道:“这个价钱,倒委实是订得太高一点。” 店小二特别压低语声,谄笑道:“公子爷,是否有意叫那妞儿来陪陪?” 吕正英含笑反问道:“她能看得上我吗?” 店小二笑道:“像公子爷这种人才,如果都瞧不上,那她这生意就不用做了。” 吕正英神秘地一笑之间,店小二又含笑接道:“公子爷身边多的是银子,偶然逢场做戏,消遥一番,也算不了什么啊!” 吕正英心头暗笑道:“想对小爷子使美人计……” 但他口中却漫应道:“你替她拉一笔生意,有多少好处?” 店小二讪然一笑道:“不瞒公子爷说,小的替她拉一次生意,可获得两成佣金。” 吕正英“啊”了一声道:“这收入可蛮不错呀!” 话锋略为一顿之后,才微微点头道:“好,你去叫她来,让我先瞧瞧看。” “是!是!”店小二连声躬应着,转身疾奔而去。 少顷之后,店小二已率领着一老二少三位女客走了进来。 年轻的二位中,一着红色衫裙,一着青衣作侍婢打扮,年老的一位,则为年约半百的灰衣老妪。 红衣女郎与青衣侍婢,都是年约十七八,确如那店小二所言:“美得不得了”,而且,两个的眉梢眼角之间,更是洋溢着一片春情。 吕正英目光一扫之下,不由心头忖着:“这二人,如果与朱胜男、朱亚男两姐妹一比,则朱胜男泼辣,朱亚男漫柔,而眼前的这两位,应得妖艳两字。”.他念头尚未转完,店小二已在替他向那红衣女郎作介绍了:“喏,就是这位公子爷,这位公子爷不但年轻、英俊、多金,而且,还是咱们总寨主的特别贵宾,你可得好好侍候呀。” 这位店小二,不愧是强盗窝中挑选出来的鬼灵精,他不但借着介绍的机会,故意抬高吕正英的身份,也等于间接警告了餐厅内的群豪们。 那红衣女郎向着吕正英行一礼,媚然一笑道:“小女子见过公子爷。” 店小二也同时哈腰谄笑道:“公子爷,这位就是来自省城,色艺双绝,红得发紫的红云姑娘。” 这场合,对吕正英而言,算得上是“大姑娘上花轿”,还是破天荒第一遭儿,尽管他外表上装得老三老四,镇静得很,但一颗心却正在“扑通扑通”地猛烈狂跳着哩。 他,强定心神,摆了摆手道:“三位请坐。” 红衣女郎娇笑道:“公子爷面前,哪有小女子们的坐位,还是站着的好。” 吕正英剑眉一蹙之间,那店小二已连忙接道:“云姑娘,公子爷既然叫你们坐,你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坐下来吧!” “是!”红衣女郎含笑道:“多谢公子爷赐座!” 她们算得上是礼节周到,又是一福之后,才在一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这三位自到达吕正英座位前起,三人六双眼睛,即一齐在吕正英的周身上下,溜个不停,此刻一经落座,可就更不老实。 吕正英尽管故意装成一付老江湖的模样,并不感到局促不安,却也不敢向对方稍作平视。 座向有过短暂的沉寂之后,红衣女郎调理一下手中的琵琶,含笑问道:“公子爷请听点什么?” 吕正英硬着头皮说道:“随便吧!只要唱得好听就行。” 红衣女郎蹙唇一笑道:“好的,奴家决不使你失望就是。” “宗,宗”两声清音过处,手中的琵琶已奏出过门,同时,灰衣老妪与青衣侍婢,也分别以古筝和檀板伴奏起来。 红衣女郎向着他投过一个挑逗的媚笑之后,樱唇微张,一串清吟也随之而出。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歌声如珠转玉盘,清脆悦耳,那一双足能勾魂慑魄的眉目,更是极尽挑逗之能事地,在吕正英的俊脸上滴溜溜直转,使得这位初涉欢场的吕正英,禁不住心头如小鹿儿乱撞地直皱眉头。 一曲告终,红衣女郎媚目斜视着他,娇声问道:“公子爷直皱眉头,莫非奴家唱得不堪入耳?” 吕正英强定心神,淡然一笑道:“哪里,哪里,姑娘歌喉珠圆玉润,算得上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红衣女郎截口媚笑道:“公子爷过奖了一一奴家有句冒昧的话,不知该不该问?” 吕正英笑了笑道:“姑娘有话,尽管问就是。” 红衣女郎含笑接道:“公子爷既然认为奴家唱得还过得去,却为何直皱眉头哩。” 吕正英不由一怔道:“这个……我想,还是不说也罢!” 红衣女郎掩口媚笑道:“其实,公子爷不说,奴家也知道:公子爷之意,是认为奴家太不够庄重是也不是?” 吕正英被对方一口道破心事,不由讪然一笑道:“姑娘既然知道自己的毛病,却为何不加以改正呢?” 红衣女郎笑道:“公子爷这话,就未免太以外行了,公子爷请想想看,花钱买笑的大爷们,谁不喜欢这个调调儿哩!” 吕正英笑了笑道:“至少我就不喜欢这调调儿。” 红衣女郎媚笑着问道:“那么,公子爷叫奴家来此,又是所为何事?” 吕正英漫应道:“不过是心慕艳名,特想见识一番而已。” 红衣女郎笑道:“如果公子爷怀着见识的心情而来,我想,必然会使你失望。” 吕正英“唔”了一声道:“其实,我倒是觉得有见面更胜闻名之感。” 