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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荫说这话的时候,可林荫不客气地推开大军子

文章作者:文学天地 上传时间:2020-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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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安硕是一个口冷人,今年二十九岁。他学的是食品专业。大学毕业后,在“天使林食品公司”做质量监督员。因为口冷,把上上下下的人都给得罪了。现在啊,经理让他到后勤部做卫生了。
  啥叫口冷啊?就是说实话。说常人不敢说的大实话。比如吧,他当质量监督员,亲眼看着蛋糕车间用变质鸡蛋做蛋糕。于是他就找经理。结果被经理大骂一顿。又比如说,做甜点应该放真正的白糖,可公司却都用糖精替代了白糖。于是文安硕又找经理,怎么样?又被经理大骂了一顿。在这个食品公司里,他总是实话实说,实在太不招人待见了。
  五月十五日,办公室主任通知所有员工,总经理贾虚化的外孙子五岁的庞武仁过生日。每位员工三百元为底线,随礼。晚上七点在天外天大酒楼设宴,全员参加。这事,办公室主任可没忘了通知文安硕。他警告文安硕:“参加宴会,要少说话,说话要捡人家爱听的说。不要总说大实话啊,你可记住了啊,少喝酒,少说话,最好是不说啊——”
  当晚七点钟,庞武仁的生日宴会在天外天大酒楼开始了。公司办公室主任讲完话之后,庞武仁的妈妈杭珧倩带着庞武仁开始收红包——
  文安硕坐在第三十一桌,也就是最后一桌了。这一桌九个人。人家都随礼五百元。唯独文安硕拿了三百元,也就是主任规定的底线。当文安硕把三张一百元的票子,递到杭珧倩的手里时,庞武仁从妈妈手里抢过那三张票子,狠狠地摔在了文安硕的脸上,童音稚嫩,骂道:“你妈的打发要饭花子啊?滚!你给我滚——”
www.2257.com,  文安硕看了看不可一世的仅仅五岁的庞武仁,捡起来自己的三张百元票子,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他很正经的跟庞武仁的妈妈杭珧倩一字一顿的说:“大嫂啊,听我一句话吧,就您这孩子啊,将来一定是个罪犯的,一定要进监狱的——”
  还没等文安硕把话说完,蛮横的杭珧倩,狠狠地抽了文安硕一个大嘴巴,骂道:“快滚!滚啊——”
  文安硕捂着腮帮子,走出了天外天大酒楼。办公室主任何喜妮撵了出来,跟文安硕说:“你呀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啊,我那么嘱咐你,你怎么就不听啊,嗨,你算完了啊——”
  五月十六日,早晨,文安硕刚进公司,人事部部长就通知他:“你被解雇了,你走吧。”
  完了,文安硕被公司炒鱿鱼了。
  文安硕开始干个体了。他自己开了个豆制品公司。几年下来,还真的挣了不少钱。他娶了媳妇成了家有了儿子。小日子过得还不错的。
  说话就过了十三年。那个庞武仁在天华中学读高二,在上晚自习的时候,在走廊拐角背人处,强爆了一个叫于仁清的年轻女教师。结果啊,被判了十三年徒刑。
  还有啊,那个“天使林食品公司”,因长期制造假货,坑害顾客,被市安监局给彻底的查封了。
  天使林食品公司的老经理死在了嘻戏乐洗浴中心,传说是纵欲过度引发的心肌梗死。新经理是老经理的儿子。叫贾桂玉,三十九岁。被判了五年徒刑,罚款一百万。贾桂玉出狱后,四处打听文安硕。终于打听到了。
  在文安硕开办的豆制品公司的办公室里,贾桂玉扑通一声,跪在了文安硕的面前,苦苦的说:“我们家不识您这个好人啊,我代表我死去的父亲,给您道歉了。”
  文安硕收留了贾桂玉。说:“嘛时候都要讲真话,办实事。说假话造假货那是害人害己啊。”
  贾桂玉连连的说:“对对对,是是是,我现在喜欢你这个口冷人啊。”   

只知前进不知迂回,不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员 (2000年6月30晚至7月1日晨) 1 这是周末之夜。 晚九时四十分许,清水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治安大队、巡警大队、政经文保科和市区派出所的三百多名民警聚集到公安局大会议室。他们都接到紧急通知:省厅通报,几名在外地作下大案的逃犯正逃向本市,为确保“七·一”安全,接通知后速来局集结,执行堵截任务。 可是,一进会议室就觉得不对。因为,门口站着戴白头盔的督察,纪检书记、督察大队长靳厚生亲自带队,每个人在门口要先交出手机和传呼,然后才进门,而且许进不许出。包括副局长牛明和黎树林也没例外。局长林荫、政委方永祥脸色严峻地坐在前面。正是盛夏,天气很热,可窗子却紧紧关着,屋子也就更为闷热。 三百多人齐刷刷坐好后。林荫咳嗽一声说:“首先,由方政委传达市局密传电报!” 方政委戴着眼镜,一字一句地传达了市公安局的传真电报: “全区各市县公安局、直属分局: 按照公安部和省公安厅的部署要求,全市公安机关要在“七一”前开展一次集中清查整顿娱乐场所统一行动,打击“黄、赌、毒”违法犯罪活动。为使这次行动取得预期效果,特提出如下要求: 一要排除来自各个方面的干扰。对发现的‘黄赌毒’犯罪活动,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依照有关规定一查到底,严厉打击,以净化社会。同时,要顶住压力,排除干扰……二要加强保密,严肃纪律……对泄漏行动秘密、通风报信、跑风漏气的,一经发现,要坚决严肃处理,给予党纪和政纪处分,性质严重的,坚决清出公安机关……” 方政委传达完毕,由林荫做动员讲话。他脸色严峻,话语落地有声:“大家一定明白了,我们今天晚上并不是执行什么堵截任务,而是按照上级公安机关的部署进行一次统一行动。为了保密,所以在通知时没有讲,请大家谅解。这次行动的代号叫‘雷雨行动’,之所以起这个名字,是希望我们的行动象雷雨一样,洗涤我们清水的污泥浊水,使清水真正清起来。按照地区公安局部署,对这次行动的要求有三句话六个字。一要保密。要绝对保密,除了参加行动的人,不得泄露给任何人。刚才要大家交出手机的原因就在于此。这不是对大家不相信,是事实让我们不得不为之,不但大家的手机交出来,局领导中除了我,其他领导的手机也都交了上来。这也是为了避免嫌疑。等一会儿分组后领取对讲机。二要迅速。部署完后我们马上行动。迅雷不及掩耳。三要坚决。在行动中可能会遇到阻挠和压力,但,不管是谁,只要他有违法行为,坚决依法处罚。任何人--也包括局领导都不得讲情。办案人员要坚决抵制压力和干扰,如果你抵制不住,就推到我身上,有我顶着。局领导更要自觉遵守,保证绝不讲情。今天晚上的行动出是对每个人的一次考验,考验我们的立场,考验我们是不是合格的人民警察。好了,下面,我把今晚行动分工和行动措施讲一下!” …… 这次行动是林荫精心预谋的,预谋产生在省城请钱失败之时,或者产生于那位年轻处长的提示。 那位处长提出,自己有一位“兄弟”要来本市办赌城。而赌城本市就有,那就是皇朝大酒楼。管局长就指出了这点。 就任至今,皇朝大酒楼的情况没少往脑袋里灌,也一直想动它。可是,一方面投鼠忌器,另一方面出于策略考虑,也就是方政委说的,“有些事不要操之过急”。现在,到任已经四个多月,脚跟已经站稳,可以动它了。从省城回来后,林荫避开牛明,部署秦志剑组织得力人员对皇朝大酒楼进行暗中调查,结果反馈上来的信息是惊人的。皇朝大酒楼的三层往上,就是赌城和淫窝,特别是赌博,手段有跑马机、角子机、也有纸牌,输赢非常快,仅此项皇朝大酒楼每天就收入十万元以上,最多时一天能收入三十万,最少的一天能收入六万元。已经干了三年多,可以想见他们赚了多少钱。也正因此,这里吸引了大量不法之徒,外市县甚至外省的赌徒也纷纷赶来。 其实,这在清水是公开的秘密。可是,多年来没人过问,没受过任何查处,公安机关也敬而远之。 这回,林荫下了决心,非动它不可。动机当然很多,有一条也无须隐瞒,那就是通过罚没款解决经费问题。林荫想:公安局为了维护治安、打击犯罪没有经费,他公然违法犯罪和诱发犯罪却大发其财,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回,即使不追究你刑事责任,也出点血吧! 但是,林荫也深知,动皇朝大酒楼是一场硬仗,必须解决两个难题,一是保密,二是保护。保密是内部问题,自己还可以控制,刚才的行动就是保密的一部分。可“保护”就不是自己能解决的了。这个“保护”不是谁保护公安机关,而是保护皇朝大酒楼,是皇朝大酒楼头上的保护伞。还在上任不久,一些市领导就向公安局打过招呼,皇朝大酒楼是市里的重点保护单位,公安局不得随便对其检查。如果确有问题需要检查,也必须先向市里请示得到批准后方可行动。林荫曾把自己的想法报告给地区公安局谷局长,谷局长要他耐心等待时机。今天,时机终于来了。前天,万书记去泰国考查市政建设了,大军子也随着一起去了。机不可失,谷局长立即发来密传。 当然,行动前林荫也请示了市领导,可是,他请示的是陈副市长,把心里的话全说了。陈副市长慨然允诺,一拍胸脯说:“干吧,我支持你!”林荫问是否还需要请示洪市长和许副书记。陈副市长说:“他够不容易的了,别再给他增加压力了。也别找许副书记,那人什么事都是三思而行,一找他准凉,今天就我当家,谁要怪罪下来找我姓陈的!” 就这样,一场雷雨行动开始了。 “雷雨”行动并不是只对皇朝大酒楼一家,但它是重点。林荫将三百多名民警做了分工,其他都是五六个、七八个人一个行动组,唯有检查皇朝大酒楼留下近二百名民警。随着一声令下,参加会议的人迅速奔出公安局大楼,奔向目标。 这时,市电视台的苗雨和陈锋也赶来了。陈锋的肩膀上自然少不了摄像机。二人是接到公安局的通知赶来的,来之前也听说是堵截逃犯。到场后一听说是动皇朝大酒楼,更加兴奋。 这也是林荫的一个策略:把整个过程都录下来,一可以通过公开报道,鼓舞人心,打击大军子的嚣张气焰,二可以做为证据,应付事后的责难。 出发时,林荫特别叫了牛明一声:“牛局长,你跟我在一起,协助我指挥!” 用意也很明显。虽然手机已经收上来,可要通个风报个信还是很容易的。让他留在身边,动作起来就不那么方便了。牛明无奈,只好跟在林荫身边,装作关心地说:“林局长,我得提醒一下,皇朝大酒楼是市里的重点保护单位,请示市领导了吗?” 