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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齐陪笑道,一 边陲酒店当垆女

文章作者:文学资讯 上传时间:2020-01-12

  一
  小寒。农谚云:小寒之日雁北乡,又五日鹊始巢,又五日雉始雊。
  大雪飘飞里,左二坐在客栈外大路口慢慢磨刀。
  柳叶刀,宽三寸长一尺。雪花一挨着刀刃,倏忽就化了。
  和往常一样,左二磨刀的时候,会时不时侧身看一眼路旁那棵枯死的胡杨树。
  此刻,枯枝上早已驻满了大雪。朔风紧,拉直了客栈门口鲜红的酒旗:潜龙客栈。
  左二歪脖的细节,潜龙客栈的年轻老板娘早就看在眼里。
  老板娘并不老,二十四五岁左右年纪,一双媚眼能勾魂。荒凉的西凉古道上,来往的客人都不知道她的名字,连客栈伙计火头张癞子和跑堂跛脚杜三都不晓得,只晓得她姓宋。她喜欢别人叫她老板娘。
  三年来,每天早晨,老板娘一直是客栈里第二个起床的人。
  左二是不是叫左二,她不确定。她只能确定,左二在客栈住了三年,说的话总共超不过十句。
  除了每天在客栈门口磨刀一个时辰,一日三餐,左二都呆在二楼左拐最里侧的屋子里。
  最里侧的客房,曾是一间被闲置的屋子。阳光照不进去,阴暗无比,平时除了左二,没有人靠近它。左二整日呆在屋子里做什么,没有人知晓。
  大寒未至,年末已到。
  那个清晨阳光明媚。老板娘靠在院门上,暖阳里,她心思突然活泛起来,就想过去看看左二磨刀,甚至还想和他说几句话。
  可她只走了两步就愕然站住了,甚至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左二虽然背对着她,她还是能感受到那一份凛冽的寒气,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气。
  潜龙客栈在西凉道上,是通关必由之路,已经传了五代,开了四十多年,路过客栈的人不计其数:武林侠客、黑道枭雄、朝廷重臣、逃犯……老板娘什么人没有见过?唯有这个左二,让她心生畏惧,更让她忍不住好奇。他在这里一呆就是三年。他从何处来,要到哪里去。
  或者,他在等什么人吗?
  左二的刀,早已锋利无比。很多个清晨,远在客栈二楼梳妆的她,都能隐约地听见,风吹过,被刀锋割断的声音。
  每天张癞子敲着铁盆开早饭时,左二已经磨完刀,用厚厚的麻布包裹着,慢慢走进客栈。没有人就近见过左二的刀,还有他的磨刀石。三年里,也曾有人想看左二的刀,有一次甚至动手打了左二,左二嘴角流血,可他没有还手。看也不看挑衅的人,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打左二的人是个剑客,山东有名的黑道高手柳浪春。
  第二天早上,同伴发现柳浪春的时候,他赤身裸体昏死在客栈院子的一角,雪地里一片殷红。救醒后柳浪春并无大碍,可他却再无法用剑,右手拇指已被人削去。
  这个时候,和往常一样,左二在院外胡杨树下,默默地磨刀。
  左二起了身,枯死的胡杨树慢慢挪到了他身后,树上的雪更厚了。左二的目光停在院内的雪上,那雪似乎也不一样了。
  阁楼上,老板娘叹了口气,准备转身回房去。