红衣女郎禁不住媚笑道:“公子爷年纪轻轻,说起话来,倒是怪可人意的。” “公子爷要不要再听一曲?冲着公子爷的金面,今宵奴家免费奉赠。” 吕正英干了杯中美酒,微笑问道:“为什么?” 红衣女郎撇唇媚笑道:“方才,奴家已说过,是为冲着公子爷你的金面呀!”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阴冷的语声道:“应该说是冲着他这张小白脸才对啊!” 这餐厅中,自从吕正英表露了一手,以及由店小二口中间接提出警告之后,虽然还是有很多人在暗中注意这边的动静,却已没人再敢自找麻烦了。 因此,这阴冷语声一起,吕正英立即循声注目。 原来这一阵工夫中,餐厅中又陆续地到了不少顾客,说话的也正是新来顾客中的一位,距他们不过是两付座头。 吕正英星目一扫,已看清那是一位年约半百的短装老者,同座还有年纪轻轻的一男一女,男的一袭青衫,女的却是一身翠绿,但这两人却戴着与衣衫同色的幛面丝巾。 吕正英目光一扫那红衣女郎,却是俏脸上为之一变,那短装老者,又是阴阴地一笑道: “怎么?难道老夫说错了?”接着,又暖昧地一笑道:“其实,小白脸大都是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反而不像老夫这样年纪的人。” 抬手…指红衣女郎旁边的青衣侍婢,含笑接道:“这位小姑娘,老夫的话,没错吧?” 青衣侍婢一蹙黛眉道:“老爷子,奴家可不认识你们!” 短装老者哈哈大笑道:“你们既然订有公开的价格,还有什么难为情的,昨宵,咱们还未曾圆好梦,才一宵之隔,就翻脸不认人了?” 红衣女郎俏脸一沉道:“这位老丈,请放庄重一点!” 短装老者冷笑一声道:“那要看对待什么人,红云,别人花了十两黄金的代价,弄来一个侍婢,为了面子,情顾吃哑巴亏,而不敢发作,老夫可不在乎这些。” 紧接着,又暧味地一笑道:“不过,平心而论,你这侍婢的姿色,并不稍逊于她,而床第上更可人意,所以,尽管你玩了手段,老夫却是心甘情愿。” 眼前的情况,使得吕正英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因此,他完全以一个局外人的心情,在一旁静听着在他的想象中,短装老者的这一段话,必然会激起两位姑娘的怒火,但事实上却是大谬不然。 那短装老者的话声一落,红衣女郎却向着吕正英媚目深注地笑问道:“公子爷,方才那个糟老头所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吕正英点点头。红衣女郎神秘地一笑道:“公子爷是否也有意欣赏一下,奴家这个侍婢的风韵?” 吕正英没想到对方会来上这一手,一时之间不由眉峰紧蹙,答不上话来。 那短装老者又在一旁冷冷发笑。 红衣女郎笑了笑道:“老丈又有什么意见?” 短装老者说道:“我说,你是因为这位‘公子爷”是向西门总当家的找碴儿而来,所以你才特别巴结他,是也不是?” 红衣女郎神态自若地笑问道:“老爷子,奴家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短装老者漫应道:“就私事而言,你并没得罪我……” 红衣女郎连忙接道:“既然没得罪你,那么,你何若同我过不去?” 短装老者脸色一沉道:“小丫头,别在老夫面前装胡羊了,我不但早巳知道你此行所为何而来,连你的祖宗三代,我都已调查得清清楚楚。” 红衣女郎仍然是若无其事地含笑笑道:“老爷子既然已经知道:何妨把它当众抖出来?” 短装老者“哼”了一声道:“好!老夫问你,你此行是否为了要报杀父之仇,企图暗杀西门总当家的而来?” 红衣女郎笑问道:“还有吗?” 短装老者接问道:“你的本名,是否叫青萍?” 红衣女郎道:“就你所知道的,痛痛快快地一齐说出来吧。” 短装老者冷冷地一笑道:“你父亲‘南岳一奇’路新民,十五年前,死于西门总当家之手。” 红衣女郎一挫银牙,截口冷笑道:“够了!不论你是西门锐的什么人,有你这句话,已等于是西门锐亲口所供,倒可省得我再去查证了。” 短装老者哈哈一笑道:“口气可真不小,小妞儿,老夫不妨老实告诉你,凭你们三个,要想进入那‘恶虎沟’去找西门总当家的寻仇,那可等于是飞蛾扑火。”接着,又阴阴地一笑道:“那个老太婆,倒不足惜,像你们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妞儿,如果就这么给宰掉了,那岂非是暴殄天物!” 红衣女郎漠然地接问道:“你说完了没有?” 短装老者笑道:“再有两句话,就说完了。” 接着,抬手一指那青衣侍婢道:“老夫同这妞儿,曾有合体之缘,也就是看在这一点香火情上,只要你们能放弃向西门总当家的寻仇,一切都好商量,老夫言尽于此,如何处之,请一言以决。” 红衣女郎冷笑一声道:“既然知道我路青萍的来历,居然还敢在我面前说出这种话来,看来,你们三个,大概就是传说中,西门锐所请来保镖的人了?” 