林荫简单地回答了一句:“请示过了!”牛明又问请示谁了。林荫看了他一眼:“这你不用管了,一切有我负责!” 出发时,林荫又和秘密监控的秦志剑通了电话,秦志剑回答说:“一切正常!” 果然,因为行动快,保密工作做得好,皇朝大酒楼没有一点准备。 2 10时整准时行动,10时10分就赶到皇朝大酒楼。只见灯光绚丽,笙歌曼舞,男欢女乐,正是夜生活的黄金时间,享乐的高峰。 二百多名公安民警迅速赶到,按照事前制定的方案,派出部分民警分头堵住了所有出口。大队人马由林荫带队,从正门进入楼内。 一楼大厅,陶素素迎出来,一袭高贵的白纱裙,露出白嫩的臂膀,使她显得高贵而又性感。她略显惊慌地迎住林荫:“林局长,我们是市里重点保护单位,你们这是……”林荫拉着脸出示自己的证件,“我是清水市公安局长林荫,按照上级公安机关部署,对行业场所集中检查清理,请您配合!”说着一挥手,民警们迅速奔向楼梯,十几个五大三粗的保安冲出来,可比划了一下没敢阻拦。一分钟后,上边的三个楼层已经被刑警们控制。随着一个个客房门被打开,一个个不堪入目的镜头出现,丰臀肥乳,腿臂交缠,多被苗雨和刘枫的摄像机摄入其中。 情报非常准确,在两个大房间里,赌徒们乱做一团,有的胡乱地藏钱,有的想逃跑。可由于警力充足,行动果断,谁也没有跑掉。 林荫身着警装,手持对讲机,坐镇一楼大厅,陶素素在他的身前身后转了几圈,想说什么也没法说,就拿着手机躲入一个房间里。林荫猜到了她要干什么,冷笑一声,端坐不动。他早把自己的手机关掉,只用对讲机进行指挥。这时,对讲机里传出一个急促的声音:“林局长,我是秦志剑,三楼有人暴力阻挠公务,怎么办,请指示?”林荫闻报大怒:“制服他,带回局内依法处罚!”边说边奔上三楼。 三楼一片混乱,三四个保镖模样的汉子被按倒在地,正在戴手铐,地上还扔着两把尖刀。只有一个人还在顽抗,手挥一柄军刺,大骂着:“妈的,反你们了,敢来皇朝大酒楼闹事,我宰了你们,谁上,我砍死他……” 舞刀者正是二军子。他只穿个裤头,赤裸着舞动手中刀,真的向警察们身上砍,已经有个年轻民警受伤。警察们纷纷后退,几个人叫着:“开枪,开枪……”可谁也不敢扣动板机。二军子更加疯狂无忌:“妈的,是小子你们别躲,看我敢不敢砍,我是疯子,砍死也白砍……”一眼看到林荫,更加疯狂:“姓林的,我操你妈,我先砍死你……”口中叫着,刀锋就砍来。 情况紧急,环境又很窄,林荫一时难以闪开,正在着慌,就听身后有人大叫一声:“住手!”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上去,单手迎向刀锋,不知怎么搞的,一下就抓住二军子手腕,顺势一扭,二军子“妈呀”一声趴到地上。他气得一边挣扎一边大骂:“反了,反了,放开我,放开我……”欠脸冲林荫破口大骂起来:“姓林的,都是你整的,我知道你是冲我们弟兄来的,妈个×,我看你能把老子怎样,反了你了……” 秦志剑走到林荫面前:“局长,我们打开房间时,他正跟两个少女嫖宿,不但不服管,还破口大骂,又招来同伙跟我们动手!”林荫大声命令道:“立刻带回局里突审,做好笔录,依照有关规定从重处罚!” 话音未落,又听到二楼人声喧哗,林荫急忙奔下去,见一个房间内挤满了刑警,有人正打开窗户往外跳,林荫挤过去才发现,窗下是阳台,一个赤条条的人体正瘫在阴影中呻吟。不一会儿,几个刑警将其弄进屋来,帮他穿上衣服。林荫一看,认识,市交通局长蒋实全。原来,他正和两个小姐玩到兴头上,见警察来抓,一急就从窗子跳到阳台上,不小心跌伤了腿。 这一切,都被摄像机拍摄下来。 随后,行动进展顺利,共抓住嫖客十一人,卖淫小姐二十三人,赌徒二十二人,再加上二军子等几个阻挠行动的歹徒和酒楼经理陶素素,五十多人带回局内。 林荫知道,绝不能给这些人以喘息之机,回局后立刻组织力量分头进行询问、讯问。还在办公大楼前后门派出全副武装的巡警站岗,不许任何人进入。一切安排妥当后又对几个局领导说:“为了减轻大家压力,咱们马上都离开公安局,找个地方躲起来,手机暂不发还,这里的事由刑警大队和治安大队全权处理!”方政委带头赞同,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牛明有意见也说不出口。林荫又把罗厚平、秦志剑和法制科长、治安大队长找到一起,要他们分头负责,对带来的人彻底审查,依法处罚。 一切安排就绪,林荫回到办公室,脱下警服,换上便衣,又走出来。在楼梯口正碰上往外走的苗雨和陈锋。二人第一次参加这种行动,摄下很多有趣的镜头,兴致很高。向楼下走时,苗雨紧挨着林荫,兴致勃勃地说:“林局长,你们这次行动太好了,太痛快了。回去我们连夜工作,把带子剪出来,明天上班就报台长审批,争取近快播报,让他们曝曝光,再给那个跳到阳台上的交通局长和郑华军来几个特写镜头!” 林荫心情很好,与苗雨一问一答、高高兴兴走出大楼,却骤然听见一个极为熟悉的女声在跟站岗的巡警吵着:“……这还能有假吗?真的,快让我进去吧……” 接着看到了人影。林荫的心一阵猛跳,嘴都有点不听使了:“秀云,是你……” 秀云看见林荫,愣了一下,正要奔过来,忽然扭过身捂着脸,踉跄着向一边奔去。林荫急忙追过去:“秀云,秀云,你怎么了,你……” 他追上妻子,搬住她颤抖的肩头,看到了她的泪眼。这是怎么了?着急地低声问:“秀云,怎么了……你怎么来的,怎么这时候才到,为什么不事先打个电话……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爸爸……” 最后一句话发挥了作用,妻子急忙摇头擦干眼睛:“没有,没有,你别瞎想,没啥事……我坐长途客车来的,半路上车坏了,耽误了时间,刚刚赶到,你们把门的警察不让我进去!” 在旁观察的苗雨走过来,试探着询问:“林局长,这是您家嫂子吗?可真太巧了,快进去吧……嫂子,我叫苗雨,电视台的,明天我来看你……林局长你们忙着,我们先走了!” 看着苗雨背影走远,秀云才疑惑地对林荫道:“她……她是谁?电视台的?这么晚了,她来你们公安局干什么……” 林荫猜到了妻子的心思,不由笑了,急忙将今晚的行动和苗雨的情况解释了一下。并开玩笑地说:“你放心,人家能看上我吗?我都四十岁的人了,位置早让你占上了,她就是有那心也白费呀!”秀云哼声鼻子说:“男人变坏,四十开外。书上都写了,男人四十岁是最危险的年令!”林荫说:“得了得了,我就是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呀,有那贼胆也没那身板呀,自到清水后可累死了,没有一天半夜前睡觉的,哪有心思和体格扯这个呀……” 秀云这才缓和过来。 妻子来了,林荫只好回身进楼,领她回办公室。没等开门,就听到电话在急促地响着。林荫摇手不让秀云接,领着她看看办公室的环境,有点犯愁地说:“你招呼也不打一个突然就来了,今天夜里怎么办呢……哎,这样吧,咱俩浪漫一下,找个旅店开个单间,来个久别胜新婚怎样?”秀云听了脸色发红,但看得出她心里很高兴,林荫就领着她往外走去。可是,走到二楼就走不动了,因为,刑警大队走廊里传出一阵狼嚎般的吵嚷声: “我操你妈,操你们警察的妈,操你们局长的妈,你们敢抓二爷我,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这个声音,秀云现出害怕的表情。林荫把办公室的钥匙摘下来递给她:“你先回办公室等我,电话不要接,把线拔了,我一会儿去找你!”说完向吵嚷的方向走去。 秀云担心地看了丈夫背影一眼,慢慢转身向楼上走去。 3 发出吵嚷声的是走廊尽头的房间。当林荫走到门前的时候,那狼嚎般的声音忽然又唱起歌来:“……我是一只来自北方的狼,我要把你们警察都杀光,然后去操你的娘……啊哈哈哈哈……” 不用看,是二军子。 林荫敲开门,见二军子被铐在椅子上,一边挣扎一边唱,一边骂,见到林荫更来了劲儿,使劲一挣要窜上来,好不容易才被两个年轻刑警制住。他就坐在椅子里冲着林荫笑骂起来:“你他妈是谁,为啥看我?我操你妈,操你老婆,操你妹妹,操你闺女……哈哈哈哈……” 人是感情动物,一阵恶骂突然临头,不由怒从心头起,林荫走上去就要抡起手臂,可就在手臂抡起时又冷静下来。见此情景,本已吓住的二军子又要张口骂,两个刑警扭着他的肩膀和胳膊使劲往下一压,他“哎呀”一声叫起来,然后骂起两个刑警来:“操你们俩妈呀……你们敢对二爷这样,你们等着……” 主审二军子的是黄建强。他把林荫拽出办公室,低声告诉他,审查中,一些在皇朝大酒楼服务的“小姐”提供,二军子经常强xx酒楼雇佣的女服务员,而那些女孩儿多是未成年人,最大的十六岁,小的才十四岁,漂亮一点的都被二军子强xx过。他威逼利诱,女孩们年纪小,害怕,不敢告发…… 林荫一下想起那次在皇朝大酒楼见到的一幕:那几个看上去象孩子似的女服务员,特别是那个长相清秀自称十八岁的小女孩儿秀娟,看来,她十有八九也被这个畜牲祸害了。强烈的痛恨从心中升起。对黄建强说:“和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就构成强xx罪。你们加大力度,把他的嚣张气焰打下去。他不承认也不要紧,把证据收集足,争取从重从快处理!” 黄建强轻轻摇摇头:“不容易,你没看见吗?别人谁也不想对付他,志剑在审查另外几个重点对象,就把他分给我了。一开始他满不在乎,说‘公安局不就是缺钱吗?多少,出个数,快放我出去!’我对他说,‘你们的事不是用钱能摆平的,你们皇朝大酒楼组织容留妇女卖淫,你涉嫌强xx少女,要追究法律责任!’又说,‘你放聪明点,现在的清水公安局不是从前了,清水也不是你们的天下了!’他就忽然又骂又唱起来,疯了。我知道他是装的,可是没办法……对了林局长,你还不知道这件事吧,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 于是,林荫又听到一个惊人的事实:原来,二军子是个杀人犯! 多年前,二军子用非常残忍的手段把一个人给杀了,杀了还不够,还把人给肢解了。但是,当案卷侦查清楚,移送检察院后,他忽然得了精神病,到北方精神病院一鉴定,还真鉴定出来了,说是一种什么间歇性精神病,不负刑事责任。不到半年,就从精神病院出来了,逍遥法外,从此更加霸道,说打谁就打谁,说砍谁就砍谁,人们就更加不敢惹他了。 居然有这种事! 林荫又想起在皇朝大酒楼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当时,他还和自己握过手,还称兄道弟,闹半天是个杀人犯,是个精神病,怪不得大军子没有让他上席……对了,他好象还说了句什么“别看我疯”……妈的,这样的人怎么能是精神病,这里边有问题…… 黄建强低声继续说:“大伙都知道,这鉴定是他们兄弟花钱买通医生做出来的。