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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在直接观诸法实相,故破次第偏实

文章作者:文学文章 上传时间:2019-12-12

现象学的返回“事物本身”和天台宗的反观“实相”

5.近代是天台佛学命脉维系时期

“一念三千”是从观心角度方便说“一念心”,而此“一念心”是相应天台圆教“法性即无明”而圆说的一念心,它不可说为“法性依持”的真心,亦不可说为“赖耶依持”的妄心。因为真心偏于法性,妄心偏于无明,“各据一边”。真心缘起论者,比较侧重于涅槃还灭清净法之说明,对于成佛有必然的根据。妄心缘起论者,比较侧重于生死流转的染污法的说明,对于众生染污法的一面有系统解释。但是真心缘起以“一念无明”解释染污法之生起,妄心缘起以“无漏种子”依附于阿赖耶识作清净法生起之正因,皆无哲理上的客观必然性,皆是非圆满之说,是真如与无明隔离而不相即之说,有真心派而言,真如无明可互熏成染净两面缘起而以真如为本为依[4],无明乃派生的“客尘烦恼”;在妄心派而言,真如纯是一如理,不为染所惑不为真所净,但是清净法生起之所缘理,故以妄心为本为依。此两种缘起说,依智者之判教,皆属别教权说,非圆教真实究竟之谈。“若法性生一切法者,法性非心非缘,非心故而心生一切法者,非缘故亦应缘生一切法,何得独言法性是真妄依持耶?若言法性非依持,离法性外别有赖耶依持,则不关法性,若法性不离赖耶,赖耶依持即是法性依持。”这里智者批判法性依持和赖耶依持,因为他们都把法性和赖耶对立起来,看成是两个相离的独立法,而实际上法性本是诸法的如实性,就诸法之如实性本身言,它是无所谓清净和染污的,但是法性又不是诸法之外别有一个法性,它又必然表现为诸法的清净或染污的,当然此表现为清净或染污是就着众生的主观方面言的,因为有众生主观上染净而有诸法的染净,所以说法性非心非缘而亦心亦缘,非心非缘就客观法本身而言,亦心亦缘是就众生的主体执着而言,法性是诸法的如性空性而又非独立于诸法之外,它当下即是诸法,即是诸法的染污法相,由此则不能说分别的法性依持或赖耶依持,此皆真妄对列之局,非法性无明相即之圆说。依智者看来,诸法实相第一义不可说,亦可方便说“无明法性生一切法”,此种生一切法之“生”,实是无生之生,因为并非有一个独立的法可作依持而生起一切法,而是“从无住本立一切法,无住之理即是本时实相真谛也,一切法即是本时森罗俗谛也”,无明与法性是诸法相即不离的一体两面,而皆从无住立名,法性无住,法性即无明;无明无住,无明即法性,一切法无住中本无无明亦无法性,“为不识冰人指水是冰指冰是水,但有名字,宁复有二物相即耶”,相对于主体对于无住法之迷误,而方便说法性与无明,于无住法有住即是无明,如其无住而无住之,即契法性,故无明与法性皆无实体,若无明是有实体者,则无明不可破坏,永远是无明,众生亦永远是众生;若法性有自性,则法性永远清净,则无烦恼染污法生起之可能,佛亦永远是佛,此皆非真实圆教之谈。在圆教而言,无明即法性,则无明本空,烦恼本空,觅烦恼不可得,一切烦恼是如来种,“观无明即法性,法性本来清净不起不灭,无明惑心亦复清净,谁起谁灭?若谓心有起灭者,横谓法性有起灭耳?”起灭本是众生的分别执着,就法性而言,本是无生无灭,只要解心一起悟到一切法皆是法性无起无灭,则无明惑心亦复清净。由此进而言“烦恼即菩提”,言“不断烦恼而入涅槃”因为烦恼无住,烦恼即法性,就客观法而言此无可断,因其本来空故。若欲断之,此“断”正是烦恼,是无明执着,但解无明即法性、烦恼即菩提,则无无明无烦恼,当下清净,此即从主观心之染净迷悟而言断烦恼,是不断之断不思议断。由无明法性相即而论“一念心”,此一念心是“一念无明法性心”,它不可定说为真心或妄心,它是即妄即真,迷即无明悟即法性。必如此圆说,方有圆顿修行之可能,方可言“不断断”。