短衣老者蹙眉接道:“你是听谁说的?” 路青萍冷哼一声道:“路青萍主仆,来此地近一月,如果连这一点都弄不清楚,还谈什么复仇雪恨。” 一顿话锋,又沉声叱问道;“快答我所问。” 短装老者淡然一笑道:“虽然不是正式的保镖,但论性质却是与保镖颇为近似的。” 一直静听着的吕正英,忽然插口笑道:“强盗头儿,竟然还要找人保镖,这倒真是天下奇闻。” 短装老者沉声说道:“年轻人,听说你方才露了一手颇为了不起的功夫?” 吕正英含笑反问道:“阁不是否也想见识一下?” 短装老者哼了一声道:“老夫要你先表明立场!” 吕正英笑了笑道:“难道这儿的掌柜,没告诉过你?” 短装老者的每一句话,都被顶了回来,可气得他老脸铁青,虎地站了起来。 但吕正英却视若无睹似的,径自向路青萍淡淡地一笑道:“路姑娘既然来此已近一月,却为何迟迟不曾动手呢?” 路青萍轻轻一叹道:“这原因,可分两方面来说公子当心!” 原来那短装老者忍无可忍之下,扬手发出一把淬毒钢针,以满天花雨的手法,向吕正英疾射而辨了。 而吕正英却状如未觉似的,在静听路青萍的谈话,也因为如此,才急得路青萍促声示警。 而且,路青萍算得上是剑及履及,话声出口,手中琵琶却已急伸而出,但听一阵“叮叮咚咚”的脆响过处,那些淬毒钢针,已全部被路青萍手中的琵琶吸住。 吕正英安详地一笑道:“想不到路姑娘这琵琶,还有此等妙用,区区算是大开眼界了……” 这当口,那短装老者身边的青衫文士,显然是用真气传音向短衫老者提供了一些什么消息,使得那本已铁青着脸,怔立当场的短衫老者,双目之中寒芒一闪地冷笑一声道:“原来是‘辣手仙娘’辛玉凤的徒弟,怪不得胆敢如此狂妄。” 短装老者这一说。显然是说对了,而路青萍又似乎是被对方一口道破来历,而深感惊讶的美目深注着,沉声问道:“你怎会知道的?” 短装老者得意地笑道:“丫头,别以为你有着天赋的本钱,就可横行无阻,其实,你还早得很的哩。” 路青萍随手抖落附在琵琶上的淬毒钢针,怒声叱道:“你口中再要不三不四的,我叫你先尝尝这个‘三绝铜琶’的滋味!” 短装老者笑道:“丫头,武林中,能够一身具有吸取对方暗器,能发射暗器,又能当做兵刃使用的‘三绝铜琶”可只有你师父这家啊!” 不等对方接腔,又立即笑着接道:“看你面孔怪聪明的,想不到肚肠却是其笨如牛。” 路青萍双目与眉宇之间,杀机隐泛,眼看一场恶斗,已到了一触即发之境地,因而除吕正英、灰衫老妪、青衣侍婢等三人,仍然若无其事,端坐原位之外,附近座位上的人,都已纷纷自动地让了开去。 那短衫老者却是火上加油地又暧昧一笑道:“丫头,现在发狠,时地都不相宜,且等夜深人静红罗帐里,枕席之上,才是你发狠的……” 他的话没说完,忽然“哎哟”一声,一手捂住嘴唇,指缝间并沁出了殷红鲜血。 这情形,不但对方三人镇住,连吕正英也不由地为之一怔之后,才一翘母指道:“能于不着痕迹之间,发射暗器‘三绝铜琶’果然不愧是武林瑰宝,姑娘之手法,更是显然已获令师真传。” 路青萍给对方教训之后,似乎心头怒火已经发泄,也许是因为获得吕正英的赞美,而芒心殊感兴奋地嫣然一笑道:“公子爷过奖了。” 她一顿话锋,却是俏脸一沉地目光一扫对方三人,沉声喝问道:“你们三个,谁是头儿?” 吕正英朗声笑道:“这三个,不过是一些狗腿子而已,令师‘辣手仙娘’辛前辈,威震武林,声望武功,都不在‘无敌堡’堡主淳于坤之下,路姑娘既为令师衣钵弟子,是何等身份,岂可同这些狗腿子们一般见识。” 他旁若无人似的侃侃而谈,那气概,哪还将对方三人看在眼内。 那青衫文士身形微闪,已飘落在他们座位前,由其所显示的轻功身法,足证武功造诣也非泛泛之辈了。 但吕正英却不等对方开口,立即抢先道:“唔,凭这一份轻功,倒也算是人了流的人物。” 那青衫文士冷笑一声道:“嘴皮子犀利,不一定是代表你手底下行!” 吕正英笑了笑道:“可惜你还不够资格见识!” 青衫文士怒吼一声:“小子!你未免狂得太离谱了。” 话声中,凌空一掌,向吕正英兜头下击。 青衫文士是站在灰衣老妪的后面,隔着桌子向吕正英发出一记劈空掌力。 当事人的吕正英,依然若无其事,没当做一回事,但那位被夹在当.中的灰衣老妪,却陡地横里插手,并怒喝一声:“狂徒找死!” 语声才出,一声爆响,整个楼宇都起了震颤,灰衣老妪端坐原处,身躯微晃,但那青衫文士,却被震得连退三大步才强行拿桩站住。 但他的身形刚刚站稳,眼前人影一晃,幛面丝巾已被揭去,灰衣老妪已傲立在他面前,似乎殊感意外地,“咦”了一声道:“原来是你!” 路青萍接问道:“义母,这厮是谁啊?” 灰衣老妪道:“一个‘无敌堡’的三级护法。” 路青萍笑道:“‘无敌堡’的人,居然替强盗作保镖,这事情,倒是有点稀奇。” 那青衫文士窘得成了猪肝色的脸,抽搐了一下之后,才注目问道:“你是谁?” 灰衣老妪冷然接道:“我是谁,你管不着。” 