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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个儿要吃米线,过逝者便能经过经幡看见一张

文章作者:文学文章 上传时间:2019-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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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上的瑞丽

米线,顾名思义,米做的线条状的吃食。

禾素:作品散见于《明报月刊》《香港作家》《人民日报》《民族文学》《读者》等报刊。著有散文集《风中的蔓勒梗》,为中国作家协会少数民族重点扶持作品;诗歌合辑《香港十诗侣》。曾获中国当代散文奖、《民族文学》年度奖、冰心散文奖等。现居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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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百科里面说,米线,汉族传统风味小吃,云南称米线,中国其他地区称米粉。

在瑞丽,街头交通工具最普遍的还是摩托。大多是那种嘉陵轻便摩托,也有不少日本产的铃木和本田摩托。几乎每个家庭都会有至少一辆,进了各家的院子,都会看到斜停着的摩托,而在街头,不时就会有摩托从身边划过。骑车人手里很可能会提着刚买的水果和蔬菜,或者是打包的米饭和米线卷粉,在往家里或者单位的路上奔。

作为一个吃过米线和米粉的云南人,我是极其不同意这种说法的。两者口感完全不一样。

阳光照耀万物,腐败或绚烂,苍凉或稚嫩,无一例外,在尘世间在野地里自由滋长。春天刚过,母亲走了,整个世界忽然一片空,母亲的走,仿佛把家的概念也连根拔走了。

带头盔的人很少,很多驾车者是年轻人,一个两个人,三两辆摩托一起在路边扎堆闲聊,或者在路上轰隆而过。我参加过的一个青少年调研就发现当地的青少年热衷于 在夜间飙摩托车,而且非常盛行。接触过的几个小伙子当中,就有两个曾经从车上飙到地上,摔得不轻。不过,和我讲起那些经历时,他们语气里还是带着一种自 豪,一种豪迈的英雄气概。

米线,在云南人心目中的地位,可以从红极一时的情景剧《武林外传》中窥见一斑,记不得第几集,由云南本土笑星夏嘉伟饰演的角色在遭受了各种折磨后,哭着说:我要吃米线。

母亲头七,到菩提寺静拜一刻。天空阴霾,没有任何鸟类飞过。抬眼看母亲升上天界的经幡在奘房上空随风舞动着,不禁眼含泪水……想起几日前匍匐于地上等母亲的棺木从头顶过,等母亲的智慧、坚韧、善良、宽容,等母亲的各种好、各种护爱撒落于后辈身上,我们便成了最有福气的孩子。此刻经幡暗动,风铃在顶上不时“叮”地发出一声响,似乎在暗示我,母亲真真是到天上去了。

即将日落时分,我突发奇想,和朋友借了摩托,在两个轮子上穿城而过,到勐卯老城子溜达溜达。本来是想去看看村中山边的日落,所以速度还不算慢。这时候才真切 感受到冬天晚风的彻肤凉意,一路上吹得还有些冻,只有减了速。经过老城子权作大门的恢复古城门,我一眼瞥见身边一个同样骑着摩托车的青年,很是眼熟。两人 一对眼,豁然一笑,原来是旧相识。两年前在做校外青少年项目的时候,记得他是一个青少年骨干,还到他们家里看过动过他和朋友凑钱买的一套架子鼓。把车靠 边,熄了火,两个人就这样拉起家常。原来,他和好友已经到外面去闯了世界,在广州打工半年,现在回来了。朋友闲着,他在驾校学开车。

我也因为米线流过泪。对于吃食接纳程度很高的我,从未认真的思考过,米线对于自己是怎样的一种存在。直到17岁,去了北方读书,轮着吃完了牛肉饼、石头饼、葱花饼、鸡蛋灌饼……鸡块面、油泼面、西红柿打卤面……之后,在电话里给母亲哭诉:我想吃米线。

小城芒市的傣族村寨,至今依旧保留着三天后到寺庙为离世亲人树经幡的仪式。先是请高僧到家里诵经超度亡人,之后众人便手捧一早准备好的各式供品行至当地奘寺举行隆重的树幡仪式。母亲的旗幡一共由十八幅傣族织锦连接而成,据说母亲的灵魂攀越这十八层梯阶,便能远离十八层地狱,直升天界。经幡好似某种连接天上人间通灵的道具,亲人们手持针线,在即将升起的旗幡上绣几针,把思念和祝福的话说几遍,手托经幡准备放飞那最后一刻,离世者便能透过经幡看到一张张在世亲人的面孔,看到他们的哀思与眷恋,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从此天人永隔。“树经幡”是傣族民众为离世的亲人举行的最隆重的仪式,它既是逝者与亲人间一座沟通的桥梁,亦是一种精神上的寄托,更是一个民族坚守的信仰。

