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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2257.com:度纣终不可谏,而谏其君者非为身也

文章作者:文学文章 上传时间:2019-09-30

○谏诤六

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人臣之所以蹇蹇为难,而谏其君者非为身也,将欲以 匡君之过,矫君之失也。君有过失者,危亡之萌也;见君之过失而不谏,是轻君之危亡也。 夫轻君之危亡者,忠臣不忍为也。三谏而不用则去,不去则身亡;身亡者,仁人之所不为 也。是故谏有五:一曰正谏,二曰降谏,三曰忠谏,四曰戆谏,五曰讽谏。孔子曰:“吾其 从讽谏乎。”夫不谏则危君,固谏则危身;与其危君、宁危身;危身而终不用,则谏亦无功 矣。智者度君权时,调其缓急而处其宜,上不敢危君,下不以危身,故在国而国不危,在身 而身不殆;昔陈灵公不听泄冶之谏而杀之,曹羁三谏曹君不听而去,春秋序义虽俱贤而曹羁 合礼。

说苑:卷九正谏

《周书》曰:微子开者,纣之兄也。纣不道,数谏不听。度纣终不可谏,欲死之。及去,未能决,乃问太师箕子,少师比干曰:"纣湎於酒,妇人之言是用,若涉水无津涯。"箕子曰:"今诚得治国,国治身死不恨,为死终不治,不如去之。"琨乃为象床。箕子曰:"彼为玉床,则思远方珍怪之物而御之矣。为人臣者,谏不听,是彰君之恶。"乃被发佯狂。比干曰:"君有过不以死争,则百姓何辜矣。"乃直言谏。纣怒,刳视其心。微子曰:"父有过,三谏不听,则号泣而随之;臣三谏不听,则其义可以去矣。"

齐景公游于海上而乐之,六月不归,令左右曰:“敢有先言归者致死不赦。”颜斶趋进 谏曰:“君乐治海上而六月不归,彼傥有治国者,君且安得乐此海也!”景公援戟将斫之, 颜斶趋进,抚衣待之曰:“君奚不斫也?昔者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君之贤非此二主 也,臣之材,亦非此二子也,君奚不斫?以臣参此二人者,不亦可乎?”景公说,遂归,中 道闻国人谋不内矣。

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人臣之所以蹇蹇为难,而谏其君者非为身也,将欲以匡君之过,矫君之失也。君有过失者,危亡之萌也;见君之过失而不谏,是轻君之危亡也。夫轻君之危亡者,忠臣不忍为也。三谏而不用则去,不去则身亡;身亡者,仁人之所不为也。是故谏有五:一曰正谏,二曰降谏,三曰忠谏,四曰戆谏,五曰讽谏。孔子曰:「吾其从讽谏乎。」夫不谏则危君,固谏则危身;与其危君、宁危身;危身而终不用,则谏亦无功矣。智者度君权时,调其缓急而处其宜,上不敢危君,下不以危身,故在国而国不危,在身而身不殆;昔陈灵公不听泄冶之谏而杀之,曹羁三谏曹君不听而去,春秋序义虽俱贤而曹羁合礼。

又曰:许绾。魏襄王欲为中天之台,诫曰:"敢谏者死。"绾乃负操捶而入曰:"臣闻大王将为中天之台,愿加一力焉。"王曰:"何也?"对曰:"臣闻天地相去万五千里,今王因而半之,当高七千五百里,基址当广八千里。尽王之地,不足以为。大王必欲为之,先起兵以伐诸侯,及四夷尽有,地乃足矣。然以林木之积,人徒之众,仓廪之输,当给其外,乃可以作。"襄王默然,无以应之,乃罢。

楚庄王立为君,三年不听朝,乃令于国曰:“寡人恶为人臣而遽谏其君者,今寡人有国 家,立社稷,有谏则死无赦。”苏从曰:“处君之高爵,食君之厚禄,爱其死而不谏其君, 则非忠臣也。”乃入谏。庄王立鼓钟之间,左伏杨姬,右拥越姬,左裯衽,右朝服,曰: “吾鼓钟之不暇,何谏之听!”苏从曰:“臣闻之,好道者多资,好乐者多迷,好道者多 粮,好乐者多亡;荆国亡无日矣,死臣敢以告王。”王曰善。左执苏从手,右抽阴刃,刎钟 鼓之悬,明日授苏从为相。