  但就在老板娘转身的刹那,胡杨树上的积雪纷纷跌落,大块大块的雪渣伴随着枯枝,铺天盖地而来。朔风大雪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似乎还在数里之外,一眨眼功夫,几匹马已奔到了胡杨树下大道上。
  “老板娘,来客人了!”
  老板娘愕然转身。三年里,第一次,她听见了左二一句完整的话。
  雪下得更紧了。
  左二站在院子中央,麻布包裹的柳叶刀夹在左腋下。
  马蹄声在院门处停下,进来三个人,一身白雪。
  为首的戴着一顶血红的斗篷,只看得见半边脸,白如雪的皮肤,黑如墨的眼,眼里是空洞洞的冷。
  他牵马停在左二五步之外。马打着响鼻,不安地冲左二嘶叫。
  左二还是慵懒地站在院里,两人隔着几步之遥,连眼神都没有碰在一起。
  老板娘又感觉透不过气来了。
  杀气渐渐弥漫了整个院子。二楼上,老板娘紧张得手里的梳子也忘记了放下,心底冒出一个念头:潜龙客栈只怕又要翻新,甚至,今天过后,再也不用开张了。
  “少侠腋下是柳叶刀吧。左家真是信人,六年之约,已然先到了一步。我紧赶慢赶,偏遇大雪阻了行程,还是未能在小寒夜赶到。”
  那人去了斗篷,分明是个脸色惨白的弱冠少年。
  左二正要回话,跛脚杜三像是给冷风卷进院子,他的破锣嗓子马上响遍了客栈每一个角落。
  “稀客稀客,大雪天的,三位路上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快请进里边坐,有炉火伺候着,上好的牛肉,陈年女儿红咧……”
  满院杀气给他这一吼,悄无声息消失了。杜三矮着身子把三人手里的缰绳一一拿过,牵着马,哼着其意不明的俚歌往西侧的马厩里走去。
  只这一滞,老板娘入耳酥骨的声音已经在大门口响起。
  等张癞子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进大堂,客栈里的客人已经全部安坐在桌子边。
  潜龙客栈的早餐,一年四季,永远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张癞子将大盆放在柜台前的桌子上,杜三已经把一摞土瓷碗放在大盆边。
  左二和往常一样,当先盛了一碗面,踏步往二楼走去。其余客人也各自到桌前来,拿碗盛面。
  屋子里,悄无声息,谁也没有说话。
  客栈里的客人不多,除了一直住在这里的六位熟客,加上刚刚进来的三位,一共九人。
  新来三人本来靠门口坐着,见这客栈怪异模样,左侧虬髯汉子要说什么,被少年阻止了。少年径直走到面盆前,却给张癞子拦住了。
  “客官,潜龙客栈规矩,这牛肉面是给留宿客人准备的,免费。三位如要住店,还请先付钱。”
  弱冠少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一锭黄灿灿的金子来,远远抛向柜台。
  “潜龙客栈,果然概不赊账,这规矩好,倒是秋某唐突了。老板娘勿要见笑。”
  吃面的几人中,有一两个抬起头来,飞速扫了少年一眼,又埋头吃饭。
  眼看金子就要砸过来,老板娘看也不看,衣袖一展,金子已揽过去,轻轻放在柜台上。
  “三位请慢用早饭,杜三,把二楼西边那间一进三的上好客房给这三位爷。”
  “好咧,我这就收拾去!”杜三一高一低走向楼梯,依旧哼着其意不明的歌儿。
  柜台里,老板娘一笔一划写下了五个字:吴越秋海棠。
  
