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www.2257.com-葡京www2257com投注网『官网』 > 文学文章 > 快给老刘拿烟来,马五六教授又告诉我哥

快给老刘拿烟来,马五六教授又告诉我哥

文章作者:文学文章 上传时间:2020-01-12

据说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为屠猪户和劁猪匠写过一副对联:一刀辟开生死路两手了断是非根。从一个方面说明了劁猪这个行业虽然身份低下,但是源远流长。劁猪匠手揣一把劁猪刀,千家万户走遍,吃香喝辣,和侠客有诸多神似之处。而我的经历充分证明,侠客宝刀和劁猪刀,都是刀,侠客用宝刀惩恶扬善,杀富济贫。我用劁猪刀了断动物的是非根,换回人民币或者粮食!侠客和我都可以靠着这把刀,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吃喝不用愁。
  我二十岁从思茅农校兽医班毕业分配到大车树乡兽医站。我爹妈用一袋谷子租了一辆手扶拖拉机,叫我哥开着送我去。我爹妈说养着猪鸡他们脱不开身,叫我好好干,得闲时候他们会来看我。
  手扶拖拉机装着我的被子和洗脸工具之外,我哥还装上了一把锄头。我说拿锄头做什么?我哥说下雨天,路要挖一下才能走一截。果然,一进入大车树乡地界,时不时就得走那种路面如同刚犁耙过的水田的路。如果封闭了道路,只要施上牛屎猪屎粪,马上可以插秧了,想必产量不会低于普通田地。每走到烂泥塘边缘,我哥都是先暸望一阵,看好了路线,就猛加油门冲。我说又不是忙着投胎,慢些慢些。我哥说,拖拉机你不懂,玩的是惯性。终于,惯性也不再起作用了,手扶拖拉机进退两难。我脱下我爹妈奖给我学成归来的皮鞋,卷起裤腿,拿起锄头修起路来。
  我们来到大车树乡政府,天已经黑了,乡政府死一般沉静。我和我哥污泥满身的往有亮光的地方走去,打听兽医站的地址。一个身子如桶屁股象磨盘的女人,靠在门边热情地告诉我们,站长是教授,去找他报到。我困惑地问到,还有把名字叫教授的人?胖女人说我也不知道,反正人们都叫他教授!我哥说可能是他劁猪骟狗的技术高深吧!我哥很高兴,说跟着教授好好干,争取到时候也有人叫你教授。我哥想起他有个朋友在小学校教书,他说黑灯瞎火的,我们先去小学校找我的朋友去吃饭,明天早上再去找教授吧!最后我们在小学校将就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教授指着那间厢房说,兽医站就我一个人,但是有两间房子,我住不完,所以一间我用来养鸡。你来了先冲冲洗洗安顿下来再说。我哥说,教授哥,你是真教授还是假教授?看着不像嘛!教授哈哈大笑一阵后说,什么屁教授,主要是在打麻将方面有点造诣,一百三十六颗麻将子眼睛闭着可以用手摸出来,经常赢人家的钱,别人起给的外号,我真名叫马五六!猪不可能天天去劁,得闲得闲打麻将搞点小刺激,不是说小赌养家糊口,大赌发家致富!我就是典型啰!我哥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说兄弟,你不能学打麻将,古话说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赌是惹祸根苗!你才二十岁,这些东西搞不得。马五六教授又告诉我哥,你放心你放心,你兄弟和我是一个单位,生活上工作上我会关心支持照顾的。果然我在马教授的教导下学会了打麻将,当然这是后话。
  吃了早饭,我哥就回去了,也不知他一个是如何回到家的。