可没办法。人家医生鉴定得也妙,叫间歇性精神病,时好时犯,平时好好的,每当犯罪时就犯了,因此他所有犯罪都可以不受处罚……志剑说得好,有的精神病鉴定医生纯粹是败类!” 林荫气愤地说:“他既然是精神病,应该进精神病院,为什么还让他在社会上活动,威胁他人安全?” 黄建强叹口气说:“谁来追究这个问题呀,即使追究又谁来管?他们总能找出理由来。譬如,他是精神病不假,可现在已经好了,有什么理由还关在精神病院呢?可是,如果又犯了罪,那就是犯了病,可以再收进去治疗,过段时间,反应不大了,再以治好了的名义放出来……林局长,这回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他了。咱们得找个他们的钱使不上劲的地方做鉴定……不过也难说,中国精神病鉴定得太滥,有好多家都可以做,你找这个,他们又可以找那个……志剑刚才气得跟我说,如果这次还整不了他,等他再犯事时,就当场把他干掉……行了,林局长,把他交给我,你到别的屋看看吧,这是跟大军子斗,你给大伙打打气!” 林荫觉得黄建强的建议很好,真该给大伙打打气,既然已经干了,就不能功败垂成。他一个门一个门地走着,给审查人员打气,鼓励他们坚定信心,要有耐心。正走着,忽然又听到一个办公室传出女人低低的哭泣声。把门敲开一道缝,露出王霞的脸,走进去,看到一个清秀的小女孩儿正伏在办公桌上哭泣,瘦弱的肩头一抖一抖的,看上去是十分伤心。王霞低声说:“她只有15岁,因为家穷,被骗到皇朝大酒楼当服务员,本想挣些钱补贴家用,不想来了不久就被二军子强xx了。她还说,被强xx的不止她一人,还有别的少女服务员。我做了半天思想工作她才说实话的!”王霞说着说着也忍不住低声骂道:“纯粹一个野兽,畜牲,局长,这回再不能便宜他了!” 王霞说的正是林荫的心里话。他强抑制愤怒,问女孩儿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王霞说:“是农村孩子,从南边骗来的,叫戚秀娟!” 戚秀娟,秀娟。肯定是那天晚上的女孩儿! 妈的,畜牲,绝不能便宜他们。 又走了几个办公室,见了好几个被审查的小姐和服务人员,他们好象都受过训练和嘱咐,对皇朝大酒楼发生的卖淫嫖娼和赌博行径,或者不知道,或者说是第一次,更不往二军子和陶素素身上咬。这样做的目的很明显:使公安机关难以重处责任人和皇朝大酒楼。 林荫想向罗厚平了解一下情况,可走到刑警大队长办公室门外,却没听到里边有动静,试探着敲敲门,罗厚平探出了脑袋,叫了声“局长”,把他让了进去。 里边坐着一个漂亮的女人,正是陶素素。 室内的情景很不正常,看不出谁是审查谁是被审查的,陶素素坐在沙发里,两个审查的刑警却坐在椅子上。两个刑警很疲倦的样子,看到林荫进来,从椅子上站起,仍然抑制不住打出的哈欠。陶素素看到林荫,也款款站起,不卑不亢地笑着:“林局长您好,累坏了吧,你们当警察的可真太辛苦了,我们皇朝大酒楼给你们添麻烦了……非常抱歉,我做为总经理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向您检讨!” 不卑不亢,自然得体。林荫想,这样的女人,恐怕罗厚平对付不了。 果然,罗厚平把林荫拉出门外,低声告诉他,陶素素对发生的一切都装作不知,都说是下边人瞒着她搞的,她只负管理不到之责。她是女人,硬不得软不得,叫人一点办法没有。林荫听了冷笑一声:“是吗?”然后重新走入室内。 已近午夜,可能是困倦所致,陶素素脸色有点苍白,也有几分憔悴,但仍然很漂亮。她的漂亮和苗雨不同,她是另一种人,是一种含有某种危险的、又极具诱惑力的漂亮。虽然在接受审查,公安局长亲自来到面前,她也没有一丝慌乱,还反客为主地给林荫倒水:“林局长您辛苦了。我们皇朝大酒楼出了这些事,我有责任,管理不到位,下边有些人乱搞没及时发现。我们是市里重点保护单位,怎么能允许这种活动存在呢?这简直是砸我们皇朝大酒楼的牌子,我们要进行一次认真整顿,把责任人员全部辞掉,再组织大家认真学习公安机关有关规定,杜绝这种事情再次发生。今后如果再发现这种情况,要主动向公安局报告,向您报告……林局长,请喝水!” 林荫接过水杯放到一旁,让两个年轻刑警去休息,两个刑警大赦一般走出去,罗厚平犹豫一下也想出去,被林荫止住:“你别走,咱们俩跟陶经理好好谈谈!” 林荫说着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发现陶素素现出警觉的神情。林荫平和地一笑说:“陶经理,我们曾经接触过,虽然只有一次,可陶经理给我的印象却很深,我觉得,陶经理是个聪明人,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而我也四十岁了,还是公安局长。你说,象我们这样的人,真话假话能听不出来吗?做为全市著名的皇朝大酒楼经理,居然不知道酒楼内有卖淫嫖娼活动,这能让人相信吗?如果这是偶然的、小规模的倒也很有可能,相反,它是长时间的,大规模的,做为经理你不知道?”口气渐渐严厉起来:“陶经理,我所以和你亲自谈,用这样的口吻,是对你的尊重,因此,也希望我们互相尊重,希望你象我一样说实话,这对你有好处。我知道,你只是名义上的经理,酒楼的主人并不是你。你就真的心甘情愿代人受过吗?” 在林荫说话时,陶素素认真地听着,深幽而漂亮的双眸还定定地盯着他。随着林荫语调的严厉,她苍白的面容也呈现出红晕,但很快又褪去了。林荫住口后,她眼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勉强笑了一下回答说:“林局长,我说的是实话,您要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真的,我们酒楼办好几年了,公安局什么时候发现过有赌博卖淫活动?如果有为什么不早抓?您也能知道,市里的一些领导也经常到我们酒楼做客,你们公安局有的领导也去玩过,我们怎么能干这种事呢……这回出的事真是偶然的,我真的不知情!” 林荫听出,她说这些话有暗示的成份,就是说皇朝大酒楼有后台,你公安局惹不起,不由心中来火。冷笑一声道:“陶经理,看来我们没有必要谈下去了,因为你还不了解我的为人,我是对事不对人,只要有违法犯罪活动,只要是公安机关的职责范围,不管涉及到谁,我都敢管,而且,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使他受到应有的惩罚。现在有的人真傻,自以为有钱有势有后台,就胆大妄为,什么事都干,以为谁也不能把他咋样。其实,他想错了,在我们国家,绝不会允许这种现象长期存在,我们清水也是如此。” 林荫说这话的时候,发现陶素素深幽的眼底里闪出异样的光芒,定定地盯着自己,可当自己话音要落的时候,又换上一种冷笑,一种不屑的冷笑。他有点恼火,目光迎上去问:“怎么,陶经理不相信我的话?” 陶素素迎着林荫的目光,有点挑衅地一笑:“我愿意相信,也相信您的话是真诚的,可这只是您的美好愿望……”停了停:“可愿望和事实总是有很大距离。林局长,正象您说的,我们都是成年人,都见过世面,说空话假话真没意思!” 陶素素说这话时还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使林荫一下想到何大来在皇朝大酒楼的所作所为,特别是那次被抓住又放掉的事,不由脸上发热,声音也一下就大起来:“陶经理,你不用不相信,是,有些人现在是做得挺欢,好象还碰不得,可他最后的下场绝不会美妙。您没听说过吗?不是不报,时机未到,时机一到,一切都报!” 林荫气哼哼地停下来,发现陶素素又用她那深幽的大眼睛定定地盯着自己,好象听入了神。她的眼神很复杂,还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他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急忙把目光移开,瞅向罗厚平,想让他说几句,可罗厚平站在旁边,也在入神地听着。 静场片刻,林荫把目光又移到陶素素脸上,换了一种和缓的口气说:“陶经理,我再说一句不太礼貌的话,我第一次见到您,印象很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陶素素非常感兴趣地:“为什么?” 林荫笑了一下:“两个原因,一是您很漂亮,二是您歌声很美!” 陶素素没想到林荫会说这话,脸腾的一下红了,但也露出几分高兴,感激地一笑:“谢谢林局长!” 林荫急忙用手势止住陶素素:“您别急,我的话刚刚开始。我就从您的漂亮说起。男人都喜欢漂亮女人,我也不例外。可是,我对此有自己的体会。在很小的时候,我往往从外表评价一个人,尤其对女人,她外表漂亮,我就以为这个人心肠一定很好,为此吃过亏上过当。长大一点我就改变了看法,认为外表漂亮的人往往内心世界并不一定漂亮,也许正相反,所以对漂亮的女人我总是抱有戒心!” 林荫把话停下。陶素素脸色阴晴不定了,可仍然努力笑着:“林局长,您是说……” 林荫:“我不是说您,请您听我继续往下说……再后来,随着年令的增长,人渐渐成熟,这种认识又有了改变。那就是,外表漂亮的人中也有很多是好人,外表难看的人同样有很多是好人,结论就是,不应该用外表来衡量人!” 陶素素闹不清楚林荫的意思,只是用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 林荫停了停又说下去:“可是,在上述认识形成的同时,我还形成另外一个认识,那就是,从一个人的外表,可以一定程度地透视他的内心。如果一个人的外表很美,让人看上去产生好感,那么,这个人极有可能是个好人。对了,我说的不准确,美和漂亮不是完全的同义语,你可以不漂亮,可如果你心地真诚善良,自然会在外表显现出来,这样,你就给人一种美感,使人产生好感……陶经理,你明白了吗?你长得漂亮,给人的感觉也很好,你的歌声更为美好,因此,使人产生好感,产生信任的感觉!” 陶素素脸忽的一下红了,并反常地现出一种腼腆的表情,尽管只是一闪即逝,可仍然被林荫捕捉到了。陶素素真诚地露出感谢的笑容,身子向林荫欠了一下,轻声说:“林局长,非常感谢你,可是……对不起,我并不象你说的那么好……” 林荫摇摇手:“你听我说下去。我曾经对人性进行过研究,我觉得,就大多数人来说,本性确实是善的,只因为后天的遭遇,他们为了生存,渐渐改变了本性,或者说把本性隐藏起来,却以另外一种面目出现。尤其对女人来说更是如此……也许我有些偏颇,我总觉得,女人的内心往往比男人要好,她们心灵更加敏感,更富有同情心和爱心,然而,由于她们往往处于弱者的地位,很难把握自己的命运,受各种外因左右,不得不去做一些自己并不想做的事情。” 