  二
  吴越,秋海棠。
  老板娘看似平静的脸上,眉头不经意皱了起来。堂堂江南第一富贵家海棠阁的人,跑到这不毛之地来,肯定不是来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再说海棠阁里高手如云,怎么会派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毛孩来。老板娘眼角扫向虬髯汉子的腰间,赫然挂着一块青白玉的长牌,长牌下端坠着一颗黑珍珠。这是海棠阁的信物,据说海棠阁下三千门徒,这样的信物却只有三个,最关键的是海棠阁阁主正好也姓秋。
  老板娘瞬间头大如斗,她实在是不想跟海棠阁的人打交道。因为他们简直比麻烦还要麻烦。
  可如今,麻烦自己找上门了。
  三人面还没有吃完,杜三满脸堆笑地站在少年对面:“客官,房间准备好了,几位楼上请。”
  “你这人手脚倒快。”虬髯汉子顺手递了颗珍珠给他,不大,泪型微粉,到二十里外的县城能换半年的生活费。杜三眼睛立刻眯成一条缝,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周围的人也忍不住向他们看来,有人嘴里发出啧啧声。
  虬髯汉子看了眼少年,捏了捏拳头,径直走到老板娘面前,拿过笔在她刚才的地方写下三个字:秋鹿鸣。
  显然,这才是那少年的名字。
  二楼西边的窗户正对着左二的房间,此刻秋鹿鸣正坐在窗户边,一支筷子在他手腕间飞快地转着。
  “少爷,您要不要休息下,午饭的时候我叫您。”虬髯汉子端着一盆烧得正旺的炉火进来。
  秋鹿鸣放下筷子,取了斗篷,半响才说:“宗凡,你们先去歇息吧,这一路你们比我还辛苦。”
  宗凡看他脸色越发苍白,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知道自己劝不了他,只好放下火炉,“您且歇息,我去看看有没有野兔,野狐狸什么的,这家破店估计也没啥好吃的。”说完拍了拍同行胖子的肩,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左二在屋顶上,他看见宗凡走到马厩,骑马向东边疾驰。那边有山,山上也许有兔子。左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里的夜色比江南来得早,秋鹿鸣裹着大红色斗篷站在落满雪的院子里。这里,正好可以望见院外大路边的胡杨树。他双手抱肩,眼睛盯着胡杨树,神情漠然。
  雪突然大了起来,很快就盖住了秋鹿鸣,那件大红色的斗篷渐渐只剩下一角。他不怕冷吗?
  风声也大了起来,扬起地上的雪,漫天飞舞。突然,雪花中裹挟着刺眼的光——惨白的刀光,直直劈向雪人般的秋鹿鸣。
  那一刻天地俱静,只有刀声、风声、雪声。
  持刀的人黑衣蒙面,气势汹汹。他也许没有使出全力,但能躲过这一刀的人,实在不多。
  刀直直地劈下,居然没有人。人呢?
  黑衣人握刀的手有些发抖。他身子向后一倾,躲过凌厉的掌风。秋鹿鸣居然站在了他的身后。
  黑衣人连忙后退,直视着秋鹿鸣,一字一句地说:“五年前,秋家为了一块地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要杀你为他们报仇!”
  “不自量力!”秋鹿鸣说话间,半圆的弯刀已经握在右手,左手背在背后,“对付你,一只手足矣。”他略带稚气的脸上,是足以杀死人的傲气。
  黑衣人不再说话,手里的刀更凌厉了,每一刀,每一步,都看似天衣无缝,密不可分。秋鹿鸣动得很慢,黑衣人却总也追不到他。刀锋擦过衣袖、鬓角、发冠,甚至是胸前,每一刀都差点要了他的命,可每次都差一点。
  “你这种功夫也敢说报仇,我要是你就滚到深山里去再练个十年……”秋鹿鸣冷笑一声,长身一跃,反手劈去,黑衣人的胸前便多了一道血痕,背后的雪堆“嘭”的散开,震得胡杨树不停摇晃。
  黑衣人捂着胸口,喘着气:“小子,你爷爷今天输了。”说完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你来杀好了。”秋鹿鸣冷冷地收了刀,看也不看他,“我不杀你。”
  说完转身向屋里走去。“我要等的人,也不是你。”
  黑衣人红了眼睛,他看着秋鹿鸣的背影,牙齿都咬出血来。“小子,爷爷姓王……”“秋家的仇人遍天下,你说了我也记不住。”秋鹿鸣打断了他的话,“而且我也不想记住你。”
  “飕!”无数支细小的冷箭出其不意地向他射来,如漫天雪花,躲不开避不了。
  一阵刀声从秋鹿鸣身后响起,这刀声比风声更快,更响。行云流水般冲向冷箭。冷箭被吹乱了,四散开去,一根都没有落到秋鹿鸣身上。
  “左二,你不要多管闲事。”黑衣人额头上冒出冷汗,恶狠狠瞪着左二。
  “是啊,左二,你不该管这个闲事,银川王家的冷箭,倒也伤不了我。”秋鹿鸣哈哈大笑。
  “我的确不该管闲事。我只是怕啊,王家的冷箭,从今夜后就失传了。”左二转向黑衣人,“王二少爷,我劝你还是尽早离开,这一趟浑水,阁下还是不要蹚的好。”
  “你要是真要报仇,等五日后吧!”左二冷冷抛出这句话,人已经消失在大雪里。仿佛他不曾出现过一样。
  秋鹿鸣走了。
  黑衣人也走了。
  就连那些断了的冷箭也不见了。
  只有白茫茫的雪,掩盖了所有的秘密!
  