此三千在一念心。若无心而已,介尔有心,即具三千。亦不言一心在前,一心在后,……若从一心生一切法者,此则是纵;若心一时念一切法者,此即是横。纵亦不可,横亦不可,只心是一切法,一切法是心故。

天台佛学提出的一系列范畴、概念、命题,大大地丰富了中国哲学的内容,为中国哲学从朴素的伦理道德学说向精致的思辨哲学、本体论哲学的转向提供了重要思想资料。智顗大师的“一念三千”说是对中国哲学的重大革新,在哲学形态上达到了新的高度。此外,智顗大师的“性具善恶”心性理论,也将传统儒家的人性理论提高到一个新的层次。宋代天台宗内部的佛学论争,虽然带有经院神学的繁琐色彩,但对学界理论思维能力的提高,尤其对理学思潮心性学说的启示作用,是一个明显不过的事实。遗憾的是,天台佛学对中国哲学的巨大贡献至今仍未引起相关学术界的充分认识,这不利于弘扬我们民族的优秀文化。

[7]《四教义》云:“若摩诃般若,用通别圆三教。”

现象学的“悬置”和天台佛学的“止”

中国宗派佛教有八宗之说,其中有重视义理的,也有关注实修的,还有义理与实修并重的。天台佛教在八宗之中当属义理与实修并重的一派,在理论方面有重大建树,在实修方面也有突出表现。因为天台佛教历史的久远,其哲学理论的深邃和修行仪轨的复杂,给当代学者带来认识和评价方面的难度。天台佛教的哲学深度及其思辨水平在全部佛教宗派中首屈一指。智顗大师的佛学总结并超越了南北朝佛学,他是改造印度佛学最有成就的中国学者之一,是中国化佛学的真正开创者。因此,他的学术贡献不在玄奘之下。智顗所创建的天台学说体系,不仅远远超过同时代世俗哲学,而且也在佛教哲学中独占鳌头,直接影响到尔后建立起来的三论、华严、禅等宗派的思想理论。

《摩诃止观》卷5有一段对“一念三千”思想的经典论述:

现象学的还原方法首先要求我们抛弃对世界采取“自然的态度”和“科学的态度”。前者是指一个人在日常生活中通过种种自发的活动与他所生活在其中的这个世界打交道、相关联,而从不怀疑这个世界的实在性。后者是以一种中立的方式研究自然界,排除人与世界相关涉的那些主观的因素、主观的作用,人与世界是一种纯客观关系。科学态度把人的经验范围缩小了,即只限于物质的自然界。无论是自然的态度还是科学的态度都没有对世界从根本上作出理性的解释,因而都不涉及哲学的基本问题,所以说是一种“前哲学的态度”。

“一念三千”说是天台智顗的独创,体现了他的佛教哲学的玄妙性和超越性。通过“一念三千”说而提倡的“诸法平等”思想,可以说是天台止观的中心教义。根据这一教义,固然可以引申出为现存秩序作辩护的结论,但同样有理由做出这样的推论:一念心所具的三千诸法既然一一自足法性,平等一如,那么,不仅反映众生差别的十法界只是一念心的幻象,而且就是一一众生之间的差别也并无存在的依据。所以,“性具实相”学说在佛教理论上指出的是众生共具的绝对平等的成佛权利,在现实人生中提倡的是所有人本应具备的平等社会地位。这也就意味着,确立自信和唤起自觉对于每一个体来说至为重要。

又《法华玄义》卷二:

“哲学态度”不同于“前哲学的态度”,它要探究这个世界的根本、本原。所谓现象还原就是要把人们从“前哲学态度”引向“哲学态度”。为了实现这种转变,胡塞尔提出具体的方法和步骤,并使用了许多比喻性术语。