陶素素听得入了神,眼睛有点忘情地盯着林荫。 林荫把话说得更近了:“陶经理,现在我不想逼着你说什么,你对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想深究,可我对你说的全是真心的话。我想,你对皇朝大酒楼的一些事情是完全了解的,或许,这些事是与你的本性相抵触的,或许,你有时也会产生一种不安全感……这么跟你说吧,我以一个公安局长的身份负责地说,皇朝大酒楼虽然兴盛一时,可任何事物都是盛极而衰,它最后的结局很难预料。我说过了,你很聪明,一定能想到这一点,要居安思危呀,人如果不走正路,别看他今天作威作福,趾高气扬,明天就可能是阶下囚,所以,人一定要把握好自己,你说是不是陶经理?” 面对林荫的询问,陶素素脸上现出非常复杂的表情,嘴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一笑:“谢谢林局长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林荫笑了:“能注意就好……哎呀,你看我说了些什么呀?没办法,我可能有点不尊重妇女了,可我总觉得女人是弱者,总想帮助她们,还不知能不能得到理解……这么说吧,陶经理,如果你以后真的有什么为难之事,尽可以来找我!” 林荫说完站了起来,对罗厚平说:“你们接着谈吧,我该走了,如果陶经理不想说,就不要勉强了,先让她考虑考虑!” 林荫向外走去,陶素素急忙站起,送到门口,又轻声说了句:“谢谢林局长!” 林荫回过头,看了那双深幽漂亮的眼睛一眼。 罗厚平送林荫走出办公室,佩服地说:“林局长,你真行,那番话把我都有点说动了,你看她,和刚才对待我一点都不一样。我看,她没准儿会迷上你的!” 林荫笑了:“是吗?可惜,她虽然很漂亮,却不是我喜欢的那种女人!” 说完这话他才想到,秀云还在办公室等着自己。 林荫在回办公室的路上,边走边敲开几个屋门查看一下情况。看来,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一旦公安机关动了真格的,再凶的恶势力也就软下来。除了二军子和陶素素,绝大多数嫖客赌徒和卖淫小姐都承认了问题,也都表示愿意接受处罚,哪怕重一点也可以,只求快点放了他们。当然,他们都说这是第一次,嫖客们还都央求办案民警替他们保密。一个办公室里,还有两个嫖客赌徒大骂皇朝大酒楼吹牛×,“妈的,说什么在他们这儿保险,根儿硬,公安局不敢来查,硬他妈个蛋,公安局不敢查怎么把老子抓来了……”林荫听了暗暗发笑。 上了三楼,见财务室的门也开着,灯光通亮,里边有很多人,就走进去。见会计和现金员都来了,还有刑警、治安、经侦大队的内勤和这些单位的人,他们都在点钱,有交的,有收的。江波交完钱回头看到林荫,高兴地报告说:“林局长,战果辉煌,皇朝大酒楼一家就收缴赌资五十八万二千三百元,按照规定,每个赌徒根据情况罚款一到五万元,共罚款二十一万七千三百元,嫖客和卖淫妇女个人罚款合计十二万三千元,几项合计九十二万二千六百元。这只是皇朝大酒楼的,其他场所还能罚上十万八万的,估计总数可以超过百万元。还有皇朝大酒楼的罚款没交上来,如果都上来,那就更可观了……” 听着江波的话,林荫宽慰的同时也感到遗憾和不安。按理,这交罚款的人中,有一些应该追究刑事责任。别的不说,每桌赌资就二三十万,肯定是职业赌徒,应该判刑,可有什么办法?公安机关没钱哪,为了正常运转,为了有钱破案办案,有的时候,就以罚代处了。林荫知道,这种现象不仅发生在清水,一些经费困难地方的公安机关也这么干,否则无法维持正常工作。这种情况不改变,怎么能杜绝以罚代处呢?公安机关的形象怎么能不受损害呢?可是,这能完全怪罪公安机关吗?公安机关的难处,谁能理解? 林荫对江波说:“别光盯着钱,要告诉弟兄们,对那些嫖客和赌徒要严格审查,里边很有可能隐藏着罪犯,正经人哪来这么多钱嫖赌?” 正说着,听到门外有人叫了声“局长”闯进来,原来是刑警二中队长李飞,他一脸兴奋地大叫着:“局长,重大收获,重大收获……我们审查时发现两个嫖客可疑,拒不讲真实姓名,刚才上网一比对,都是上网逃犯,一个还是A级呢,公安部督捕的特大杀人逃犯,杀了三人呢。还有一个是B级,省厅督捕的重大经济诈骗逃犯……对了,三中队还审查出一个现行特大抢劫案犯来,在广东刚抢完一家储蓄所,分了钱,来咱清水避风,被咱们给网住了……局长,这回咱们可立大功了!” 李飞说着高兴得象孩子一样夸张地向上方伸出双臂。林荫也非常高兴,觉得胆气也壮了。最起码这能顶一下那些保护伞,又是抓到重特大逃犯,又是破获特大案件,看他们还有什么说的? 他怀着高兴的心情回了办公室。 4 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边推开了,秀云急急迎出来:“你可回来了,瞧这电话,一个接一个的……你快接吧,听,又来了!” 果然,电话在急促地响着。林荫想要拔下电话线,秀云拦住他:“我刚才已经接过了,说你一会儿回来,现在拔了好吗?”林荫只好抓起话筒,没等说话,对方已经粗声气叫起来:“是小林子吧……妈的,看来你是铁心跟我过不去了是不是?你想干什么,还想干什么……” 林荫抓着话筒愣了片刻,才意会到说话的是何大来,心里来火,也不客气起来:“何书记,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想正常执法,您想干什么呀……” “屁,什么正常执法?跟我来这一套,你还嫩了点儿!”何大来的声调都变了:“告诉你小林子,要说对法律的理解,我比你深,比你明白。我知道,你是想以容留组织妇女卖淫整人是不是,可这么干的有多少,在咱们白山地区也不止皇朝大酒楼一家,可你看哪个判刑了?再说了,判刑也得有证据,你有什么证据,不就是一些嫖客‘小姐’的口供吗?她们的话能信吗?能当证据吗?二军子承认了吗?素素承认了吗?你要真把这些场所全取缔喽,别说我,看你们市委、市政府能不能答应……我说的都为你好,最后劝你一句,马上放人,争取主动……” 在何大来说话的时候,身后的门又被人敲响。秀云走过去打开,有人走进来。林荫扭头一看,是许副书记、陈副市长和于海荣。他急忙对着话筒大声道:“行了何书记,以后有机会咱们再探讨吧,我们市领导来了!”然后把电话撂了。 三个男人进屋看到秀云,都一愣。林荫忙给他们做了介绍。陈副市长开着玩笑道:“闹了半天是弟妹呀,我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林老弟空房守不住了,把抓的小姐弄来享用呢……对不起,开个玩笑,哈哈哈哈……” 秀云闹个大红脸。 市委政法委书记和两个副书记午夜后来到公安局,可见有重要事情,而且不用打听就猜到是什么事情,林荫暗暗懊悔没有躲出去。看来,这大军子确实厉害,人没在家,却把三位领导都发动起来了。如果说于海荣出面理所当然,许副书记来了也不意外的话,陈副市长出面就很意外了。行动前他已经表明了态度,凭他的性格,轻易是不会改变的,现在这是怎么了? 不过,林荫心中有底,证据确凿,性质严重,还在行动中抓获三名重大案犯,看他们还有什么说的。 秀云为三位领导沏上茶水就进里屋了。林荫随即开门见山:“三位领导是为我们局的统一行动而来的吧,是我先汇报还是你们先指示?” 三人互视一眼。许副书记咳嗽一声:“这个……也好,你就介绍一下情况吧,不过简要一点!” 按照要求,林荫只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把昨夜的情况介绍完了。在介绍的过程中,他主要强调了两点,一、这次行动是按照省公安厅和市公安局的统一部署进行的,不是自己独出心裁。二、行动收获很大。着重强调抓住了三名特大逃犯,打掉两个赌博团伙及抓获一批卖淫嫖娼人员。最后总结说:“总之,这些战果充分说明,省公安厅和市公安局的部署是正确的,统一行动是及时的。从我局的战果上看,皇朝大酒楼等一些娱乐场所已经成为藏污纳垢之所,应该从严处理!” 听着林荫的话,三人脸色各不相同。于海荣因为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但感觉上脸色不好看。许副书记表情凝重,喜怒难辨。只有陈副市长露出不加掩饰的高兴神情,说的话也令人稍感鼓舞和安慰:“哎呀,这么严重……你们听听,太不象话了……妈的,就是打击得轻!” 林荫说完,许副书记让陈副市长说话,陈副市长不干:“哎,咱们来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怎么能让我说?你们知道,我根本就不想来,我这是服从领导……你说吧,就不要推了!” 许副书记笑了一笑,犹豫一下只好开口。“好吧,我说,不过,这不是我个人意见。万书记已经打来电话,表明了态度。首先,市委对公安局的统一行动表示支持,事实证明,这次行动是必要的,是成功的,公安局的部署是周密的,措施是得力的,而且取得了重大战果,抓获了重大逃犯,查处一批卖淫嫖娼人员……” 林荫边听边想:真是现代社会,信息传播得真快,刚行动结束几个小时,远在泰国的万书记就知道了。很明显,许副书记这些表扬话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将是“但是”以后。 果然,许副书记转调了:“但是,任何事物都有两重性,对皇朝大酒楼的违法行为处罚是必要的,可是我们必须承认,他们多年来为发展我市经济、树立开放形象都做出了重要贡献。郑光军是我市著名企业家,皇朝大酒楼又是他的标志性企业,甚至可以说是一面旗帜,你们的行动取得了成功,但也给我市的形象造成一定损害。万书记早就指示过,一定要创造宽松的经济环境。你想,外商到我市来投资,除了工作经营,总要玩一玩乐一乐吧,总得有个象样的场所吧,而这样的场所如果档次太低,不但客商们不满,也损害我市形象。如果有了这样的场所,公安机关频繁地检查整顿,就会吓跑外商,损害我市的经济建设。我绝不是反对公安机关行使职能,正常执法,可万书记说得好,不能机械执法,要站在讲大局、讲政治的高度执法,一切都要为经济建设服务,而不能损害经济建设……” 林荫听了暗暗称奇又压不住怒火。他知道,这些话不一定就是许副书记本心的意思,憋不住想反驳。这时,陈副市长对许副书记一摆手开口了:“得了得了,我的政法书记,有啥话直说得了,绕这么大圈子干啥?别说林荫,连我都听糊涂了。你说这么多要我总结起来就是,公安机关执法要看对象,看场合,看来头,地位高的,有权的,有钱的,有后台的,执法就不要那么严格,相反,对那些没权没势的老百姓就狠整。