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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谁分家,儿子媳妇都很孝顺

文章作者:文学天地 上传时间:2020-01-12

  她来到这个新家已经一个多月了,这里逼仄阴暗潮湿,到处散发着一股霉味。虽然大多数人都不愿来这里生活,但她一点也没有觉得这里比老屋差,因为这里的宁静是老屋所不具备的。
  今天是儿子们来看她的日子,儿子媳妇都很孝顺。哪怕天上下镰刀,只要有一口活气,每隔七天都会争相来孝敬她,跪在门口千呼万唤求她收下他们的孝心。她不愿意听到更不愿意看到儿子媳妇的痛哭流涕。每次她都不开门,就躺在这到处泛着泥土味的新宅里战战兢兢不敢出去。
  早在一个多月前,儿子媳妇还对她横眉冷对,突然之间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令她有点无所适从。她不知道儿子媳妇截然不同的面孔哪个才算是真的。
  等他们都走了,她开开门就会看到儿子媳妇孝敬的各种新鲜水果,鸡鸭鱼肉摆在门口。可是她的身子轻飘飘的,想走过去拿起来吃到嘴里,这可不是件容易事。一阵风刮过来,她虚弱的身子仿佛能随着风飘走。无奈,只能叹口气,重新回到屋里躺下。
  她依稀记得冬至那天,原本想着下炕剁点白菜包顿饺子给自己和老四打打牙祭。老吃干硬的馒头,她觉得也有点熬不住了。她下炕时一下子没有扶稳拐杖,扑通摔倒在地上。响声惊动了傻儿子老四,老四跑过来口齿不清地喊着:“娘……娘……”
  “老四啊,快,快去喊你三个哥哥过来……”
  老四赤着脚跑出去。
  她使劲想爬起来,可自己的腿钻心地疼,她终于无力地躺在了冰凉的地上。
  “老四啊,我的傻儿子,娘以后走了,你可咋办?谁会管你啊……”她用手垂打着自己的身子,两行浑浊的泪在纵横的沟壑里奔腾着。
  正是吃晚饭的时候,老大老婆包的肉馅饺子刚刚出锅。
  “来,我的乖孙,你是咱家的长孙。给咱老祖上柱香,磕个头,让祖宗吃碗饺子保佑我们的长孙长大当大官发大财。”小孙子学着老大的样子三拜九叩。
  老大哼着小调看着小孙子粉嘟嘟的笑脸,呷着一口小酒“嗞”地咽了下去,随即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日子,真他妈的滋润。
  老四光着脚闯进来,口里喊着:“娘……啊……啊……”
  老大老婆见状,把饺子从桌子上端走,脸不是脸腚不是腚地吼道:“啊什么啊?去去去!这个月轮到老三家送饭,别在这儿搅合!”
  小孙子惊惧地看着奶奶,往后退了退。老大老婆瞬间换上一张笑脸,把孙子抱在怀里拍着:“我的乖孙子,别害怕。”
  老大放下筷子“这个月轮到你三哥供给吃的,下个月才是我们家。”
  “啊……”老四比划着,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一跺脚跑了出去。
  “大冷的天连鞋也不穿!唉……越来越傻了!”老大叹了口气。
  香龛里面插着的香一明一暗,热腾腾的饺子放在供桌上,烟雾袅袅上升。
  老二对灯独酌,冬至连个包饺子的人都没有。三个闺女都打电话要回来送饺子,被老二厉声喝住。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样的日子回家不是给家里败坏风水吗?摔下电话,老二喝了一口闷酒,无奈地吸了口气。风水再败坏又能如何?已经是断子绝孙了。想起老大两口子在自己跟前儿子长儿子短,趾高气昂那样子就让人来气。
  老婆肚子不争气,连生了三个赔钱货。那几年天天和镇上计划生育小分队打游击,生了三丫罚了好几千。怀上老四时,被计生办逮了个正着,强制流了产,结果是个带把的。老婆一下子变得痴痴傻傻,见了谁都瞪着血红的眼睛喊道:“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老二把老婆锁进了厢屋里,就当做小狗小猫侍弄着,饿不死为算。老二也成了秋后的茄子彻底焉了。
  老四跑进门呜呜哇哇地比划着。老二瞪着血红的眼睛朝着老四端起酒杯,“来,坐下喝一口!”老四摆着手,扭头跑了出去。
  老二摇摇头叹口气,“这个傻子,等老娘走了谁管你呦!别人骂我绝户,好歹我还有三个丫头。你呢?你才是真正的绝户哦!”
  老三恭恭敬敬地上了香摆上供,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念念有词道:“列位祖宗啊,保佑我在镇上的生意能够兴隆吧。”
  老四疯子一样跑进来,拉起老三的胳膊就往外拽。
  “干嘛呀,这是干嘛呀?”老三媳妇冲过来,老四身上的异味把她顶得又后退了几步。
  老四趁弟媳后退的空档,瞅准了供桌上鲜亮的苹果和草莓,抓了几个装进了口袋里。
  老三媳妇屏住呼吸冲过来夺下了老四手中刚端起的饺子,“这是上供的饺子,还轮得上你吃?这个月的供给已经给了,想吃自己回家包去!”