齐景公游于海上而乐之,六月不归,令左右曰:「敢有先言归者致死不赦。」颜斶趋进谏曰:「君乐治海上而六月不归,彼傥有治国者,君且安得乐此海也!」景公援戟将斫之,颜斶趋进,抚衣待之曰:「君奚不斫也?昔者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君之贤非此二主也,臣之材,亦非此二子也,君奚不斫?以臣参此二人者,不亦可乎?」景公说,遂归,中道闻国人谋不内矣。

又曰:段规。知伯请地於韩康子,康子欲勿与,规谏曰:"不可。夫知伯之为人,好利而鸷,复来请地而勿与,则必简x於我矣。若与之,彼又〈丕页〉地於他国,他国不听,必向之以兵。然则,与可以免於患,而待事之变。"康子曰:"善。"因使使者封万家之县一与知伯,知伯大悦。复请地於赵,不与,果阴约韩、魏而伐,围晋阳三年。后韩、魏应之,遂灭知伯。

晋平公好乐,多其赋敛,下治城郭,曰:“敢有谏者死。”国人忧之,有咎犯者,见门 大夫曰:“臣闻主君好乐,故以乐见。”门大夫入言曰:“晋人咎犯也,欲以乐见。”平公 曰:“内之。”止坐殿上,则出钟磬竽瑟。坐有顷。平公曰:“客子为乐?”咎犯对曰: “臣不能为乐,臣善隐。”平公召隐士十二人。咎犯曰:“隐臣窃顾昧死御。”平公诺。咎 犯申其左臂而诎五指,平公问于隐官曰:“占之为何?”隐官皆曰:“不知。”平公曰: “归之。”咎犯则申其一指曰:“是一也,便游赭尽而峻城阙。二也,柱梁衣绣,士民无 褐。三也,侏儒有余酒,而死士渴。四也,民有饥色,而马有栗秩。五也,近臣不敢谏,远 臣不敢达。”平公曰善。乃屏钟鼓,除竽瑟,遂与咎犯参治国。

楚庄王立为君,三年不听朝,乃令于国曰:「寡人恶为人臣而遽谏其君者,今寡人有国家,立社稷,有谏则死无赦。」苏从曰:「处君之高爵,食君之厚禄,爱其死而不谏其君,则非忠臣也。」乃入谏。庄王立鼓钟之间,左伏杨姬,右拥越姬,左裯衽,右朝服,曰:「 吾鼓钟之不暇,何谏之听!」苏从曰:「臣闻之,好道者多资,好乐者多迷,好道者多粮,好乐者多亡;荆国亡无日矣,死臣敢以告王。」王曰善。左执苏从手,右抽阴刃,刎钟鼓之悬,明日授苏从为相。

又曰:田婴,齐宣王弟,封靖郭君於薛。婴自威王以来,任职有功,故封之。靖郭君婴将城薛,客多谏者。婴谓谒者,有谏者勿通。於是人有请见者曰:"臣请三言而已矣,若过三言,臣则请烹。"靖郭君见之,客趋进,曰:"海大鱼。"因返走。君不解,曰:"更言之。"客对曰:"君夫不闻海大鱼乎?网不能止,钓不能牵,忽而失水,则蝼蚁得志焉。今齐,亦君之水也。若长有齐,奚以薛为?君若一旦失齐,虽隆薛之城到天,犹无益也。"君曰:"善。"遂不城薛。

孟尝君将西入秦,宾客谏之百通,则不听也,曰:“以人事谏我,我尽知之;若以鬼道 谏我,我则杀之。”谒者入曰:“有客以鬼道闻。”曰:“请客入。”客曰:“臣之来也, 过于淄水上,见一土耦人,方与木梗人语,木梗谓土耦人曰:‘子先,土也,持子以为耦 人,遇天大雨,水潦并至,子必沮坏。’应曰:‘我沮乃反吾真耳,今子,东园之桃也,刻 子以为梗,遇天大雨,水潦并至,必浮子,泛泛乎不知所止。’今秦,四塞之国也,有虎狼 之心,恐其有木梗之患。”于是孟尝君逡巡而退,而无以应,卒不敢西向秦。

