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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会做梦,办卡大夫说

文章作者:文学资讯 上传时间:2019-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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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好又去服务台做办卡大夫的工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信看个病就这么难。办卡大夫见四好又来了,不耐烦地说,你就是说破天也没用,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医院有医院的制度。四好说来趟北京不容易,他妈的病只有这里能看,希望大夫通融一下,把卡给办了,赶紧让他妈把病给看了,办卡大夫说我也希望你妈尽早看上病,可电脑里有记录,万一资料有误,你妈的病是看了,我弄不好就下岗了,这么大岁数了,找份工作容易吗我,小伙子,你也体谅体谅我!四好还要再去挂号窗口试试,看着他一趟趟无功而返,四好妈说,要不先找个地方住下,想想办法再说。四好带着他妈去协仁附近的一家宾馆住店。前台登记的时候,服务员让四好出示证件,四好问什么证件,服务员说工作证和身份证都可以。四好说自己从事的是私人经济,既给自己当老板,又给自己打工,从没给自己发过工作证,一提姚四好,全村都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养鳖大王,根本不需要工作证。服务员说那就用身份证登记,四好说身份证丢了,服务员说对不起,那不能住,四好问为什么,服务员也解释不清,说反正经理这么规定的,没身份证就没办法开房间。四好说,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到了第二家宾馆,也需要拿身份证登记。四好费解,说为什么在哪儿住店都要身份证啊,我是中国公民,我在自己的国家住店难道不行吗。服务员说身份证是每个人身份的证明,有了身份证,才能证明你是合法公民,才能和犯罪分子划清界线,宾馆才能放心让你住。四好说,你看我和我妈像干坏事儿的吗,我们能干出什么,撑死了坐趟公共汽车逃回票。服务员说,你没有身份证,就是人大代表也不行,我们这儿就这规矩。四好只好带他妈去再找一家宾馆。进了第三家宾馆大门,四好安排他妈坐在沙发上等着,这次他做好和工作人员长时间交涉的准备,无论如何也要住下。费了半个小时口舌,四好离开前台,一无所获,来到他妈跟前说,这儿没证也不能住,四好妈说,再找一家试试,四好说,看来没证哪儿都不让住,四好妈说,那也得住啊。四好和他妈的对话被旁边的一个男子听到,他凑上来,问四好,哥们儿,没带身份证?四好说丢了。那人说,那可麻烦了,外地人在北京没有身份证,寸步难行。四好深有体会,点了点头。那人说不过好办,我给你弄一个,两百怎么样?四好问那人是干嘛的。那人说他就是办证的,然后打开挎包,亮出里面的一堆证件和图章说,碰上我算你运气,给我三个小时,保准让你住进宾馆。四好摇摇头。那人说,看你还得照顾老妈,不容易,一百五,一百五怎么样。四好毫无反应扶起母亲,准备离开。那人拉住四好说,一百,一百块钱,我这已经是最低价了。四好说,一个证的成本也就几块钱。那人说,几块钱是能做一个,但我不是做证的,只负责销售,证一层层到了我手里,进价都六七十块,再说了,行有行规,我不能不计后果一味压低价格,吃这碗也得替同行考虑,都便宜出手了,最后谁也没钱挣,所以,到哪儿都不可能低于一百,真不能再便宜了。四好说根本就不是钱的事儿。那人不解。四好说,做人要本分。那人更不解。四好说,我是我们村里的养鳖大王,从偶然在河里抓了一只王八搁家里养起,到今天我们村水塘里的王八都是我的,能做成这样为什么,两个字——本分,不想那些歪的邪的,挣了钱心里也踏实,夜里睡觉也不怕鬼敲门,因为我没做过亏心事儿。要说那些污七八糟的事情,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谁比谁能笨多少,就是想干不想干的问题。有时候在电视上看见哪个干部又堕落了,我就想以自己为例,来说服教育他们,我一个养王八的,尚且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你们身为共产党员怎么就不懂事儿呢。那人瞪大了眼睛听着四好的阐述,及时阻止了四好进一步展开论述,说哥们儿打住吧,你说的没错,可我就是一个办假证的,如果接受了你这套人生观,和我的职业背道而驰,我就得人格分裂了,所以为了我的身心健康,就当你什么也没说,我继续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又塞给四好一张名片说,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你要是真吃不开了,就找我。四好和他妈到了还是没住成宾馆,两人在北京站候车大厅凑合了一宿。第二天清晨,两人从候车室的长椅上醒来。