www.2257.com,  三
  潜龙客栈内,炉火熊熊,温暖如春。
  客栈外,依旧是满天大雪飞舞。
  除了外出未归的宗凡,一直躲在二楼屋子里的左二,黄昏时到三十里外集镇上采购木炭的杜三,其余的客人,都呆在客栈大堂里。
  秋鹿鸣与同行胖子占据了靠门左侧桌子,点了几碟牛肉,一盘花生,一缸酒,一边慢慢坐着喝,一边暗地打量其他客人。
  店里的五位熟客,和往常一样,每天都要呆到打烊才会回房睡觉。一胖一瘦两个漠北汉子自进店开始就占据了正中桌子,旁若无人下围棋。一个多月来,除了吃饭睡觉,两人一直在下棋,但从未见他们下完过一盘棋。好在两人银子不少,安静少言,对饮食也不挑三拣四,老板娘最为满意。
  右边桌子边坐着一位衣裳朴素的老妇人,偏偏带着衣着华丽半大小子,似乎是一对母子。她们来的时间更长,老板娘记得很清楚,整整两年了。这一老一小很挑食,好在也是出手阔绰的主顾,面对她们的挑三拣四,老板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来往客商都知道,潜龙客栈的饭桌上,永远只有三样菜:大块牛肉,牛杂碎,牛肉汤。
  最烦的是楼梯口那个穷书生,也看不出他的年纪,一身长衫缀满了补丁。他和左二是差前差后来这里的,住店钱一直是半月一结算。抠门得很,从不会多给一个子儿。每次算房钱的时候,老板娘都期望他能马上离开,可他偏偏又会续半个月的费用,弄得人哭笑不得。但书生脾气好,不管杜三和张癞子怎么戏弄他,他也不恼。被叨扰得实在忍不住了,书生就会之乎者也说上半天。说得杜三张癞子头大,两人立马哇哇叫着,捂着耳朵跑出去。
  此刻,书生手里捧着一本书,已闻见细微的鼾声。
  站在柜台边的张癞子闲得无事,正琢磨想个法子吓一吓穷书生。院外风雪里突然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屋里人正自惊疑,门噗地被撞开,浑身血污的宗凡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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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州长泰酒楼地居闹市,炉中烤鸭和熏鸡名闻遐迩,号称“江汉二绝”;加上窖藏十年以上的“状元红”,远近食客,趋之若骛。 时当正午,长泰楼上上下下近百张桌子早已坐满了客人,熙攘喧哗,呼酒要菜;十几个伙计马不停蹄穿梭般往来,全都忙得满头大汗。坐在楼下人口柜台里的胖掌柜,油光脸上挤满诌笑,不住地点头哈腰,招呼着熟客。 募地蹄声盈耳,两骑枣红色骏马旋风似驰到门前;双蹄齐扬,唏章草一声停了下来,鞍上乌云般飘落两名黑衣骑士。这两人一个是虬髯大汉;另一个生得面皮惨白,十分瘦削,左眉角有着长长一条刀疤。两人都是一身黑色劲装,腰悬长剑,衣袖上同样续着两条窄窄的银线。 二人飘身落马,掸了灰尘,顺手将马缰向鞍头上一搭,并肩登上店前台阶,大刺刺走进店里来。掌柜的一见,脸上微微变色;慌忙丢下算盘,亲自迎了上来,陪笑招呼道:“陆爷,李爷,您老好?” 那虬髯大汉哼了一声,道:“好个屁,人都快气疯了,还好什么!” 掌柜喏喏连声:“是!是!李爷别生气,喝上两杯状元红,自然气就消了。” 虬髯大汉怒眉一扬,叱道:“废话!到酒店里来不喝酒,老子是来陪你说笑话的?快滚去准备,少在老子面前惹人烦躁。” 