晋平公好乐,多其赋敛,下治城郭,曰:「敢有谏者死。」国人忧之,有咎犯者,见门大夫曰:「臣闻主君好乐,故以乐见。 」门大夫入言曰:「晋人咎犯也,欲以乐见。」平公曰:「内之。」止坐殿上,则出钟磬竽瑟。坐有顷。平公曰:「客子为乐?」咎犯对曰:「 臣不能为乐,臣善隐。」平公召隐士十二人。咎犯曰:「隐臣窃顾昧死御。」平公诺。咎犯申其左臂而诎五指,平公问于隐官曰:「占之为何?」隐官皆曰:「不知。」平公曰:「归之。」咎犯则申其一指曰:「是一也,便游赭尽而峻城阙。二也,柱梁衣绣,士民无褐。三也,侏儒有余酒,而死士渴。四也,民有饥色,而马有栗秩。五也,近臣不敢谏,远臣不敢达。」平公曰善。乃屏钟鼓,除竽瑟,遂与咎犯参治国。

又曰:不幸,不闻其过。福在受谏,基在爱民,固在亲贤。

吴王欲伐荆,告其左右曰:“敢有谏者,死!”舍人有少孺子者,欲谏不敢,则怀丸操 弹,游于后园,露沾其衣,如是者三旦,吴王曰:“子来何苦沾衣如此?”对曰:“园中有 树,其上有蝉,蝉高居悲鸣饮露,不知螳螂在其后也!螳螂委身曲附,欲取蝉而不顾知黄雀 在其傍也!黄雀延颈欲啄螳螂而不知弹丸在其下也!此三者皆务欲得其前利而不顾其后之有 患也。”吴王曰:“善哉!”乃罢其兵。

孟尝君将西入秦,宾客谏之百通,则不听也,曰:「以人事谏我,我尽知之;若以鬼道谏我,我则杀之。」谒者入曰:「有客以鬼道闻。」曰:「请客入。」客曰:「臣之来也,过于淄水上,见一土耦人,方与木梗人语,木梗谓土耦人曰:『子先,土也,持子以为耦人,遇天大雨,水潦并至,子必沮坏。』应曰:『我沮乃反吾真耳,今子,东园之桃也,刻子以为梗,遇天大雨,水潦并至,必浮子,泛泛乎不知所止。』今秦,四塞之国也,有虎狼之心,恐其有木梗之患。」于是孟尝君逡巡而退,而无以应,卒不敢西向秦。

《战国策》曰:齐王有幸臣九人,九人欲伤安平君田单。田单之与王,君臣无礼,阴结诸侯之雄俊,其意欲有为也。貂勃从楚来,王觞诸前,酒酣,王曰:"召相田单。"貂勃避席稽首曰:"王恶得此亡国之言乎?人臣之功岂有厚於安平君乎?"王乃煞九子,益封安平君。

楚庄王欲伐阳夏,师久而不罢,群臣欲谏而莫敢,庄王猎于云梦,椒举进谏曰:“王所 以多得兽者,马也;而王国亡,王之马岂可得哉?”庄王曰:“善,不谷知诎强之可以长诸 侯也,知得地之可以为富也;而忘吾民之不用也。”明日饮诸大夫酒,以椒举为上客,罢阳 夏之师。

吴王欲伐荆,告其左右曰:「敢有谏者,死!」舍人有少孺子者,欲谏不敢,则怀丸操弹,游于后园,露沾其衣,如是者三旦,吴王曰:「子来何苦沾衣如此?」对曰:「园中有树,其上有蝉,蝉高居悲鸣饮露,不知螳螂在其后也!螳螂委身曲附,欲取蝉而不顾知黄雀在其傍也!黄雀延颈欲啄螳螂而不知弹丸在其下也!此三者皆务欲得其前利而不顾其后之有患也。」吴王曰: 「善哉!」乃罢其兵。

又曰:先生王歜造门而歌,欲见於宣王,宣王使谒者延入。王歜趋见王为好势,王趋见歜为好士,於王何如?使者还报,宣王因趋而迎之於门,与入。曰:"寡人闻先生直言正谏不讳。"王歜曰:"生於乱世,事乱君,焉敢直言正谏?"宣王忿然作色,不说。有间,王歜曰:"昔先君桓公所好者五,天子受籍,立为方伯。今王有四焉。"宣王说,曰:"寡人愚陋,焉能有四?"王歜曰:"先君好马、好狗、好酒、好色,王亦好之,先君好士,王不好士。"宣王曰:"当今之世无士,寡人何好?"歜谓王曰:"世无骐骥騄耳,王驷已备;世无东郭韩、卢氏之犬,王走犬已备;无毛嫱、西施之妓、王宫已充。王亦弗好士也,何患无士?"