天台佛学强调止观并进、定慧双修、学行一致、教观统一,十分注意两者的平行发展,这在八宗之中并不多见。在天台宗成长的历史过程中,基本上始终不忘两个层面的展开,致力于实现以下几方面的平衡:超越性与现实性、哲理性与实践性、般若空性与神圣性、法性与无明、空性与忏悔、止观与念佛、净土与尘世。天台宗既具有极其高深宏博的哲学理论体系,又不放弃强烈的宗教信仰原则,是密切注意智慧解脱与慈悲济世结合的宗派。悲智双运是天台佛学终极关怀的核心。传统佛教虽然提倡悲智双运,将佛的智慧解脱与菩萨的慈悲精神统一,但中国佛教宗派后来的发展,则往往沿着两个不同方向展开:或因受传统文化的影响转向重智轻悲,或因受特殊社会环境的左右而强调慈悲精神。天台佛教坚持的是中道原则,基本上没有将智慧与慈悲剖为两段。

“圆顿观,从初发心即观实相”,圆顿止观实是实相观。《法华玄义》以五重玄义“释名、辨体、明宗、论用、判教”释《法华经》,其中“明体章”即以“实相”为《法华经》之体,亦为一切诸法之体。“体者,一部之指归,众义之都会也”,“释论云,诸小乘经,若有无常无我涅槃三印印之,即是佛说,修之得道,无三法印即是魔说。大乘经但有一法印,谓诸法实相,名了义经,能得大道,若无实相印是魔所说”,诸法实相是大乘经论所明之根本理论,统摄一切佛教义理,也是区分佛法与外道之根本标准。佛教实践亦以证悟诸法实相为最高目的,并且只有成佛才能彻底通达诸法实相,所谓“唯佛与佛,乃能究尽诸法实相”。圆顿止观之为圆顿,即在直接观诸法实相,契入不思议境界,如前所引“初缘实相,造境即中。”欲明圆顿止观,首当明天台实相论,而天台实相论也只有在圆顿止观中得到落实与证成。

胡塞尔认为,要返回“事物本身”,必须采取一切的方法。为此,必须抛弃我们以前所采取的方法,而运用现象学的还原方法。

四、天台佛学的正统王朝观念——末法思想

三、性具

现象学是20世纪产生于德国的一种哲学,它的代表人物是E.胡塞尔。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现象学传播到西班牙、意大利、英国、美国、加拿大、日本等国,它直接启发和推动了存在主义哲学,著名的存在主义哲学家海德格尔、萨特等人又都是现象学家。当我们系统地研究距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天台宗佛学思想时,如把它与现象学作一番比较的话,就会发现二者之间有惊人的相似之处。本文就把二者之间的相似性表述为“天台佛学中的现象学色彩”。

天台宗不废禅观,故与后来的禅宗并不一致。禅宗以禅命名,但普遍放弃禅修;天台宗不以禅为标志,却始终坚持禅修。这不只是修行方法上的差别,也是一宗指导思想上的根本不同,故而直接影响到对它们的具体评价。可以认为,天台宗在哲学思辨的水平上不仅远高于同时代世俗哲学,而且也胜出佛教各家学说,在中国哲学史上具有十分突出的地位。而禅宗的优势则表现在思想上的积极进取,对佛教思想史的无情反省精神以及对现实社会人生的批判态度。天台宗由于坚持止观双修、定慧并重,主张以“一念无明法性心”为原理的个体修行,辅以各类具体的止观方便法门,因而能满足不同层次信仰者的需求。相对而言,禅宗在重建民族自信和提倡思想解放的同时,在修行上放弃循序渐进方法,导致后来流弊丛生。