那掌柜吓得直往后缩,脸上仍然陪着笑,怯生生又问:“二位爷……是宴客?还……还是便酌……”话没说完,虬髯大汉一声暴喝,探手握住剑柄,厉叱道:“宴你娘的鸟客!你这蠢猪再要咕噪,老子就宰了你!” 掌柜哪敢再问,掉转头急声对伙计吩咐道:“楼上雅座,快侍候!” 伙计们一叠声吃喝传话上楼,那虬髯大汉才怒火稍熄。旁边白脸刀疤汉子冷冷望了他一眼,阴声劝慰道:“老李,犯得上跟他们生气吗?咱们自己的事还烦不过来,忍耐点,早些吃饱喝足,赶紧去办正事要紧。”两人昂首阔步,登上楼梯。 这时候,满店食客都噤若寒蝉,一个个低头吃喝,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偌大一座酒楼,竟静得落针可闻,显见大家都对这两名恶客十分畏惧。 恶客迈步登楼,楼上的伙计全着了慌;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哪儿还有什么雅座空位?其中一个精灵些,瞥见临窗一张圆桌上,只有老少两个人;老的年近五旬,衣着朴素,像是一位忠厚老家人;年轻的不到二十岁,唇红齿白,一袭蓝色儒衫,是个文弱书生,主仆二人正默默喝着闷酒。 伙计心里一动,急忙含笑上前,躬身陪礼道:“实在对不起,能不能请二位赏个脸?委屈跟邻座那位公子挤一挤,空一张桌子出来。小号今天客人太多,全仗老客人帮忙。”口里说着,早已开始动手,将圆桌上酒菜向邻座一张小方桌上移过去。 蓝衣少年面现温色,不悦地道:“这是什么话?他们只有两个人,就算要让,也该把小桌子给他们,难不成……” 旁边老人连忙劝道:“公子,让就让一下吧。出门在外,不争这份闲气,咱们就跟这位相公挤一挤。” 蓝衣少年一侧目,却见邻桌是一位年近四旬的灰衣文士,生得鹰鼻鸡目,一脸奸滑之相,心里颇感不愿;正迟疑着,那中年灰衣文士已含笑拱手让坐,说道:“在下正感孤寂,如蒙不弃,何妨共桌一叙?” 蓝衣少年倒有些不好意思,忙也拱手笑道:“只是打扰兄台,于心不安,再说,那两个家伙也太……” 灰衣文士不待他把话说完,低声接口道:“老弟仔细些,那两人是天心教中银线护卫。 你我都是文弱之人,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蓝衣少年冷哼了一声,终于咽下已到嘴边的话,愤愤移坐到小桌上。 那灰衣文士一脸诌笑,举杯搭讪,自称姓古名云飞,是个游学的秀才;接着又请蓝衣少年和同行老人姓名。蓝衣少年心里不乐,只冷冷回答一声:“在下江涛,这位是家人江富。” 古云飞十分健谈。“哦”了一声,连道:“久仰!久仰!”接着,便打开了话匣子,天南地北,攀谈起来。 江涛见他面目可憎,言语无味,更后悔不该跟这种俗物同桌;于是冷冷不大理睬,古云飞问三句,才回答一句半句,暗中却注意着那两名天心教银线护卫。 那虬髯大汉和白脸刀疤汉子趾高气扬占了大圆桌,不待吩咐,伙计们已川流不息送上整鸡全鸭,密密摆了一桌。两人一边吃一边骂人,气势汹汹不可一世! 虬髯大汉似有满腹委屈,三杯下肚,重重一砸酒壶,骂道:“他妈的,刀枪好挨,闷气难受。我姓李的活了几十年,这算是平生第一次遇上这种窝囊事。头儿们整天美酒佳肴,搂着花朵似的妞儿,她们哪里想到下面人办事的难处!但凡有点差错,就他妈的知道发脾气、打官腔……” 那白脸刀疤汉子看来比较阴沉,仰面饮干了一杯酒,缓缓道:“其实,这也难怪头儿们,令谕是教主下的,谁敢不遵?你别看他们神气,到了总教,那龟孙样儿比咱们更惨。” 虬髯大汉骂顺了嘴,又道:“教主这令谕下得也奇,十八岁的少年人世上有多少?