  老四咆哮了一声,声音如同怒马嘶鸣,样子狰狞恐怖,随即如同风一样刮走了。
  老三媳妇端起饺子倒在了门旁的狗钵子里,狗儿伸伸懒腰摇着尾巴走过来低头吃起来。
  “你让老四端回去不成吗?我妈还不如一条狗吗?”老三不满地说。
  “份内的东西该给的都给了。狗吃了能看门子,老四吃了能干啥?吃饭挑大碗,干活白瞪眼。养你妈就算了,还得养这个白痴。哼……”
  老四跑回家,她依旧躺在冰凉的地上直哎呦。老四抱起她放到炕上,腰腿如同刀剜一般。“老四啊,你轻点……哎呦……”
  老四从怀里掏出苹果在脏衣服上擦了擦,草莓早已经在口袋里挤成了一滩烂酱。
  她哆嗦着接过苹果放在鼻口闻了闻:“真香啊,老娘没了牙咬不动,闻闻也好啊……”
  老四的眼里有了笑意,哈喇子流到了衣襟上。
  天蒙蒙亮了,老四索性坐到街上哭起来。老大老二和老三顺着邻居的指引走进老太的屋里,屋里凉锅冷灶没有一丝的暖和气。
  她呻吟了一夜,看着老娘长腔短调的哀嚎,兄弟几个各怀心事,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叭叭响,却没有一个愿意出来擎头拿个主意。去医院,首先要交一大笔押金,谁先出这个钱?
  在村干部的调解下,弟兄三个每人掏出一千块钱凑上了住院押金,老四是低保户,没有凑份子,惹得几个嫂子也是白眼直翻。
  她属于骨折,在医院打上石膏挂了几天吊瓶,就在几个媳妇的要求下出院了。媳妇们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就得回家慢慢养着,回家照顾着方便。
  她被老大的手扶拖拉机拉回了自己的老屋,老大媳妇嘟嘟囔囔油钱谁出,脸不是脸腚不是腚地摔瓢摔碗。
  她从拖拉机上被老四背进屋时,也不知是冻得还是被凛冽的寒风吹得鼻涕眼泪一大把,用油光的袄袖擦了一下,脸如同唱大戏的花脸。
  兄弟妯娌几个凑到一起商量住院费的摊法,两个媳妇和颜悦色地说:“妈,这几年老四的低保费也攒了不少,先拿出来垫上吧!等你走了,老四还不得我们几个养着吗?”
  她不言不语,傻儿子的低保费攒了几千,那是娘俩牙缝里省出来的救命钱,说什么也不能撒手。
  媳妇见她不理不睬,脸像六月的天,立马满脸乌云。临走留下狠话:“低保费不拿出来,就让那个傻子自己伺候你吧!”
  接下来的日子越发难熬了,冬至过后天更冷了。她身子越发沉了,屎尿都在身子下,几个儿子除了来送点饭,捏着鼻子进来放下就走,其余时间都不见影。
  眼看着快过年了,这身子恐怕熬不住了。夜里她看见老伴来到她的跟前,拉着她的手。
  她还有个挂心皮那就是傻儿子老四。
  她把贴在心口的布袋掏出来,里面是这几年老四的低保钱。她放在老四的棉裤腰里,掐着耳朵嘱咐:“四啊,这钱谁都不能给啊!谁问都不能吐口啊……”
  她的身子飘起来,轻盈得如同一根羽毛。
  鞭炮齐鸣,她的身子被儿子媳妇打扮齐整后躺在豪华的车上,周围是漂亮的绢花。车前的儿子媳妇穿着一身的孝服跪在地上哭得是寸断肝肠,娘啊娘啊,你不要走啊!
  她有点糊涂了,儿子媳妇真的舍不得吗?
  当她被推进那个火炉时,她感觉不到啥痛苦。从火炉出来后,她被装进了这个小匣子,然后来到了山上的这个新家。
  快晌午了,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从屋里出来。今天是个隆重的日子,七七到今天就尽了,有很多的亲戚朋友老街旧邻都回来看她,自己躲在屋里可不是待客之道。
  一出来,日头晃得她眼疼。屋里呆久了,冷不丁暴露在大日头下还真有点不适应。
  各种点心,整个的猪头,鱼,鸡把门口堵得满满的。纸糊的别墅,汽车,彩电,冰箱,洗衣机,金山银山应有尽有,令她目不暇接。
  两个媳妇三个儿子跟在她的门口争相孝敬她。为了把自家的东西塞到最前边,两个媳妇各不相让骂作一团。
  大儿子扛着三根比人都高的香,插进门口的龛里,跪在地下念念有词。
  “娘呀,我是咱家的长子。看我给你老人家扎了这么多的屋子,去那边享福了。一定好好照应你的孙子。”
  老二跪在地上,“娘呀,我给你扎了金山银山摇钱树,这下子你有钱花了!”
  三儿子媳妇跪在地上,“娘呀,我们给你扎了汽车,还给你配了司机。你老一定要多照应我们的生意兴隆啊!”
  礼炮响起的时候,衣着单薄的老四趴在她的门口,趁人不备把手里一个布袋放在了香龛下。
  她走近老四,抚摸着老四脏兮兮的头发,握着老四满是冻疮的手。
  老四说:“妈呀,他们都问我钱在哪里,我听你的话没松口。明个儿,村里的干部让我去镇上的养老院。那里有人洗衣有人做饭,花不着啥钱,放在妈这里我才放心。”
  鞭炮声中,人们听不到老四说的啥,可她听清楚了。
  起风了,门口的纸灰在风中成了一个旋飞向了高空。
  几个儿子媳妇齐呼:“快看,娘收到我们的东西了!”
  高香在风中摇摆不定,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门口更冷了,她转身回到了屋里,把外面的喧嚣挡在了门外。她环顾四周,这里的宁静让她觉得心安。这里才是永远的家……