  我整整花了两天时间来打扫我的家,但是鸡屎的味道仍然无处不在。鸡们还没有发现它们的领地已经被我占领了,天一黑鸡们仍然会呆在我的门口,第二天一开门又是一地鸡毛一地鸡屎。虽然,这间小屋一直鸡屎味冲天,但我还是喜欢上了这间小屋。因为此后的好多年,我在小屋里发生过许多不可描述的欢乐。
  三个月后,时间进入金秋十月,一年一度公粮入库工作开始了,另外大车树乡超生超怀现象屡禁不止,党委政府痛下决心整治一番。所以抽调乡属各机关站所组建了工作组。我被编入了大车树乡大洼子村催粮催款刮宫引产工作队。
  干瘦还秃顶的乡党委副书记李宝才是大洼子村的工作组长,他常常戴一顶绿色的军帽,但也不是为了遮秃顶。因为好几次我望见他走路累的时候,毫不顾忌的摘下帽子当扇子扇。所剩不多的头发紧紧贴在头皮上,由于受到帽子扇过来的风,头发才从贴紧的头皮上散开。那个胖女人就是李宝才的老婆,一胖一瘦,却也恩爱有加。工作队员赵小生和李宝才很熟悉,经常问他,“李副你两口子睡觉是你在上还是你婆娘在上面,如果你婆娘在上,你怕气也喘不通了?”引得一群人哈哈大笑。李宝才常常一本正经的说:“少提低级趣味,开水要烫,婆娘要胖,胖婆娘的好处你们认不得,平时我感冒咳嗽行动不便要打针,我婆娘一把就可以甩我到她背上,背着走!”就是不回答赵小生的问题。所以我们也一直不知道答案,到底他两口子谁在上谁在下,赵小生也就一直有机会问李宝才这种问题。为我们茶余饭后增加了一些乐趣。
  经过近五个小时的爬山涉水,我们在出发的当天晚上来到了大洼子村公所,大家都很累,洗洗就睡了。
  早上工作组和村委会干部开了个短会,决定在晚上召开大洼子村公所,催粮催款刮宫引产的动员大会,大洼子村委会所辖十一个村寨大小干部四十余人必须参加,由工作组和村公所人去分头通知。
  在当晚的动员大会上,乡党委副书记李宝才旁征博引,从国际国内一直讲到大车树乡大洼子村公所,竟然让我听得如痴如醉,内心热血澎湃,感到能参加催粮催款刮宫引产工作组,实乃三生有幸!有种想为这个事业献身的冲动。这也解开了我的疑惑,原来我乡党委副书记李宝才虽然面目可憎却走上领导岗位,确实是有几把刷子的。会议的最后,李宝才向参会人员重点介绍了我。说这次特意给大家带来一个劁猪骟狗的人,不得了,不得了,十五六岁学劁猪,在专门的劁猪学校学了四年,刚刚分到我们大车树乡兽医站,今后一段时间,大家可以来请他劁猪骟狗。大洼子村民小组来围观的几个小姑娘,扑哧,笑起来,说小伙子是不错嘛!就是专门劁猪骟狗,唉!可惜了。我一听,心里说她们在可惜什么呢?难道这几个小姑娘在可惜不能以身相许?后来,她们和我之间果然发生了些让人愉快的事情。以致多年以后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都让我禁不住脸红耳赤几乎把持不住自己。
  一大早,我还没有洗脸,有人就来请我去劁猪了。我向李宝才请假,他说这种事情下次不必要请假,因为我的本职工作就是劁猪骟狗。催粮催款刮宫引产,你个小青年恐怕认不得什么叫刮宫引产,为什么要刮宫?这些虽然重要,本职工作更不能落下,将来你们是靠技术吃饭的。当然,如果猪主人杀鸡做饭给吃了,自己把握该不该收钱,同时,尽量派人来叫下他。他不是图吃,他主要是担心我这个新同志,人生地不熟,怕人家劝酒,吃酒醉了吃人家的亏。我心头一热,说工作组的人,他们还敢惹?李宝才说这些地方的人酒醉了,管你是什么人,就是我党委副书记,也说不定会吃他们的亏!我表示说如果他们敢动手,我这把劁猪刀对付三五个人不再话下,不出手则于,一出手必然见血。李宝才又说,说你吃亏不是说人家打你捶你,主要是指你酒醉出洋相,说你酒风不好,坏你的名声。我连忙表示感谢,说只要人们杀鸡招待,一定一定请你,感谢领导的关心等等。