对不对?这就是讲政治讲大局……林荫,我不会绕圈子,就直说了吧,许副书记的话不是他本人的意思,他还没有这个水平。这是市委的意思,是万书记的意思。简单直说,要你放人,马上就放。那些妓女、嫖客、赌徒不是罚了吗?二军子和陶素素就放了吧。对,万书记也说了,为了对全市人民有个交代,对皇朝大酒楼也可以适当罚点款,三万五万都行……许书记,于书记,我说的对吧,是这个意思吧!” 陈副市长一番话,把许副书记闹的有点尴尬,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好在他有涵养,平素和陈副市长关系也不外,就笑笑说:“行吧,就按陈副市长的意见办!”转向于海荣:“是这样吧,于书记!” 于海荣把脸调向一边,哼了一声鼻子说:“我一个破政法委副书记算个什么东西,公安局这么大的统一行动我连个信儿都不知道,保密工作做得真好。行,我就不说了,还是看看你们面子有多大,看看万书记说话到底管用不管用吧?!” 林荫已经知道这是个小人,犯不上和他一般见,就没理他。 许副书记把脸转向林荫:“怎么样,就这么定吧,马上放人吧。我们还有事!” 许副书记说着要走,林荫急忙拦挡:“别……等一等,许副书记,你听我说……不能放他们,组织容留卖淫嫖娼,是严重犯罪,绝不是罚三五万款的事,这种犯罪是打击重点,要追究刑事责任的。而且,二军子公开暴力抗拒执行公务,伤害公安民警,影响极坏,怎么能说放就放呢?放了他们,我没法向弟兄们交代,再说了,这也是放纵犯罪,我不能……” 没等林荫说完,于海荣就嘿嘿冷笑起来:“许书记,怎么样?咱们碰到执法模范了,我看,还是等万书记回来吧,你说话不好使!” 许副书记十分难堪,脸沉下来。陈副市长见状在旁开口了:“林荫,行了,听我一句吧,放人吧,要不早晚吃大亏,我在电话里差点跟万书记吵起来,可还是顶不住,乖乖地跟着一起来说服你了。你要真这么下去,这公安局长也要当到头了,听我的,别抗了,放人吧,也算给你面子了,让他们多交点罚款,这么多年来,哪有过这种事,这在清水是破天荒啊!” 林荫还是不答应,正要再说些什么,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传来谷局长的声音:“林荫,听说昨天夜里你们行动战果不错……好,电话里我不多说了,皇朝大酒楼那两个人你放了吧!” 什么?林荫实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谷局长我,你也这种态度,这……” 谷局长叹口气:“照我说的办吧,这也是为你好。跟你说,即使你能顶得住,我也顶不住了,这一夜我已经接了几十个电话,眼看天就亮了,还一点觉没睡成……我能理解,你的心里一定委屈,可是,要从长计议,执法环境的改善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有时需要妥协。”声音低下来:“林荫,你听着,我需要你,公安事业需要你,我不希望你是个短命的公安局长,斗争才刚刚开始。只知前进不知迂回,不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员,只是一个莽夫,你不能做这样的公安局长。” 林荫急了:“可是,谷局长你知道他们的问题吗?他们涉嫌组织强迫妇女卖淫,强xx,二军子还杀过人,暴力阻挠公务,砍伤执行任务的民警,怎么能说放就放啊……谷局长,这是法律呀,法律是神圣的呀……” 林荫把二军子的情况介绍了一下,谷局长听完迟疑起来:“还有这种事?那么,这个二军子可以先扣着,做精神病鉴定,别人就放了吧!” 别人是谁?除了逃犯,赌徒和嫖客已经大多放了,还没放的只要交了罚款也得放,那剩下的只有陶素素了。看来,这个女人也真不是凡人,这么多人给她说情。 林荫还在犹豫,谷局长的声音已经透出不快:“林荫,我怎么以前没有察觉,你竟然这样的幼稚。严格执法是对的,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清水公安局长换另外一个人,会对事业和法律更有好处吗,我还需要你改变清水的治安面貌呢。不要再说了,听你们市领导的,放人。就这样吧!” 谷书记电话放下了。林荫无力地垂下了手臂。尽管他心仍有不甘,可重重的压力使他无法再坚持下去,尤其是谷局长的话把他说动了:我不希望你是一个短命的公安局长……如果换个人在你的位置上,会比你对事业和法律更有好处吗…… 许副书记、陈副市长、于海荣都听清了电话里的声音,谁也没有说话,用不同的目光盯着他。好一会儿,林荫才恢复了一点力气,对三人说:“好吧,陶素素可以放,可二军子不行。我现在才知道,他原来杀过人,是精神病。这回他又暴力阻挠执行公务,得重新进行精神鉴定。对了,三位领导都在,我得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我不明白,公安机关依法履行职责,对藏污纳垢的场所进行检查怎么就影响了经济建设?难道卖淫嫖娼和赌博等污七八糟的东西有助于经济建设吗?我不理解,什么叫不能机械执法,难道执法还需要灵活性吗?那法律还有什么严肃性?我更不明白什么叫站在讲政治讲大局的高度执法,难道严格执法与大局和政治是对立的吗……” 他还要说下去,陈副市长已经站了起来,拍着他的手臂说:“林荫,别说了,你说得对,可是对不一定就行得通,我都服了,你也服吧。好,放人吧!” 三人往外走去,林荫也不送。陈副市长走出门忽然又返回来,嘴里说着:“哎,我的打火机落屋没有……”然后低声对林荫说:“林荫,看来你还不了解陶素素这个女人,他是万书记的人……我本不该跟你说,可怕你不了解情况,吃大亏……其实,我本不想来,又怕你硬顶下去更吃亏,今后你要多多注意……” 陈副市长叹息着走出去。林荫感到他好象还有很多话没说,可也没再追问。一时之间,他只觉脑海一片茫然。直到秀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才清醒过来:“还想什么呢?快放人吧!你咋能这样啊,把领导都得罪了……” 林荫突然吼了一句:“你懂个什么,里屋呆着去!” 秀云一愣,脸渐渐红了,眼睛里也有了水光,掉头进了里屋。 望着秀云的背影,林荫心中生出一丝悔意:真是的,跟她发什么火?! 顾不上这些,林荫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了方政委的家。片刻,听到方政委的声音。林荫歉意地说:“打扰你了。实在没办法,咱们必须商量一下……” 方政委听完林荫的话没有任何意见:“我早知道会这样,咱们别再顶了,能达到这个结果已经不容易了,马上放陶素素吧!” 大约十分钟后,门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走进来四个人,罗厚平、秦志剑、李飞和黄建强。四双关切的眼睛都望着他。 罗厚平说:“陶素素放了,说一会儿派人送钱来。天眼看就亮了,我们一会儿就回家,您也休息一下,天亮了,陪弟妹上街散散心!” 李飞说:“林局长,应该满足了,一把从皇朝大酒楼拿出一百多万,这可是清水历史上从没有过的呀!” 黄建强说:“林局长,我们早知道,这次行动要惹来麻烦,您恐怕承受不住,搞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易了,大伙都理解你,你别生气了!” 秦志剑也说:“二军子已经送进了看守所,派专人看着他……”说着又愤然起来:“妈的,进看守所时还牛×呢,居然踹了把门的武警一脚,还对我说‘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把我咋样’妈的……”意识到此时说这些不太合适,改变成劝慰的口气:“对,林局长你别生气了,明天我们联系一家权威的精神鉴定医院给他鉴定,北方精神病院是不能去了!” …… 在几人的劝说下,林荫的心情好了些。他勉强笑笑,挥挥手说:“谢谢你们,没什么,没什么,你们快回家休息吧,这一夜太辛苦了,大伙都累坏了” 几人离开了。 屋子里静下来。

已经来了,只好硬着头皮应酬 (2000年3月18日晚至午夜) 1 一想到要见何大来,林荫心就发堵。此人虽当着地区政法委副书记,可平时的言行举止就跟地赖子似的,尖酸刻薄,又黑又冷,动不动还从嘴里溜达出两句脏话。可是,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当着全区政法工作一半的家,做糖不甜,做醋准酸,全区公检法司的头头们要想稳稳当当干好工作或者升迁,必须要讨他高兴。林荫也不能免俗,虽然讨厌他,可也不愿、不敢得罪他。此时又想到把他说情顶回去那码事,心中未免忐忑不安。 话还得说回来,何大来虽然作风不佳,可一上台讲话,还真有点水平。林荫不止一次听过他对公安工作发表意见,什么维护稳定、队伍建设、反腐倡廉,都讲得正义凛然,头头是道,可一散会就不是他了。林荫和他正面接触过一次,那是他到分局检查工作,班子成员陪着喝酒,三杯下肚就失态了,说话的粗劲儿不说,还和饭店的招待小姐拍拍打打摸摸索索。好在那时林荫是挂职锻炼的副局长,趁着乱劲儿,找个借口就溜了,少遭不少罪。可这次不同了,你是清水公安局长,是一把手,他又指名叫你,这一晚上可怎么过呢…… 可是,已经来了,只好硬着头皮应酬。 4500驶进清水时,天已经黑下来。这时方政委又打来电话,让他直接到皇朝大酒楼。林荫问去那里干什么,方政委说:“我看你一半会儿回不来,只好请他让饭店,可他指名要上皇朝大酒楼,有什么办法……你快来吧,他已经等得有点不高兴了!” 林荫虽然来的时间不长,已经知道局里经费紧张,再加上出于纪律作风建设的需要,对民警进饭店做了严格规定,非警务活动出入娱乐场所更是严格禁止,皇朝大酒楼是全市最有名的大酒店,档次高,消费大,名声也不怎么好,就更是禁区。可现在何大来却要自己前往,有什么办法?他只能让老孙开往皇朝大酒楼方向。可是,行到一个路口时,秦志剑突然大声说:“停车,我下去!” 林荫:“下去干什么,都过饭时了,一起去吃点吧!” 秦志剑声音挺难听地说:“不行,我这人没出息,上不得大场面,别影响领导兴致!”说完下车,摆手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老孙边开车边自语道:“这人,吃了多少亏,还是不改!” 林荫:“嗯?我看他挺有能力的!” 小杨:“能力是没说的,可好本事不如好脾气……能干的人老是吃亏,想起来真叫人心冷!” 林荫心动了一下,还想问点什么,皇朝大酒楼已经在前面出现了。