秦始皇帝太后不谨,幸郎嫪●,封以为长信侯,为生两子,●专国事,浸益骄奢,与侍 中左右贵臣俱博饮,酒醉争言而斗,瞋目大叱曰:“吾乃皇帝之假父也,窭人子何敢乃与我 亢!”所与斗者走行白皇帝,皇帝大怒,●惧诛,因作乱,战咸阳宫。●败,始皇乃取●四 肢车裂之,取其两弟囊扑杀之,取皇太后迁之于萯阳宫,下令曰:“敢以太后事谏者,戮而 杀之!”从蒺藜其脊肉,干四肢而积之阙下,谏而死者二十七人矣。齐客茅焦乃往上谒曰: “齐客茅焦愿上谏皇帝。”皇帝使使者出问客,得无以太后事谏也,茅焦曰然,使者还白 曰:“果以太后事谏。”皇帝曰走往告之,若不见阙下积死人邪?使者问茅焦,茅焦曰: “臣闻之天有二十八宿,今死者已有二十七人矣,臣所以来者,欲满其数耳,臣非畏死人 也。”走入白之,茅焦邑子,同食者尽负其衣物行亡,使者入白之,皇帝大怒曰:“是子故 来犯吾禁,趣炊镬汤煮之,是安得积阙下乎!”趣召之入,皇帝按剑而坐,口正沫出,使者 召之入,茅焦不肯疾行,足趣相过耳,使者趣之,茅焦曰:“臣至前则死矣,君独不能忍吾 须臾乎?”使者极哀之,茅焦至前再拜谒起,称曰:“臣闻之,夫有生者不讳死,有国者不 讳亡;讳死者不可以得生,讳亡者不可以得存。死生存亡,圣主所欲急闻也,不审陛下欲闻 之不?”皇帝曰:“何谓也?”茅焦对曰:“陛下有狂悖之行,陛下不自知邪!”皇帝曰: “何等也?愿闻之。”茅焦对曰:“陛下车裂假父,有嫉妒之心;囊扑两弟,有不慈之名; 迁母萯阳宫,有不孝之行;从蒺藜于谏士,有桀纣之治。今天下闻之,尽瓦解无向秦者,臣 窃恐秦亡为陛下危之,所言已毕,乞行就质。”乃解衣伏质。皇帝下殿,左手接之,右手麾 左右曰:“赦之,先生就衣,今愿受事。”乃立焦为仲父,爵之上卿;皇帝立驾,千乘万 骑,空左方自行迎太后萯阳宫,归于咸阳;太后大喜,乃大置酒待茅焦,及饮,太后曰: “抗枉令直,使败更成,安秦之社稷;使妾母子复得相会者,尽茅君之力也。”

楚庄王欲伐阳夏,师久而不罢,群臣欲谏而莫敢,庄王猎于云梦,椒举进谏曰:「王所以多得兽者,马也;而王国亡,王之马岂可得哉?」庄王曰:「善,不谷知诎强之可以长诸侯也,知得地之可以为富也;而忘吾民之不用也。」明日饮诸大夫酒,以椒举为上客,罢阳夏之师。

《战国策》曰:赵旦伐燕,苏代为燕王谓赵惠王曰:"今者来,过川,蚌方出曝,而鹬啄其肉,蚌合而掩其啄。鹬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蚌将为脯。"蚌亦谓鹬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必见死鹬。"两者不肯相舍。渔父得而并禽之。今赵且伐燕,燕赵久相交,以弊大众,臣恐强秦之为渔父也。"惠王曰:"善。"乃止之。