  毛妞的妈妈今天有事要回一趟娘家,临走前把中午饭也做好了,出门时一再叮嘱女儿:''晌午饭叫奶奶和你一块吃,就说妈妈不在家,要奶奶陪你''。                                                                  一生刚强的婆婆躲在自己的小屋里已经一天没出门了。公公去世后,勤劳强壮的婆婆快速衰老,干不动农活,连饭也做不好了,按照农村的风俗,应该由几家儿子们轮流管饭。半年前,大儿子因结肠癌去世,大儿媳继娥就当着自己一双儿女的面宣布:你儿子已经没了,我们娘三自己生活都发愁,今后老娘的饭,我们家就不再管了,老二老三一家一月轮吧。老二家宝英不同意:儿子没了,还有媳妇,媳妇没了还有孙子,赡养老人天经地义,你这当娘的,就不怕辈辈传,到你老了,你儿子也不养活你?在老大下葬后当天就因为老母亲吃的那一碗饭吵开了锅。老三家毛妞她娘大毛妞说:不就一碗饭吗,咱娘也吃不了多少,今后我们家管了,家里有个老人,能看孩子,能看家,出门干活心里踏实。                                                    可婆婆心里不这么想,三个儿子都是一样养大的,一样的盖房子娶媳妇带孙子。吃饭也不能这家多那家少,以往村里也常常会出现因为谁家分配不公,自家兄弟大打出手的闹剧,被做为茶余饭后的话题讨论很久。年轻时,条件有限,好吃的都尽着孩子们,人老了,吃口饭仅仅是为了活口气,每日睁开眼能看到儿孙们都健健康康的各忙各的,就是活着最大乐趣。绝不能因为吃口饭这样的小事再给孩子们填麻烦。                                    老三家管完最后一顿饭,婆婆就收拾好自己的碗筷准备明天去老大家了,尽管三媳妇大毛妞一再挽留,婆婆果断的说:该老大家了,不能一直赖在你家。                                                        第二天,初一早上,老大家大门口,婆婆左手扛着被子,右手拿碗,敲门:黑蛋,给奶奶开门。大孙子黑蛋跑到门口被妈妈呵斥住了:回来,不能开门,进来了就得多吃碗饭。黑蛋疑惑的问到:可是咱们家不缺奶奶那碗饭呀,猪圈里你还喂着两头猪呢,咱家每顿吃剩下的都喂猪了。''小孩子,懂什么,听妈的,为你好''。黑蛋胆怯地看看大门,继续逗狗玩。              婆婆坐在老大家门口,从早饭到午饭,从午饭到晚饭,一直到天黑,铁门也没打开。                                                这一天,婆婆竟也没怎么感到饿,人老胃也老,不怎么活动了。只是昏昏沉沉想起过往的日子,十多年前媒人上门给老大说媳妇,女方家第一个条件就是必须要有房子,单独一幢院子,不和父母同住。自己和老伴为了能给老大娶进门媳妇,花光了家中所有积蓄,亲戚朋友又借来五万,用了六个月盖好主屋,院墙全部用石头砌成,村子背靠太行山,有的是石头,自己和老伴用独轮小推车,推了两个多月的石块,砌好的青石院墙映衬着五间红砖房,那叫一个气派,女方娘家哥哥来验收当天就把婚事敲定了。唉!今天,在自己亲手盖的房子门口,却大门紧闭。                                      老三家和婆婆老屋在一个院,夜里大毛妞听到婆婆回来时的开门声,叹了口气:人一辈子,真是不易啊……          第二天早上,毛妞端饭去拍奶奶的门:奶奶,该吃饭了,以后你就一直在我家吧,别去大伯家门口等了,我和妈妈都愿意和您一起吃饭。婆婆难过,委屈,哽咽……                                      接下来的一个月,婆婆只能还在老三家吃饭。期满后轮老二家,然后老三家。又该老大家时,婆婆还是和上次一样过去,希望她的孙子、孙女和儿媳有那么一个人能够为她打开门。不只为那一碗饭,在老人内心,她们是家人,开门意味着接纳;拒之门外,就是她们不认这个奶奶了。              天黑了,和上次一样的结果,婆婆在门口等了一整天,还是没有等到门打开。                                                            失望,悲痛欲绝的婆婆跌跌撞撞回到自己的老屋,一整天也没出来。          还没到中午,毛妞就迫不及待地去叫奶奶吃饭,屋里没人回话,毛妞以为奶奶饿睡了,爬窗户上看看奶奶在干吗?只见婆婆紧闭双眼,歪着脖子,嘴角还有些白色的泡沫。地上一个农药的瓶子『敌敌畏』