  在山里已经没有吃早点的概念了,洗洗漱漱,我就跟着那人到了他家的猪圈。一看到那头老母猪,心就踏实下来。因为那头母猪很瘦,可能多日没有进食了,瘦的如同一条鱼,身型扁平。我问主人,猪是不是生病才这样瘦的?主人说,隔几天几天她就发情不吃食,当然胖不了,没事,大胆劁。又叫三个彪形大汉过来把猪按倒,并且他们每个人屁股下还备着登子。我一看,说至于要坐凳子吗?他们只是嘿嘿嘿笑而不答。我拿起手术刀的时候,一下子想起马教授告诫我的话,劁死老母猪不要紧,名声要紧,以及胖母猪宁可叫主人杀吃,也不要轻易动手等等,语重心长。而当时我感觉我的手在发抖。伴随着老母猪的嚎叫,我看见主人的手拍着老母猪的头说,“老母猪,忍着些忍着些,我们在给你做好事呢!”反而是我得到了安慰一样。我横下一条心才完成了手术。那三个大汉说,幸好有板凳,不然怕脚酸站不起来了。我说这头老母猪杀吃的时候,有疯病的人也可以请来吃了。他们又说,老母猪肉有疯病的人不能吃,吃了会发病等等。
  洗手吃饭的时候,一颗心还悬在半空,毕竟是第一次独立的完成劁老母猪的手术。喘气的东西大意不得呢!又记起我站负责人马教授的忠告来了。当然,这些经验教训马教授曾经付出了代价。一次马教授劁老母猪完事后,酒还没喝半杯,那头老母猪就停止了呼吸。幸好那家人没有为难他。他拿出10块钱给猪的主人,说买酒给烫猪刮毛的人喝吧,假装上厕所就想溜了,不料却被那家人抓住不放,说一年到头也舍不得杀猪吃肉。今天就当过年杀猪吃啰,好吃难吃一起吃,千万不能走。马教授也就半推半就留了下来,并且喝醉了酒。不过后来听人说,其实那天马教授喝的酒不到平时的五分之一。我想,我学劁猪四年了,虽然是首次独自完成的,但马教授的历史不会在我身上重演。不过以防万一,我就连喝了两杯酒之后,赶忙去和李宝才汇合了。当然李宝才有些恼怒,说吃酒吃肉没有叫他,他不是图吃,是怕我人生地不熟吃酒醉吃别人的亏。虽然我一再解释我忘记叫他是因为第一次劁老母猪着急而想不起他来了,然后又说没有杀鸡只是搞了碗鸡血煮青菜,他才说,嘿嘿,级别不够,你以为人家随便给你杀鸡?
  可恨大车树乡党委副书记李宝才在大会上过早暴露了我的身份。当天下午,又有人来叫骟狗,这次我没有忘记李宝才。一前一后我们两个就走出了大洼子村委会大门。
  叫我去骟狗的人名叫张福贵,据说早年是赤脚兽医。我和他算得上是同行。
  来到张福贵家一看,只见院子里的树桩上,一条黄狗头朝下,脚手作环抱柱子状,牢牢捆住了。狗嘴也被绑了根绳子,不时传来黄狗的呜咽声,狗卵子随着黄狗的呜咽而抖动。我捋起袖子,打开药箱,拿出手术刀,准备开工割狗卵子了。只听张福贵大喝一声“慢”,一看就认得是新手了。不要搞了,不要搞了,我只不过试试你一下而己!头黄二黑三花四白,不骟了不骟了,我要留着做狗种,让它传宗接代。我看了看头发花白牙齿发黄的张福贵,还有一旁惊诧的副书记李宝才。恨不能使出“小李飞刀”一刀飞死那只拴好的老黄狗,吓一吓张福贵,作为他耍我的代价。我好歹也是劁猪骟狗学校科班出身,竟然被人用狗戏弄!心中自然是愤愤不平。
  来了来了,先吃酒吃肉,等下在酒桌上给你们说一说。张福贵一开口说话,露出被烟酒多年浸润而发黄的牙齿。一桌子吃饭,恶心之感总是挥之不去。
  酒桌上张福贵阴阳怪气的说:“年轻人,劁猪呀割牛呀,没有更多讲究。骟狗就大意不得了,狗能通阴阳,是最懂人性的东西了。你活生生把人家卵子割掉,它能不恨你?狗骟多了每只狗都恨你,你会折寿的。”我一听,觉得有道理。就问怎么办?张福贵顾左右而言他。反而讲起了多年前兽医转正考试他没有考取的住事来。他说试题现在想来是太简单了,有题是单项选择题,请选择下列属于公畜的器官,其中有个答案是睾丸。哎呀,出个扯鸡巴蛋的题目,哪个认得睾丸就是说卵子的!一分之差,一分之差呀!不然的话,你可能都没有机会来我们大车树乡了!