接着,扭头向那青衣侍婢喝道:“阿文,将这狂徒给我拿下。” “是!”阿文答得很爽快,行动上更是快速得很,但见她娇躯一闪,已飞向青衫文士身前,拳掌翻飞,展开一串疯狂似的抢攻。 别看阿文年纪轻,又是侍婢的身份,但身手之高明,却使那青衫文士相形见拙而连连后退。 就当此时,那绿衣妇人也怒叱一声,飞身而起,向阿文扑了过来。 灰衣老妪也飞身将其截住.并冷笑一声道:“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都给我滚出来吧!” 绿衣妇人显然比那青衫文士要高明得多,她对付灰衣老妪那凌厉的攻势,居然有攻有守,一时之间,倒也算得上是斤两悉称。 青衫文士在岌岌可危中,得到那短衫老者的支持,总算将危局稳定下来。 倒是那位阿文,可委实有点神秘,此刻,她独战两个强敌,居然还是攻多于守,节节进逼。 经过二十来招之后,独战绿衣妇人的灰衣老妪,已占了上风。 她目光一扫之下,扬声喝道:“青萍,为防夜长梦多,你快点出手,先将那个擒住再说。” “是!”随着这一声娇应,路青萍已飞身而起,径向那青衫文士和短装老者与阿文恶斗之处扑去了。 路青萍此刻算是正式显出了真本领,人在半空:“铮铮”两声脆响声中,青衫文士与短装老者两人已应声而倒,她轻灵地飘落当场,沉声喝道:“阿文,看住这两个,谁要想来抢救,就先宰了这两个。” 这刹那之间,阿文已亮出一柄雪亮的匕首,扬声娇应道:“婢子知道了。” 这当口,路青萍已被对方增援上来的三个灰衣老者围住,新宋的这三个,显然地位、功力,都要高于原先的人,一上手就是三对一、闷声狠打,居然使得路青萍没法突围。 另一边,灰衣老妪对那绿衣妇人,虽已占了上风,但短时间内,却也制服不了对方。 这时,这被打得一塌糊涂的餐厅中,所有顾客,都已退立一隅,在凝视观战,只有吕正英,仍然坐原处,悠然自得地自斟自饮,对他身旁那如火如茶的恶斗,好像完全与他不相干似的。 也许吕正英的神态,使灰衣老妪看不顺眼,也可能是对他还存有疑虑,同时,灰衣老妪也可能是担心敌方大量增援,而深感不安,只见她,向着吕正英怒声喝道:“嗨!那小伙子,你好沉着呀!” 吕正英哈哈一笑道:“妙啊!”个比一个高明,一场比一场精彩。” 这答非所问的话,可使得灰衣老妪语声更大地怒喝道:“小子,你装什么胡羊。” 吕正英扬声大笑道:“原来老人家是在同我说话,真是失礼得很!” 这时,又有两个劲装汉子攻入战圈,使得灰衣老妪成了一战三而落了下风,也没法向吕正英发威。两组恶战中,都是一战三,路青萍占优势,灰衣老妪却落了下风,另一边,阿文手持匕首,比拟着青衫文士的胸前,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旁观人群中,一道人影,飞射吕正英坐前,现出一位满面红光,身着古铜长衫的老者,目注吕正英冷冷地一笑道:“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吕正英仰脸干了一杯之后,才含笑接道:“你老儿年纪一大把了,说起话来,怎会如此幼稚呀。” 古铜长衫老者一怔道:“此话怎讲?” 吕正英笑了笑道:“要套交情,也该找点析鲜的话题,像你方才所说的,什么‘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这些陈腔滥凋,多无聊啊!” 古铜长衫老者气得脸色一变,冷哼一声道:“你就是那个自称是什么‘七杀令主’座前的‘追魂使者’吗?” 吕正英道:“既然已经知道:又何必多此一问。” 古铜长衫老者仰脸哼了一声道:“你知道老夫是谁吗?” 吕正英笑了笑道:“我,没这个兴趣。” 古铜长衫老者冷笑一声:“我会教你提起兴趣来的,你小子听好:老夫是专管什么‘令主’和‘使者’的阎王爷!” 他的话声才落,旁观人群中,忽然发出一声“咦”道:“这不是吕维屏的孽子吗?” 这忽地传来的一句话,勾起了吕正英灭门血恨的怒火。 此刻的吕正英,是何等功力,又是何等眼光,对方的话声未落,他已飞身而起,站在他面前的古铜衫老者,但觉眼前一花,一声惊呼过处:“呼”的一声,那座位前已直挺挺地,跪着脸上有着一道刀疤的劲装汉子,而吕正英却已冷然端坐原处,那情形,就像他根本不曾挪动过似的。 这情形,可使得那古铜长衫老者,禁不住脸色大变地暗中倒抽一口冷气。 他似过度震惊所引起的失态,而深感不安地讪然一笑道:“你,果然是吕维屏大侠的令郎?” 吕正英冷然反问道:“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古铜长衫老者冷笑一声道:“年轻人,别狂得太离谱了。” 吕正英笑了笑道:“我能同你说这么多的话,已算是太客气啦!你可得识趣一点。” 古铜长衫老者脸色一沉道:“没有教养的东西!” 他的话声才落:“噼啪”两声脆响过处,已挨两记火辣辣的耳光。 