其实都没怎么睡着,躺在椅子上挨了一宿,看天终于亮了,就起来了,去厕所匆匆洗把脸,便去了医院。经过一夜的思考,四好决定这次不挂号了,直接去门诊找大夫看病。由于来得早,门诊的大夫刚上班,四好就敲门进去了。大夫问什么事儿,四好说看病,大夫问号呢,四好说没有,大夫说下楼挂了再上来,四好说楼下不给挂,大夫说怎么会,四好说就是不给挂,身份证丢了。大夫说那没办法,医院就这规矩,没有号不能看病,我要是给你看了,被别人知道,会说闲话的,你还是想办法把号挂了吧。四好又去了隔壁几个诊室,情况依旧。四好说,这么说就是看不成病了。大夫说也不是,你去派出所补办一个身份证,就可以挂号看病了。四好到了派出所,说明来意。警察说,外地人只能在当地补办身份证。四好讲了自己的难处,没有身份证举步维艰。警察说那也没办法,国家就这么规定的。四好知道再说下去也不会改变最终结果,准备离开。警察说,身份证丢了最好赶紧挂失,否则谁捡到拿它办了坏事儿,该算你头上了。又到了晚上,四好带着他妈不由自主地来到北京站,打算在这再对付一宿,所有事情都等天亮了再说。自打前天一早从家出来,四好和他妈都没怎么好好睡觉,白天又跑来跑去,早就累了,特别是他妈,六十多岁了,折腾三天,骨头都要散架了。两人躺在椅子上,一句话也没说,就睡着了。车站大喇叭开始广播:“因近期召开两会,为维护车站秩序,请不等候火车的旅客不要在站内过夜,谢谢合作。”广播放了三遍,四好和他妈早已进入梦乡,没有听到,依然在椅子酣睡。过了一会儿来了俩带红箍的保安。不知道四好正做着什么美梦,脸上带着笑容,鼻腔喷出鼾声。保安先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用假电棍试探了一下,发现四好确实是睡着了,不是在故意吓唬人,才拨拉醒四好。四好醒了,嘴角还挂着笑容,他睁开眼看清楚自己正身处的环境和面前的两个保安后,笑容凝固了。梦境和现实的巨大落差,让四好备感心痛。保安说这里不让睡觉,四好问为什么,保安说大喇叭里都广播了,四好说没听见,保安说车站是等车的地方,要睡觉去旅店,四好说没钱住店,保安说那也不能在这儿睡,没钱还来北京,说着要四好身份证看,四好说没有,保安说没有身份证还敢在北京站混,不想找麻烦就赶紧走,你这样的一看就不像好人,也就碰上我们哥俩儿心地善良,要是让我们队长撞见,没有身份证就把你带派出所去,四好说还是叫你们队长给我带走吧,至少能有个地方睡觉。四好的话让两个保安一愣,瞪着两对眼睛,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然后得出结论:这人不仅是盲流,脑袋还有问题。这种人更不能让待在车站了,指不定会捅出什么娄子,于是拉拉扯扯,强行将四好和他妈逐出车站。外面下着雨,四好带着他妈来到最近的地下通道避雨。空荡荡的地下通道尽头,躺着一个乞丐在睡觉。四好对他妈说,天亮还早,再睡会儿。四好妈蜷缩在墙脚,想努力睡着,睡着就没有烦恼了,但被从通道口吹来的凉风冻得簌簌发抖,实在受不了,就对四好说,我冷。四好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他妈身上,四好妈渐渐停止了哆嗦。四好走出地下通道,站在凄风苦雨的茫茫黑夜里,被浇得清醒了一些。天一亮,四好就给那个办证的打了电话。照了快照,四好把他和他妈的照片送到和办证的约好的地点,等了几个小时,拿到了贴着自己照片写着自己名字的身份证。四好说,谢谢哦。办证的说,兄弟,想开了就对了,没证根本没法儿活,我还办学历证、资格证,以后需要啥,尽管来找我,不少外地来京务工人员,找不着工作,我给他们办了一个MBA证,有的人现在都当上CEO了。四好点点头,心想,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有了身份证,先去找个住的地方。看有了身份证,服务员问四好要住什么样的房间,是豪华总统套,还是经济标准间。四好心想,你他妈的怎么不怕我干坏事了,我是一个好人的时候你不让我住,现在我办了个假证成了骗子你他妈倒让我随便住了,什么玩意儿!住下后,四好妈休息了会儿,两人就去医院看病。四好从内衣口袋里掏出悉心放置的身份证,办卡大夫接过证,手脚麻利地给四好办了健康卡。四好问,你就不怕我的身份证是假的?办卡大夫说,反正有证我就给办卡,真假不管。四好拿着健康卡去挂号,挂号大夫问四好挂专家还是普通,四好说挂专家,挂号大夫问挂哪个专家,四好问有哪个专家,挂号大夫让四好去看一旁的专家介绍。四好觉得很可笑,这和嫖客去青楼点名让哪个姑娘接客没什么两样。挑了昨天自己求过的第一个大夫,四好带着他妈坐在那个大夫面前。大夫问哪儿不舒服?四好替他妈说哪儿都不舒服,大夫又问有什么毛病?四好说,要知道什么毛病还找你干嘛,你是大夫,不会自己看啊,大夫是干嘛的,不就是规定给病人看病的吗!四好妈的病好了。四好带着他妈在北京玩了两天,没啥大劲,比想像中差远了,决定回家。四好去北京站买票,买票的队伍排了老长,四好想这么排下去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就去窗口寻找机会。看见一个中年男子在旁边一个没人排队的窗口买到了票,四好也走过去,说买两张票。售票员问四好证呢,四好掏出身份证,售票员看了一眼扔给四好,说不是这个,要军官证或者记者证。四好说哦,然后装好身份证,掏出办证那人留给他的名片。