咱们又不能见一个就把衣服剥下来看看他背上有没有疤……” 白脸汉子面色一沉,低声道:“老李,噤声!这是什么地方?你是嫌活腻了是不是?” 虬髯大汉连忙住口,两道精目向全楼扫视了一遍,愤愤端起酒杯,道:“好!不提这档子事,喝酒!咱们喝酒!” 谈话暂时中断,但这些话听在江涛耳中,欲不觉暗中心惊。不由自主伸手摸摸自己背后,脑中飞快忖道:“奇怪,十八岁的少年……背上有疤痕……他们要找这样的人是何缘故? 他一面默默寻思,一面对那两名天心教徒更加留意。过了一会那虬髯大汉尽喝闷酒,突然又忍不住了。不过,这一次比较谨慎,用肘轻撞白脸刀疤汉子,压低了嗓音问道:“喂! 老陆,你说鸿兴栈那小子可疑,我心里还是拿捏不准,万一这次又弄错人,咱们可就吃不完兜着走!” 白脸汉子深沉地笑了笑,道:“这一次准错不了,朱癞子亲眼看见他人浴,背上千真万确有一条疤痕。” 虬髯大汉摇头道:“就算他背有疤痕,如果今年并非十八岁,也不是咱们要找的人。” 白脸刀疤汉子吃吃笑道:“所以咱们宁可谨慎些,等吃饱喝足了,先查明白那小子年纪;最好迫他脱下衣服验证确实,真正不错,然后飞报庄主。这样一来,哪会再出差错!” 虬髯大汉想了一会,笑道:“好,咱们就这么办!事情若成功,这可是一件大功。你我都该转转运,摔了这捞什子银线,好歹也弄条金线干一干了。从今以后,咱们也够资格去‘快活谷’见识见识,到‘鸳鸯池’洗个神仙澡啦,哈哈!” 白脸汉子耸耸肩道:“那地方岂是咱们去的?即便去了,也只好在轮值的时候站在外面过于瘾眼下倒另有一个晋身腾达的好机会,可惜你我都轮不到……” 虬髯大汉问道:“什么机会?你倒说说看。” 白脸汉子慢条斯理啃着一只鸡腿,笑道:“听说总教新近颁下一道急令,重金礼聘懂梵文的人才。无论教内教外,也不计是不是武林人物,只要通话梵文,都可应征。一经录取,教外人酬谢黄金万两,赐予入教之权;如果是教内人,除赏金之外,并可越级提升,调入总教拜为学师。那份荣耀,就甭提了!” 虬髯大汉听得直咽馋味,瞪着两只环眼,轻呼道:“我的天!黄金万两,拜为学师,那不就跟几位坛主和护法们平起平坐了么?我的乖乖,那该多神气!” 白脸刀疤汉子扬眉道:“谁说不是!但你我都只干瞪眼,谁叫咱们不懂梵文呢?” 虬髯大汉忙问道:“梵文?梵文是啥玩意儿?” 白脸刀疤汉子嗤道:“王八龟孙子才知道!听说是一种番文,咱们别说懂,他妈的连见都没有见过。” 虬髯大汉顿时泄了气,骂道:“说了半天,敢情全是废话。老陆,喝酒吧!去他妈的鸟学师,咱们还是于咱们的苦差使是正经。” 两人连干了数杯,站起身来。白脸刀疤汉子抹抹嘴唇,拍拍肚子,扬脸吩咐道:“账记下,过两天派人到庄里去领银子。”说完,相率扬长下楼而去。 两名银线护卫刚走,那位游学秀才古云飞却面露欣喜之色。颔首沉吟道:“黄金万两? 拜为学师?晤这倒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机会……”跟着也站起身来,向江涛拱手笑道: “老弟请慢用,在下有点急事,先走一步了。” 江涛颇觉不屑,冷笑说道:“古兄可是急欲赶去应征报考?” 古云飞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江老弟,天下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才是真的。万两黄金不是小数目,可惜在下对梵文一窍不通,只好望黄金而兴叹了。” 