  哈哈!李宝才不合事宜的笑了出来。说睾丸就是狗卵子了嘛,补药呢!哈哈!刚刚才笑完。摘下了帽子的李宝才又变了一幅面孔。说张福贵同志,我们共产党历来反对封建迷信,但是现在不反对你给余小赶同志传授有关经验,我以乡党委名义要求你,从培养新人的大局出发,希望你毫无保留的把有关经验讲给余小赶同志,以争取他对我乡畜牧业有更大的贡献。只见张福贵呷了一口酒说,不要忙,不要忙,怎么名字也叫大杆小杆的,是不是那杆细所以叫小杆?哈哈!连乡党委副书记李宝才也跟着笑起来。我连忙说不是不是,因为我腊月二十九出生,我爹说我是赶着出来过年,所以叫小赶,不是大杆小杆的杆,而是赶快赶紧赶路的赶!哦哦!他们都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该你讲了张福贵同志,李宝才回过神来说。只见张福贵又大口吃了块肉,再大口喝了一口酒,一副不顾一切的神情。嗯嗯,本来说出这个秘密会让我折寿,但是看见这个年轻人喜欢劁猪骟狗,又让我感到后继有人,我十分高兴,再说党也一再叫我说,我就说吧!张福贵再次清了清嗓子说,就是你在骟狗之前一定要喝杯酒,烈酒,越烈越好!让你身上,嘴里都充满酒气,给狗闻着了,你骟狗时候,狗就会想,是这个杂种酒醉了乱搞的!它就不恨你了,但是不能真的吃醉了,吃酒醉手抖,摸不准狗卵子。还说他还有骟猫的绝招、猫不守家施个法术绝对不串门,以及如何让看家会狗咬人等秘诀,今天暂时不说了,下次有机会再说……
  啪!我看见乡党委副书记李宝才,咬在嘴里的鸡大腿竟然掉了下来。
  工作组在大洼子村公所历时近三个月才告一段落,各项工作都取得预期成效。其间李宝才回去乡政府四五次,说是汇报工作。每次从乡政府回来,李宝才都说累死我了,累死我了。赵小生又取笑了他一番,嘿嘿!李副,你是回去交公粮搞累了!又得在婆娘下面喘不过气,哎呀呀!可怜了可怜了!惹得人们哄笑。我是一次没有回去乡政府,回去兽医站。在大洼子村公所有酒喝有肉吃,有时还有美人相伴,实在找不出回去的理由。

“叮铃铃”,随着一阵铃声,一个男人骑着一辆自行车进了村子。虽然前面并没有人挡住去路,但是他还是习惯地捏铃,以引起大家的注意。他的自行车很平常,永久牌的,有点破旧。但有个与众不同的很扎眼的饰物,那就是在车头上两个手把中间竖着一根八号铁丝,铁丝上挂着几条红布,随风飘扬。红布已经十分陈旧,而且很油腻,似乎快要滴下油渍来。在益店镇上,一看到这个红旗子,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都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这是劁猪骟羊的老刘。老刘除了自行车有特点外,穿着打扮也有与众不同的两个亮点。头发在头顶上沿着一条线向两边分开去。这叫分头。头发上还打了很多头油,看起来油光耀眼。因为头油打得比较多,定型好,无论自行车骑多快,风多大,头势都不变。另一个亮点是脚蹬皮鞋。农村人一般不穿皮鞋,而老刘的脚整天在离地半尺高脚踏上,所以皮鞋不沾土,总是很亮。