楚庄王筑层台,延石千重,延壤百里,士有三月之粮者,大臣谏者七十二人皆死矣;有 诸御己者,违楚百里而耕,谓其耦曰:“吾将入见于王。”其耦曰:“以身乎?吾闻之,说 人主者,皆闲暇之人也,然且至而死矣;今子特草茅之人耳。”诸御己曰:“若与子同耕则 比力也,至于说人主不与子比智矣。”委其耕而入见庄王。庄王谓之曰:“诸御己来,汝将 谏邪?”诸御己曰:“君有义之用,有法之行。且己闻之,土负水者平,木负绳者正,君受 谏者圣;君筑层台,延石千重,延壤百里;民之衅咎血成于通涂,然且未敢谏也,己何敢谏 乎?顾臣愚,窃闻昔者虞不用宫之奇而晋幷之,陈不用子家羁而楚幷之,曹不用僖负羁而宋 幷之,莱不用子猛而齐幷之,吴不用子胥而越幷之,秦人不用蹇叔之言而秦国危,桀杀关龙 逢而汤得之,纣杀王子比干而武王得之,宣王杀杜伯而周室卑;此三天子,六诸侯,皆不能 尊贤用辩士之言,故身死而国亡。”遂趋而出,楚王遽而追之曰:“己子反矣,吾将用子之 谏;先日说寡人者,其说也不足以动寡人之心,又危加诸寡人,故皆至而死;今 子之说,足以动寡人之心,又不危加诸寡人,故吾将用子之谏。”明日令曰:“有能入谏 者,吾将与为兄弟。”遂解层台而罢民,楚人歌之曰:“薪乎莱乎?无诸御己讫无子乎?莱 乎薪乎?无诸御己讫无入乎!”

秦始皇帝太后不谨,幸郎嫪毐,封以为长信侯,为生两子,毐专国事,浸益骄奢,与侍中左右贵臣俱博饮,酒醉争言而斗,瞋目大叱曰:「吾乃皇帝之假父也,窭人子何敢乃与我亢!」所与斗者走行白皇帝,皇帝大怒,毐惧诛,因作乱,战咸阳宫。毐败,始皇乃取毐四肢车裂之,取其两弟囊扑杀之,取皇太后迁之于萯阳宫,下令曰:「敢以太后事谏者,戮而杀之!」从蒺藜其脊肉,干四肢而积之阙下,谏而死者二十七人矣。齐客茅焦乃往上谒曰:「齐客茅焦愿上谏皇帝。」皇帝使使者出问客,得无以太后事谏也,茅焦曰然,使者还白曰:「果以太后事谏。」皇帝曰走往告之,若不见阙下积死人邪?使者问茅焦,茅焦曰:「臣闻之天有二十八宿,今死者已有二十七人矣,臣所以来者,欲满其数耳,臣非畏死人也。」走入白之,茅焦邑子,同食者尽负其衣物行亡,使者入白之,皇帝大怒曰:「是子故来犯吾禁,趣炊镬汤煮之,是安得积阙下乎!」趣召之入,皇帝按剑而坐,口正沫出,使者召之入,茅焦不肯疾行,足趣相过耳,使者趣之,茅焦曰:「臣至前则死矣,君独不能忍吾须臾乎?」使者极哀之,茅焦至前再拜谒起,称曰:「臣闻之,夫有生者不讳死,有国者不讳亡;讳死者不可以得生,讳亡者不可以得存。死生存亡,圣主所欲急闻也,不审陛下欲闻之不?」皇帝曰:「何谓也?」茅焦对曰:「陛下有狂悖之行,陛下不自知邪!」皇帝曰:「何等也?愿闻之。」茅焦对曰:「陛下车裂假父,有嫉妒之心;囊扑两弟,有不慈之名;迁母萯阳 ,有不孝之行;从蒺藜于谏士,有桀纣之治。今天下闻之,尽瓦解无向秦者,臣窃恐秦亡为陛下危之,所言已毕,乞行就质。」乃解衣伏质。皇帝下殿,左手接之,右手麾左右曰:「赦之,先生就衣,今愿受事。」乃立焦为仲父,爵之上卿;皇帝立驾,千乘万骑,空左方自行迎太后萯阳宫,归于咸阳;太后大喜,乃大置酒待茅焦,及饮,太后曰:「抗枉令直,使败更成,安秦之社稷;使妾母子复得相会者,尽茅君之力也。」

又曰:赵太后新用事,秦急征之。赵氏求救於齐,齐曰:"必以长安君为质,兵乃出。"太后不肯,太臣强谏。太后谓左右:"有复言令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右师触龙言愿见太后,盛气而须之。入而徐趋,曰:"老臣贱息舒旗,最少,不肖。而衰窃爱怜之,愿令得补黑衣之数,以卫王宫。"太后敬诺,问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岁矣。"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少子。"对曰:"甚於妇人。"太后曰:"妇人异甚!"对曰:"左右臣窃以为妪之爱燕后,贤於长安君。"曰:"过矣。""媪之送燕后,时祭祠则祝之曰:必不使反。岂非计长久为子孙相继为王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与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於国。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於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太后曰:"诺!惟君所使之。"於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於齐,齐兵乃出。