江涛听了这话,险些要恶心吐出来,暗骂:这人身为孔门弟子,心地竟如此俗不可耐,亏他还是一名秀才,真是有辱斯文。那古云飞对江涛脸上的鄙夷之色懵然不觉,招手换来伙计,道:“替我算一算,总共多少银子?” 伙计算:“酒菜一共二钱四分。” 古云飞道:“不贵,就算三钱吧,多的赏给你作小费,等一会一齐向这位江公子结帐。”江涛方自一愣,古云飞已别着牙签,一步三摇,施施然下楼而去。 几钱银子虽是小事,江涛却越想越气。这姓古的白吃不说,临走连个“谢”字也没有,竟比两名天心教银线武士还要霸道无耻!于是,便问伙计道:“刚才这位姓古的秀才,是你们店里熟客吗?” 伙计陪笑道:“也说不上熟客,不过最近几日,常来照顾小号。” 江涛又问:“他每次都这样不付银子?” 伙计耸耸肩,道:“古公子是位怪人,每次吃得不多,从不超过三钱银子。这几日总是跟朋友一起来,吃完由人付帐。像今天这样独酌,还是第一次。据他自己说,是特来江汉以文会友的;此地认识的朋友很多,住宿在南大街鸿兴客栈里江涛一听鸿兴客栈,忙插口问道:“那鸿兴客栈离此多远? 伙计道:“很近,由小号向南,转过两个街口就到了。” 江涛心念微动,忙对随行的老家人道:“你在这儿略候一会,我去去就来。” 老家人江富讶问道:“公子要去哪儿?小的陪你一起去! 江涛道:“不必,假如过了半个时辰我还没回来,你就到鸿兴客栈去找我好了。”不容江富多说,匆匆出了长泰酒楼。 他略辨方向,洒步向南走去。穿越两个街口,果然望见“鸿兴客栈”四字店牌。这家客栈跨占三间门面,金字横匾,门前竖着马桩;黑漆大门读得光洁如新,气派竟十分宏大。 江涛已到门前,忽然迟疑起来,暗道:此时才仅午刻,光天化日,天心教未必敢公然盘查旅客,倒是那古云飞确实可厌;倘若跟他不期而遇,又惹来满身俗气。不如在店外守株待兔,倒要看看他们查寻背有疤痕的十八岁少年是什么企图?扬目不远处有一间茶棚,正围坐着许多闲汉在议论纷坛;当下放慢了脚步,也缓缓踱了过去。走到近处,原来是许多人在争看一张纸贴。 只听一个粗壮口音叫道:“奶奶的,这可是一笔横财!咱们既然不通,何不拿去给陈老夫子看看;他是举人出身,只怕他还懂得。” 另一个笑道:“他懂个屁!若论之乎者也,他自然比咱们强些;说到这一门,恐怕跟咱们彼此彼此,同样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又有人道:“对啦!同庆行徐掌柜做生意跑过下江,随船出过东海,很会几句番语,说不定他倒可以去试试。” “算了吧!徐掌柜那两句番语,中原人不会听,番鬼子听不懂;他是虎咱们逗乐子的,你们别当了真事。何况这贴上明明写的要精通梵文;梵文是天竺文,一东一西,相距何止万里 江涛挨身挤进人丛,含笑问道:“究竟是什么横财?各位能让在下看看么?” 闲汉们见他一身儒衫,都笑道:“公子是念书人,快来瞧瞧。只要您通晓梵文,便有万两黄金可得;天下再没有比这更容易赚的金子了。” 江涛晒道:“梵文有何难解?在下从十三岁起就开始修习梵文,自信尚不生疏。”说着,从一名闲汉子手中接达了纸贴。 众人都惊讶追问道:“公子当真懂得梵文? 江涛刚点点头,人丛中突然一阵纷乱,几名闲汉已争先恐后奔出茶棚。他微感一怔,正想不透这些人何以仓促离去。俗见其中一个又急急奔回,气喘吁吁问:“公子……你贵姓? 住在什么地方?” 江涛道:“在下姓江,就寄宿在对街鸿兴客栈……”那闲汉没等他说完,匆匆谢了一声,脚不沾地,如飞向西而去。 江涛望望众茶客,众人也对他含笑颔首,笑的竟是那么神秘。江涛心中暗诧,目光迅即落在那张纸贴上。这一看,他才恍然明白过来……—— 网友扫校