  女人们见了老刘,就把脸转过去,假装找地上掉的针线,即便是再面熟,那也是绝对不打招呼的。不是老刘乡声不好,而是他这个烂怂职业的缘故。男人们就热情一点,说老刘过来啦?嘿,头越来越油光了,滑到苍蝇绊倒虱,别走,急啥呢。老刘就停下车,一条腿站在地上,一条腿撘在车梁上,说劁你呀还是劁你婆娘呀?麻利点,我忙着呢。男人就说,你狗日烂嘴胡说,不和你说笑了,我家的猪娃都大了,公的耍鞭呢,母的跑圈子呢,赶紧给咱劁了骟了吧。老刘一听真有生意,就眉开眼笑地跟着男主家往后院里走。后院里养着猪几头半大猪娃,它们看见了老刘,仿佛见了老虎,吱地一声一齐跑开了,挤到墙角不敢动弹。
  老刘是益店镇有名的骟匠,手艺高超。他进了猪圈,先从裤腰带上的一个油腻腻的像旱烟袋一样的袋子里摸出一把手术刀,咬在嘴里。然后一个箭步上前,一下就把青春期的猪捉住,快速放倒在地,然后准确地找到母猪腹部离输卵管最近的部位,抓公猪的睾丸更不用说。他从嘴上取下手术刀,蹭蹭几下,就好了。猪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不能生育了。虽然不缝合,但伤口从来没有感染。挑完猪,老刘让主家端一马勺水,把手和刀子冲洗一下。刀子依旧装进身上的口袋里,顺便把猪蛋装进另外一个口袋。男主人很客气,对婆娘说,快给老刘拿烟来,抽根烟,看把人辛苦的。婆娘立刻抱怨说,还没烧火呢,哪里来的烟呢。男主人又说,老刘,快到屋里坐,到吃饭时候,你也别客气,喝点水再走。婆娘还是一个劲儿抱怨,说坐屋里干啥?屋里太冷了,要坐坐到大门外边,外边凉快。老刘就苦笑着说,乡党算了,你婆娘嫌我臊气,快开钱吧,开了钱我就走呀,不打搅了。
  老刘的职业决定了他是没有女人缘的。婆娘女子都不喜欢他,一直找不下媳妇。三十三的时候,有人又给老刘在离益店镇比较远的外乡介绍了一个对象。人家女子她爹妈问媒人,这娃是做啥的?媒人不敢说是劁猪骟羊的,就说一个好听的:娃当民兵呢。女子她妈马上生气了,说不就是在务农么,为啥拐弯子哄人?我们全村小伙子都是民兵呢。媒人不死心,又笑着说,我和你开玩笑呢,看把你急的,这娃有手艺呢,是做计划生育手术的。女子她妈一听立刻高兴了,说原来是赤脚医生呢。待到老刘和女子见面的时候,一看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心想人家一定看不上咱。于是,就离两丈远站着,也不说话。但女子却很热情,说你站那么远干啥呢,我又不吃人。说着,就凑到老刘跟前。她闻到了老刘身上的两种味道,骚气味和酒精味。她相信了,这是赤脚医生。
  订婚没几天,老刘就让媒人催着结了婚,生米做成了熟饭。婚后日子过得也很平静。老刘天天骑着自行车去上班,只是车子上的红旗旗没有了。回家进门的时候,嘴里唱着戏,手里提着给媳妇买的麻糖和油糕。媳妇也很贤惠和殷勤,每次都把饭给老刘递到手上。晚上睡在炕上,两人还唱几句秦腔。唱完了,媳妇余兴未尽,又问老刘,说你今天做了几个计划生育手术?老刘也许是太高兴了,忘了戒备,说一共做了九个,四个公的,五个母的。媳妇咯咯地笑了,一边笑,一边伸出纤纤玉手在老刘的脸蛋上拧了一下说,人咋能论公母呢?你好好说,是四个男的,五个女的。老刘用笑声掩盖了自己的尴尬,说就是,就是,我这人没文化说习惯了。你上班的医院在哪里?我想去看看。媳妇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怀疑老刘是假的,而老刘却惊慌起来,说医院远得很,你要是真的想去,那就不要去了,睡吧,我今天做手术有点累了。