凌晨二点,D先生睡的那床头的那面墙里,又传来了那个女人的撕叫声。

左雯姬,湖南湘潭人,2005年开始发表小说,出版长篇小说《职场深处》,发表中、短篇小说多篇。曾获鲁迅文学院主办的文学创作竞赛奖、首届“先觉杯”全国文学大奖赛优秀奖、“中国当代小说奖”等奖项。现居北京,自由撰稿人。

“呢妈,又神经了!”D先生忍不住翻个身心里暗骂。

一个人飞梭到我的面前,如一叶遮蔽我的视线。

这栋楼大概是这小区里质量最差的,否则怎么总在三更半夜听到隔壁或是楼上下,传来的各种各样的声音:撒尿的、娃哭的、哄娃的、女人鬼哭狼嚎的……外面路上的野狗怕是也来凑热闹,这会子也叫了一阵,汽车在公路上开过的声音,也是一清二楚。

阳光,明明直射在这个人身上,他却像是具有“吸光大法”,仍一团漆黑,似剪影,更像黑洞?怪哉。反而那些暗影下的人们,个个光鲜,如波光粼粼。我从未见过那样一群鲜亮的人,构成一幅琉璃彩绘般炫目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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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何时能让自己延年益寿?我不知道。倒是有个法子,能让你感受活了两辈子。时间,丰富它,便会有延长感,至少有价值多了。不是吗?比如:现实,一个世界;梦境,又一个世界。我,就在这两个世界里穿梭,乐此不疲,各自都过得异彩纷呈,说是同时过了两辈子,哼,恐怕还不止呢。

图来自网络

我们都会做梦,也有人跟我一样嗜好做梦,甚至沉湎于做梦。可是,谁能保证自己做的梦都有意义?谁又能保证自己不做噩梦?梦醒之后还能精神百倍,如饮下琼浆玉液,服下长生仙丹,更加的活力四射?长驻青春?开掘梦境,就是挖掘人类的潜力;造梦工程,是为当下最伟大的工程之一。我们不做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的游戏,“化学作用”的连锁反应,往往产生让你想象不到的众多意外收获。

D先生打开台灯,点上一支烟,半依着靠背,眯着眼吸一口。

这就是我在美国挖来的科研项目之一。我最初估摸,这个项目将要投入二十亿,是美元。我现在已经——才投了十二亿,这是人民币。我已经开始享用这项最新成果了。我的床,像太空舱,里边的空气新鲜无比,那空气里都沁着花儿的芬芳,鸟儿仿佛就在你耳畔呢喃,闭上眼定神凝想,甚至可以听到鱼在水里扑腾,有仙乐一般美而安神的音乐,那真是云淡风清、诗情画意样的江南古典田园纯真版。你说为去个江南花十二亿?造的吧!我去!别忘了“古典”二字,江南现在可没这景儿了,除非穿越……而我,是随时能去……哇去!我是说,可不光是去个江南,哪怕是古代的江南好吧!以中国我的亲亲特色为基点,放眼整个宇宙,你将置身于宇宙间最美妙的浩瀚太空……那全是,我去,不过只是给美梦做个铺垫而已。

“……啊……下去……”女人的声音隐隐约约能分辨出这两个字,哭声,下床楼板“咚咚咚”的声音,不是半夜,怕是也听不了这么清楚。

我从头到脚都或贴或绑着一些感应器,那没有任何不适,甚至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在这床上翻不了身,窄巴成仅一个人形儿。不过,翻身也没意义,一躺下去就像进了沼泽地,倏忽陷下去,像沉浸……嗯,这个词儿你去联想一下,总之,让你都失去了动弹的意识,从身体到思维,就此“消遁”,嗯这个词不知你能不能明白。“太空舱”门外,有许多电子仪器,它们接收我身上的感应器信号,然后各司其职,或迅速反应、分析,或向我的脑神经甚至躯干神经传导信号,进行有效引导。我进入梦境,恢宏的梦境,要知道,人的潜能,我去,可不是那么容易挖掘出来的。

“这些女人,真他妈烦人。”D先生猛吸一口,“幸亏老子解脱了!”

当初,那个美籍华裔,这个项目的带头人,操着他一口台湾腔,缺阳刚之气地向我激情澎湃且吐沫星子飞射地介绍这个大家伙,就像星探在介绍一个美女那样嘚“色”。这可是世界上最领先的梦境制造机器啰,它可不是简单的调节下睡眠而已噢朋友。它有更多的神奇哈,叫你无法想象的啦。

D先生在送儿子上大学之前,成功从儿子他妈那儿解了套;下了十几年的决心,总算完工了。儿子什么也没说,就算说了,怕也拉不回D先生的决定。

我的工作日程表一向排得相当满,我不是一个打工仔,而是拥有众多头衔的企业家,不仅要为公司业务操劳,我去,那都是小事儿,更要履行公司以外的不同社会角色,我去,那才叫我头疼大发呢。嗨,其实万变不离其宗,我去,你个外行的,懂个屁呀,看起来有很多事与我这个商人做生意无关,你以为我闲得蛋疼是吧,哼,你懂嘛?你懂的。你不懂?那我也他妈懒得跟你吧唧。总之,我的睡眠一向是少得可怜。如果睡眠质量再不好,精神一旦涣散,精力稍有不济,神经偶有麻痹,我去,那就会可怕地影响到我对商机的判断,从而影响动辄上亿资金的流向。还有更可怕的,人际关系。那是无形财富,比那有形财富更加他妈的重要,那才是财富的真谛,财富的深刻之处。你以为,我的朋友是跟你那群泥腿子卷袖子喝牛栏山二窝头撸个烤串儿就屁颠儿乐的哥们儿一样吗?我那人际……我去,不说,秘密。那稍有懈怠,稍有差池,稍有怠慢,稍有不慎,稍一个眼无神,稍一副脸麻木,那后果……我去,谁知道他妈的后果呢?我从来不敢设想这个后果。我一直义无反顾,拼尽全力,且精力超级充沛,人超级精神,思绪超级活跃。我个去!