二、一念心

天台佛学也和现象学一样,反对把人们所生活与其中的那个世界看成是实在的,把经验的感觉当做真实,以某种预先的假设为前提条件,并且把它扩展开来,用来解释一切实在。天台宗把这些东西称为“无明”、“妄执”、“妄见”,认为就是这些东西阻碍了人们对实相的把握。它说:“诸法虽实非有,但以虚妄因缘而有生灭之相”,“妄执虚相以为事实”,这个世界所呈现的一切都是“妄想所执之境”。产生妄执、妄境的原因是人们为“无明染法所覆”、“所熏”。如何去掉无明、还熏净心呢?像现象学的“悬置”一样,天台宗认为:“若无无明即无妄想,若无妄想即不成妄境”。由此,天台宗提出了“止”的方法。故《大乘止观法门》云:”所言止者,谓知一切诸法从本已来性自非有不生不灭,但以虚妄因缘故非有而有,然彼有法有即非有。唯是一心体无分别,作是观者,能令妄念不流,故名为止。”这段文字说明“止”有“除”与“灭”的作用,它可以消除传统流行的看法,可以灭无明和妄境。这种作用是肯定的“除染故染业即灭……法界法尔有此相除之用,何足生疑”,“是故修习止行即能除灭虚妄纷动,令此心体寂静离相”。这种修行工夫也叫“除障”。念动熄灭,即名为止。当人们排除了对感官经验世界的虚妄执着后,就可以观诸法实相了。

宋以后的天台佛学,面临着一个不争的严峻事实,除了受其他佛教宗派学说的挤压,理学的影响日益广泛深入。在这一客观背景下,天台佛教有意识强化对受戒、忏悔、坐禅、礼佛、念佛、放生等一系列仪轨制度的落实,从宗教信仰的角度保障自宗的生存。天台佛教的仪轨制度,不仅对其自身的发展产生过重要作用,而且也对其他宗派具有借鉴意义。随着佛教信仰在天台教义中的持续提升,上下两个层面的影响力对比在明清时期发生实质性变化,念佛、礼忏、法会等实修活动逐渐取代哲学理论指导,下层民众信仰的活跃弥补了高深哲理思辨的停滞和倒退。在这一过程中,天台宗与其他各宗的差别也逐渐淡化。

龙树思想之核心在“缘起性空”义,此亦大乘佛学之根本义理,不过因其重心在般若正观,故其层层破执只为明一切法即缘起而空,即空而缘起,由缘起而说性空,由性空而说缘起,虽不离缘起而谈性空,要之以性空为根本。此种说明亦是一种“存有论”的说明,不过是一种遮的负的说明,并不正面地展示缘起法之“妙有”,未对诸法的缘起性有一系统的展示。对缘起妙有进行正面的系统的建立,此是天台圆教“性具”所明。性具即是就缘起妙有而论诸法之圆融互摄关系,性具实是性空思想之进一步开展,而由真空说妙有。正因为一切法无自性,只是从缘之所集,所以任何一法皆有无穷丰富的缘起实德,一法与万法互在缘起中,互有不可思议的普遍联系,因为缘亦待缘,缘缘无尽,全法界法皆因缘起而联系为一体,由此而言一法“性具”万法,此种性具无需任何外部条件,亦无前后纵横之隔别,乃是当下即是的存在真实。性空义重在破执,性具义重在展示妙有,而破执只是方法上的过程,妙有才是佛法之真正归宿,由此显圆教之别于通教者:圆教说佛之真实本怀,彰显妙有实德;非仅说性空破执,而圆说性具三千。

胡塞尔也像笛卡儿一样,认为首先应当通过一种方法,找到哲学的出发点,或“第一原理”。他十分敬佩笛卡儿在知识领域中持一种批评、怀疑的态度,但又指责笛卡儿的方法不够“彻底”,这是因为:第一,当一个人怀疑特殊事物的存在时,他实际上是在相信世界的存在这个框架内进行怀疑的;即使将这种怀疑贯彻到底,至多也只能得出否定世界的存在这个结论。第二,笛卡儿把“我思故我在”作为确实无疑的“第一原理”,从普遍怀疑的方法中引出“我”是一个现存的思维实体,把“我思”作为哲学的出发点。这样一来就必然回产生思维实体怎样与非思维实体相关系的问题,机导致心物分裂的二元论。

由智顗所确立的天台宗理论体系,主要内容是以“一念三千”为核心的止观学说。天台宗的最大特点,是它的止观并重、理论与实践并进的基本原则,这一原则,既使它在理论思维方面达到当时哲学思想界的最高水平,也使它在佛教实践方面保持平实稳妥的状态。

