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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2257.com母亲是最亲近水缸的人,这时候大姨一

文章作者:文学资讯 上传时间:2019-11-24

长大了的我在外地上学、上班,再也没回过大姨家。我时常怀念大姨对我的好,梦里梦见的都是故乡的咸苦水。

我在半梦半醒里就恨那水缸,你怎么那么能喝水呢,害得母亲天不明就去挑水,一直要挑五担水才停下担杖。不是水缸贪婪,是我们太能消耗,我们消耗着父亲的汗水,母亲的操劳,一天天吮着父母的脂膏长大。

“下籽三升打一斗”是对宁夏南部山区严重旱情的描述。大姨家就在这里。记得小时候每到暑假,看腻了城里水泥钢筋柏油路的我便哭着喊着让母亲把我送到乡下大姨家。临行前,父母总是千叮咛万嘱咐:“在大姨家千万千万不能要求用清水洗脸,那样会为难大姨。”我爽快地答应,这些不便丝毫不影响我“下乡”的决心。在乡下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我就像一条被投在野滩里的小泥鳅一样快乐无比!

母亲对水缸有严格的律条,我们平时不能随意去碰它,甚至不要随意去掀开它的盖子。母亲说,一缸水是一家人的奶水,只能敬畏,不容随意,只有做饭的人才有权力动用水瓢去水缸里舀水。母亲曾经手把手教我舀水:“熥饭的时候,用水瓢舀一平瓢水就足够,再多了就浪费。如果是冬天,炕上需要多一些火力,你就用两瓢水,下饺子的时候用四瓢水,一家五口人的饺子,还要有足够的饺子汤。”“熥饭剩下的溜锅水呢?”“用来喂猪。淘米洗菜蒸馍熬粥,哪一样都依靠水缸。”母亲站在水缸前,教给我的是严密的“日子兵法”。

去年春节的一个晚上,大姨突然打电话到我家,我问大姨是否还要拉着大铁桶去村头排队,大姨笑着对我说:“傻丫头,那样的日子早过去了,改革开放后,村里修了100多口的母亲水窖呢。这些年高扬程的黄河水引上了咱宁南山区,村村修渠,建设水塔,各家各户都通上了自来水……”

自来水普及之后,我家灶屋的水缸依旧没有下岗,它安坐在水龙头下,总是被放满多半缸水。父亲说:“水缸里有水心里才踏实,那自来水万一不灵了呢。”攒下一囤粮食,蓄下一缸甜水,攒下些养老防灾的钱,这是淳朴庄户人的谱气,这谱气就是这样一代代传下来的。

接下来的日子,总会碰到每年的水荒日。随着夏季用水量增加,那口古老的甜水井越挖越深,昼夜挑水的人排成了一里多的长队。这时候大姨一家就要用大铁桶去井边拉水,顽皮的我往往跟着大家去凑热闹,挑一副罐头瓶做的小水桶在人群里奔来跑去。一家人分头排队,好奇的我就扒着井沿往里瞅——浑浊的井水就像一个失去生命光华、脸色蜡黄的老人躺在那里苟延残喘。水桶扔进井里,晃悠上好长时间才能打上来半桶水,一桶一桶倒进大铁桶,半天的时间才勉强装满,然后用平板车往家拉。姨夫驾辕拉车,表哥、表姐两旁帮扶,我和大姨撅着屁股在后边推车。我的小脚丫追赶着去踩车轮碾压渗漏的水滴,玩得很开心,可大姨脸上的汗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流,时不时滴在我的手上……

我们五口之家的水缸原先只能盛两担水,母亲用水总是算算计计,晚上刷碗的时候,常常要把水缸歪一下,刮净最后一瓢。那时候除了一家几口人的餐食,还要喂猪饮鸡,浇几棵花,一院子开口的不开口的都要水喝,最后干脆换成一个能盛五担水的大水缸,自从换了水缸,家里就再也没有用干水的时候。只是,母亲的负担更重了。