D先生做决定之前,从来没有诋毁过他妈,倒是那个女人,作为妈的样子,实在不敢恭维,为了儿子,D先生忍着。

就是那阵子,我噩梦连连,醒来后比睡前还要累上十倍不止。我只能靠吃药,国内国外世界各个角落搜个遍,动辄十几万人民币一箱的“大力神药”,才能让我提神醒脑,正常工作。可是,负荷感仍挥之不去,疲惫感与日俱增,每天都觉得自己是扛着炸药包去了趟什么山,完成了一项黄继光要完成的艰巨任务,真是无比之悲壮!我身心疲惫即将全线崩溃,深深陷入绝望中。我才四十出头,却似乎看到了自己的人生尽头。我真他妈要完了,是吗?可我哪里甘心!我决定给这个台湾腔,缺阳刚气的华裔投钱,因为他触动了我当时内心最虚弱的地方:两三个小时睡眼足够了,梦能使身体修复系统加速,让你梦醒后精力充沛。

恢复单身后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赶紧买房,哪知道和这半夜鬼叫的女人做了邻居。

不久,他指派一个,像是跟他克隆出来的,一模一样的医师过来。医师姓杨,是个瘦小个子男人,作为我的梦境指导医师。杨大夫说,噩梦其实是无法规避的,不过,仪器可以让你的无意识产生自省的报警系统。当你做到不好的梦时,无意识发出指令,告诉这不过是梦而已。你的惊恐感和紧张感就会随即消除的。

“半夜不让人睡觉的女人,就是魔鬼投胎。”D先生跟自己的铁哥们吐槽过:“老子又不想惹她,她非脑子进水,自说自话的回忆她年轻时咋咋漂亮,多少多少人追,嫁了我是她瞎了眼……要是不说话应她,她就拿脚踹你、拿手撕你,……娘的,我也是人生父母养的,皮也疼呐,不知道她怎么下得了手的……又说什么我不心甘情愿爱她,儿子都生了也咋咋的不被待见……我就不懂几十岁的人,非要把自己当小姑娘,呢妈,老子没空哄着她……儿子早上要上学,我还得早起烧早饭,半夜没事儿就这么折腾我……爱幻想,你也幻点儿好的呀,全他妈往我身上破脏水的事儿……疑心病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手机,成天被她翻来翻去,就差每个联系人都必须她认识了解,否则没完没了的盘查……你说这日子还咋过?”

我最终大举投资这个项目,其实还另有原因。它有判明现在,预见未来的作用,甚至可以通过梦来增强大脑的辨析能力与决策能力。这才是最让我“心花怒放”的。就是说,白天你在思考一些问题,无解。可到了晚上,梦中的你就变得比白天智商情商高出好多倍,这就是潜能的开发,可以让你迅速找到解决方案。那简直就是“运筹床榻之上”啊。这是这个项目的终极目标,目前还没有完全达到理想的程度。

哥们一般此时都会在小酒桌儿边,拍拍D先生的肩膀:“怎么会呢?看她平时挺温柔贤淑的样子?你也是,就哄哄呗!儿子都生在这儿了,不忍也得管吧,男人,要责任第一!你小子是不是真有外心啊?……不然她的不安全感从哪儿来的?不自信、在乎你才会跟你闹,女人天生爱做梦,都他妈希望自己是不死的老妖精,还要咱们变着花样儿的配合,哈哈,就这么过过呗,一辈子也不长!”

我只问,这张床现在能做到哪一步?

D先生每次都这样被哥们儿劝回去,然后再忍着跟那个神经分裂症似的女人过着,就像楼下这小女人一样,白天看不出什么异常,到了夜里,就鬼附身了。

杨大夫神秘而自得地一笑,说,你有没有这样的经验?你在某个情境中,或者见到某个第一次才见到的人,但你能感觉,似乎之前在梦里见过?还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会提醒你在现实中忽略的,但其实是个很重要的细——节。这就是梦机器的好处吧。

儿子的吃喝拉撒睡,D先生一手包办,即使上班,也从来没耽误过。D先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就这烟还是被逼着学会的,酒只有铁哥们碰头才咪两口,家里什么事儿都归他管,唯一不归的就那张工资卡,反正上面也没几个钱,工作也不是很体面,不饿死自己,所以这大概也是他一直忍着儿子他妈的原因之一,一个男人如果钱挣得不多,就得处处忍着;传统的大汉男人大概都是以自己能不能养活老婆孩子为评价标准。

不过,杨大夫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他一再强调,这还处在实验阶段,没有经历时间的检验,还不可以做出百分百准确的推断。但在我的不断催促下,他还是在我身上做了几次小小的测验。