看着天色已晚,我和他告了别,继续往山边走。寨里过去的土路和塘石路都已经换作了柏油路面,一会儿功夫就穿过寨子和奘房来到空旷的野外。路边,一群孩子在玩 耍着,看我经过,又一个男孩子提前在路边作准备姿势,当我到他身边时开始启动,和摩托车赛跑。我轻松超过了他,向着山坡上冲去。在坡顶,停下车,可以看到 远处绵延的山,和近前开阔的谷底,黄黄的谷物铺了一谷地,头上飘着一层迷离的夜雾,宁静而清远。

呜呜呜呜……牛肉米线、小锅米线、素米线、卤鸡米线、酥肉米线……生病的时候,这种想法更甚!那个时候,才晓得,乡愁不是邮票、船票和坟墓,是一碗米线!

这些天,我一直让自己安静地待着。从母亲在我怀里咽气那一秒,从按习俗喂她服下银珠,从用蒿子水为她净身,从为她一件一件穿上傣族礼佛老人归天的素装,从为母亲梳最后一次头,从放响第一声鞭炮宣告她的死亡,从通知殡葬公司前来,从入棺、摆放鲜花、遗照,从燃起第一炷香,从焚烧第一捧香钱纸火,从等候第一个前来送行的宾客,从颤抖着肩膊用平静的语气读祭文,从母亲的棺木由头顶一跃而过,从看到墓园里熊熊燃烧的竹房子,从扶山之后喊着自己的名字回到家中,从佛爷念经为母亲超度,从奘寺里树起送行的经幡……我一直安静地看着、想着、走着、站着、行动着、生活着,我一直没敢往深处想,一直不想母亲已不在人世这个问题,怕一想自己就会崩溃,怕一哭母亲就会不开心了。她说过,不要我们哭,不然她上不了天做神仙了。我们都是听话孩子,所以我们不哭。我一直想,一直觉得,母亲就是去了另外一座城,另外一个好去处,就这样子,心下才得到些许安慰。前两天真的梦见母亲回来了,她还是那个好看的母亲,她笑着告诉我说:妈妈很好,你们都放心吧!我说妈妈您在天上记得要保佑儿孙们啊!妈妈笑着说:放心,我一定会的。梦中醒来,微风暗起,仿佛母亲真的来过一般。

一路上,很多大榕树,盘根错节,枝繁茂盛,很瑞丽的景象。落日已经藏到了云雾的后面,只能看到余光在空中染红的丝丝缕缕的云线,和浓厚得黑沉的云团。风愈发 凉了,在寨子的奘房前停下,拉起了拉链,继续前行。寨子里人很少,偶尔有一条狗蹒跚着踱过小道。听着自己摩托的声音在寨子里飘过,出了城门往吃东西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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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摩托,我的触角也得到了扩展,可以在五分钟之内就从城的一头到达另一端。可以到寨子里,山边,和江畔去,可以到口岸去,很是方便。有一次,我还和几个朋友一起骑着摩托走了有十几公里到一个远郊的村寨去访谈。也是在这个季节,早上的凉意十足,却被沿途的美景抵消了不少。

在外工作,为了能在家里多睡一晚,下班饿着肚子赶末班车回家,到站,直奔大树脚。

前年母亲再次中风,彻底瘫痪在床,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我便几乎大半年都待在母亲身边,也不再收敛自己的情感,穿着睡裙的我,每天早晨像个疯丫头一样披头散发在母亲的床前乱舞。手机播放着廖昌永演唱的俄罗斯经典歌曲,我随着歌曲的变换一会儿步操一会儿旋转一会儿踢脚一会儿伸臂一会儿狐步舞一会儿华尔兹,为了博得老美人一笑,她的这个年纪不轻的女儿也是拼了。母亲躺在床上两眼放光不断鼓掌,嘴里不时含混不清地说:好听呢,好听呢!这些五十年代脍炙人口的老歌,拉近了两代人渐行渐远的距离,而人到中年的我亦渐渐明白,世间最好的孝心,便是陪伴。看着日渐迷糊的母亲有时连我的名字都叫不上来,我常常是边唱边跳边流眼泪,原本应是在小城美妙的晨光与鸟鸣中醒来,却不禁由脊骨生出的寒意而感叹生命的悲凉。