圆顿止观即是实相观,此是总说,尚不能见天台思想之特色。只有到智者大师在《摩诃止观》中展示“一念三千即空即假即中”之“三谛圆融”不思议境,于一心中同时观诸法即空即假即中的圆境,以“一心三观”而证“三智一心”,天台圆顿止观方成立为圆满的系统,“所照为三谛,所发为三观,观成为三智”,从境、行、果三方面成立了圆顿止观的系统理论。

胡塞尔要求有一种崭新的方法,这种方法将对世界提供一种彻底地改变了的观点。这种方法就是他所谓的返回“事物本身”。胡塞尔所说的“事物”并非指客观存在的物理客体,而是一个人所意识到的任何东西,不论是物理的还是心理的。胡塞尔把所有这些呈现在意识中的东西都称为“现象”。可见,所谓返回“事物本身”,就是返回到“现象”,也就是返回到意识领域。面向“事物本身”是胡塞尔现象学的一个基本观点。胡塞尔认为,哲学的研究即不应当从物质出发去解释精神,把精神还原为物质;也不应当从精神出发去解释物质,把物质还原为精神。只有回到“事物本身”,也就是回到“现象”,以此作为哲学研究的出发点,才能避免心、物分裂的二元论,避免传统的唯心论或唯物论。因为在“现象”之中既有意识到的物质的东西,也有意识到的精神的东西。

天台宗在式微过程中,历代仍有一些义学高僧出现,如元代有性澄、蒙润、怀则、允若、必才、善继等,明代有真觉、传灯、智旭等,清代有受登、灵乘、灵耀、内衡、性权等,相承不绝如缕,使天台之学得以延续至今。在理论研讨方面,他们仍然围绕心性善恶问题展开。但是,时代愈后,天台学者的思想也愈混杂,这从他们的著作范围也可得知一二。

注释:

天台佛学把“实相”当做认识之开始的最高目标和认识之结束的最后归宿。它的所谓“实相”,也就是事物本身的“真实相状”,它指的“事物”,是从佛到人乃至一切事象,即所谓“三千”,既包括物理的又包括心理的。天台宗讲的“实相”与胡塞尔的“事物本身”极为相似。“一实谛者,即是实相。实相者,机经之正体也。如是实相,即空假中。即空,故破一切凡夫爱论,破一切外道见论。即假,故破三藏四门小实,破之人共见小实。即中,故破次第偏实。”智顗的这段话上说,“实相”是唯一正确的,它可以击破“凡夫爱论”、“外道见论”、“三藏四门小实”、“次第偏实”等不全面的看法。胡塞尔认为,只有回“事物本身”,才能避免心物分裂的二元论,避免传统的唯心论或唯物论。天台佛学反对心、物分裂,认为既不应当从心出发去解释法,把法归结为心,也不应当从法出发去解释心,把心归结为法。

以天台佛学发端的隋唐宗派佛学各立宗旨、异花竞放,从而决定了天台佛学在中国哲学史上的特殊地位。宋代张方平对王安石说:“儒门淡泊,收拾不住,皆归释氏。”这里所谓“儒门淡泊”,指的是缺乏哲学味道,尤其是心性学说比较薄弱。圣贤之所以归于释氏,是因为佛教的哲学抽象思维高于儒家。这一点,我们可以从智顗的世界本质论、人生本质论、人性善恶论、道德实践论等哲学思辨中得到验证。佛教在隋唐时期与儒、道鼎足而立,且其学说水准为三教之最,天台佛学功不可没。

依说明诸法实相的方式而有大乘佛教各别不同的缘起义理系统,而圆教之所以为圆教,圆顿止观之所以为圆顿,皆依天台圆教独显之“一念三千”性具实相论。“诸大小乘皆云心生,以教权故不云心具”,性具思想是天台圆教义理发展之极致,是智者大师晚年成熟的思想,它已成为天台圆教思想的标志而使之与其它宗派的缘起思想分别开来。