儿子他妈也没有工作,不过,老家的地被拆了,突然变成了暴发户,颐指气使的嚣张跋扈气焰,更是有增无减。都说女人会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懂事,可眼睁睁都快成用儿媳妇的人了,还是没见长劲。

一天,我梦见在我美国的城堡里有只很大的蝙蝠,向那城堡内的十几还是几十扇房门,来回不停地撞去,随之扔下一堆书,门都要全然堵住,甚至被掩埋了。杨大夫跟我解梦说,你儿子在美国读书遇到瓶颈了。我想我已经向斯坦福捐了两千万美金,我儿子读那所学校最难进的生物系该没啥问题了。杨大夫说,或许不是上学的问题。我懵了,这读书不是上学的问题是什么?我也好歹在资产刚过亿那会儿就在我的大学母校获得了博士学位,我都搞不清读书跟上学在名词解释上有什么不同。于是我叫我在美国分公司的负责人找私家侦探查我儿子,很快我得到消息,我儿子跟一菲律宾裔妞儿厮混,你说跟什么人不好,非得是个菲律宾的,我一听这个国家就要“炸”,何况这个国家竟跟我儿子沾染上了……他还偷偷地修什么电影学。我去,我的儿子,绝不能做个只会花钱不会挣钱的文艺痞子。我立即给儿子下通牒,不跟那“菲妞”分手,不赶紧收心专修生物学和经济学,你的生活费、学费就都由你自己去挣吧。我动用了在美国的关系,那就只需个小指头的关系,把那“菲妞儿”弄到别的地方去了。俩人长期不见面,我那痴情的小子大概很快就会回到他的人生正轨上来。我对他的警世箴言就是,你怎么还能那么天真纯洁?没有阶层意识会害你一辈子。我们,你爹在攀登,我去,你也得给老子攀登。你以为你谁呀?豪门子弟?我去。我懒得跟你说历史,咱们没这闲片儿,我就跟你说一条,我的信条,也将是我们家族的信条——攀登、攀登,永无止境地攀登。你还任重而道远呢小子!接下来,老子就在明里暗里地给儿子物色,他该走的生活路线,他该找的适合的人生伴侣。

“你小子挺害人啊,现在离了,你舒服了,他妈妈咋办?……早存了这心,你早点儿让人家解脱呗?”铁哥们儿又一次不留情面的指出来,虽然他是理解D先生苦水最多的人。“我老早就提出来了,是她死活不肯……现在我净身出户,也不要她们家的房、钱……兄弟,我知道你心里瞧不起我,婚姻搞得失败也是男人一大忌,我也是在煎熬中度过,这把双刃剑割得我们都很疼,能跨出这一步,应该说我也有创伤的,你得体谅我一次……”

既然说到了儿子,那就顺便再说说我那倒霉催的女儿吧,那才真正是个不叫人省心的主儿呢,她根本就比不上她弟弟的十分之一。也难怪啊,她可没我的优秀基因。女儿是我妻子跟她前夫生的孩子。她前夫,总之是没了,女儿很小就跟我们过了,不说别的,亲情还是有的。但她完全就是个“怪物”,她什么都喜欢,就是不喜欢读书,也不是读书那块料。女孩子嘛,难道做个淑女也那么难吗?她高中,不初中,也不,高小就开始,我去,谈他妈恋爱了。这也就罢了,那时候还正常,恋的都是男的。到了要嫁人的年龄了,她竟变卦了,总跟些不男不女一看就不正经的,歪瓜裂枣的女孩为伍。她随便嫁谁都行,我对她没要求了。可是,再怎么着也不能嫁同性!我去!当我发现她带着一个像男人的女人回家干那事时,我把我女儿绑起来,就像绑匪一样,我去。我对我女儿说,你知道你最幸运的是什么吗?她试探性地且弱弱地回答,有你这么富的后爸?我狮吼道,错啦!你最幸运的是你不是我亲生的,否则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的!我他妈绝不允许,不,我没法去想象一个女人操我女儿。没错,我一脚把她“踹”到了西班牙,那么冷僻的国家。

离婚后,D先生的八十岁老父母居然掏出了积攒多年的钱,贴补他重新买了房;房子装修那会儿,有同事热心替他撮合,介绍个女的认识,不过他自己觉得人家条件太好了,自己这半死不饿的工资实在不适合。

一天,我梦见她吸大麻开车,出车祸了,我竟然乐醒了。我醒来后反思了一下,有点,嗯心里过意不去,是不是透出我内心的阴暗了?这不好。毕竟我养了她差不多二十年呢,她小时候正是我的创业期,那时的感情还真……哎,我没那功夫扯闲片儿。杨大夫解梦说,这十有八九是真的。我感到我的心脏还是跳得扑通扑通的。我把那败家玩意儿立即召回北京,找了家会所式的私人戒毒所。她妈妈在美国,还指责我,说我是无中生有,对她女儿有成见。当天我就证明给老婆看了,我们在她包包里发现了很多可疑的东西。我找来一个专家,刑侦大队缉毒组的头儿,他扫了一眼货,射出冷厉的目光,说,她到底是自己吸呢还是兼有贩卖?我女儿也怕了,忙说,她就是想尝个鲜,还没来得及尝完。我当即甩了女儿一耳刮子,五爪印立马红透了她那半张苍白的小脸儿。我奇了怪了,她刚到北京才几个小时,新货就供上了。这帮贩毒分子们真可恶。据说他们的执行力比他妈任何国际大公司都要强百倍。我唏嘘,世间唯有暴利,才能提升工作效率!