之前,我骑车到瑞丽一中去看一场足球赛。一个过去项目上认识的傣族青年见到我,就热情邀我去看他所在的球队比赛。对于足球我是一直都很感兴趣的,所以就赶过 来了。他所在的是一个全部傣族球员的球队,名字很响亮,叫“傣虎”。 朋友告诉我,他们是唯一的一个全傣族球队,队员都是来自瑞丽各个村寨的傣族男子。比赛进行的很平稳,不时出现一两个小高潮,场边的傣族小伙们都用傣话大声 喊叫,加油助威。比赛结束,傣虎队大胜,朋友说一起去寨子里吃饭庆祝,我因为还有事,就说下次吧。看着他们用傣话一起叽里呱啦地笑着调侃着,能够感受到那 种快乐,带着一点文化认同和自豪。

经过西门饭店,拐进小巷,撇下路口的烧玉米和烤豆腐小摊儿,无视烤鸭的喷香,来到这间不起眼的铺面。要了牛肉凉片米线,闷头甩(吃)完,嗬,回家嘞。

刚开始母亲还能七情上面、简单说笑。喂饭的时候,她会把左手搭在我的膊头上,我喂一口她便轻轻拍我两下,仿佛是对女儿的嘉许亦是表示自己的满足,让人心里暖烘烘的。偶尔她也会不听话,某日一边喂粥一边在听帕瓦罗蒂的歌,母亲总是把喂进去的粥用舌头顶出来,当然也不能排除是我的粥煮得太烂,我便慢吞吞地跟她讲,帕瓦罗蒂是全世界最好的男高音,没有之一,但是他光忙着唱歌不好好吃饭,所以死了,您要是不听话不吃饭的话,也会死掉的。说完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母亲竟然也“哼”地笑了一声,然后就装作很努力的样子吃了几口。我说真乖,吃完了我们就可以唱歌了,她又“哼”地笑了一下。

回到家里,楼下的保安几个扎着堆在一起叽里咕噜地聊着,都是来自临沧的佤族兄弟们,在用动听的佤话交谈着,一样带着文化的认同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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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天母亲忽然又傻了一般,唤她只会看着你,一点表情都没有。饭照吃,就是不再讲话,不再有任何表情,手都懒得动一下,这怎么搞?难道母亲真的傻了?上天在一点一点收回她生存的能力,母女二人除了两手紧握,四目相望,无可奈何。

这地方,不就是弥勒的深夜食堂么?

请寨子里的老人来念过平安经之后,母亲情况有所好转,问她什么都肯答,我的大名小名还能喊出两三个。我每天逗乐问她谁是大美人?是您还是我?母亲总是稳妥妥地说:我是。每次我们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里有,流着泪的女孩,温柔地哄着孩子的父亲,右手拿着筷子左手也要牵着的情侣,头发花白地慢慢地嚼着食物的老人,一碗米线你让我一口我让你一口的母子……他们都有自己的故事吧,不管是悲是喜,先干了这碗米线再说,不是么。

过年前两天,保姆回家去了,平日里母亲的护理工作都是由她完成,她走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进母亲房间之前,我先给表妹打了个电话。我说香果回家过年了,这会儿我要去帮你姨妈抹身换尿片,那就是说我必须鼓足勇气面对她那满身的褥疮,你给姐加把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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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心理准备,然而母亲身上那一朵朵绽开的红黑色大花呈现在眼前时,我仍然被吓傻了,皮开肉绽,触目惊心。以往换尿片我只需十分钟便搞定,可那天我全身汗湿用了四十分钟还未完成。

“大树脚”为什么叫大树脚?问长辈,摇头。自己便生出了这样一幅画面——很久以前,男人兴许是还有着长长的辫子,女人则穿着对袄花裙。在这个地方,有棵树,遮天蔽日。老板支了些桌椅板凳,讨生活。每天,汤还没熬得,小摊前就站满了人,伸着长长的脖子看着没浇汤的米线。那会儿的米线也许只要三个角子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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