齐桓公谓鲍叔曰:“寡人欲铸大钟,昭寡人之名焉,寡人之行,岂避尧舜哉?”鲍叔 曰:“敢问君之行?”桓公曰:“昔者吾围谭三年,得而不自与者,仁也;吾北伐孤竹,■ 令支而反者,武也;吾为葵丘之会,以偃天下之兵者,文也;诸侯抱美玉而朝者九国,寡人 不受者,义也。然则文武仁义,寡人尽有之矣,寡人之行岂避尧舜哉!”鲍叔曰:“君直 言,臣直对;昔者公子纠在上位而不让,非仁也;背太公之言而侵鲁境,非义也;坛场之 上,诎于一剑,非武也;侄娣不离怀衽,非文也。凡为不善遍于物不自知者,无天祸必有人 害,天处甚高,其听甚下;除君过言,天且闻之。”桓公曰:“寡人有过乎?幸记之,是社 稷之福也,子不幸教,几有大罪以辱社稷。”

楚庄王筑层台,延石千重,延壤百里,士有三月之粮者,大臣谏者七十二人皆死矣;有诸御己者,违楚百里而耕,谓其耦曰:「吾将入见于王。」其耦曰:「以身乎?吾闻之,说人主者,皆闲暇之人也,然且至而死矣;今子特草茅之人耳。」诸御己曰:「若与子同耕则比力也,至于说人主不与子比智矣。」委其耕而入见庄王。庄王谓之曰:「诸御己来,汝将谏邪?」诸御己曰:「君有义之用,有法之行。且己闻之,土负水者平,木负绳者正,君受谏者圣;君筑层台,延石千重,延壤百里;民之衅咎血成于通涂,然且未敢谏也,己何敢谏乎?顾臣愚,窃闻昔者虞不用宫之奇而晋并之,陈不用子家羁而楚并之,曹不用僖负羁而宋并之,莱不用子猛而齐并之,吴不用子胥而越并之,秦人不用蹇叔之言而秦国危,桀杀关龙逢而汤得之,纣杀王子比干而武王得之,宣王杀杜伯而周室卑;此三天子,六诸侯,皆不能尊贤用辩士之言,故身死而国亡。」遂趋而出,楚王遽而追之曰:「己子反矣,吾将用子之谏;先日说寡人者,其说也不足以动寡人之心,又危加诸寡人,故皆至而死;今子之说,足以动寡人之心,又不危加诸寡人,故吾将用子之谏。」明日令曰: 「有能入谏 ,吾将与为兄弟。」遂解层台而罢民,楚人歌之曰:「薪乎莱乎?无诸御己讫无子乎?莱乎薪乎?无诸御己讫无入乎!」

《补逸礼传》曰:卫灵公之时,蘧伯玉贤而不用,弥子瑕不肖而任事。史鱿患之,数言蘧伯玉贤而不听,病且死,谓其子曰:"我死则治丧於北堂,吾生不能进蘧伯玉而退弥子瑕,是不能正君也。生不能正君者,死不当成礼,而致尸於北堂於是足矣。"灵公往吊,问其故,其子以父言闻灵公,灵公失容曰:"吾失矣。"立召蘧伯玉而进之,召弥子瑕而退之,徙丧於堂,成礼而后去。卫国以治,史鱿之力也。史鱿以尸谏,可谓忠不衰矣。

楚昭王欲之荆台游,司马子綦进谏曰:“荆台之游,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水;南望猎 山,下临方淮。其乐使人遗老而忘死,人君游者尽以亡其国,愿大王勿往游焉。”王曰: “荆台乃吾地也,有地而游之,子何为绝我游乎?”怒而击之。于是令尹子西,驾安车四 马,径于殿下曰:“今日荆台之游,不可不观也。”王登车而拊其背曰:“荆台之游,与子 共乐之矣。”步马十里,引辔而止曰:“臣不敢下车,愿得有道,大王肯听之乎?”王曰: “第言之。”令尹子西曰:“臣闻之,为人臣而忠其君者,爵禄不足以赏也;为人臣而谀其 君者,刑罚不足以诛也。若司马子綦者忠君也,若臣者谀臣也;愿大王杀臣之躯,罚臣之 家,而禄司马子綦。”王曰:“若我能止,听公子,独能禁我游耳,后世游之,无有极时, 奈何?”令尹子西曰:“欲禁后世易耳,愿大王山陵崩,为陵于荆台;未尝有持钟鼓管弦 之乐而游于父之墓上者也。”于是王还车,卒不游荆台,令罢先置。孔子从鲁闻之曰:“美 哉!令尹子西,谏之于十里之前,而权之于百世之后者也。”