儿子他妈来过电话,说儿子不准她再嫁,责备是不是D先生怂恿的?是不是想着复婚?

执行力,想到这儿我的心就痛。

D先生哼笑,默默关了电话,爱幻想的毛病、自以为是的毛病,估计这女人改不了了。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半次真心诚意的认过错,无理取闹是家常便饭,“高兴”了,连孩子的书都撕,逮什么扔什么……

我的公司,这一年来给我一种极不祥的感觉,我被我的执行官们给涮了,给耍了,给玩了,我就不想用“骗”这个词。我的人马,就应该是我指哪儿,他们就去打哪儿,不是吗?为什么这么简单的真理在我身上可以神奇地产生化学效应而走偏呢?我说往东,他们偏往西。从前还是阳奉阴违的小人行为,现在他妈的都明目张胆了强盗一般,还装什么正面战争的义勇军,我去!我在梦里都在期待着,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D先生庆幸自己解脱出来了,不用再担心会被人半夜自说自话后踹下床,不用再忍受忽变忽变的可怕的温柔……

果然是在梦里,我曾经多么看中的一个高管,他是我一家上市公司的执行官,他向我提出了辞呈。一眼看穿,这人对我及我们的事业都不在乎了,他可能认为我及我的公司都没有前景了。瞧不起人那是吧,我去,你去投靠更好的了是吧,我去,你他妈去吧去死吧!我醒来后,胸口还起伏,难以平息。杨大夫说,这梦很真实。我去,这他妈的是真实。那好,我叫公司的经济督察员去查他的账,把他这些年来担任总裁的每一年每一天的每一笔细账都不放过贪了一丁点贪没,我都要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夜在指间燃着的烟灰中悄悄流逝,窗外已经渐渐泛起了灰白,刚刚黎明前的黑暗,一瞬间就过了,D先生的黎明前却花了十几年……

在经济社会,人情太淡漠了。我们共事多年,我跟他那可是称兄道弟啊,我一点架子都没有啊,对他钟爱有加啊。他这么无情,这么对我,哼可就别怪我。直到那小子跟我示好,说,他离开我,也是为了帮我,他要在另一家公司做大股东了,他会拿出一个不错的项目给我,我们联手做。这个,简直就是“膝跳反应”到了我的面部神经,立马儿提起了笑肌。我抖擞精神叫他跟我签协议。我说,这可不是钱的事儿啊,我,还在乎钱吗?我是要通过这件事儿看你这个人。你重情重义,我也会对你如此的。我心想,多亏了我的梦啊,先知先觉多好,这才掌握了主动权,上百亿的合同,十来个亿的利润,才会向我“芝麻开门”。哈哈,那一刻我真有上帝的感觉。

算了,再眯会儿!上班的闹铃声,会提醒他迎接每一新日子的到来,真好!

今天,是个意外。原本精神百倍,密闭的自动仓门打开的一瞬间,略有的疲惫感像股冷风不经意间钻进了骨头缝里,随即沁入而膨胀,扫遍全身每个毛孔。紧接着,鼻尖上竟然横亘着一股难以消解的焚烧炉的味道,这不禁让我一激凌。不快感暗袭而来,竟叫它长驱直入,无敌挡之力。情绪郁结在胸口,像海棉吸水的压力,直压得喘不过气儿来。我的精神,随着低落的情绪也匍匐下去,全身肌肉隐隐酸痛。

是因为刚才的梦境?再清晰不过,感觉淫乱,不堪回首啊。嗯,我梦见自己——那玩意儿,变成了黄金,还镶满了钻石。我用它,操了无数美女,可是,我去,疼痛感全在我这儿,却全无快感,反而……我去,再不想干那事儿了,无比厌倦的隐痛。

我不打算把这个梦告诉杨大夫,不过他也会通过我看不懂的脑电图,分析出个子丑寅卯来。其实,不用他说,我自己都能分析出这个明显的梦境。我是做了个别开生面的春梦,但或许物极必反?唉,我有多久没干那事儿了?!哼,无论我怎么保养,都说中国男人四十岁就在床上废了。这个,我是有那么点小小的切身体会的。嗯,何况我现在是奔五的人了。扪心自问,我是性冷淡了?有钱,性冷淡的男人。有人说,这种男人白活!我去,说这话的都是愣头小子,啥也不懂,且啥也没有,就靠那方面还有点用便自以为是的白痴。那么这次,我的性欲意外地上来了吗?我不是找不到发泄口……尽管我老婆在美国,我们一年才聚一次。话说,这事还需要老婆吗?我们牛郎织女般的相会,也未必有实质性的夫妻生活。春节快乐!我总是去美国加州度假,一家人。我的弟弟、妹妹们的全家,还有我的老父母,都在我的带领下,飞去美国过中国的春节。我买的那座离硅谷不远的小山包上,有座一年到头都是寂寥的城堡,只在那几天,灯火辉煌。室外的各式彩灯、喷泉全部打开,有了人气儿,美轮美奂,其乐融融,一幅温馨大家庭的画面!