1 通知

老四:姐姐,十月一放假你回家不?咱爹让我下通知,让咱们仨十月一都回家。

妞:什么事?咱娘病了?

老四:没,咱娘在电话里还跟我说话来。说是要商量分家的事。

妞:分家?跟谁分家?

老四:还能跟谁分?咱仨都在外面,就是咱二哥去年从东北回来了。分家还不就是跟咱二哥分?

妞:还有咱爹咱娘呢,眼看着岁数大了,分家?

老四:这怕什么?咱爹娘正好不用种地了,咱们就养了他们了。

妞:也是。咱三哥知道了?

老四:恩。我打电话通知他了。对了,你自己回去就行了啊,不用让姐夫一起了。

妞:好。知道了。

老三:妞,你十月一回家不是?

妞:恩。回。

老三:回去分家,你知道了?

妞:老四跟我说了。咱爹让他下通知。

老三:咱爹也真是,还不给咱打电话,让老四通知啥?

妞:咱爹一定怕你多说话,嘿嘿。

老三:我说什么?我才不说来。不过,分什么家?有什么好分的?这不明摆着跟咱二哥分吗?容不下别人!

妞:你看,你不是说不多说话吗?这就说上了。

老三:好吧,不说了,等回去再说吧。你带啥东西回去?

妞:入秋了,我给咱爹娘各买了身衣服,再买点儿熟食吧。

老三:行。我带几瓶酒回去,再捎条烟。

妞:好吧。

2 前站

[妞回家时,娘一人坐在炕上,守着跟前一小盒烟末卷旱烟。]

妞:娘,你自己在?俺爹呢?