齐桓公谓鲍叔曰:「寡人欲铸大钟,昭寡人之名焉,寡人之行,岂避尧舜哉?」鲍叔曰:「敢问君之行?」桓公曰:「昔者吾围谭三年,得而不自与者,仁也;吾北伐孤竹,令支而反者,武也;吾为葵丘之会,以偃天下之兵者,文也;诸侯抱美玉而朝者九国,寡人不受者,义也。然则文武仁义,寡人尽有之矣,寡人之行岂避尧舜哉!」鲍叔曰:「君直言,臣直对;昔者公子纠在上位而不让,非仁也;背太公之言而侵鲁境,非义也;坛场之上,诎于一剑,非武也;姪娣不离怀衽,非文也。凡为不善遍于物不自知者,无天祸必有人害,天处甚高,其听甚下;除君过言,天且闻之。」桓公曰:「寡人有过乎?幸记之,是社稷之福也,子不幸教,几有大罪以辱社稷。」

《孝经援神契》曰:三谏,待放,复三年眷眷所以者,臣为君谏,若言有过而放矣。所谏事遂以行者,遂去不留。凡待放者,冀君用耳。事以行,灾咎将至,无为留之。臣待放於郊,君不绝其禄者,亦不欲去。道不合,故去耳。以其宗庙,赐之环,即还之,玦则去。

荆文王得如黄之狗,箘簬之矰,以畋于云梦,三月不反;得舟之姬,淫期年 不听朝。保申谏曰:“先王卜以臣为保吉,今王得如黄之狗,箘簬之矰,畋于云泽,三月不 反;及得舟之姬,淫期年不听朝,王之罪当笞。”匍伏将笞王,王曰:“不谷免于襁褓,托 于诸侯矣,愿请变更而无笞。”保申曰:“臣承先王之命不敢废,王不受笞,是废先王之命 也;臣宁得罪于王,无负于先王。”王曰:“敬诺。”乃席王,王伏,保申束细箭五十,跪 而加之王背,如此者再,谓王起矣。王曰:“有笞之名一也。”遂致之。保申曰:“臣闻 之,君子耻之,小人痛之;耻之不变,痛之何益?”保申趋出,欲自流,乃请罪于王,王 曰:“此不谷之过,保将何罪?”王乃变行从保申,杀如黄之狗,折箘簬之矰,逐舟之姬, 务治乎荆;兼国三十,令荆国广大至于此者,保申敢极言之功也。萧何王陵闻之曰:“圣主 能奉先世之业,而以成功名者,其惟荆文王乎!故天下誉之至今,明主忠臣孝子以为法。”

楚昭王欲之荆台游,司马子綦进谏曰:「荆台之游,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水;南望猎山,下临方淮。其乐使人遗老而忘死,人君游者尽以亡其国,愿大王勿往游焉。」王曰:「荆台乃吾地也,有地而游之,子何为绝我游乎?」怒而击之。于是令尹子西,驾安车四马,径于殿下曰:「今日荆台之游,不可不观也。」王登车而拊其背曰:「荆台之游,与子共乐之矣。 」步马十里,引辔而止曰:「臣不敢下车,愿得有道,大王肯听之乎?」王曰:「第言之。」令尹子西曰:「臣闻之,为人臣而忠其君者,爵禄不足以赏也;为人臣而谀其君者,刑罚不足以诛也。若司马子綦者忠君也,若臣者谀臣也;愿大王杀臣之躯,罚臣之家,而禄司马子綦。」王曰:「若我能止,听公子,独能禁我游耳,后世游之,无有极时,奈何?」令尹子西曰:「欲禁后世易耳,愿大王山陵崩,为陵于荆台;未尝有持钟鼓管弦之乐而游于父之墓上者也。」于是王还车,卒不游荆台,令罢先置。孔子从鲁闻之曰:「美哉!令尹子西,谏之于十里之前,而权之于百世之后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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