可我性冷淡,不会做春梦。我有点儿震惊。我的思维,我想象的目光,都停留在那个巨大的黄金镶钻的玩意儿上。我去!

难道又是我对自己财富的一种焦虑?我——那个去!

我刚三十岁,那是2000年,我跻身于亿万富豪之列。这种暴富,乐开花的心理,就像铁树开花,多年难遇。怒放、灿烂,开心到死,胆大妄为,帝王雄心,这些都来得太迅速,停留得也太短暂。过后,是漫长的沉寂。把我熬得,憋疯了,憋得两眼通红,两眼冒绿光,简直就是一匹饿坏了的狼。才十几亿,我他妈就是个穷人。这点儿资产它买不来一艘航空母舰,更买不起一颗最破最古董的卫星。你们以为我在说笑,对吗?我去!我告诉你吧,我只有一架私人飞机,还是二手货。尽管到我手里,这架飞机几乎还是新的。可是,我要告诉你的是,把这架飞机转让给我的那主儿,他不是生意人,可富得真不像话,单单私人飞机就拥有七架,其中还有一架是波音767改装的,妈的,他的亲朋好友一两百号人,组团坐那架浩大而豪华的飞机都显空旷!但他每年都经常地去什么岛度什么莫名奇妙的假,开个匪夷所思的“大趴”。嗯,我还去过一个人家里,他那栋房子的所有价值就有十几亿,我去,尤其是他那两层地下室,一层极现代先进智能的车库,一层则像凡尔赛宫,扶手梯都全用了玉石,天花板上都是壁画。我去,谁闲的,还仰着脖子看那些京城名家的画?为什么我身边全是比我富得不可一世的人?为什么他们的一根手指头比我整个身家还粗?我的内心在不停地吐着酸水儿。我苦恼,我愤怒,我感到不公,我没日没夜地奋斗,日程表都排爆了,累得要吐血了,每天两三个小时的睡眠都觉得自己是在浪费生命……我去!我要吐血了,我真吐给你看……但我的财富啊,他妈的就是不涨,再也不给我暴涨一次!我身边都是一群“大象”,在我眼前招摇过市。我呢,我去,我还那副蚂蚁身板儿,做梦连泡浮肿了也他妈不过如此!

后来,我遇到一个大师。他是进过“海”里的人。“海”哼,当然不是南方的“海”,那是“下”,如果你这还听不懂,那你真Out了,是北京的“海”,你说北京最大的“海”是哪里?大师一听我叫焦德森,就直摇头,叫我改名。你的五行中不但缺木,还缺水。你叫焦泽森吧,这个泽,是恩泽,是滋润,会给你带来好运。果然,大师一出手,万事解决了。那一年,国家经济高速发展,国外经济却不景气。全球热钱都往中国涌来。我乘着这辆东方快车,不,是东方火箭——资金陡然充盈,贷款不愁,我就自然被“催肥”了。我的国际化就是到世界各地去拿地、开发、投资;我的扩充经营就是贷款上亿,拿世界各地的政府项目。我一口气奔向了百亿身家。那天,我一个人举杯邀明月,陈酿四十年的法国香槟,为我四十五岁庆生。我品着孤寂的滋味,高处不胜寒的乐开花儿的心情,难得地回归到一种成功后的平静,回归到那久违的踏实感。才刚刚过去三年呢,我的财富焦虑症又来了?比以往来得更加猛烈些。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但回想一下,不很正常嘛!凡我这种人,不都如此嘛!

我的人生充满了风险,我是踏着风波过日子的。去年,我把那个多话的大师给开了。这人说话没把门儿的,到处宣扬,说我焦泽森有今天全靠他。我去。笑话嘛。我以我的智慧和胆识赚钱,在财富路上,颇有些心得的。他?我去,他算老几啊,就会摆活那两片儿嘴。

今天有我集团的高管例会,着实是最令人头疼的。在我出席的无数光鲜的大会中,它是最不起眼的,但对于我“意味深长”,有着极为真实的重要性!它是我资本的基石,可它现在正在飘移,在我的手掌中如泥鳅般,正挑战着我的“驾驭”能力……

不管他们信不信,开场白,我依然激情四射,重复那些话。我现在还需要钱吗?买房?买车?买飞机?我几辈子都花不完我的钱。那我为什么还要这么拼?一天到晚在工作,没有休息日。拼搏是一种幸福,我在拼搏中、努力中、工作中享受快乐。而你们呢?天天都快要过劳死了似的,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我们的战略:发展房地产、交通、能源和IT业,各公司各部门的增值业务、并购、收购、国外拓展,新国际化、融资、上市、投资,你们完成了哪项?哪项做到位了?

我的一个企业家朋友,在听到我的企业介绍时,他瞪大了那对眼白泛黄的眼睛,惊讶地说,贵公司的每一个项目可都堪比一个国家工程啊!我为此相当自得,丝毫听不出讽刺之意。嗯,谁能有我这副身板儿?谁能有我这样的雄心?露一小手儿,冰山一角!