母亲:妞回来了?你自己回的?

妞:恩。俺爹咧?

母亲:去找恁三大爷去了,让恁三大爷今晚上来咱家张罗着分家的事。

妞:哦。怎么又想起分家了?

母亲:唉……分吧。妞,我下去倒碗水你喝。

妞:不用,娘。不渴。渴了我自己倒就中。哟,俺三哥和老四回来了。三哥。

老三:恩。你早回来了?

妞:我也刚进屋。

母亲:都回来得还挺早。先上炕歇歇吧。

老四:娘,俺爹电话里说让俺们回来分家?是谁要分家的?不是你和俺爹吧?是老大还是老二?

母亲:是谁也一样,反正得分。也一起过了这么多年了。

老四:俺二哥不是才回来吗?

母亲:恩,正是他回来,才分。

老三:娘,看你情绪不高,是不是不愿意分?

母亲:谁家分家也不是敲锣打鼓唱大戏?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反正这次一定是分了。记着啊,恁仨,什么也别说,也别问。分家跟恁仨没关系。

老三:分家不得弄得明明白白的?怎么还不让说不让问了?

老四:娘,跟俺没关系叫俺回来干什么?

老三:四儿,我看,这家,一定是老大要分的。分就分,分了你就不用生老大那老婆的气了。她就爱占着便宜,还得让人家都说她好。什么人呀。

母亲:一个锅里摸勺子,总有勺子碰锅沿的时候。再说了,哪家婆婆媳妇没个矛盾?咱这算好的了。那些指着鼻子、跳着高骂婆婆的媳妇有的是,把婆婆赶了猪圈里住的也有。就前胡同里大祥媳妇,在街上碰着她婆婆,还得一膀子扛了水里去,她婆婆也不敢吭声。这年头,不比旧社会,婆婆当家,媳妇不敢说话。现在反过来了,婆婆得将就着儿媳妇。这样能过太平了也行。

老三:娘,前些年你真没少生闷气,说来说去都是为了我们仨。

母亲:说这干啥?我生了气也值,你们一个个闯出去了,我也就没有什么好让人拿捏的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看人得看长处,恁大嫂比起刚才说得那些人来,还是好的。听着啊,分家时,你们不用说话。

[仨人答应着。]

3 议事

父亲:今天晚上,咱全家人都在这里了。一大家子人,一个锅里摸勺子也这么些年了。老三、老四和妞妞考出去了。咱今天就来说说分家的事。我特意把恁三大爷叫了来,他虽然不是恁亲大爷,但是前些年没少照顾咱家。恁三大爷见多识广的,什么事也明白,让他来做个证见人。

三大爷:咳咳……《三国演义》开宗明义第一回就说“话说天下大计,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咱家,跟天下和国家没法比,但是,弟兄多了,时间长了就得分开过,这不比旧社会大家庭,家大业大的,一房一房媳妇,一群一群的子女都在家里揽着。好在分家也不是什么丢人事。分了家也有好处,家庭小了,干劲足了,日子过得会更好,你们呢,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父亲:就是,就是,三哥说得对。

三大爷:怎么都不说话?低头耷拉角的干什么?分了家,还是一家人。吭吭吭……

父亲:三哥,你抽烟抽得越来越多了。少抽点吧,对身体有好处。

三大爷:恩,没事没事,烟瘾大。我说,那主要分哪些东西,有了明细了没有?

(三大爷侧脸问父亲)

父亲:有了,我列出来了。

三大爷:那你先说说。

父亲:咱家就这些东西,别摆着的,钱也没多少,基本随着生活去了。前几年老三、老四和妞上学,都用钱。

三大爷:说重点。

父亲:房屋十间。新房五间,旧房五间,弟兄四个每人两间半。牛一头,牛车一套,犁、钯各一个,锨、锄头、各六把。房前屋后的树共20棵。柴草垛2个大的,一个小的。粮食共六大缸,约3000斤,具体以分粮食时称的为准。家里原来磨下的面还有200斤。基本就这些了。

三大爷:现钱呢?债务呢?

父亲:债务没有。钱也不多,一共才1500块。这里面也有老三和妞这几年往往家拿的。这不老四去年才结婚,他买房,家里也没帮上他,就没让他往家拿钱。

三大爷:恩,孩子在外也不容易。这些东西,全部平均分是不?