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远远望去,高大的皇朝大酒楼通体辉煌,楼型灯、射灯、装饰灯交相辉映,酒楼门前还要假山喷泉,在灯光的辉映下,显得绚丽多姿。车未到近前,已见饭店门外方政委的身影和扬起的手臂。车没停稳,他就急急奔过来:“快点,何书记已经着急了!” 林荫随着方政委走向皇朝大酒楼,看见大楼外面停着好多轿车,其中有几台特别高级,忽然,其中有一台黑色高级轿车引起了他的注意,看上去十分眼熟:通体程亮,闪着高贵的光芒,还挂着警用牌照和警灯。对,是“奔驰”,这不就是来时路上见过的那辆吗?这……它怎么停在这里?难道何书记和这台车有什么关系?对了,何书记为什么急着见自己,还非要到皇朝大酒楼来…… 2 皇朝大酒楼门口,早有人迎接:四男四女八个年轻服务员,分成两列,个个笑容可鞠,谦恭亲切。还有一个仪态万方的年轻女子,站在最前面,伸出纤纤素手,用迷人的笑容和好听的嗓音致辞欢迎:“林局长您好,我是皇朝大酒楼经理陶素素,我代表全体员工对您的光临表示热烈欢迎,请--” 林荫看了一眼这个女人,身材颀长,明眸皓齿,美得逼人,让人不敢直视,这样的人好象只在电视屏幕上见过。年纪很难分辨,好象刚刚二十出头,又象二五六二十七八,言谈举止分寸感极强,又给人以很成熟的感觉。 走进酒楼,又是几个青年男女服务员鞠躬迎接。面前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大理石地面闪着华贵的光泽,壁上镶着高档壁画,还有一座假山喷泉,在霓虹灯下飞扬起绚丽的彩虹。林荫平时很少出入这种场合,却也不是孤陋寡闻,但联想到清水只是个县级市,能有如此高档豪华的饭店,仍然感到惊讶。 陶素素引着林荫和方政委上了二楼,引向一个贵宾间,陶素素推开门,林荫第一个进入,一眼看到何书记正坐在沙发里和两个年轻女人调笑。他看到眼里十分尴尬,不知是进还是退。何书记却满不在乎,拍拍两边女人的腰肢:“好了,你们去吧!”然后眼睛望向林荫:“好哇小林子,我来到清水,你不说主动来看看,还得我三请诸葛才肯朝面,架子也太大点了吧!” 这就是何书记、何大来、何大赖子。瞧吧,五十大多了,可胡子刮得光光的,脸颊倒也丰满,只是血色不足,阴乎乎的白里透黄,还旮里旮疙,黑发浓密闪光,可惜是假的。可是,虽然心里反感,表面上还必须装出亲热的表情。林荫急忙笑着解释:“对不起何书记,我上宝山去了,您听说了吧,是为我们市委大楼发生的那起盗窃杀人案!” 何大来哼声鼻子:“少找客观,什么破案不破案,还不是没把我放到眼里?是啊,政法委算个什么,地区公安局才是你的顶头上司!” 林荫有些尴尬,正在为难,方政委在旁接过话头:“何书记,林局长真忙,您想,他刚上任就出了这么大的案子,能不着急上火吗?现在破案正处在关键时候……他刚才在电话里还说呢,您来了他心里就有底了,有些事还得向您请示汇报呢!” 林荫感激方政委解围,知趣地接过来:“是啊是啊,也真是巧,何书记一来,我的案子就破了,这得感谢您哪……说实在的,我已经把辞职报告写好了!” 何大来脸色这才缓和一些。陶素素见状急忙开口:“看来,这是托何书记的福……快,都上桌吧,边吃边唠!” 何大来总算有了笑容。“妈的,你小子也会说话呀!好吧,咱们听素素的,上桌……哎,小牛呢?妈的,这小子,也不来看看我……” 正说着,何大来的手机响起来,正是牛明打来的。何大来冲着手机亲昵地骂道:“好你个小牛犊子,就知道破案,我来都不朝面,妈的,你等着……啥?都交代了,妈的,在你手下,哪个罪犯敢不交代,行,给我争脸……好好,我跟他说!” 关了手机,何大来冲林荫道:“小牛让我告诉你,罪犯全部交代了,好几十起……咋样?这小牛还行吧,你要当好这公安局长,一定要依靠他!”手一挥:“来,上桌吧……我这次来,主要是检查一下清水的综合治理工作,顺便也考查一下新调整的政法机关领导班子,尤其想见识一下你这位公安局长。现在全区都知道了林局长的大名,‘不破案,就辞职’,真他妈的有气派,可你知道我替你捏把汗吗?真要破不了怎么办?这话怎么能随便说……来,都坐下,上菜吧!” 司机们已经安排到另外一个房间,这屋里也就何大来和林荫、方政委。人少,估计何大来闹得能差一点,林荫稍稍松了口气。不想何大来又说了:“我得把话说在前面,林荫、方永祥,我知道你们经费紧张,所以这顿饭不用你们花钱,是我请你们……跟你们说实话,我当然请不起,可我儿子有钱,他们替我请……素素,你看看大军子还干什么呢,快叫他过来!” “大军子?” 听到这个名字,林荫心“咚”地响了一声。自来清水,这名字就没少听过,难道他是何大来的儿子?不可能啊……和方政委对视一眼,方政委摇摇头,好象是让他忍耐,又好象是无奈。林荫明白了,一定又是干儿子。 倾刻间,酒菜上来,一道接一道,除了少数几样,鸡、鱼、乌龟之类的,其它好些林荫都不认识。酒也好几种,茅台,CO,白兰地,五粮液,全是国内国外的名酒。上酒上菜时,林荫发现服务员都是年纪很轻的小姑娘,顶多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最小的也就十四五岁。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使用童工可是违法的呀!正好,一个小女孩儿过来倒茶,长得很清秀,可脸上带有与其年令不附的忧郁,就随口问了句:“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小女孩儿戚眉一笑,轻轻一声:“秀娟,十八了!”就急急走出去。 林荫虽心生疑虑,可忙于应付眼前场面,疑虑也就在脑海中一闪即逝。酒菜很快上齐了,只听包间外面一阵脚步声和爽朗的笑声响起:“对不起,我有事,来晚一步……”随着话音,一个男子潇洒地走进来:三十七八岁年纪,身材高大匀称,面容英俊,黑眉大眼,笔直口方,满面笑容。进屋后先把手伸向林荫:“林局长您好,欢迎欢迎!” 林荫迟疑着没有伸出手,何大来在旁说了:“林荫,这是我儿子,郑光军,光华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就是他请的你,这小子本事大着呢,我办不了的事他都能办,今后你有啥难事就找他,别客气……好,先认识一下吧,以后长处!” 无奈,林荫只好伸出手去,立刻被大军子双手紧紧握住,一股真诚热情从手上传过来:“林局长,今后您有事尽管吱声,快请坐!” 何大来:“什么林局长,你们都是我的人,从今以后都是兄弟!” 大军子立刻改口:“对,不知林局长的年纪……四十,那您比我大两岁,您是大哥,林大哥,你坐,坐!” 3 林荫虽然是第一次跟大军子见面,可名字早灌满了耳朵,知道前些日子拘留那三个小子和逃跑的赫刚就是他手下,知道他在清水肯定不是善主儿,如果听到的反映属实的话,他可能涉嫌黑社会犯罪,是公安机关的打击对象。可现在,自己堂堂公安局长却要跟他坐在一起,交杯换盏,成何体统?林荫想到这里,恨不得马上离开,可何大来在旁,身不由己,顿感坐在这贵宾房里比蹲监狱还难受。 座位是这样安排的:何大来坐在中间,两边分别是林荫和方政委,林荫的旁边是大军子,方政委身旁则是陶素素。林荫一向不喝酒,也讨厌酒场,可自打当上公安局长之后,应酬的事在所难免,由不得他了,可酒戒一直未破。而此时,他左拦又挡也没挡住,大军子给每人倒了满满一杯酒,然后把酒杯高高举起:“好,我先张罗一杯。我大军子文化不高,毛病不少,可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实在,爱交朋友,听说林局长来清水,我特别高兴,一直想给您接风,可您是官,我是民,以前又没来往,不好太冒昧,今儿个也是有缘,干爹来了,给我创造了这个机会。今后,咱们就当朋友处,您生活、工作上有啥难处尽管吱声,保证好使。这第一杯……干爹你别不高兴,你常来就不客气了,这杯酒是给林局长接风。好,我先干为敬!来,干!” 大军子脖子一仰干了进去,然后把酒杯伸到林荫面前。林荫使劲摇头摆手:“不行不行,我不喝酒,从来不喝酒……” 没等大军子说话,何大来先不快了:“小林子,你怎么回事?不喝酒?不喝酒你当什么公安局长?不会给我学,把杯子端起来,喝,你要是不喝,就没把我放到眼里!” 方政委见状,急忙对何大来道:“何书记,林局长确实不喝酒,他来这么多天了,滴酒未沾……林局长我看这样吧,你虽然不喝酒,可何书记在这儿,今天就破破例,用不着干杯,喝一口,意思意思吧!” 方政委边说边使眼色,没办法,林荫只好勉强喝一小口。何大来嫌少,大军子却没有勉强,反而高兴地大声道:“好,喝一口就一口,够意思……来,林局长您吃菜!” 吃了几口菜,第二杯又开始了,还是大军子张罗:“刚才说过了,我大军子就爱交朋友,公安局各位领导更是我的老朋友,当年,曾局长和我处得就不错,现在林局长又来了,我希望能继续保持我们的关系,这杯酒是友谊酒,来,干!” 又是一番软硬兼施的逼劝,林荫只好又喝一小口。 第三杯酒又举起来:“这第三杯酒,是决心酒,什么决心呢?是我大军子支持林局长的决心。林局长,我知道公安局经费紧张,你又刚来,不是本地人,家也没搬来,有许多不便之处。我代表光华集团向您表决心,无论是工作还是您个人生活遇到困难,尽管吱声,我们保证全力以赴,要钱出钱,要人出人。我们弟兄有个信条,那就是有钱大家花,我们的钱不是我们个人的,是属于朋友大家的……来,干!” 何书记也在旁满面笑容地把杯子冲林荫举起:“小林子,听清了吧,妈的,他们有钱,不花白不花,你家还没搬来,住房也没安排吧,交给他们了……大军子,听见没有,林局长的家一定要安排好,住宅楼最少要一百平方以上的!” 大军子大声道:“那是,干爹你放心吧!” 林荫慌忙站起来:“别,别,谢谢你的心意,可我的家暂时还不搬来,谢谢了!” 何书记笑着拉林荫坐下,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林子,你都当了公安局长,咋还这么书生气呢?这不行,无论是什么长,都是在社会中生活,都是人,都需要别人的帮助,因此,就要广交朋友,你看我不就这样吗?你公安局长更该这样,只有什么样的人都接触,什么样的朋友都交,才能更全面深入地了解社会,才能更好地开展工作。你别误解,我这意思不是丧失原则,别看他是我儿子,可你对他们别客气。钱花他们的,他们真有什么毛病,该整照样整。对了,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吧,替我管着点他们,出了啥事,该打打,该罚罚,我绝不会有想法……来,咱俩喝一杯……” 看着何大来的表演,林荫心情十分复杂:这也是领导干部?说起来,他和谷局长是同级,某种角度上还是谷局长的领导,可他们是多么的不同?