古铜长衫老者不但一张老脸,被打得立即肿起多高,双目中也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吕正英却若无其事地侧目笑问道:“你,是否是这些人的首领?” 说着,并抬手向那正与路青萍等人,恶斗着的那些人指了指。 古铜衫老者羞怒交进之下,已不顾一切地,厉吼一声,飞身进击。 而且,在这刹那之间,他已亮出一枝狼牙棒,左掌右棒,向吕正英展出一串急风骤雨似的抢攻,不但势沉劲猛,招式也是辛辣奇诡。 吕正英一掌将餐桌击得飞向对方,纵声大笑道:“陆不得你这么狂,身手好像不在那个什么‘长白狗熊’姜子瑜之下呀。” “长白之熊”姜子瑜,是“无敌堡”中高手,已被朱四娘收服。 目前,姜子瑜已算是吕正英的一家人了,但他为了表演逼真,却故意将“长白之熊”改为“长白狗熊”,以免对方起疑。 那古铜长衫老者的疯狂收势一出,立即被吕正英击起的餐桌逼得避过一旁。 他本来就被吕正英制服那刀疤汉子的神奇手法和轻功,以及他自己所挨的两记耳光,吓破了苦胆,目前的疯狂反击,可说是羞愤交进之下,未经大脑考虑过的反应而已。 此刻,被吕正英击起餐桌逼退,同时又听到吕正英的话声之后,却不由地呆住了。 他脑子里还不曾反应过来,吕正英又含笑接道:“快点叫你的那些手下们都停下来,如果要我出手,对你们可没什么好处。” 原来你就在这片刻工夫之间,路青萍与灰衣老妪那各自以一战三的恶斗,已更形激烈了,但战况的优劣之势,却并未改变。 古铜长衫老者脸色一变之后,注目问道:“你,几时见过姜子瑜?” 吕正英笑了笑道:“你先叫他们停下来,我再慢慢地告诉你。” 古铜长衫老者略一沉思之后,才一挫钢牙,震声大喝道:“住手!” 此人中气充沛,他这震声一喝,使得整座楼宇都起了震颤,他那些手下人,自然都听他的吩咐,路青萍、灰衣老妪二人也知道古铜衫老者这一声断喝,是被吕正英逼出来的。 因此,见到围攻的人们退开之后,也不再加以追击。 古铜长衫老者眼看一场恶斗已被自己断阻之后,才目注吕正英沉声说道:“现在,你该答我所问了!” 吕正英淡然一笑道:“先告诉我,你姓甚名谁?在‘无敌堡’中,是什么身份的?” 古铜长衫老者点点头,冷笑道:“老夫汪志公,人称‘冷面阎罗’。现在‘无敌堡’中二级护法是了。” 吕正英笑道:“陆不得方才自诩专管令主和使者的阎王爷,原来你的绰号还真有‘阎王’二字。” 他话锋略为一顿之后,又淡然一笑道:“绰号足够响亮,只可惜手底下,却未免太差劲了!” 汪志公冷笑一声道:“待会,老夫不会教你失望的,现在,你先答我所问,你在何处见过姜子瑜呢?” 吕正英笑了笑道:“这个,你毋须多问,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姜子瑜已经回转‘无敌堡”替敝上向淳于坤传令去了。” “贵上?”汪志公接问道:“就是你口中的‘七杀令主’?” 吕正英点点头道:“不错。” 汪志公道:“传的是什么令?” 吕正英漫应道:“自然是‘七杀令’嘛!” 汪志公注目问道:“‘七杀令’令主是什么人?” 吕正英笑了笑道:“这个,你最好是莫问。” 汪志公眉峰一蹙道:“那么,最近这八个月以来,本堡同两门寨主手下那些失踪的人,也是‘七杀令’令主的杰作了?” 吕正英点点头道:“不错!” “那么。”汪志公注目问道:“你此行目的是?” 吕正英俊脸一沉道:“汪志公,你问得太多了!如非我此行是奉命戒杀,你那还有命在!” 汪志公脸色一变,目射凶芒,厉喝一声道:“通通上!剥了这小狗!” 他的话声未落,原先那围攻路青萍、灰衣老妪的六人已抄包围之势,向吕正英飞扑了过来。 六个助手支援,汪志公的胆子似乎壮大许多,话声一落,自己也一振手中的狼牙棒,扑过来。 吕正英对对方这雷霆万钧的攻势,竟然是视若无睹,屹立不动,一直等对方的七般兵刃,快要击中他的身体时,才由对方那七般兵刃的空隙中,腾拔而起.,只听一阵震耳金铁交喝声中,对方七人的兵刃,全被震飞出手,变成了两手空空。 严格说来,对方那七般兵刃,只有六般兵刃是被他震飞的,因为,汪志公手中的狼牙棒,是被他于腾拔而起的刹那之间,硬行夺过去的,这就是说,吕正英于腾拔而起的刹那之间,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不但夺过了汪志公手中的狼牙棒,而且还以夺过来的狼牙棒,将其余六般兵刃磕飞,此刻,吕正英左手五指插入屋梁内,支持住自己的身体,右手掂了掂那枝狼牙棒之后,才向汪志公冷笑一声:“还你!” 话落手起,手中狼牙棒已脱手向汪志公身前射去,使得汪志公本能地伸手一抄。但汪志公这一抄竟然落了空。 因为,吕正英的手法,委实是神奇之至,那双分明是射向汪志公胸前的狼牙棒,就当汪志公伸手一抄之间,忽然划了一道半弧,绕过汪志公的背后,却击在汪志公的腿弯上,使得汪志公不由自主地哎哟了一声,跪了下去。 