老刘把话题岔到睡觉上,两口子就搂住睡了。可是,雪里埋不住死人。时间长了,老刘还是不说自己上班的医院在哪里,这让媳妇起了疑心。有一天,她偷偷跟在老刘身后,看他到底去哪里。谁知道竟然发现了天大的秘密:老刘出了门七拐八拐,从一个柴火堆里取出一个八号铁丝挑着的红旗旗,插在车头上,然后骑着上路了。原来,这狗日是个骟匠。媳妇气得夹着包袱回了娘家,再也不跟这个假赤脚医生过日子了。丈母娘觉得把人丢完了,气得差点喝了农药。
  老刘没猴耍了,但依旧骑车去上班。大概过了半年,有一天,老刘骑车走在路上,看见一个算命的老汉,就停下来,说你给我算一下,看我啥时候能有个媳妇,啥时候能有个娃!老汉把老刘端详半天,叹口气说,命里没媳妇没娃,就算勉强有一半个,但绝对没娃。老刘很惊讶,说为啥?老汉指了指老刘车子上的红旗旗说,你是弄啥的自己不知道啊?你把别人都骟了,你也生不成,唉,作孽太多,老天不饶你。
  有一天,心情不好,胡思乱想没看路,老刘骑车撞在一辆汽车上。老刘被撞得晕晕乎乎,隐隐约约地看见车上下来一群穿白戴孝的,心想自己大概是死了,算命老汉的话真灵验。其实老刘没有死。汽车是省城一个医学院的,里面坐着一群来搞开门办学的教授和学生。几个教授一看,老刘伤得并不要紧,就是蹭掉了一点皮,还有软组织损伤,立刻就地为他包扎处理。他们到底是专家,处理老刘这点伤,就像老刘劁猪一样,三两下就好了。
  有个教授对老刘自行车上的红旗子生了兴趣和好奇,一问才知道老刘是个骟匠。医生一拍大腿说,可遇到知己了,踏破铁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啊,这个教授是专门研究睾丸和男性不育的。他告诉老刘,猪睾丸里有雄性激素睾丸酮,对男性病有治疗作用。老刘一听恍然大悟,说怪不得呢,我拿猪蛋蛋喂狗,狗吃上墙呢,这人要是人吃了,怕是要上天呢。教授笑着说,上天说不准,上床一定没问题。
  教授提出要和老刘合作搞科研,老刘吓了一跳,说我没有啥文化,哪里能和你一起搞科研呀。教授说,咱俩合作,我有技术,你有场地和睾丸,这不就好了。于是,教授就住在了老刘家,把老刘的房子做了实验室,养了许多大白鼠。他让老刘把每天割掉的猪羊睾丸收集回来,喂食这些白鼠,进行科学观察,一直干了两年。后来,教授研制出一种治疗男性不育的药物,获得科技奖。老刘和教授一起去北京领了奖。奖品是一只钟表和一只手表。老刘是本分人,自己拿了一只手表,把钟表让给了教授。老刘说,你贡献大,应该要拿大的;我贡献小,应该拿小的。教授明知道这只手表价格是钟表的十倍,但也不说破。因为老刘为了这个科研确实付出了很多,屋里成了实验室,臭气熏天,老鼠喧宾夺主,满屋乱窜,谁还敢给老刘介绍对象?可怜老刘天天晚上光棍打得炕响。
  老刘有了手表,这在益店镇上是新鲜事,就像日头从西边出来。从此老刘进了村子,不再被女人们冷落了。一个说,看!那劁猪骟羊的,手腕上明晃晃亮锃锃白花花惹人眼的,是啥吗?另一个说,你咋黑着呢,那东西是手表,戴在手上看时间,还能辟邪!女人们一边议论着,一边围拢过来。争着看老刘的手表。骟匠,把你手腕抬高点,让我们都瞅识一下嘛,不要这么啬。妇女们一齐喊。老刘很慷慨,一点都不吝啬,把手举到天上,和太阳一样高,一样耀眼。其实,天上没有太阳,只有老刘的手表光芒万丈!