说的都是啥话呀?我堂堂公安局长,怎么能跟大军子这样的人交朋友,群众知道会怎么看我?我再没钱也不会花他的钱哪!啊,你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花人家的,人家发生违法犯罪行为,你还能秉公执法,从严处理?扯蛋!再说了,大军子他到底是什么人哪?他的钱又是怎么来的……然而,心里虽这么想,可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喝一口。 大军子虽然已经张罗了三杯,可何大来的酒杯刚放下,他又端起来:“林大哥,我本来不应该再跟你喝了,可又一想,这杯不喝还真不行。对,你要实在不喝我自己喝,这杯是什么酒呢?还是决心酒,什么决心?我一说你就明白了。你虽然被地委派来了,可公安局长还要通过人大任命,而你弟弟就是一名人大代表,还是个小小的常委,不但手中有一票的权力,还有点活动能力,给你拉个十票八票不成问题。现在我要表示的决心就是:我大军子要保证林大哥的任命能够通过!妈的,谁要敢不投林大哥的票,我饶不了他……林大哥,你喝不喝,不喝我一个人喝!” 大军子说完一饮而尽,可林荫却难以喝下去。怎么的?他还掌握着自己的命运?真他妈的……一股火忽的窜上来,举起酒杯对大军子说:“这杯酒我要喝,可它是信心酒。我林荫走入社会多年,从警多年,可从来都是靠自己的双腿走路,凭本事吃饭。我相信,清水市人大常委们是有觉悟的,不是能被人操纵的,我相信他们能选中自己,相信自己能够通过任命!”望了一眼何大来,又把口气缓和下来,对大军子说:“当然,我还是感谢您的一番心意,不过光说不算,还得看你的实际行动!”说完一饮而尽。 林荫说前半截话时,大军子的脸阴下来,可听到后边又高兴起来,急忙又倒了一杯酒呼应:“好,林大哥说得好,有自信,是个男子汉。大哥,你等着吧,弟弟这张票现在已经投给你了,到时你看吧……为了让你相信,我再来一杯!” 大军子张罗完,何大来又张罗,然后又是陶素素。林荫虽然每次只喝一口,可转眼间,三两多的杯子也快下去了,看每个人都张罗过了,以为快完了,心里就轻松了一些。不想,包间门“砰”的一声推开,一个人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哎,干爹,林局长,二军子也来敬你们一杯!” 进来的男子约二十七八岁,长得跟大军子差不多,只是年轻些,粗俗些,额头上还有一块闪亮的刀疤。身体的型号也小一些,但更为健壮。他兴冲冲地举杯对林荫道:“林局长,这杯酒就咱哥俩,你刚来,还不了解我们弟兄,跟你说,在清水没有我们弟兄办不了的事,就是你办不了的事,我们也能办,你信不信?跟你说实在的,你要想在清水干好,也离不开我们,今后你用我们弟兄的时候多着呢。咱们一定要互相帮助,我们有钱,你有权,只要咱们团结在一起,这世界上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来,咱哥俩干了!” 听着这无耻之言,林荫气得的心咚咚直跳。从相貌上可以猜到此人是大军子的兄弟。可他拒不举杯,只是用眼睛盯着对方,目光中露出明显的敌视。大军子看出了这一点,急忙在旁喝止:“二军子,别说疯话!”然后把话接过来:“林局长,他喝多了,你别当真……不过,咱们确实要互相帮助,你看,你们公安局给我们保驾护航,我们才能平安的挣钱,我们挣了钱,也不能忘了你们的功劳……来,我们哥俩陪您喝一杯,对,你还是喝一口!” 林荫手放在桌下,不端面前的酒杯。可何书记在旁不饶人,二军子更是咄咄逼人:“林局长,咋,你是瞧不起我干爹还是瞧不起我二军子?别看我二军子疯,可心里啥都明白,来,林局长,喝!” 林荫想发火,可何大来在旁,又不能这样,只觉得心里发堵。这时,想起谷局长的嘱咐,还是妥协了,端起酒杯浅浅地喝了一口。二军子还想张罗,被大军子推了出去:“去去,这里没你的事了!” 林荫有些不解,既然是亲兄弟,二军子为什么不上酒桌呢?大军子又为什么不让他多说话呢? 二军子出去后,陶素素又给林荫倒上酒,林荫这回说啥也不干了。何大来见状大声道:“素素,唱个歌儿……小林子,你没听过素素唱歌吧,听完歌儿你就能把酒喝下去了。素素,唱!” 陶素素打开包间角落的大彩电和VCD,插上一个光盘,拿起麦克,含笑对林荫道: “献丑了,为了表示对林局长的欢迎,我献上一首歌曲……” 林荫也喜爱音乐,少年时代就学会了简谱,平时也爱哼哼一些好听的歌曲,因此,对陶素素唱歌也引发了一点兴趣。然而,陶素素一张嘴就把他震住了,因为,那完全是专业水准,气息、声音、咬字,听起来都那么畅通圆润,而且声音带着滋性,满含感情。她唱的是一首通俗歌曲,是电视剧《情满珠江》中的插曲<所有的往事>: “所有的往事都刻在心里,所有的真情都给了你,脚下的世界已经改变,这份爱却始终为你牵挂……过去的一切也许有点傻,自己的眼泪让我自己擦,默默地穿过你的黑夜,可曾想过付出的代价……” 林荫熟悉这首歌,也很喜欢这首歌。可是,他听出,陶素素对歌曲进行了个性化的处理,加进了一种哀婉、无奈和压抑的痛苦,如泣如诉,一听就是发自内心唱出来的,而且,听上去好象是为自己唱的,她做动作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把手伸向自己,好象在祈求,在呼唤,把人一下打动了。林荫一时有点发呆。他万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这样的女人,听到这样动人的歌声。 陶素素唱完歌,在余音中侧过头擦了一下眼睛,等回过头来又变成了另外一张面孔,一张充满欢乐还带有几分戏虐色彩的面孔。接着,她唱起了一首和原来截然不同的歌曲,那是电视剧《人在旅途》主题歌: “从来不怨命运之错,不怕旅途多坎坷,向着那梦中的地方去,错了我也不悔过。人生本来苦恼已多,再多一次又如何,若没有分别痛苦时刻,你就不会珍惜我……纵然此时情如水,心里话儿向谁说……” 唱着唱着扭动起身肢,随着歌曲的节奏边扭边唱,脸上还露出戏虐的笑容,眼波流动,不时从几个听歌的人脸上滑过,有几次和林荫的眼睛碰到一起。 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哪? 林荫听着歌声,瞥了何大来一眼,见他痴痴地盯着陶素素,手还在轻轻地打着拍子,也不知他听出个什么滋味来。歌声一结束,他带头使劲鼓起掌来。 “好,素素,唱得好,太好了……” 陶素素擦了下眼睛回到酒桌,把酒杯举到林荫面前:“林局长,请喝吧!” 又回到了现实,可歌声还响在耳畔,林荫端着酒杯站起来,正迎着陶素素的眼睛,她的眼睛黑而深幽,此时望着自己,透出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林荫不由心一跳,赶忙垂下眼睛,与其碰了一下杯,实实在在地喝了一大口,然后才平静着问道:“陶经理,您从前是干什么的呀,歌儿唱得这么好,完全可以去干专业吗!” 陶素素眼睛水汪汪的一笑,不置可否地叹口气:“那只是个梦了……”话题一转:“林局长,多谢您的欣赏,我们再喝一口!” 话中有话,让人思量。林荫又喝一口。大军子不失时机,一手端起酒杯,一手搂住林荫,极为亲热地说:“林大哥,咱们有缘,今后就是弟兄,来,咱们再喝一杯……” 在大军子搂着自己的时候,林荫感到他的腰间有个硬梆梆的东西,顶得自己不舒服的,就顺手摸了一下,不摸则已,一摸吓了一跳:“什么,枪?你怎么带着枪?哪里来的?” 大军子却满不在乎,掀开衣襟,果然是一把手枪插在枪套中。大军子将枪掏出让林荫看,是支“六四”式。大军子笑着说:“是枪,还是你们公安局发的呢!” 什么?林荫眼睛看向方政委,方政委轻轻摇头。何大来在旁开口了:“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大军子是光华集团的董事长、总经理,是对清水有贡献的企业家,还是市人大常委,人身安全很重要……对了,他还身兼保卫处长,自然需要配一支枪,这是我当年跟老曾说的,你们局特批的!” 特批的?这符合配枪规定吗?万一出了事什么办? 林荫实在无法想象,居然有这样的事发生,正想说些什么,手机的铃声又及时地响起,传来的是秦志剑冷冰冰的声音:“林局长,打扰您的兴致了,我是报告您一声,牛局他们已经押着沈勇回到局里了!” 林荫一下清醒过来,关上手机急忙站起:“对不起,我得走了,罪犯已经押回来了……何书记,你还有什么指示没有?晚上住哪儿,用不用我给你安排?” 何大来眼睛转了一下,看看大军子,又看看林荫,手轻轻一抬:“行了,你走吧,我看出来了,你心根本没在这儿。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只要你别忘了我的话!” 好歹可以脱身了,林荫舒了口气,向外走去。方政委跟何大来陪了两句话,也跟在后边走出。大军子和陶素素急忙紧跟着往外送。大军子边走边说:“林大哥,我看这样吧,你家没搬来,吃住都不方便,干脆到我们酒楼来吧,方便得很,也不用你交一分钱,怎么样,就定下来吧!” 林荫边走着边摇头:“不不,公安局有小食堂,办公室有套间,方便得很……” 大军子:“小食堂和办公室怎么能和我们皇朝大酒楼比?这二楼是饮食中心,南北风味俱全,三楼是洗浴中心,还带按摩的,四楼是娱乐中心,你工作累了,可以玩玩,放松一下,五楼往上是旅馆,房间都够档次,就这么定了吧,明天就过来……” 陶素素也帮着劝,可不管怎么劝,林荫也不点头,脚下加快,把二人甩到身后。 林荫走出皇朝大酒楼,又一眼看到了那辆黑色奔驰,它显得是那么刺眼。为了证实一下猜测,他林荫手指着车问大军子:“那是你的车吗?” 大军子自豪地:“是啊,不过我有点坐够了,想换换……对了,你要喜欢就开去,要不,咱们换,我正想坐4500呢,来吧,咱现在就换,怎么样?” 大军子说着,从身上掏出车钥匙递过来,林荫急忙拒绝:“不行,我坐4500都觉着屁股发烧,还想把它卖了换台‘三棱’呢,奔驰就更不敢坐了!” 大军子固执地把钥匙往林荫手中塞:“林局长……啊,林大哥,我从不玩虚的,你要是不想换就不换,你开去坐就行了。咱们弟兄,啥你的我的,快,拿着吧……” 陶素素也在一旁劝,可林荫不客气地推开大军子的手,对他说:“对不起,我听说过一句话,天下没有免费的宴席。如果我收下你的车,将来咱俩都会后悔。因为我这人不讲人情,虽然坐了你的车,你有什么事也不一定能帮忙,那会让你失望,而我则会觉得欠你的情。所以,咱们还是各坐各的车吧……多谢了,再见!” 林荫说罢转身上车。在关车门的时候发现,陶素素的黑眼睛正在黑暗中对着自己,心不由又动了一下。 