会议上,我的房地产老总给我带来了好消息,我们新产业基地的官司打赢了。我扫视了他们一眼,说,怎么样,关系硬就是不一样吧。京郊的好地段是越来越少了,没我的关系,咱们能拿得到那块地?政府对它的规划,让地价一路看涨。当地农民不干了,说这块地是集体所有,村委会根本没经他们同意就把地给卖了,属于非法。我们把钱早交给村委会了,农民就把我们一并告了,这是没道理的嘛。一群刁民哪……话说,有什么样的人民,就有什么样的政府,这话真一点儿没错。总之,我们就是他们嘴边儿的肥肉,“分赃不均”,两相打起来了,我们成了受害者。得亏我在检察院有铁关系,打赢这样的官司,哼,小菜儿。

房地产老总又说,官司是赢了,可后续工作咱们怎么展开?村委会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了,岂能善罢甘休……

我忿忿地说,不管他,他的上司是我的哥们儿,他的上司的上司是我的好兄弟,他们到哪一级都有我的人。

房地产老总提醒说,防君子防不了小人,这帮地头蛇,咱们根本预测不到他们会使什么阴招儿,怕暗中给咱们使坏,那可就……

我叹了口气,沉吟一阵,说,也罢,你示意他们一下,个人的好处费不会少。

接着是交通公司的老总汇报,他说湖北那边的七大桥的出售情况,目前有两家谈了意向,可他们出的价远没达到我们的预期。我不爱听,立马儿放出一句,那我们可以等。“等”的尾音像气流受阻,伴随耳鸣,声波传送“费劲”而荡漾开去,有些颤微。

湖北C市,已经有了前六座大桥。负责城建的副市长是我哥们儿,说到底他是有背景的,不然,这么芝麻绿豆的官……总之,他常坐我的私人飞机飞北京,有时还会在我的私人会所住上几天。他跟我说,他们要建七大桥了,这个项目可以给我做。他暖意融融地跟我说,也就你啦,咱们市里最好的项目,最优惠的条件。现在人民都富起来了,私家车的势头猛进啊,那六座小桥哟,哪够市民们使的!我也在想象,到时候,我可不就睡大觉也能日进万金啦!我天天数钱玩儿,美哉!一土财主的土鳖想法,我去,竟然让我也激动了,一嘚瑟,钱就撒出去了,我去!砸钱的真是孙子,“空手套白羊”的地级政府成大爷了,他大爷的办事真不急,把我给急得内火攻心。就这么一架桥,全国遍地都在建相同的工程,拉里拉杂儿硬是给我拖了五年才建成。我那副市长哥们儿都调离那个省,连升好几级了。我呢,我去,什么也没捞着。投下这么一大笔钱,光利息得付多少?没错儿,我也是从银行贷的,你以为呢。

我拆了东墙补西墙,我又不止这一个项目,成天的倒贷,我累不累?好不容易桥建好了,又愁起了车流量。敢情这车是在荒漠里行驶啊,一天到晚的难得见到几辆车,我收费站的小哥儿小姐儿们都望眼欲穿,我去,何况我呢,急得我直跳脚还不能让人看见。三级城市啊,太差。那些个小市民成天把钱给算计得,一块钱恨不得给掰开来用,你都恨不能把他们一脚踹下桥,都给我到江里清醒清醒。我们的大桥可是新大桥,自然比前六座大桥收费高些,成本在那儿呢。就这价格上的比较来比较去,才把我们这座七大桥比下去了。

我被搞得没脾气,这才细算了一笔账。我可能得等十年才能勉强收回成本。而我要赚出二十个亿的“雄心”,得等上二十年。二十年,二十年啊,我去!太漫长,我怎么等得起。就在五六年前,我还挺稀罕这二十亿的,现在看来,二十亿就是个屁。再说啦,夜长梦多呀,谁知道那朝令夕改的政策又会出什么幺蛾子?说免费就免费了,那我可就真钉死在这二十年河流的中流砥柱上了。不行啊,我决意卖掉大桥。

交通公司老总给了我最后一点安慰,目前房地产热降温,私家车在三线城市,甚至农村都在不断升温。地级市的车流量剧增,咱们七大桥有望提前收回成本。我说了一句,也是废话,要是有天单位不那么缺德就更好,节假日不收费,他征求过我们投资人的同意了嘛!他是送人情儿争得脸面光,我们可贴的都是真金白银还被人唾骂!

海外油井也在出售当中。我的能源公司老总是我新近挖来的,精明干练,在石油界也有些关系。我的前任能源总裁,我真不想提他,一个混吃等死的家伙。那个海外油井嘛,自然也是凭我的关系,由我弄到手的。那个中亚的小国家,总统是我哥们儿。别看是总统,也最多相当于咱华夏大国一个省会城市的市长。说实在的,以我这身份会见一市长,嗯,那也就是普度众生了吧!他在地图上指了一个染有小小印迹的地方说,这是一大片油田,最便宜的价格给你。

因为这么一大块“鸡肋”,我指的是那油田,我们才成立了能源公司。我们毕竟是新手,不懂开发,没有真正好的技术人员,所以一切,都好像搞砸了。我投下一笔又一笔大钱,要喂饱这条大鱼,这钱的事儿停不下来。可是,这条大鱼啊,它到底在哪个疙瘩游呢?这水是太深了,我根本无法判定它的动向。我当初以为捡了个漏儿,还窃喜了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现在彻底明白了,我必须把这个烫手的山芋转移出去。要不然……它有可能成为我手中一枚随时引爆的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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