也就当汪志公跪在楼板上的同时,吕正英也轻飘飘地,由屋梁上落了下来,并含笑接道:“汪大护法,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免礼!免礼” 本来,吕正英方才这一有若魔术似的神奇表演,使得这酒楼上,鸦雀无声,但经他这一说,却令路青萍与侍婢阿文两人,首先打破沉寂,发出一声娇笑。 也就在路青萍与阿文二人的娇笑声中,吕正英却俊脸一沉道:“我不点你们的穴道:但我郑重警告你们,一个个给我乖乖地站在那儿,未经许可,谁敢妄动一步者,我立即打断他的狗腿。” 本来,那些“无敌堡”的人,除了阿文身前躺倒两个,以及汪志公与刀疤汉子两人,直挺挺跪着之外,其余那六个,已经被震惊得成了泥塑木雕,经过吕正英这一警告,自然是更加不敢动弹! 吕正英俯身将汪志公腿弯中的狼牙棒检了起来,随手扔过一旁,一面并笑了笑道:“我本来没打算要杀你或伤你,但你的独门兵刃太绝,才使你的腿弯刺破了皮,那该算是你自作自受,怨不了谁? 接着,又沉声喝道:“你们两个,都给我站起来。” 这两位,站是站起来了,但那刀疤汉子,却仍然禁不住两腿筛糠似的,直扪哆嗦。 吕正英人不由一蹙剑眉,哼了一声道:“我已说过,不会杀你,你还怕什么!” 那刀疤汉子这才向着他注目问道:“少侠果然是吕公子?”片刻之前,刀疤汉子还在这什么“吕维屏的孽子”,这时却已自动改口称“吕公子”了。但目前的吕正英,已无暇去计较这些,只是冷哼一声道:“多亏你还认得我。” 接着,又话声一寒道:“你,是‘无敌堡’的人?还是西门锐的手下?” 刀疤汉子讷讷地说道:“在不是西门寨主的手下。” 吕正英接问道:“八个月之前,血洗吕家庄时,也有你一份?” 刀疤汉子打了一个哆嗦道:“吕公子,在不是上命所差,身不由主,而且,在下当时只杀了几个庄丁……” 吕正英哼了一声道:“这个,暂时不谈,我只问你,吕家庄与西门锐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西门锐为何要对我吕家下此毒手?” 刀疤汉子苦笑道:“吕公子,这问题如果是早几个月,不但在下回答不出,恐怕连咱们西门总寨主也没法回答。” 吕正英注目问道:“此话怎讲?” 刀疤汉子苦笑如故道:“因为,在早几个月以前,西门总寨主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吕正英怒声道:“难道那老贼是发疯了。” 刀疤汉子讪然一笑道:“委实是有人发疯了,不过,发疯的却不是咱们西门总寨主。” 吕正英注目接问道:“此话怎讲?” 刀疤汉子抬手向旁边的汪志公一指道:“你问咱们汪护法吧。” 吕正英目光移注汪志公沉声说道:“姓汪的,你说。” 汪志公轻轻一叹道:“西门总寨主是奉咱们堡主之命……” 吕正英一挫钢牙,截口一“哦”道:“原来那杀我全家的真正仇人,是‘无敌堡’堡主淳于坤。” 汪志公道:“是的,西门总寨主不过是执行命令而已。” 吕正英强忍心中悲愤,注目问道:“淳于坤为何要杀我全家?” 汪志公苦笑道:“这个,那就恐怕只有敝上能够回答你了。” 吕正英接问道:“西门锐已投入淳于坤的手下?” 汪志公点点头道:“是的。” 也许是因为吕正英已说过不杀,也不伤害他们,这会,汪志公又神气起来,他顿话锋之后,又面有得色地接道:“事实上,当代武林中,谁敢不接受敝上的指挥和节制呢!” 吕正英撇唇一哂之后,又接问道:“你们这几个,是淳于坤派来这儿,协助西门锐的?” 汪志公点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老朽的主要任务,是追查这几个月以来,本堡主在这附近,失踪的人的原因。” 吕正英冷笑一声道:“现在,你已经知道了。” 汪志公苦笑道:“但事实上,我只知道姜子瑜一个人的消息,还有很多失踪的人……” 吕正英笑道:“那些人,都被我杀光了。” 汪志公接问道:“都是你吕公子杀的?” 吕正英道:“虽然不是我杀的,但算在我的账上,我也一样的承担下来。” 接着,又一挫钢牙道:“冤有头,债有主,我姑念你们都是奉命行事,不难为你了。” 汪志公连忙抱拳一拱道:“多谢吕公子宽大为怀!” 吕正英注目问道:“‘无敌堡’派在这儿的人,都是由你负责?” 汪志公点点头道:“是的。” 吕正英道:“你与西门锐之间,职务如何划分?” 汪志公道:“西门当家的是一方霸主,但因老朽等于是‘钦差大臣”所以,对于我的话,他却不能不听。” 吕正英道:“你一向就在这宾馆中?” 汪志公答道:“是的。” 吕正英冷冷地一笑道:“如我猜想不错,那个掌柜的根本没向总寨传禀,而是先向你报告的?” 汪志公讪然一笑道:“吕公子神目如电,事实确是这样。” 吕正英脸色一沉道:“既往可以不咎,但我现在命令你,以最快速的方法,将西门锐给我叫来。” 汪志公连连点首道:“是!是!老朽马上亲自赶去。” 吕正英沉声道:“还有,吩咐宾馆,重行送上最好的酒菜来。 