胡塞尔首先使用了古希腊怀疑派哲学家所使用的“e-poch"一词,意思是“中止判断”或“将判断悬置起来”。他认为,必须把对于世界的“自然的观点”和“科学的观点”统统悬置起来,存而不论,这便是所谓“现象学的悬置”。胡塞尔认为,自然的态度、科学的态度都是以某种预先的假设作为前提的,并且往往把自己的假设扩大开来,用来解释一切实在,因而歪曲了对世界的根本认识。胡塞尔指出,正是这许多的假设阻碍着人们返回“事物本身”,真正的哲学应当是没有任何预先假设的,也就是没有任何先决条件的。现象学的“悬置”就是把种种假设搁置起来,使人摆脱这些假设的干扰,从而澄清被假设所充塞了的人们的认识,也就是使人们能转向意识的内容本身。

在元明清三代的天台佛教史上,有关学者的天台义理辨析仍然围绕心性主题展开。元代怀则在《天台传佛心印记》中,通过阐扬知礼思想来表达对天台性具说的理解。怀则在独标天台性恶之旨的同时,更有以“性恶”为天台传佛心印对抗禅宗思想之意。至元年间,天台僧性澄因感慨国清寺自南宋以来为禅宗所占,为再振天台佛教,他不远千里赴北京,向元政府具奏国清寺“建制颠末,旧制之由”,恢复国清寺天台道场的地位。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研究员:戈国龙教授

智顗在《摩诃止观》卷五上说

但是,应当指出的是,随着宋以后天台佛教对忏悔礼仪和净土念佛的过分重视,必然造成对后世中国佛教发展的消极影响。事实上,在天台佛教的传播过程中,内在地存在着两条路线、两个层面的发展趋势。就向上的一路而言,天台学者在完成止观修行的同时,致力于哲学层面的展开和深化,乃至将“众生成佛”推到“无情有性”的极端,并将“性具善恶”学说的争论贯彻始终。就下行的一路而言,则推动着情绪化、简易化的民众信仰和修行,加速了中国佛教平民化、世俗化的进程,从而予近代佛教的世俗化运动以巨大影响。

诸法实相之第一义,佛家经论所同指为不可思议境界,如《法华经》所云“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中论》云“诸法实相者,心行言语断”。因为思议言说乃属理性了解之事,属闻思之慧,而实相第一义乃指离言思绝分别之亲证境界。相应地,圆顿止观之第一义亦不可说,亦为不可思议之亲证境界,“亦纵亦横求三千法不可得,非纵非横求三千法亦不可得,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故名不可思议境”,然此不思议境界亦不离思议,“即世谛是第一义谛”,盖思议是开显不思议境之必要途径“先明思议境,令不思议境易显”,故智者一方面如龙树《中论》破一切法执,明“四句求心不可得,求三千法亦不可得”,一方面又表示,若能通达四悉檀因缘,[2]以慈悲方便亦可“于无名相中假名相说”,此即圆说,圆说是“终日说终日不说,终日不说终日说”,即破即立即立即破,若不通达,四句皆非;若能通达,四句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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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佛学经历了形成与发展、兴盛与衰落,大约可分为五个历史时期。

此处以十法界,三种世间,十如是相配合组成“三千世间法”,虽有一种解释方法上的创造性然就我理而言,此三千世间之说只是一种方便权说,若圆说则说为三千法亦可,三万法亦可,无量法亦可,此不可执着名言,就其精神实质言,则三千世间法不外是“一切法”之代名词,“十如是”是对诸法缘起差别之概括。欲明“一念三千”之义蕴,关键不在三千法上,而在明“一念心”和“性具”两概念,由此两概念可决定天台“性具实相论”之特质。