大军子望着林荫的车影消失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往楼里走。刚走两步才发现陶素素还在原地站着,就转回来,粗鲁地拽了她一把:“看什么呢?快走……怎么,对他有兴趣?那好,你去勾引他,要能把他勾引上,我奖励你十万元!” 陶素素猛醒过来:“啊……你说什么呀……我觉得,这个公安局长好象挺特殊的!” 大军子冷笑道:“特殊的东西都长不了。走吧!” 大军子拉着陶素素向楼内走去,陶素素可还是忍不住回头往林荫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走进楼内后,她的手机突然响起,她拿出来看了一眼荧光屏上的号码,微微戚了一下眉头,放到耳边,轻声地“嗯”了两声,最后说了声“知道了”,把手机放回怀里。 在旁注意听着的大军子问了句:“是假老正吧!” 陶素素没有出声。 回到包间,大军子对阴着脸的何大来调笑说:“干爹,我看这姓林的不行,他表面上对你恭恭敬敬,实际上并没把你放在心上!” 何大来果然火了,酒杯往桌上一敦骂道:“他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跟我装,我看他能蹦达哪儿去?” 包间门又突然被撞开,二军子风风火火闯进来:“姓林的走了吧……干爹,桌儿早支好了,儿子们都等急了!” 何大来在郑氏兄弟的搀扶下,走进另外一个包间,里边早摆好了一桌麻将虚位以待,几个剃平头板寸的汉子见到何大来立刻纷纷站起:“干爹,干爹来了……快,上次让您蠃了一万多,今儿个说啥我也得捞回来,干爹快上桌……” 何大来坐到麻将桌旁,边洗牌边说:“你们这些小家雀,跟我老家贼斗,还有个赢?操,红中……和了……” 不到半小时,何大来就赢了三万多元,随身带的小皮包很快被人民币塞满。 他来清水打牌,永远是赢,从来没有输过。 可是,这和他的牌技手气一点关系都没有。 4 车开起来后,林荫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问方政委道:“何大来到底干什么来了,一晚上也没说一句正事啊,到底找我干什么呀?”方政委轻声一笑:“你还没觉出来吗?介绍你认识大军子弟兄,难道不是正事儿吗!” 林荫沉了沉问:“他们弟兄到底是干什么的?” 方政委一笑:“啥人?讲究人,刚才你不是听说了吗?老大还是市人大代表呢……对,现在已经是常委了。去年咱公安局盖楼还赞助一百万呢!” 林荫没来清水时就听说过,清水公安局盖楼时有人赞助一百万,当时以为是哪个企业,没想到却是郑氏兄弟。可他们的架式、气味……林荫忍不住道:“他们就无偿赞助咱们盖楼,什么也不图?” 方政委没吱声,开车的老孙却轻笑一声。林荫问:“你笑什么?” 老孙:“这年头,哪有无偿的事?人家图啥?还不是图咱公安局有事能罩着点?林局长,你可真是,奔驰换4500还不干?我听着都动心了,以为能开开奔驰呢,结果一场空!” 林荫:“我再傻也知道奔驰和4500哪个档次高,哪个坐着舒服气派,可我想郑氏兄弟也不傻,他们不会把几十万元白白给我。我没来清水当公安局长时,他们咋不跟我交朋友,咋不给我车呢?” 老孙乐了一下,不吱声了。 林荫想了想又问:“那陶素素是什么人?” 方政委:“不是给你介绍了吗?皇朝大酒楼的经理,清水有名的美人,交际花。”方政委说着笑了:“我看,她对你好象有点意思呢!” 林荫脸上发热,眼前映现出陶素素的身姿和脸庞,解嘲地笑了一声:“好象是有点意思,不过我有贼心没贼胆。方政委在清水这么多年,难道她就没跟你有过一点意思?” 方政委笑了一声:“咳,她能看得上我吗?老了,哪象你这样年轻潇洒,魅力十足。男人四十一朵花,象我这样,过了五十就豆腐渣了。如果说你是有贼心没贼胆的话,我就是有贼胆没好身板了!” 想不到开车的老孙接过话,没头没脑说道:“过五十怎么了,五十正在浪头上呢……我看,你们这局长政委都跟不上形势,见着美女就躲。可你们知道吗?今天晚上,她陪你们吃过饭,恐怕还陪领导睡觉呢!” 方政委听了这话没出声,林荫却问了句:“陪领导睡觉?陪谁?” 老孙:“这……反正比你们俩大!” 林荫还想再问,方政委悄悄碰了他一下,使他把话咽回去。但是,眼前却现出陶素素的面容,浮现出她跟一个男人在床上翻滚的镜头。而且,那个男人已经不年轻了。 老孙说得没错。他们离开皇朝大酒楼不久,陶素素也换了一身比较素雅的衣服走出来,招了一辆出租车,驶向市郊的一片居民区,进入一幢居民楼,进入一个房门。 门厅,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迫不及待迎上来,果然不是个年轻人。他揽起她的腰肢:“怎么才回来,把我急坏了!” 陶素素勉强一笑:“地区政法委何书记来了,陪他来着!” 男人:“谁?何大赖子?妈的,他才不是好东西呢,吃喝嫖赌,没有他不干的。还有谁?” 陶素素:“还有新来的公安局长和方政委……哎这个局长挺有意思的,和一般人不一样!” 男人警觉地看着陶素素:“怎么个不一样?” 陶素素也警觉起来:“这……啊,没有什么,我是说,他挺有能力呀,到底把市委大楼的案子破了!” 男人:“哼,算他运气好!” 陶素素:“怎么,案子破了难道你不高兴?” 男人:“案子破了当然好,可不应该是他破……对了,也不全是他的功劳,我听说,牛明发挥了很大作用,全是他审下来的!” 陶素素:“可林荫是公安局长!” 男人哼了声鼻子,脸色又不好看了。陶素素急忙转了话题:“等一会儿再唠吧,我今天去了好几次厨房,身上有味,得去卫生间洗一洗!” 男人高兴起来:“好,洗洗吧,我跟你一起洗,来个鸳鸯浴!” 陶素素又皱了皱眉头,但马上笑了,轻轻打了男人一下:“耍流氓,你们领导也干这种事?” 男人:“领导怎么了,领导也是人。你没听说吗,省领导搞破鞋,精力旺盛;地区领导搞破鞋,娱乐活动;县领导搞破鞋,深入群众……我这是深入群众啊!” 陶素素听得忍不住真的笑了,追问着:“那,乡镇领导呢?” 男人说:“乡镇领导搞破鞋,作风不正;只有老百姓搞破鞋,才流氓成性呢!” 陶素素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然后一扭身进了卫生间,从里边把门锁上了。男人推了推进不去就放弃了,回到卧室脱掉外衣,拿出一小片药放入口中,咽进肚里,很快,下部就迫不及待地显露峥嵘。他往下看看,自言自语地说:“妈的,老外发明这玩艺真好使!”又走到卫生间外面冲里边叫起来:“素素,快点呀!” 卫生间里边传出陶素素的应声,声音听上去还挺欢快的。可是,男人却没能发现,她此时正对着镜子端详自己,脸上充满了厌恶的表情。 5 4500把方政委送回家后才回到公安局。这时,林荫下车时才发觉自己虽然竭力控制,还是喝多了点,头有点发晕,下车时甚至脚还闪了一下,往台阶上走的时候脚步也有点踉跄。正巧秦志剑这时从楼里走出来,看到他的样子皱皱眉头,话也没说就向外走去。林荫却将他叫住:“秦志剑,都这时候了,你干什么来了?” 秦志剑站住脚步,皱眉回答:“沈勇招供后,非要见我不可!” 林荫:“见你?他是不是说了什么?” 秦志剑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也以为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谈,可他只让我替他去看看他母亲!” 林荫又问审讯的事,秦志剑说:“这你去问牛局吧,我的任务完成了,该回家睡觉了。案子破了,这时候我得躲远点!” 正说着,牛明和罗厚平、江波押着沈勇走出来,看见林荫,都站住了。此时,沈勇显得身躯十分瘦小,脸色阴郁,目光茫然,看上去有几分可怜。林荫低声问牛明:“口供都拿下来了?” 牛明掩饰不住得意:“拿下来了,总计二十三起,近三年我市撬盗办公楼案件全部告破。其中特大七起,重大四起!”说着拍拍沈勇的肩膀:“还行,这位兄弟挺配合的,得反映给检法两家,从轻处理!”说完向罗厚平、江波一挥手:“带走!” 林荫又问笔录和案卷情况,牛明说迟疑一下:“没问题,笔录做得很详细,与报案的情况差不多,已经办了手续,先刑拘,明天完善一下材料,就报捕!” 林荫:“卷在哪儿,我看看!” 牛明迟疑了一下,“这,都让我锁柜里了……” 在林荫的坚持下,牛明有点不情愿地返回楼内自己的办公室,打开一个带暗锁的铁皮柜,把一本卷宗拿出来交给林荫,还特意补充一句:“明天还要用!” 林荫拿着卷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牛明则走出办公楼,钻入自己的轿车,直奔皇朝大酒楼,边驾车边把手机放到耳边:“我是牛明,大赖子还在吗,干什么呢……” 电话里是大军子笑嘻嘻的声音:“他是啥样人你还不知道?一个人要两个小姐,八成不要命了…… “老色鬼,”牛明骂了一声说:“那我今天晚上就不见他了……哎,你跟姓林的接触了吧,感觉咋样?” 大军子:“不咋样,好象是个不识抬举的家伙!” 牛明:“不识抬举就不抬举他……哎,我有个主意,你觉得咋样……” 他把想法说了,大军子听得哈哈大笑起来:“好,我同意,看这位林局长怎么秉公执法,就这么办!” 林荫回到办公室,打开案卷大致看了一遍,觉得还可以,确实是二十三起案件,有时间、地点,脉络都能串得起来,市委大楼案件也与现场勘查完全相符,所盗现金也和几位领导所报数字大致相同。正如分析的那样,沈勇是在盗完三楼,下楼的时候惊动了值班员,他见势不妙隐藏在楼梯阴影里,趁值班员不备人后边冲上,用在特务连时练就的制敌手法将其控制住,本拟将其弄晕过去逃走,不想值班员心脏不好,震惊之下,心脏病发作死了。 案卷合上,林荫感到一种难得的轻松。刚刚上任,就破获了这么一起大案,还带出一大批积案隐案,应该说是开了个好头,是件可喜的事。可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在发案时的表态确实有点冒失,案子破了怎么都好说,要是不破可真不好收场了。说起来,这案子能破,秦志剑从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这是个人材,今后要重用,还得让他回刑警大队。 这时,他才感到疲乏,洗了把脸,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自来清水任职后,还没睡过一宿安稳觉,今天晚上,总算能睡到天明了吧! 可是,他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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