我要宴请路姑娘等三位贵宾。” 汪志公又连恭喏道:“是,老朽马上吩咐下去。” 吕正英冷笑一声道:“告诉他们,少在酒菜中弄鬼,惹恼了我,我会剥他们的皮。” 汪志公连忙谄笑道:“这个,吕公子请千万放心,他们绝对不敢在酒菜中作什么手脚。” 说完,又拱拳一抱,领着他的手下,匆匆离去,那些旁观的人,也自动散去。 此刻,这庞大楼厅中,除了清理善后,及忙着重行安排酒席的店小二之外,就只剩下吕正英、路青萍、阿文与灰衣老妪等四人。 路青萍向吕正英嫣然一笑道:“吕公子技压群邪,威风八面,今宵,路青萍是大开眼界了。” 吕正英谦虚地笑道:“路姑娘过奖了!其实,在‘七杀令主’手下,像小可这样的人,可真是多如过江之鱼呢!” 路青萍伸了一下舌头道:“吕公子,此话如非出自你的口中,我真不敢相信。” 灰衣老妪轻叹一声道:“吕公子的话,可能是夸张了一点,但江湖上,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倒是一点都不错的。” 接着,又微微一笑道:“青萍,经过今宵这一场恶斗,你也该知道自己有多少份量了。” 一顿话锋之后,又神色一整道:“你自己想想,今宵这局面,如非是碰上吕公子,这后果还能设想吗?” 吕正英谦笑道:“老人家言重了,其实,作最坏的估计,三位全身而退是没问题的。” “很难!很难!” 灰衣老妪苦笑了一下之后,才轻叹着接道:“她师父同老身,都一再劝她,再苦练一年之后,再采取行动,不料这两个丫头心急父仇,竟相偕私自下山了,老身放心不下,也不得不随后赶来,唉!” 吕正英目注阿文问道:“这位姑娘,也与西门锐有杀父之仂.?” “是的。”灰衣老妪长叹一声道:“提起这两个丫头的身世,也真是够凄凉的了。” 真是,人多好做事,就这对话之间,这个才被打得一场糊涂的楼厅,已经收拾好,并已摆好一张八仙桌,美酒佳肴也陆续送了上来,那位“无敌堡”的二级护法汪志公,居然又回到楼上,向着吕正英哈腰谄笑道:“酒席已排好,请吕公子和三位贵宾入席。” 吕正英一怔道:“你,怎么还没走?” 汪志公躬身说道:“老朽用的是飞鸽传书,那比老朽亲自赶去,快得太多了。” 吕正英道:“西门锐几时可到?” 汪志公接道:“老朽保证,一个更次之后,必然赶来。” 吕正英向路青萍等三人,摆手作肃客状道:“三位请入座,咱们不分宾主……” 他的话没说完,外面已有高声传呼:“总寨主到!” 汪志公闻声一怔,吕正英却含笑说道:“来得可真快呀。” 汪志公讪然一笑道:“吕公子,可能西门总寨主不在总寨,而刚好是由外头回来。” 吕正英点了点头。 汪志公又哈腰谄笑道:“吕公子,老朽先去同他打个招呼去。” 吕正英挥手道:“那就快点走吧!” 汪志公一面恭应道:“深深一躬,转身疾奔而去。 目送汪志公离去的背影,吕正英冷哼一声,然后,向路青萍等三人笑了笑道:“三位请坐啊。” 说着,他自己已首先坐了下去,无巧不巧地,他自己坐的,竟是上首首位,路青萍、灰衣老妪人只好左右相陪,阿文坐了下首。 这四位各据一方,坐了下来之后,吕正英亲自把盏,斟了四杯酒,然后举杯正容说道:“三位请于此一杯,小可有个不情之请,尚请路姑娘惠予成全。” 他将敬酒与那“不情之请”混在一起,使得对方三人齐都一怔之后,才干了杯中的酒,然后,路青萍嫣然一笑道:“吕公子有话,请尽管吩咐,只要路青萍力所能及,绝对惟命是从就是。” “那么,小可先谢了!” 吕正英一顿话锋,才声容俱庄地接道:“事情很简单,那就是请看小可薄面,对西门锐的这一笔血债,暂缓索还。” 吕正英的这一个“不情之请”,可大出对方三人意料之外,路青萍不腾诧异脱口问道:“为什么呢?” 阿文也同时讶问道:“吕公子本也是向西门锐讨灭门血债而来,这怎又替那老贼讨起情来呢?” 吕正英长叹一声叹道:“在下有不得不如此的苦衷……” 接着他将此行奉命前来的经过,择要地说了一遍,才苦笑道:“二位姑娘请想想看,此时此地我除了奉命惟谨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路青萍幽幽地一叹道:“既然如此,我们不遵命也不行啦!” 灰衣老妪长叹道:“这样也好,事实上,按方才的情形而言,如果没有吕公了的协助,现在,即使想报仇,也办不到,目前,就索性作个顺水人情吧!” 路青萍苦笑道:“只是,不知还要等多久才能采取行动?” 吕正英也苦笑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路姑娘请尽管放心,当我们对西门锐采取行动时绝对不会忘记通知你一声的。” 路青萍娇笑道:“那我先谢了。” 吕正英笑道:“不用谢,站在同仇敌忾的立场而言,我也应该先行通知你!” 灰衣老妪正容道:“对了,趁此机会,你们俩也好回到你们师父那去,再好好地下点功夫。” 吕正英点首笑道:“对!