父亲:恩,四个儿子平均。孩子都是一样的,都是我养的,哪个也不是从街上捡了来的。就是妞,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就不分她什么了。委屈不委屈的,咱这里都这个风俗。

三大爷:那行。看看你们还有没有意见?他婶子,你也别坐在那里不说话,你也得发发言。

母亲:三哥,我没啥说的。老大家愿意分,就分了吧。反正到这个时候了,谁吃点亏占点儿便宜的也别太计较了。

(满屋子人一阵沉默)

4 纷争

三大爷:老大,你有意见不?

老大:我也说不上有意见,也说不上没意见。就是感觉这些年,我为这个家出了力。老二闯东北去年才回来,在外面赚了多少钱家里人也不知道。老三和老四上完学,上了班,也没见拿回来钱。这个家,说白了就是我在撑着。我想,如果都分一样,是不是……

(老大媳妇在一旁哭起来,全家人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三大爷:老大媳妇,这是怎么讲?哭什么?

老大媳妇:三大爷,我就是觉得委屈。呜……呜……我进这个家门14年了,我来的时候,下面那几个还那么小,我等于来这个家帮他们拉犁来了。过了两年,老二上东北,家里地里的活,都是我和俺爹两人干。呜……呜……后来,俺家他爹在外干活,赚了两个钱,才把这五间大屋盖起来。再说,盖这几间房的时候,全是他爹的伙计们来帮着盖的。这五间新屋,可以说,就是俺俩人的功劳。呜……呜……现在要分家了,还得平均分。干活的时候,人都去哪里了?分家的时候,都一个个回来了。这个,搁谁身上也不乐意。

[母亲激动地站起来,想说什么,终又没说,又重新坐下。]

三大爷:老大媳妇,你也别哭,要是你来分,你怎么分法?

老大媳妇:我?依我说,新屋俺住,其他人没份。那五间老屋俺不要,爱谁要谁要。老三老四不用分,反正也不回来住。家里粮食、牲口什么的,别人也没份。

老三腾地从炕沿上站到炕下:你那叫说话?凭什么别人都没份了?都是你挣的?

老大:老三,你发什么飙,你有发言权?轮到你说话了?

老三:你有!恁俩口子合计好了是吧?幸亏这个家没值八万大金子核,要真有,不得打破头?我没有发言权?不公平的事,谁也有发言权!

母亲终于沉不住气了:老三,你坐下,没你说话的份。老大媳妇,你也别哭了。我说说。

老三:凭什么没我说话的份!爹,娘!恁俩辛苦一辈子,到头来分不到房子?分完家恁俩住哪?住天井?住大街?养大了这些白眼狼干什么?小的时候为什么不一个个掐死,不摁了尿罐里淹死!省得养大了成祸害!

老大从炕头上跳下炕,一下子把老三从炕沿上拽下来,狠狠地甩拉了老三两下,又接着捣了老三一拳头:你骂谁!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三大爷:咋?老大?别动手。这家咱还分不分了?

老四站到老大和老三中间,推了老大一下:大哥,你怎么当老大的?能打是不?你能打几个?

老大推了老四一把:你一边去!

老四往有凑了一步:平时尊你是老大,别拿样!

父亲:老三、老四!一边坐着去,瞎掺和什么?

老三:什么叫瞎掺和。恁俩就是让人家镇唬住了,你怕什么?怎么什么事还得听他们的?这些年当牛做马的,还不是给他们拉犁?

老大:老三,你还不服气。你说,这个家你管了多少,不是我一直在养着?

老三:你养?咱爹咱娘才六十多岁,什么都能干,成了你在养了。你不在家,种那十几亩地咱爹是主劳力吧?牲口是咱爹在养着吧?晚上你起来添了几把草,饮了几次水?再说咱娘,猪狗鹅鸭的,全是她的。一家子人吃饭,一日三餐也是她的。你说,是爹娘养着你还是你养着爹娘?

老四:还有那俩孩子呢,不是咱娘看大的?省下几口有了好吃的,还得先给俩孩子吃,咱爹都没有份,咱娘哪里怠慢过你?