这段话,很清楚地表明不可把一切法归结为心,亦不可把心归结为一切法,如果采用纵说、横说,都是有失偏颇的。

由于天台佛教长期在南方传播,无疑受到南方道教思想和修行的影响。智顗栖隐的天台山,佛道共存,源远流长,以致引起他求觅仙迹、以仙道助成佛道的兴趣。宋代杭州地区也是道家文化和道教思想兴盛之地,天台学者从更广泛意义上加速对道教的吸收,如道教的仪式轨范、鬼神崇拜都曾为天台佛教的世俗化、民间化以深刻影响。在天台的学说史、思想史中,我们也能清楚看到天台学者与其他各宗学者之间的抗衡。智顗之后,隋代灌顶、唐代湛然、五代道邃等人,在他们的各类著述中,以发扬智顗大师性具实相学说、天台判教原理为背景,展开对华严、唯识、禅等各宗思想学说的严厉驳斥,以维护自宗的权威。在宋明时期的天台学者中,同样坚持以自宗特有的心性学说的阐述,表达与他宗教义的根本区别。

吾人简单一念心中,其所显现者或善或恶,飘忽不定,然此一念心之背后实有无穷的因缘,无穷的潜在信息,而常为人所不觉。此一念心之生起,乃前此所有诸念之缘起结果,亦为后之诸念之缘起之因,仔细研究起来,此一念心实与人的整个思想背景身心状况密切相关,拓展开来,人心与宇宙万法皆有不思议联系。人生修养的关键即在此一念心之觉悟,究竟之觉悟通过每一念之觉悟而证成,而重大烦恼与罪恶则不外是念念迷执所成的极果。

就思想方法上看,天台佛教的悲智双运深得佛教“中道”之三昧。唐中叶起,佛教的某些派别,受社会环境和时代思潮的影响,未能确切把握中道的思想方法,致使悲智两端出现分离。或如禅宗,走向极端的智慧解脱的方面,完全忽视宗教修行的必要性,从而在入宋后弊端横生,难以复归原始之朴。而净土宗则过分依赖他力,虽然因深广的悲愿而获得大量信众的支持,但是最终无助于中国佛教的健康发展。

天台智者所传三种止观[1]中,以《摩诃止观》所讲的“圆顿止观”最为重要,最能代表天台佛学的宗旨和特色,总摄天台佛学的精要,是“天台智者说己心中所行法门”,“定慧兼美,义观双明,撮一代教门,攒法华经旨。”天台宗最重要的思想“一念三千”就是在《摩诃止观》中提出来的。本文疏释《摩诃止观》一书中“一念三千”思想,力求把握“一念三千”思想的精义实蕴,纠正一般片面的和表面的认识。

4.元明清是天台佛学回护和退守时期

[1]“天台传南岳三种止观,一、渐次,二、不定,三、圆顿。”《大正藏》卷46,《摩诃止观》卷1,第1页)

止观学说不仅是极其精微细致的哲学理论,而且有必要通过具体实践予以检验。天台佛学并不一味关注理论的发展,同时也积极鼓励众生止观修习,它有效地将超越的哲学思辨与强烈的宗教信仰贯通,将佛的智慧解脱与菩萨的慈悲精神统一。

[3]《四念处》,见《中国佛教思想资料选编》第2卷第1册,第123页。

天台宗的智慧解脱思想,以一念三千、性具实相为核心命题予以表述,其中不乏般若学说的理论论证,在这一意义上,它将自宗定义为圆顿之教。至于天台的慈悲精神,则是它强烈的宗教信仰的反映,具体落实在忏悔观念、忏法仪规以及净土信仰等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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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唐代是天台佛学的发展和守成时期

由以上分析,“一念三千”指一念无明法性心“性具”三千诸法,此种性具既非指从心生出三千法亦非心一时包含着三千法,而是从普遍联系的角度,说一念心具有与宇宙万法的不思议联系,彻底地说,宇宙间任何一法皆与万法互具,皆在缘起大网络中。“一念三千”说虽出自智者的理论创造,却是奠基于佛家“缘起性空”基本义理之上的,性空与性具,恰是对缘起法“真空妙有”的正反两方面的揭示。

天台佛教早期的末法观念与北方佛教所受的挫折相关。历史上的“三武一宗”灭佛事件都发生于北方地区,与该时期北方政治、经济以及文化传统有较多联系。

“又游心法界者,观根尘相对一念心起,于十界中必属一界,若属一界即具百界千法,于一念中悉皆备足,此心幻师于一日夜常造种种五阴种种国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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