黄沙

一 边陲客栈当垆女

西北边陲,黄沙满目。

一家小客栈,在这样的无边无际中,蛋黄似的夕阳坠坠,漫天风沙卷起时,越发显得摇摇欲倒。

而你一旦走进去,会立刻换成一种舒适惬意的感觉。沙漠的夜是冷的,而小客栈内却是暖的。昏黄的灯,跳动的炉火,浸润了酒香肉香汗臭的空气,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汉子,粗声大嗓子行酒令的过客,还有,娇滴滴轻纱蒙了面的当垆女。

其实谁也不知道这个永远一身月白长裙身材凸凹有致的当垆女是不是真的娇滴滴。行来过往,满室的雄性荷尔蒙里突然有一个异性,又轻纱蒙面脚步轻移的,都由着自己把她往最美好了想,而且因为知道她在此处太过稀罕,一旦招惹恐怕就会犯了众怒,纵使偶尔有人说几句调笑的话,也没有谁真的动轻薄的心思。

当垆女轻手轻脚动作麻利地各案前送酒,不言不语,只是一双晶亮的眸子朝付账的客人闪一闪,再略一点头躬身,就退回店门口,收的银子或铜板轻轻放进腰间一个绣工粗糙的荷包。然后静静立在那里,如雕像一般。但只要有客人要酒,头也不用回,就知道该送给哪一位客人。

客栈的老板是一个青衣汉子,对银钱极是斤斤计较。客人们虽然常常骂他吝啬,却又总忍不住来他这里歇脚。这里彻夜不息的灯光,这里时不时随风飘出极远极远的酒香,在黄沙漫天漫地的空寂夜晚,实在太有诱惑力了。

不过,看不出他和当垆女有什么关系,也许只是老板和小二吧,又或者,只是当垆女租借了他客栈的一小片场子卖酒。

他们一个粗声大气分文必争,却热络得跟每个人都像亲戚,另一个不言不语也不计较,却自带了冰雪设备,近身三尺便觉得寒意逼人。

有他们在的这个客栈,虽地处荒凉,生意却极好。

二 黄沙飞尽颜色变

那一日风起后就没停,整整吹了三天三夜,于是住进来的客人,基本上就都没走,反正大家都是旅人,能来这荒凉之地的,多是习惯旅途或无甚牵挂的。所以并不介意多待一天两天,何况这一回,客栈突然多了些有趣的人,竟是风沙停了也没人舍得离开。

那是第二日正午,随着风沙卷进来几个人,都是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看不出大小的眼睛。

除了一个身量中等的。虽然全身上下同样裹得严严实实,露出的眼睛却是黑白分明,清澈灵动的。此人,一看眼睛就知道是个女人。所以自然而然吸引了正喝酒聊天的男人们齐刷刷扭头注目。

她对这些眼光全不在意,径直走向柜台,一边走一边揭下面巾,解开厚重的斗篷。

“掌柜的,跟您打听个人。”她的声音清脆婉转,如黄莺初啼。“咦,掌柜的呢?刚才不是还在这儿忙着?”她的声音转为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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