甜水井总不够吃,万不得已村里人就吃河里的苦水。大姨把省下来的甜水给我和表哥、表姐做饭饮用,自己却喝着咸涩难咽的苦水。逢了下雨的日子,家家户户都争相把屋里的缸儿、盆儿、钵儿端出来接雨水。大人们赶着把地上挖出小沟,把雨水一直引进甜水井积攒下来。我们这些小孩子则一人顶片葵花叶子当雨伞,卷起湿湿的裤脚满院跳着、唱着,欢喜得就像过年一样。“淅淅沥沥的下雨天,笑声伴雨点,赤脚跑在山野间,泥水溅满脸。叫声雨儿你不要停,一直下到大后天……”那充满童趣的歌声一直响在我童年的记忆里,直到永远……

一口水缸是一户人家的井,是一户人家的命脉源泉。谁离得开水?一碗水,一碗粥,家有多大的水缸,这家就有多大的度量,这家的人就有多大的担当。

白天,大姑娘、小媳妇和婆婆们,三三两两结伴到苦水河边洗菜、洗衣服、挑水。到了晚上洗澡便成了我一大烦心事——大姨把从河里挑来的苦水烧开后倒进大木桶,那烧开的咸水漂着褐绿色的泡沫,散发着难闻的腥味。开始的两天我死活都不下桶洗澡,后来大姨生气了,吓我说第二天就把我遣送回家。百般无奈,我便捂着鼻子痛苦不堪地钻进桶里。洗完澡后用手轻轻一捏,身上便是一道难看的白印子。也不知道是水不好还是我在烈日下贪玩,过不了几天,我白净的皮肤便变得黑黝黝的。

水再甜再干净母亲也要定期清洗水缸。她将水缸底的水舀进干净的菜盆里,缸里还剩下少许水,于是把水缸歪过来几近放倒,将身子探进里面,用一把专门清理水缸的炊帚蘸着水扫水缸。洗过一遍,她仔细将有些浑浊的水清理出来,再舀进干净水,如此洗刷三便,才把水缸归位,抄起担杖去挑水。

电话那边充满感染力的声音让我的心里泛起欣喜的浪花:大姨家再也不过靠天吃饭的日子了,故乡几辈人的期盼终于实现了!那天夜里,我梦见清亮、晶莹的甜水从水龙头哗哗流出,流过龟裂的土地,流过打蔫的庄稼,流进盼水的人们的心田……

水缸是岁月深处的一串音符,偶尔在落雨的时节,秋风吹起的时节被弹奏,那个腰身粗大的水缸,串起的是故乡的温暖往事。

www.2257.com母亲是最亲近水缸的人,这时候大姨一家就要用大铁桶去井边拉水。大姨家其实不是绝对缺水。她家门前就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河里的水又咸又涩,村里人管这样的水叫作苦水,用来冲刷洗涮;至于能入口饮用的甜水则全依靠村子里为数不多的两口老井,大姨家和左右七八家四五十人合用一口甜水井,人均分到的水少得可怜。

那口曾经被我怨恨的老缸是深褐色的,安放在灶屋的西北角,有一顶盖垫遮盖着。那顶盖垫至关重要,每一次取水之后必须立即盖好,如果我们哪一次取水之后忘了盖,会被母亲严厉训教。她虔诚地守护着一缸水的清澈,担心屋顶的落灰以及蜘蛛、壁虎、草鞋底等所有农家土屋里会有的东西污染了一缸甜水。日子可以粗茶淡饭,但是水必须清澈无尘。这是母亲的信条。

水缸记不清肚腹里盛过多少担水,就像母亲记不清自己挑了多少年水一样。在娘家,她体恤姥爷年迈、小舅力薄,早早把担杖横在自己肩膀上;在婆家,她进门8个月就送父亲去参军,替父亲把井台到水缸的距离一步步丈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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