  女人们看呆了,像一片向日葵。一个说,牛!看这手表,炫净的,好看的,飘的。另一个说,原来不是纸糊的,看样子也不是洋瓷的,怕是个白铁的。老刘沉浸在女人中间,沉浸在被羡慕的幸福中,忘了一切,忘了自己是骟匠,忘了自己没有女人缘。老刘,你有媳妇么?把我们村的女子给说一个,能行不?女人们不光是看老刘的表,她们由表及里,很快进入了问题核心。可是,说到媳妇,老刘心病犯了,难过了,低着头默默地走开了,手表和手腕也从天上收了回来。天顿时就阴了,女人们也不高兴了。一个说,娘日的,烂怂骟匠,啥了不起?不就戴了个手表么?和岐山县县长还差远着呢。另一个说,先人亏的,这手表也不知道拿啥造的,一股猪蛋的骚味!
  老刘有手表的事情,在益店镇传遍了。虽然只是一个手表,和县长还是有差别的,而且还有点猪蛋的骚味道。但是,毕竟今非昔比了。有一天,老刘走在路上,忽然想吃一顿干面!但仔细一想,没有媳妇,自己又不会擀面,今儿只好又吃拌汤。可是,他一走进厨房,就发现一只纤纤玉手把一碗香喷喷的干面递到自己手上。啊!原来是媳妇不请自回!从前可是八抬大轿请不回来的。媳妇比以前更温柔可爱了,依旧每顿饭递到老刘手上,依旧晚上上炕唱秦腔。丈母娘也来了,总不停地要看老刘的手表,拿在手里不停地摸弄。老丈人也来了,倒是没看上老刘的手表。他说你太懵了,手表太小,不及钟表十分之一,要是钟表,往桌子上一摆,多排场,就和岐山县的县长一样了。正在比划着,他忽然发现了几盒教授研制的药。老丈人仔细一看说明,啥也没说揣在怀里就走了。
  原来,老丈人有个不育的病,四处求医,多少年都没有看好。老丈人不育,那老刘的媳妇咋来的?其实,那是老丈人的养女。这里有个风俗,不能生育的,先抱养一个做“引蛋“,后面就会跟着来一串串孩子。此话果然没错,老丈人吃了教授的药,第二年就给老刘抱上了一个白白胖胖十分可爱的小舅子。老刘也不是吃素的,同样回敬了老丈人一个白白胖胖十分可爱的小外孙子。而且,凑巧的是,母女俩是同一天生的。过满月的时候,为了喜上加喜,两家放在一起过。老刘把两个孩子抱到大门外,村里人以为老刘得了双胞胎。老刘说,哪里呀,我媳妇只生了一个,另一个是丈母娘生的。村里说,别看一样大,长得挺像,但差辈儿呢,别弄混了。老刘说,放心吧,混不了。老刘高兴,把酒当凉水喝,大醉三天。   

兽医姓胡,半路出家当的兽医,文革时不叫胡兽医叫胡讲用,是“毛主席着作讲用团”的编外干部。 其实原先他什么也不是,文革开始后有一阵子时兴讲用“红宝书”,他看到公社讲用的干部走村串街,在会上呜哩哇啦白话一通,就能顿顿吃得脸泛红光,嘴唇油亮,就动了心思,去讲用团干部那儿死磨活缠,“请”回了一本“红宝书”,凭着初中毕业的半瓶晃荡墨水,起早贪黑地诵读,几个月之后竟能将一本书背得滚瓜烂熟。牛刀小试几回后,效果还不错,只是公社讲用团不愿认他这个人材,只好“编外”讲用。一次,偏僻的桦皮村接了公社通知,要派人去讲用“红宝书”,就派人去接,没想到却接回了捷足先登的胡讲用,众星捧月似的先把胡讲用接进大队部。小鸡杀了,“老白干”摆上,先造了一顿后,借着酒劲,胡讲用迷迷糊糊地开始给老百姓讲诵毛主席着作。正讲得唾沫星子横飞,真正的讲用团成员刘干部风尘仆仆地赶来了,一见得意忘形的胡讲用,就急眼了,嚷着说:“胡讲用,你竟敢破坏……”还没等公社干部说完,胡讲用眼一瞪:“你刚才说什么,我给大家讲用毛主席他老人家着作,你竟敢说我是胡讲用,我看你这个人立场有问题……”他的一席话,听得公社干部脸都青了,再没敢罗嗦什么,灰溜溜地走了。 改革开放,时过境迁,胡讲用失去了用武之地后。经过考查,他发现在农村当大夫挺实惠,既受人尊敬又来钱。