先行充实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 接着,一举酒杯道:“喝酒!也别忘了吃东西。” 四人又干了一杯,各自吃了点酒菜后,阿文才咦了一声道:“奇怪?西门锐怎么还没来?” 路青萍笑道:“对了,莫非是被吕公子的神威绝艺,吓得半途开溜了?” 吕正英也笑道:“身为南七省的强盗头儿,我想不至于如此窝囊,不过,事关他的生死,在来此之前,势必周详地安排一下的。”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梯口传来,面向梯口的灰衣老妪含笑接道:“吕公子说对了,西门锐已经来啦。” 不错!身材高大,有如一尊凶神恶煞的西门锐,正大步向吕正英等人的座位走来,后面紧随着是‘无敌堡’的二级护法汪志公,和两个五短身材的黑衣老者。 人还没走拢,汪志公首先扬声说道:“吕公子,咱们总寨主来了,嘻嘻……事情也真巧,咱们总寨主刚好由外面巡视回来。” 说话间,那一行四人,已走在丈远外站定。西门锐那一双威凛逼射的三角眼,一面在吕正英等四人身上来回扫视,一面却是连连冷笑着。 吕正英状如未觉地,仰声漫应道:“是吗,方才,这儿所发生的一切,你都转告给他了?” 汪志公谄笑道:“是的,已经转告过了。” 吕正英这才收回仰注天花板的目光,凝汪西门锐,冷笑道:“西门锐,你想不到会有今天吧!” 西门锐哼了一声道:“我不信你小子,在这短短的八个月时间中,会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吕正英冷笑一声道:“我知道你会不相信的,但我不计较这些,同时,我也不妨老实告诉你,目前,我暂时不会杀你,但你必须接受我的命令!” 西门锐怒吼一声道:“放屁!” 吕正英虽然俊脸铁青,星目中杀机隐泛,但他的语气,却颇为平和地哼了一声道:“我知道:武林中讲究的是力量,现在,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绝代武学!” 一顿话锋,又冷笑一声道:“西门锐,我坐在这儿不动,只要你能攻出完整的一招而不当场跪在这儿,则不但我今宵不杀你,而且,从今之后,你对我的灭门血仇,也一笔勾消!” 吕正英这一段话,可使路青萍也觉得未免狂得太过分了,因而暗中以真气传音向他示道:“吕公子,西门锐的武功,比汪志公要高明得多,你可不能轻敌大意啊……” 吕正英传音答道:“多谢路姑娘提示!我会当心的……” 西门锐冷冷地一笑道:“老夫不用亲自出手,也能叫你躺在这儿!” 紧接着,扭头向他身旁的黑衣老者沉声喝道:“江兄,陈兄,给我宰了这小杂种!” “是!”两个黑衫老者同声恭喏之后,已双双亮出一支判官笔来,右边的一个并沉声喝道:“小杂种,还不亮兵刃领死!” 一旁的灰衣老妪也以真气传音,向吕正英说道:“吕公子。 这是功力仅次西门锐的两个老魔,你要当心了!” 吕正英向灰衣老妪点点头,一面却向那两个黑衣人老者冷笑道:“我虽然说过,暂时不杀西门锐,但对你们两个,却绝不宽贷,不过,我也给你们一个便宜,只要能攻出完整的一招,即可免死!” 这话,乍听之下,足以使人气炸肚皮,因而使得那两个黑衣老者双双怒叱一声道:“小狗纳命来!” 人影闪远,两枝判官笔,已迅如电掣,左右夹击,向端坐不动的吕正英刺下。’真是说时迟,那时快,人影飞闪电,一串凄厉惨号过处,那两个黑老衫老者,已被自己同伴的判官笔刺中心窝,惨死当场。 也不知吕正英使的是什么手法,他看起来好像是纹风不动地,仍然端坐原处,而那两个惨死的黑衫老者,竟然像是自己活得不耐烦,故意朝自己同伴的兵刃上碰过去以求解脱似的。 这情形,使得楼厅上的气氛,好像一下子凝结了似的,寂静得落针可闻,尤其是西门锐,只见他那一双三角眼中,厉芒逼射,脸色铁青,连须发也似乎竖立了起来,像煞一头急欲择人而噬的野兽。 吕正英目光一扫之下,撇唇一哂道:“西门锐,别发狠了。现在跪下听令,还来得及,也能保持你的狗脸……” 脸字出口,人已像一头疯虎似的,疾冲而上,挥拳直捣吕正英的前胸。 西门锐人高马大,站住那儿,就像一座黑塔,与吕正英那英挺而安详的坐姿一比,使人会油然而生“压也会把吕正英压扁之感。 目前,西门锐在盛怒之下的雷霆一击,其威势又岂是等闲。 可是,他碰上目前的吕正英,算是交上了霉运。 当他那粗钵大的拳头,挟着“呼”的一声锐啸,眼见即将击中吕正英的胸部时,但见吕正英冷笑一声,双手齐出,一晃而回。 在旁观的人眼中,但见吕正英双手快得不可思议地晃了一晃,立即传出二声“噼啪”脆响,西门锐那铁塔似的身躯,随既“咚”的一声,矮了半截,跪倒在那两个灰衫老者的尸体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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