老三:不说别的了,我记得清清楚楚的,俺嫂子刚来那几年,家里生活不好,咱家过年时那点儿待客的东西,咱娘还得先做点给俺大嫂到屋里去吃,怕俺几个馋。

母亲:三儿,别说这些了。那时你大嫂能进这个门不容易,我不觉得第一个媳妇,咱不得好好待她?

老三:我知道,恁那时跟我们几个说过。可是,你这不是好心做了肝肺吗?

老大:原来你们对我这么多意见!

三大爷:都别吵吵,说事,说事,搅和这些鸡毛蒜皮的干什么?要是这样,今晚这家还分不?

三大爷:老二,你也别不作声,说几句。

老二转过身来:三大爷,我不想说。按说,我才真正是没有发言权。我就是心里难受。我19岁闯东北,在那里待了12年。你们想象不到的苦我都吃过,但我对谁也没说,谁受罪谁知道啊。我远离父母兄弟,孤身一人,我做梦都是梦的家里啊!前些年,我心心念念想回来,可我拖着老婆孩子的,连路费也赚不出来。好不容易这几年好过点儿,现在回来了,想不到……唉,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回来,让俺爹俺娘难为煞了。

母亲:老二,说这样的话,回来就好。怪我和恁爹没本事。要是说难为,我心里是真难为。当初,你和恁大哥俩人谁去东北的事我犯愁。按说,是你大哥去,他比你大四岁。可你大嫂刚过门。那时,是先有了你要去东北的事,恁大嫂才同意过门的。要是你大哥去了东北,那这些年就是你挑大梁,你在养这个家了。

老大:娘,你这话啥意思,你在怪我没去东北?

母亲:我没说。实情是这样。手心手背都是肉。当年老二走前后那几天,牙都鼓了, 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恁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这些,你都不知道。19岁,还是个孩子,说是投奔恁三大大,说白了就是寄人篱下。早知他吃那么些苦,怎么着我也不让他去。一家人一起挨冻挨饿也中。

父亲:都过去了,别说了。当时不是觉得东北总比家里好过些。

三大爷:老二媳妇,你也说说。

老二媳妇:三大爷,我不用说。我跟了他爸,他去哪我去哪。我说不回来,可我拗不过他。爹不痛娘不爱的,回来干什么?

母亲:老二媳妇,手心手背都是肉啊。爹疼娘爱,当时不是没办法嘛,要是都在家里,四个儿子,成分不好,穷得叮铛响,恐怕连媳妇也说不上。你那时跟老二,一来他在东北,二来媒人是你亲姨,要不还能成了这门亲?

母亲:我的意见,老二家必须跟老大一样分,他在外苦了那么多年,我一辈子过意不去。不管他在外挣了多少钱,他也不用拿出钱来平分!

(母亲低声哭起来。)

妞:娘,你别哭,喝口水歇歇,你别急,别急。

老四:娘,你哭什么?我看都叫你惯的,些熊样子,还了不得了。

老大媳妇:三大爷,你听听,我在这个家是出力不讨好,老老少少都欺负我。呜呜……

老大:哭什么丧,这是命。受着!

老大媳妇呼地站起来,说:为啥受?我跟你离婚!不过了!好像还有多少彩头似的,跟着你受了一辈子罪,整天吃些窝囊气!

(一摔门回自己屋去了。)

老大也下了炕:那就都不过了!

母亲长叹一声,说:三哥,你看怎么办?无论如何得分开。老大媳妇闹了好几年了,说句自私的话,前些年我坚决不分,是觉得老三、老四和妞都上学,指着我和他爹俩供应不犯,只能赖着不分,看人家脸色。现在反正老四也工作了,都能挣碗饭吃了,分吧。

老三:又要离婚?前些年不是闹过一回了?

母亲:前些年闹也是因为不分家。

父亲:三哥,要不你去老大屋说合说合,都让让?我们在这屋也再商量商量。看来,今晚上恁得跟着受累了。

三大爷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两下,说:中,我过去看看。

5 退让

老三气呼呼地:还不过了,不过就不过,也不知道吓唬谁。

父亲、母亲:老三,闭嘴,就你话多!

老二:娘,要不俺不参加分家了吧。这么多年,我也没给家里出过啥力。弟弟妹妹们上学,我也没帮衬上。我明天出去借个屋住着,那些闲房子的户,人家也能愿意,权当我给人家看家护院。等缓一缓,让俺爹去大队要块宅基地,我再自己盖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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