遗憾的是村里有了赤脚医生,没有办法,他只得给自己降了一格,置办了一套劁猪割卵子的家什,经过乡兽医站的简单培训,摇身一变,胡讲用变成了胡兽医,照样吃香的喝辣的,用他的话说:“狗到哪里都吃屎,狼到哪里都吃肉。” 虽然当了兽医,可总有一块心病搁在他的心头,就是行医的执照办不下来,卡在乡兽医站刘副站长那了。刘副站长是谁?就是当年让胡兽医在桦皮村两句话呛跑了的公社刘干部,打那就系了疙瘩,你说现在能不给小鞋穿?这不,刘副站长下乡来村里,胡兽医肉也割了,酒也打了,接近晌午吃饭的时候,刘副站长却让村长拽回家去了。 剩下胡兽医自己正气得端着酒盅喝闷酒,就见村长三步并作两步,一溜烟地闯进来了,跑得呼哧带喘,满脸汗珠子噼哩啪啦地直掉,村长上前拽住胡兽医的袖子说:“快带上家什,跟我走!;”胡兽医不耐烦,接口说:“急什么急,劁猪割卵子又不是给老娘们生孩子!”村长急得直搓手,说:“让你走你走得了,啰嗦什么?” 胡兽医跟着村长急三火四地赶到村长家一看,就见刘副站长倒在炕上,满头满脸的血,就像没杀死的血头公鸡一样直哼哼。原来是刚才喝多了,上厕所没站稳,仰歪倒了,后脑勺磕在了石头上,头皮就开了瓢儿。 胡兽医看到刘副站长血糊拉的惨相,对着吓得不知所措的村长喊:“你脑袋灌水了,不上村卫生所去找大夫,你找我这个没有执照的兽医干什么?”村长两手一挓挲,苦着脸说:“卫生所的王大夫上县里进药去了,咱村就你两个懂医,不找你叫我找谁!”躺在炕上的刘副站长疼得哼哼着说:“老胡啊,你快给我缝几针止止血吧,疼死我了,我回去就给你批执照还不行吗?” 胡兽医挓挲着手,磨道驴样围着屋地直转圈,嘴里直叨咕:“这,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眼看刘副站长脑边又汪出一摊血水,胡兽医一跺脚,对村长喊:“快,拿酒来!”胡兽医喊完,打开随身带的家什包,将缝合用的线抽出一根,又把给牲畜用的粗长缝合针拿出来,纫上线扔进酒碗里泡着,又吩咐村长说:“你上刘站长身上坐着,给我死死地压住他的身子,摁住他的头。”胡兽医绰起缝合针,对刘副站长说:“我从来不用麻药,也没准备麻药,你咬牙忍着点儿啊!”胡兽医说完,手一抖,针就扎进了刘副站长的头皮,在刘副站长杀猪般的嚎叫声中,胡兽医仿佛找到了感觉,脸不变色,心也不跳,一针一针地有条不紊地哧哧啦啦缝合着…… 刘副站长的血终于止住了,他急忙爬起来要去堵车往乡卫生院赶,胡兽医讨好地问:“怎么样站长,我的技术还算行吧,我这可是拿出最高水平了。”疼得龇牙咧嘴的刘副站长顾不得理会胡兽医,急急忙忙地奔汽车站点去了,胡兽医在身后追着喊:“刘站长,别忘了我的执照哇!” 过了几天,村长来找胡兽医,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胡兽医。胡兽医乐滋滋地接过来问:“是刘站长给我批的行医执照吧?”掏出一看,却是一沓钱,村长说:“这是刘站长给你的酬谢,并让我转告你,叫你立刻停止当兽医!”“为什么?”胡兽医不解地问,村长说:“你也不想想,一个堂堂的兽医站长的头,被一个劁猪割卵子的兽医给收拾了,还有你的?”听到这,胡兽医没说什么,从一沓钱中找出10元,其余的递给村长,村长不解地问:“你这是干什么?”胡兽医说:“10块钱是我劁一头猪的收费!”

本文由www.2257.com-葡京www2257com投注网『官网』发布于文学文章,转载请注明出处:快给老刘拿烟来,马五六教授又告诉我哥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